204 永恒不变的事物
《我是万事屋的店员,老实说我想辞职了》 · 高葉 · 5492 字
「你……你实在是……她可是恩人的女儿啊……」
马车先生真的被妹妹吓到了,她的脸抽搐得很厉害。
「恩情……?是没错啦……不过那件事跟这件事是两回事。我对那个女人没有恩情,只有怨恨。」
没有恩情,只有怨恨。
这两个概念几乎完全相反耶。
「她根本是阻碍我和诺伊尔幸福的最大绊——」
「呃——!那个!!」
眼看魔法使小姐又要开始失控,我为了改变话题走向,赶紧举手打断她的话。
「店长的父母啊!好像说他们曾经对店长做了很过分的事!店长有说过什么关于那件事的话吗?」
然后顺势问出我一直想问的问题。
「她、她什么都没说!」
猎人小姐大概是怕了,也眼眶含泪地举起手,卯足全力配合我。
「这样啊!那果然只能直接问本人了呢!」
「嗯、嗯!就是说啊!」
我们拼了老命。
彼此露出硬挤出来的笑容相视点头,顿了一下后,我们战战兢兢地看向魔法使小姐。
「………………不过…………倒是很容易想象出来就是了。」
她不满地嘟哝着,我和猎人小妹则暂时松了口气。
刚才的魔法师小妹非常危险。
「哦?这是什么意思啊?」
魔法师小妹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马车大哥,用跟垃圾说话的嗓音回答。不过马车大哥并没有因此退缩。
「哦!这个嘛,诺伊尔!」
明明如此,她却能控制玛那到那种程度,实在令人费解,不过……这似乎说明了她独自度过了多么漫长的岁月。
被留在那里的那个人——究竟有几年的时间都是一个人待在那里呢?
仔细想想,她的天真无邪或许和同样活在封闭环境中的缇瑟亚很相似。
然后——
「考虑到『魔王』的力量,随便找个地方隔离根本没意义。如果是更重要的东西,就会放在更坚固的地方保护。万一被他逃出来就糟了,所以应该不是像我们这种敌对状态,只留下灵魂吧……应该是很难进出的地方吧?」
虽然我刚才也跟笨蛋没两样。
猎人妹妹悲伤地垂下眉梢,垂头丧气地喃喃自语,马车先生也一脸忧郁地仰望天空。
「结果……还是回不去……」
就结果而言,那个人即使『魔王』的威胁消失,还是被关在那个地方。
恐怕相对于那个人活过的岁月,她来到外面的时间还只有眨眼之间吧。
「…………嗯,这个嘛……看到笨蛋哥哥和猎人这副模样……嗯……自称从容的女人好像……没那么从容了。」
而且仔细想想,如果活了三千多年,对所有事物失去兴趣与关心也不足为奇。
治愈师小姐插进我们的对话中,叹了口气,然后斜眼看着眼里毫无光彩的魔法师小妹。
马车大哥夸张地拍了拍手,「嗯嗯」地点了几下头。他大概原本就想象到了吧。虽然笑容有点僵硬,但他还是努力挤出笑容。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接在他后面说了。
「也就是说!是怎么回事!? 」
「……隔离。」
「换个说法,就是被关起来了。」
……魔王先生和勇者先生与『魔王』同归于尽,无法回到心爱的女儿身边。
「啊,好的。」
守护者大剌剌地点头。
「够了,用正常的方式说话吧。」
「这纯粹只是推测。」
「……………………考虑到我们魔王……不,魔王先生采取的应对……你应该明白吧……」
那个人原本就很笨拙。一个人连头发都绑不好。料理也是,就算按照食谱做,手艺还是有点差,绘画就更不用说了。
不对,那个人的天真无邪和缇瑟亚不同,相当棘手,不过这部分是个人差异吧。
「他应该会保护好自己的女儿,把她送去战火无法轻易触及的地方。」
至少她的精神年龄没有那么高,也有莫名孩子气的地方。
「你也稍微冷静一点了吧?」
马车小哥顺着对话,有些夸张地问。我们可团结了。
确认魔法师小姐平静下来后,治愈师小姐对我微微一笑。
她的强大,是为了脱离那里而磨练出来的吗?还是除了控制自己的玛那以外,她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呢?
「诺伊尔,我跟你解释一下吧。」
「我们之前不是变成只有灵魂的存在,被隔离起来吗?那一定是他能尽最大努力做到的处置——既然如此,他应该也会把自己宝贝的女儿隔离起来,让她远离战争吧。」
我大声地这么问。
他说得没错,那个人的确很有可能那么做。如果当时那个人的女儿还很小,就更不用说了。
「被关起来……?」
然而那个人却相反。她好奇心旺盛,凡事都想乐在其中。
听到她用像是在教导小朋友的温柔语气这么解释,我将手抵在下颚,喃喃自语。
但是,既然如此,为什么——
魔法师小姐露出自嘲般的浅笑,低着头闭上眼睛,看来她正努力地在心里压制着魔鬼。她似乎知道自己并不处于正常状态。
从我在『白之道标』度过的岁月来看,她应该活了超过十年……她有着与态度不符的怕寂寞一面,还有寻求娱乐、是个怪人等等……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了。
「哦哦!这样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进出都不容易的地方吗?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姑且不论理由,关起来这个说法确实没错。
我抬起头,正想问出心中的疑问,马车先生却抢先一步开口说道。
治愈师小姐的胆量到底有多大啊?不管遇到什么状况,好像都没看过她慌张的样子。
她所经历的孤独时间——实在太漫长了,漫长到用「漫长到令人无法想象」这句话也不足以形容。
……这只不过是我擅自做的推测。
我甚至不知道这些推测正不正确。
但是——
「……………………为什么?」
回过神来,这句话已经脱口而出。
我感觉到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但我没有抬起头,只是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
真的、真的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呢?
——我和诺伊尔是什么交情啊。
你平常明明常把这句话挂在嘴上。
这是愤怒吗?还是无奈?抑或是悲伤?
我的心中涌起了连自己也搞不清楚的感情波涛。
但是,我现在清楚地明白,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我的想法太自私了。
或许她只是不想说。
但是,只要跟我说,我——
「到此为止了!诺伊尔先生!」
「……咦?」
魔法师妹妹尖锐的嗓音,让我忍不住抬头看向她。
「不可以再想下去了。」
魔法师小姐还在碎碎念,她鄙视地哼笑一声。
「啊……」
你是打算离开哪里啊?
「我啊,跟魔法师不一样,不打算奢求什么。因为我已经从诺伊尔身上得到够多东西了。所以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不会妨碍你。」
「我是认真的。请接受我的心意,只想着我一个人。这是威胁。」
治疗师竖起手指,以嫣然的神情舔了一下,那是种高雅又性感的举动。
魔法师妹妹坏掉了吗?
「不可以。」
第一次,到底是哪种第一次?
感觉她好久没说出这么正常的话了。虽然我也不太懂治疗师想要什么。
「啊,是。」
她毫不犹豫地赌上自己的性命。
她那双注视着我的温柔眼眸,同时蕴含着诡异的光辉。
「你是在开玩笑吧……?」
「只要给我这个,我就心满意足地离开。」
我笑着敷衍过去。
但治愈师毫不在意魔法师小姐,对我微笑。
这孩子竟然明讲是威胁。
我完全搞不懂。
治愈师真是心灵手巧。
魔法师妹妹坏掉了吗?
不过只要是我能给的东西,我都会给她,而且我也不打算拒绝她的要求。
当我感到困惑时,魔法师妹妹露出阴沉的表情,开始喃喃自语着危险的话。我开始担心她的精神状态了。
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治愈师想要什么。
真厉害,慈爱与情欲同时并存。
「你愿意考虑一下吗?」
再说在这个世界咬舌自尽有意义吗?应该只会暂时感到疼痛而已吧?就像刚才的猎人妹妹一样。
她在说什么?
「咦……?」
她到底想要什么,又想往哪里去?
「哈哈。」
「啊,是……?」
「你不用知道,这样才是正确答案。请只看着我,这样才是正确答案。」
魔法师妹妹的眼神是认真的。
魔法师妹妹露出焦急又拼命的表情,直盯着我不放,像是在劝戒我般摇着头。
「……没事没事,还不要紧……那应该还不是那种情况……只要赶快推倒他……」
「诺伊尔的第一次。」
「不择手段……确实地解决……」
「哈……不奢求太多吗?这样不是很贪心吗?」
「如果你现在开始想我以外的事情,我就咬舌自尽。」
治愈师小姐看着歪头不解的我,轻笑一声后竖起一根手指。
「你想要什么东西?」
我有很多没经历过的事情,所以有点搞不懂。
就在我还在烦恼该对那名魔法师说什么才好时,治愈师小姐叫了我的名字。只见她露出比平常更加温柔的眼神看着我,对我露出微笑。不过她盘在胸前的手似乎把胸部往上顶,是我多心了吗?胸部的存在感变得异常强烈,也是我多心了吗?
「可是啊,我还有一样东西无论如何都想要。只有这个可以给我吗?」
欸,我做了什么吗?
「诺伊尔。」
「…………不可以什么……?」
她到底在说什么?
她怎么突然说这个?
解决什么?
我忍不住别开视线,结果跟不知为何泫然欲泣的小猎人对上眼。不对,她平常就是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我、我……我……」
我正想开口问她怎么了,泪水却开始从猎人小姐的眼眶中滑落。
「不要啊啊啊啊啊!我果然还是不要啊啊啊啊啊!我想要当第一啊啊啊啊啊……!」
她用双手擦着眼泪,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我完全搞不懂这是什么状况。
现在是怎样?
不断碎碎念的魔法师小姐、对我露出淫笑的治愈师小姐、嚎啕大哭的猎人小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啊……就是那个、那个啦……对吧?变革者。」
「可以不要把话题抛给我吗……我根本没办法解决啊……」
当我正为再次造访的混乱状况感到困惑时,马车先生搔着头对变革者这么说,但变革者只是无力地摇摇头。
「……守护者。」
「……………………诺伊尔,如果你知道米莉丝・阿尔巴尔玛的状况,你会怎么跟她相处?今后又会怎么跟她相处?」
接着,话题又被变革者抛到守护者身上,他沉默了好一阵子后这么问我。
不知为何,现场气氛顿时紧绷起来,魔法师小姐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守护者。
「咦?呃……应该不会有什么改变吧?」
四周笼罩着一股莫名的紧张感,我困惑地回答他的问题,气氛也跟着缓和下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魔法师一改刚才那副杀气腾腾的模样,用有点傻眼的表情看着我。
嗯……?
「其实也没关系啦。」
哎呀……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只说了店长就是店长,所以什么都不会变而已哦,魔法师小妹妹?
不甘心我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心事。
所以,我反而觉得相反。
不觉得精准度有点太强了吗?
那个人兴致勃勃地接下偶尔会冒出来的委托,我则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处理,假日不是被她任性地拉着到处跑,就是陪她去钓鱼……然后腻了又逃跑……不断重复。
不可能有那种事。
「咦?诺伊尔先生,你怎么了?为什么低着头?」
得救了,真不愧是魔法师小妹妹。
啊啊,原来如此,刚才感觉到的郁闷,以及我自己也不太清楚的感情波动,果然还是接近愤怒。不过——我可能只是单纯地感到不甘心。
不过就是这种程度的事——那个人和我的关系绝对不会有任何改变。
我怕得不敢面对你啊,魔法师小妹妹。
不会改变。
「哦,原来是这样……这样啊这样啊……我知道了……这样啊……哦……原来如此……不甘心啊……哦……看来我一时想得太严重了呢……真是空欢喜一场呢呵呵呵……守护者你为什么要问这种事呢……难道是觉得让我搞清楚比较好吗?哎呀……你真是多管闲事呢……我之后再跟她谈谈吧。」
「是爱啊,比那个女人更多的爱。」
「呵呵呵,就算你夸我,我也不会消除那个女人的记忆哦。」
我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对她抱持什么特别的感情。
虽然我完全搞不懂她为什么会盯上我,但既然她是在经历过那种事之后才找到这个中意的玩具,那她绝对不会放手吧。
而且为什么明明是耳语声,却能清楚地传入耳中呢?
只要知道这些内情,我就能更尽全力追求自由,更尽全力逃跑。我的觉悟会不一样。
「店长就是店长。」
至少我是这么想的,如果她愿意告诉我,我就能马上告诉她了……我只是这么想而已。
为什么我身边的女性都觉得和我对话时不需要听我讲话呢?我刚这么想,对方就回答了。爱到底是什么?
守护者先生也把脸转向其他地方了哦,魔法师小妹妹。
难道说你就在我的耳边?没有对吧?
不管店长有什么样的过去,都不会改变。
我耍得她团团转,还像诺艾儿说的那样擅自住进她心里,结果却什么都没有。其实她一直跟我保持距离,这让我很不甘心。
哈哈,不可能。
你又读我的心了吗?
那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告诉我啊,魔法师小妹妹。
我一直以为自己在她身边,但其实她站得比我想象中更远。
要是她早点告诉我,我就能更尽全力逃跑。
看来我的态度似乎让大家有点误会了。
…………啊,难道她以为我听到刚才那些话,会对店长产生什么特别的感情吗……?
和过去一样,我们之间不会有所顾虑。
这次就让我成熟一点,用宽大的心胸原谅她让我受到奇耻大辱吧。就像平常那样。
我只是想说一句「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难怪我看得见地面。哈哈,抱歉抱歉,可是有点可怕耶。我抬不起头了。
然后…………结果我还是被她抓回去,跟她大吵一架,说来说去还是跟她一起吃饭,聊着无聊的话题入睡。
也难怪我会下意识地不去承认。因为这实在太丢脸了,我简直就像个天大的误会。
如果是她,那也没办法。
咦?我什么时候低头的?
不甘心她没有告诉我。
真是的,竟然让我这么丢脸。
我不会莫名地同情她,也不会讨厌她。
不管感情再怎么好,我认为有一两个秘密也是理所当然的,我不会因此责怪对方,但这次的事反正也瞒不住了——如果她今后也打算和我在一起的话。
我只是在想……嗯。
隔了一小段时间后,我清楚地对守护者这么说。
不过,就算这样——
而且……我觉得还是先告诉她比较好。
「很简单,毕竟不需要会带给诺伊尔先生负面影响的东西,对吧?」
嗯,嗯。
说得也是。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有点搞不懂她在说什么。
「真是的,呵呵。」
哈哈。
「放心吧。就算你搞不懂,我也会全部帮你搞定。」
这样啊。
明明是我的记忆,但我搞不懂也没关系啊。那我就放心了。
「是的,交给我吧……我会想办法的,绝对会。」
听到魔法师小姐令人背脊发凉的声音,我露出酷酷的笑容仰望天空。
在抬头时,我好像有在视野一角瞥见猎人小姐按住双耳、闭上眼睛蹲在地上发抖,不过天空真的很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