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混浴

我和諾艾兒住的旅店，名字直接就叫做「愛巢」。

我們租了其中一間房間，我現在正在洗澡。

設備意外地充實。看起來可以容納兩、三個人的石造圓形浴池，備齊了各種入浴用品，牆壁和地板都是用平滑的石材製成。

照明也很講究，比我的身高略高一點的木頭，上頭裝着加工過的照明石。

我試着敲了敲樹幹，燈光便消失，只剩下埋在浴池裏的照明石的燈光。淡淡的光芒有種幻想的感覺。

「嗯……」

我環起雙手，一面檢查浴室，一面沉吟。

不錯嘛。

一進房間就和諾艾兒一起看到這間浴室時，我忍不住興奮起來，兩人一時之間忘了狀況，玩鬧了好一陣子，不過再看一次果然還是很棒。

我喜歡泡澡。

不如說，我喜歡大部分可以放鬆的空間。

就連挑剔澡池的我，都覺得這間浴室相當不錯。

「精靈之風」宅邸的大浴場也很精緻，給人解放感，讓我非常滿足，不過這種浴室也讓人難以抗拒。

該怎麼說呢，這裏有種私人空間，或者該說是祕密基地的感覺。可以體驗到像是自己專屬綠洲的心情，非常符合我的喜好。

如果問我每天洗澡的話，哪邊比較好，我一定會回答這邊。像我這種自卑的人，太過寬敞的浴室偶爾用用就好。

只要對靠在牆上的墊子等許多用途不明的道具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裏看起來真的可以讓人放鬆。老實說，應該不輸給高級旅館。

不過，費用也很普通地高，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把錢包忘在「夜花宛」了，所以諾艾兒好像會幫我付。我是人渣嗎？

不……只有這次是沒辦法的吧。

只有這次不是人渣吧。

看來，泡泡浴似乎不太適合身爲大人的我。

仔細一看，隔着毛玻璃門可以看見諾艾兒的身影。本以爲她是在開玩笑，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她竟然在脫衣服。

在我驚慌失措的期間，諾艾兒的剪影變得越來越透明，我急忙轉身背對門。

「哦哦……」

冷靜下來，你是個冷靜的男人。

「打擾了。」

「哼……哼哼哼～小麻……哼哼哼小麻～」

爲什麼？她絕對有聽見啊。

再說，諾艾兒爲什麼想進來？是什麼驅使她這麼做？

「諾伊爾——水溫可以嗎？」

可惡，我再也不相信門鎖了！笨蛋！我不想管了！

我甚至哼起歌來。

「諾、諾艾兒小姐！等一下！請你等一下拜託你！不要進來！」

平常是被店長壓榨到死的渣滓，但這次的我應該沒有錯。可是這種強烈的罪惡感是怎麼回事？

其實我一直很想試試看。

我匆匆洗過身體，半跳半撲地泡進泡泡浴裏。

明明只是熱水裏漂着泡泡，爲什麼能這麼刺激人心呢？是因爲我的精神年齡太低了嗎？

我甩了甩頭，不再胡思亂想，重新面向浴缸。

嘴角自然而然地上揚。

一旦泡進去，就發現沒有外表看起來那麼特別。畢竟只是漂浮在熱水裏，泡泡的觸感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反而因爲泡泡纏在身上，臉也很難輕鬆地擦乾淨。

「好——哼哼哼哼～哼哼哼——好——個頭！」

……沒有想象中那麼特別呢。

爲什麼？爲什麼啦？

「這樣啊，那我差不多也要進去咯。」

浴缸裏漂浮着滿滿的軟綿綿泡泡，讓人不由得興奮起來。

「門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開始還覺得這間浴室很怪，不過現在覺得它簡直棒透了。舒服到讓人有種身處夢境的感覺。雖然很對不起在外面等的諾艾兒，但再讓我泡一下好了。反正我本來就是來泡澡的，多泡一下無所謂。

爲什麼門鎖毫無意義？

換個角度想，這說不定是種珍貴的經驗。我不知道以後像我這樣的人還有沒有機會來這種地方，盡情享受吧。

「超棒。」

因爲，是泡泡浴。

冷靜，冷靜啊諾伊爾・亞連斯。

我酷酷地低語。

……轉換一下心情吧。

背後明顯傳來開門聲和諾艾兒的聲音，我用雙手遮住臉。

「呵……終究只是騙小孩的把戲嗎？」

可惡，她沒回應。

「哼哼哼～」

糟糕，不行，這樣絕對很不妙。

「下次給『白色道標』也安裝吧。」

現在就什麼都別想，好好享受泡澡吧。浴室的門已經鎖上了，進入旅館後諾艾兒也沒有什麼奇怪的舉動。她一定只是單純爲我着想，纔會帶我來這裏。既然如此，就盡情接受她的好意吧。這纔是我。

而且門不是有鎖嗎？所以不會有事。應該不會有事。諾艾兒沒辦法進來，除非我打開門——

給我清醒點，你這白癡。我賞了自己一巴掌。

爲什麼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走進來？

………………

是不是有什麼非常不妙的事要發生？

現在不是享受的時候。

不過，感覺並不壞。

感覺還不賴。

在我閉上眼睛，享受身處極樂世界的感覺時，脫衣間傳來諾艾兒的聲音。我愉快地回答：

不如說，爲什麼至今爲止都沒試過呢？

來吧，盡情地享受泡泡浴到心滿意足爲止吧。

這可真是……

諾艾兒剛纔說什麼？

我用雙手撈起泡泡，再把泡泡集中起來，然後又再搓出泡泡，玩了一陣子後，滿足的我大大地吐了口氣，雙手放在浴缸邊緣，一個人自言自語。

不過，還沒關係。雖然不能說沒關係，但沒關係。

只要別看就好了不是嗎？沒錯，別看就沒事了。只要閉上眼睛就行了。很簡單。

而且現在的我有「鋼鐵理性先生（六重奏）」的庇護，不會因爲一點小事就動搖。我絕對不會出手的。

說起來，諾艾兒真的脫衣服了嗎？

會不會這只是她小小的惡作劇，其實衣服穿得好好的？

畢竟她可是諾艾兒。冷靜下來想想，她怎麼可能會真的想跟我一起洗澡。她不是那麼奇怪的人。

沒錯，就是這樣。絕對是這樣。

「你在做什麼？諾伊爾？」

「在糾結要不要轉過去。」

轉過去真的好嗎？還是不好？

雖然我猜她絕對是在惡作劇，不過凡事都有個萬一。萬一諾艾兒真的脫了衣服，那可就不得了了。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要閉着眼睛走出去嗎？

要全身脫光光，就這樣走出去嗎？根本就是變態嘛。

…………對了！

「魔裝——」

「你要是用了《獵人》，我可能會把今天的事告訴大家哦。」

可惡。

我乖乖地把凝聚起來的瑪那恢復原狀。

「啊哈哈，放心啦，你以爲我真的脫光光了嗎？」

「進浴缸的時候，最好拿掉吧？」

「欸，諾伊爾。」

我再次急忙轉過身去。

我大大地深呼吸一次，讓心情平靜下來，放下雙手睜開眼睛。

「『夜花苑』。」

你戴着也沒關係哦？

我硬是試圖逃亡，卻被一句話封住動作。

「嗯？」

然後——

「那個……難道你……把毛巾……拿掉了……」

諾艾兒不是過來了嗎？這下該怎麼辦？

「…………」

「……不是嗎？」

就在我心想就算會被發現也要脫離這個狀況時，些微衣物的摩擦聲傳入耳中，害我整個人僵住。

必須改變氣氛纔行。我確信這已經不是惡作劇就能了事的狀況。

「對不起，真的。」

「你看到了嗎？」

欸，爲什麼要拿掉啦。

「沒有說謊？」

既然如此，只能採取固守戰術了。我絕對不會從這個用泡泡保護的浴缸出來。諾艾兒說要幫我擦背，只要我一直維持這個狀態，她就會放棄——

「打擾了——」

在我動彈不得的期間，水聲在浴室裏響起好幾次。恐怕是她在用水衝身體吧。

可是，我實在沒有勇氣再轉過頭去。

「哼嗯。」

所以不要緊。還很健全。

「你根本沒穿衣服啊！」

「……你沒有裸體吧？」

「我有圍浴巾啊？」

「啊，沒有……」

糟糕。剛纔的發言簡直就像變態一樣。不是啦，雖然不是，但我也沒有目不轉睛地盯着看。

然後，我儘可能裝出平常心，露出酷酷的笑容。就這樣轉過頭去，說聲「真是的，嚇我一跳」，然後酷酷地迅速離開。

既然如此，那就沒問題了。

「嗯，因爲很害羞嘛。我只是想幫你洗背而已。」

「呵呵，色鬼。」

「沒有說謊。」

別出來——是這個意思嗎？諾艾兒小姐。

沒錯，諾艾兒身上只圍着一條白色浴巾。看來她剛纔真的脫了衣服。雖然不是全裸，但又有什麼差別？在這個狀況下根本沒差。

「我差不多該離……」

我下定決心，轉過身——

「剛纔……我好像看到你脫衣服……」

可是現在不需要遵守禮貌哦？

「我也一起泡吧。」

嗯，是啊。這是禮貌。

「…………」

是誰想出固守戰術的？白癡也要有個限度。

諾艾兒進入同一個浴缸。

雖然小諾伊爾現在一絲不掛，但她之前就看過我的裸體了。雖然覺得有點對不起她，不過事到如今也沒必要在意這種事。而且諾艾兒也是女孩子，應該不會一直盯着看，十之八九會用手遮住臉……纔對。

「真是的……」

不，等等，把那當成是那種衣服吧。我有點慌張，不過沒問題。那不是薄浴巾，是衣服。

她用有點淫蕩的語氣這麼說，讓我感覺臉頰發燙。在感到羞恥與罪惡感的同時，心臟也劇烈跳動。

這……事情會往不好的方向發展。這個發展很不妙，絕對很不妙。

「嗯。」

狀況惡化了。

我要趁這個機會逃走。

「……什麼事？」

「看我這邊。」

「……辦不到。」

因爲我是男孩子。

我現在也是拼命控制自己，拜託不要再挑逗我了。我受不了啊。

……最近的我好像有點奇怪。

米娜那件事也是，爲什麼試煉會持續不斷呢？雖然我每次都會說，但我真的覺得自己快瘋了。

我明明發誓不會外遇，卻快要忍不住出手了。雖然不知道這算不算外遇，不過俗話說「送到嘴邊的肥肉不喫，便是男人之恥」，這樣應該沒關係吧？乾脆就這樣——

「不對不對不對。」

「咦？怎麼了？」

這樣不行吧？我在想什麼啊？

我是笨蛋嗎？要好好考慮之後的事啊。這樣絕對會無法挽回。冷靜、冷靜點。我得冷靜下來。

「哼！」

「咦咦!? 」

我用額頭撞了一下浴缸的邊緣。對於泡暈的腦袋來說，這一下子具有不錯的提神效果。

「諾伊爾？你沒事吧？」

「啊，我沒事。」

可是事態惡化了。

諾艾兒靠了過來，碰觸我的肩膀。

不妙，這不是適當的距離。

「欸，諾伊爾。」

「我在房間等你哦。」

「……啊……嗯，對啊。」

那可是全新的耶。

「不行！讓我看看！」

「我拿去丟了哦？」

我後悔了，早知道就再用力一點。

我忍不住偷偷確認自己的下半身，小諾伊爾已經順利地長大。我好想死。

在那之後，我花了好一段時間讓心情和小諾伊爾冷靜下來，然後穿上房間裏的浴袍，詢問坐在牀上的諾艾兒。

「而且——我來這裏還有其他目的。」

「咦？」

「呵呵，那我就領先一步了。」

「爲什麼那麼做？」

「我要出去咯。」

諾艾兒平靜地說完後，終於離開我身邊。她說的是什麼……寄生蟲嗎？

「不會痛。」

諾艾兒輕笑一聲，輪流把手放在我的頭上和胸口。

我感受着諾伊爾還很有精神的事實，一個人悶悶不樂地如此低喃。

「諾、諾艾兒小姐……我們好像、有點太近了。」

「欸，諾艾兒，你有看到我的衣服嗎？」

「暫時出不去了……」

「會不會痛？可能會腫起來。」

諾艾兒在我耳邊輕聲呼喚我的名字。

諾艾兒說完這句話後站了起來。我當然沒有看她，但可以透過背影知道她離開浴缸了。

「啊，好。」

好近，太近了。近到我甚至能感受到背後傳來某種柔軟的觸感。這種程度的疼痛，早就被我拋到九霄雲外。

我閉着眼睛，所以不知道諾艾兒現在是什麼表情——不過背後傳來的心跳聲，聽起來就像戰鼓連擊。

這句話傳來的同時，我也聽見門開關的聲音，浴室頓時安靜下來。

「不過——這裏和這裏，還是有呢。」

我仰望天花板，深深嘆了口氣。

「不，怎麼可能……」

她直接用雙手夾住我的臉頰，硬是讓我轉過頭去。諾艾兒那張臉頰泛紅、一臉擔心的臉龐映入眼簾，我連忙閉上眼睛。幸好只有一瞬間，而且多虧了泡泡浴，我纔沒有看到她的身體——但這個姿勢非常不妙。

「……什麼事？」

「啊，嗯……」

我半是茫然地對身後傳來的聲音點頭。

「咦？」

「因爲髒掉了。」

「現在這樣就夠了，畢竟諾伊爾也會困擾嘛。而且你也確實有反應了。」

「你有像這樣……和希雅菈以外的人一起洗澡過嗎？」

◇

怎麼可能會有。就連店長——喂，爲什麼會想到店長。諾伊爾・亞連斯，你怎麼了？你的腦袋是不是有問題？

不管怎樣，我總算鬆了一口氣。

諾艾兒輕輕將手放在我的額頭上。

這讓我們貼得更緊，我感覺到小諾伊爾正在逐漸發育。

然而諾艾兒只是這麼說，卻不肯離開我。

「咦……」

「這……當然沒有……」

「因爲髒掉了。」

「啊，是。」

「內褲我也拿去丟了，你放心。」

「啊，是。」

是要我放心什麼啊？我之後該怎麼回家啊？雖然我心中有很多吐槽點，但笑咪咪的諾艾兒不知爲何很可怕，所以我決定不要多嘴。

她滿足地點點頭，慢慢起身。

「那麼，諾伊爾，可以給我一點血嗎？」

「爲什麼？」

她可愛地歪頭，向我提出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