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 垃圾遊戲

「……我判斷錯誤了。」

艾爾尚・法爾西德瞬間理解到自己是被強制移動到其他空間，她壓抑內心的焦躁，咬緊牙關迅速掃視周圍。

首先必須迅速確認狀況。

在艾爾尚眼前是一片大瀑布。

位於這一整片水之平原中央的，是三百六十度沒有任何一處垂直，而是轟隆轟隆流入大量水流的巨大洞穴。

奇怪的是，浸到她膝蓋的流水卻沒有造成任何影響，既沒有弄溼，也沒有被激烈的水流吸進瀑布。

覆蓋廣大空間的同樣是流動的水。像是圓頂般覆蓋周圍的水，從上往下，接連不斷地流過腳邊，落入瀑布。

「這、這是什麼狀況……」

在附近的是茫然環視周圍的雷特・克斯特。

「竟然把我們隔開，真是有兩下子。」

與輕浮的語氣相反，克萊斯・堤亞爾以銳利的眼神警戒周圍。

「…………」

還有隻是注視着自己手掌的米莉絲・阿爾巴爾瑪。

四個人嗎——

果然如此，艾爾尚理解到自己等人置身的狀況。

【湖之神域】原本就是必須分成兩隊攻略的採掘遺蹟。

也就是說，最大人數不是八人，而是四人兩組。

嚴格來說，從剛纔的廣播內容來看，應該是設計成多人入場時，會分成兩組吧。

所以她纔會判斷錯誤。

一個人也能進入的這點，讓她沒有預測到會陷入這種狀況。

艾爾尚停止思考，看向米莉絲。

「戰力太不平均了……」

蘇菲的瑪那保有量出類拔萃，使用治癒之力的技術也是一流，戰鬥技術也很優秀。她恐怕是「精靈之風」最有才能的存在，而且事前也聽說她得到了新的力量。不過，「精靈之風」被封印還是很大的損失。

實際上，「精靈之風」至今爲止都沒有在採掘遺蹟內犯下讓某人脫隊的愚蠢行爲。

她們爲了攻略【湖之神域】所擬定的策略，可說是一點意義都沒有，完全瓦解。

她的「銀碧神裝」連艾爾尚都感到威脅，但問題是那只是試作品。

戰力太過集中在艾爾尚她們這邊了。

既然分成兩組，恐怕就不可能會合，或者是會合非常困難。

她們絕對不弱。

不幸中的大幸是，帶着幾天分食物與飲水的蘇菲與雷特沒有聚集在一起，但實在不認爲這是最佳的成員組合。

她不笑嗎——

這麼一來，她的魔裝就無法發揮真正的價值，最根本的前提條件就被破壞了。

負擔呢？

艾爾尚很清楚米莉絲在什麼樣的時候會散發非比尋常的氛圍。

過去的人類或許事前就知道有這種設計，但對不知情的人來說，說是惡意的結晶，是無法迴避的陷阱也不爲過。

平常米莉絲雖然以捉弄諾伊爾爲樂，但那是因爲她隨時都能出手。她從未真正將諾伊爾逼入險境。

如果米莉絲・阿爾巴爾瑪能夠一如往常，以超然的態度笑着說「真有趣」，或許就能稍微緩和艾爾尚因爲被迫與珍愛之人分開而感到的不安與焦躁，以及因爲判斷失誤（正確來說不是艾爾尚的失誤）而產生的自責。

首先，蘇菲與『精靈之風』的成員幾乎都被拆散，現在只有米娜陪在她身邊。

然而，這次的經驗與警戒絲毫沒有任何意義。

未免太愛玩了吧——

埃爾香最擔心的是在採掘遺蹟內，衆人各自分散。

至今爲止也有存在轉移陷阱的採掘遺蹟，但只要提高警覺，就能迴避。

穩定性呢？

瑪那能維持多久？

相較之下，落單的四人是諾伊爾、蘇菲、米娜和愛麗絲。

如果是八個人，或許還能彌補……

在其他事情上都很寬容的她，最討厭的就是被迫停止干涉諾伊爾，也討厭自己和他的自由遭到剝奪。

艾爾尚也自認實力僅次於米莉絲。那絕非自尊驕矜，而是事實。

艾爾尚那美麗到有如藝術品的容貌扭曲，她的心情簡直就像愛麗絲想破口大罵。

平衡很差——

不過只要有米莉斯在，她們不可能會落後神獸，但是——

諾伊爾必須視情況使用多種魔裝才能發揮其真正價值。可是在魔力瓶受限的狀況下，他也無法隨心所欲地發動魔裝了吧。

但是，不安要素也很多。

米莉絲・阿爾巴爾瑪這個人只有在諾伊爾被強逼着處於她無法出手的狀況、自由遭到剝奪，以及生命受到威脅時，纔會表現出真正的憤怒。

這個分組只能以這句話形容。

艾爾尚痛苦地小聲嘀咕。

她確實保有龐大的瑪那，但是要維持那樣的性能，究竟會以什麼樣的速度消耗瑪那呢？

說到底，如果知道會變成這樣，在選定五個人的時候——

這個機關最惡劣的部分，就是她們無法決定自己的四名成員。過去的人類或許是認爲這樣比賽會比較熱烈，但這種毫無惡意的遊戲設計，對現在的艾爾尚她們來說卻無比兇殘。

米娜變強了沒錯，但從她與希雅菈的一戰看來，那種動作似乎相當消耗體力。雖然繼承獸人族血統的她，魔力與體力都恢復得很快，但就算扣掉這點來考量，她應該也無法長時間維持那種動作。

米莉絲現在和『浮游都市』那時一樣——不，比那時更加憤怒。

【湖之神域】選出的四人兩組，可說是她們能想到的最糟組合。

而且諾伊爾與米莉斯也被拆散，就連最大的王牌《白之王》都無法使用。

米莉絲的實力已無需多言，克萊斯在這次的八人之中也特別出類拔萃。雷特雖然不擅長近身戰，但他施展的強力魔法足以彌補這點，是主要的援護火力。

一切都與至今經歷過的採掘遺蹟相差太多。

真是惡劣的設計。

只有這點無論如何都必須避免。

她總是看着諾伊爾，同時也看着在他身邊的米莉絲。雖然米莉絲早就發現自己受到監視。

其中兩招殺手鐧都無法使用。

魔導具沒有恢復瑪那的手段。

米莉絲、克萊斯、雷特，還有自己。

然後是愛麗絲。

既然有這種程度的機關，【湖之神域】在採掘遺蹟中，應該也是相當後期才建造的吧。

她想必也明白。

「不……」

而且，米莉絲是其中唯一攻略過等級S挖掘遺蹟的人。

也就是說，很危險。

諾伊爾的生命就是暴露在這麼大的危險之中。

米莉絲比艾爾尚更正確地掌握狀況，而且失去從容。

她沉默不語的模樣，證明諾伊爾正陷入自己無法出手的險境。

而且，與他在一起的其他人也一樣。

艾爾尚一度閉上眼睛吐氣。

所以——現在要盡最大努力。

她再度睜開眼睛，眼中已經沒有迷惘。

「前進吧。」

還不確定無法跟大家會合。而且，自己一行人先抵達深處也有可能會救到他們。

現在要相信分散的其他人，向前邁進。

避免魯莽，以最短、最快的路線前進。

現在不需要不安、焦躁、反省與後悔。

沒有時間猶豫。爲了心愛的人們，必須採取最好的行動。

「就算你說前進……老大，這下該往哪裏走？」

雷特聽到艾爾尚的話，困惑地重新環顧四周。

確實如他所說，找不到應該前進的道路。

在他們面前的，只有讓人聯想到地獄入口的大瀑布。

「水是虛像……不是嗎……雖然碰得到，但沒有觸感。這有什麼意義……？」

如果這種程度的毒液一直持續流出，就很難想象原本具有致死性。

「遵命！」

過去對人類設下的毒物或對身體帶來異常的陷阱，對現在體內擁有瑪那的人類沒有意義。

雖然不知道要打倒幾隻這樣的怪物才能抵達深處，但他們必須前進。

「啊……也就是說？」

守護獸的種類與強度當然會因爲挖掘遺蹟而改變，但【湖之神域】是S級，肯定擁有超乎常規的強度。

要是那麼做——死亡就會降臨。

「……我們會竭盡全力支援，避免妨礙到米莉絲。」

雷特像是在說這玩笑開得太過分了，露出僵硬的笑容。

守護獸是出現在採掘跡最深處前，特別強韌的神獸。

然後，她緩緩地將透明的水含入口中。

「不過，這裏不可能是即將抵達最深處的地方吧。不如說，這裏纔是起點。」

艾爾尚沒有再向她搭話，而是大大地深呼吸。

那雙如寶石般美麗的瞳孔放大，直到剛纔都張開的手掌現在握了起來，從那裏滔滔流出紅色的鮮血。

艾爾尚之所以採取可說是大膽的行動，是因爲她根據至今的經驗，確信即使是有害身體的東西，他們也不會有問題。

「那麼，也就是說……」

她喉嚨發出咕嘟一聲，吞下水之後，像是理解般地點頭。

「是啊，果然利用採掘遺蹟的毒的機關，對擁有瑪那的我們沒有效果。毒太弱了。」

就算有，艾爾尚等人也不會感到任何痛癢。

毒水是爲了讓與神獸的戰鬥更加熱烈的香料。

就在那個瞬間——守護獸出現了。

「……唔。」

沒錯，你只要那樣就好——

「……好大啊。」

如果是比一般人更擅長操控瑪那的採掘者就更不用說了。

「【湖之神域】恐怕是要與守護獸連戰。至少，我推測我們前進的路線，很有可能是被設計成這樣的。」

現在的米莉絲毫不容任何人觸碰。

一股恐懼感竄過她的背脊。

由於是保護瑪那礦石的存在，所以纔會如此稱呼，是挖掘者必須超越的最後一道障礙。

「米莉絲——」

她只是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大洞。

從轟隆流下的大洞，響起了震動空氣的重低音。

這是最優秀的選項。

不過，好遊戲的過去的人類，不可能創造出只是用來承受毒液的空間。

克萊斯眯起眼睛，發動《完美的我》。

「……的確，這與守護獸放出的特有氣息很相似。不，這果然就是守護獸吧。」

任何人都無法與她四目相對。

「不會弄溼，又沒有觸碰的感觸，劇烈動作時濺起的毒液也不會讓人察覺是從眼睛、嘴巴或是傷口進入體內。然後，慢慢地讓動作變得遲鈍，這就是他們的目的吧。」

採掘跡的真正目的，果然還是瑪那生命體的神獸。

「我說老大……這根本是守護獸吧……？」

「沒意義！沒意義！」

艾爾尚用單手掬起流水，拿到面前。

「就像平常那樣沒有效果的感覺？」

以超越憤怒的瘋狂，以超越瘋狂的感情，不加任何斟酌與猶豫地使出全力。

雷特緩緩放下背上的行李，擺出隨時都能放出〈炎彈〉的架勢，表情依舊僵硬。埃爾莎沒有將視線從大洞上移開，回答道：

從大洞飄出的強大氣息，讓艾爾尚將視線移向依然擺出架勢、沉默不語的米莉絲——

與水聲不同的生物嘶吼，反抗着流動的水濺起水花，同時將衝擊波傳向埃爾桑等人。

「……這遊戲也太爛了吧。」

「原來如此，是毒嗎？」

克萊斯露出潔白的牙齒，拔出華麗的劍，一瞬間望向米莉絲的雷特則以拼命的表情同意艾爾尚。

任何人都無法與她交談。

從大洞悠然地露出巨大身軀——米莉絲蹬地衝出。

沒有濺起水花，但是那股衝擊讓她的立足點地面大幅下陷。

一閃。

比剎那更快。

在任何人的眼中都捕捉不到。

她順勢毆打剛從大洞探出頭的守護獸。

衝擊波貫穿、炸裂，守護獸的頭部伴隨着沉重的破裂聲悽慘地化爲碎片飛散。

然而米莉絲沒有停下動作，以「渴望的天空」在空中翻轉一圈，腳跟朝已經失去頭部的守護獸踢下。

就這樣，一切結束了。

守護獸想從大洞裏飛出來，但又以驚人的速度被砸回大瀑布底部，再也沒有回來。

米莉絲渾身是血的身體飄浮在大洞的中央附近，逐漸恢復成原本的純白姿態。

守護獸消失了。

同時，一道彷彿通往大瀑布底部的微光階梯出現了。

艾爾尚只能茫然地從頭看到尾。

不，嚴格來說，她是從米莉絲踩下腳跟的那瞬間纔看到的。

在那之前，她的眼睛完全追不上對方的動作。

「喂，那傢伙是蛇嗎？」

在誰也不敢開口的情況下，雷特悠哉地出聲說：

或許是受到的衝擊太大，反而讓他冷靜下來了吧。他的表情已經變得很愉快了。

過了一會兒，艾爾尚也從衝擊中恢復過來。

聽到克萊斯的話，艾爾尚將視線轉回米莉絲身上，只見她在空中一度身形不穩，落在大洞邊緣後癱軟在地。

他只是因爲衝擊而昏倒罷了。

到底是施加了什麼樣的身體強化纔會變成這樣？艾爾尚完全無法理解。

艾爾尚在心中同意雷特的話，追在米莉絲身後走下樓梯。

艾爾尚無視雷特，帶着兩人飛到米莉絲身邊。

米莉絲只說了這句話便站起身，艾爾尚與克萊斯默默點頭。

「…………」

「她的樣子有點奇怪。」

米莉絲就這樣獨自走下樓梯。

「……我們也走吧。」

「不，絕對是蛇啦老大！我有蛇皮內褲所以知道！」

「——瑪那藥水全部我來喝。」

「老大！蛇不僅能油炸做麪包！把那傢伙洗乾淨曬乾就能做成內——」

看來光是一連串的動作就讓她幾乎耗盡瑪那。

「走吧。」

他們降落下來時，米莉絲已經喝完三瓶瑪那藥水。

「……我不知道，因爲我只看得見頭……看起來就像一座小山那麼大的蛇……」

「好。不過這樣一來……守護獸們大概會覺得我們這羣混蛋更可惡吧。」

雷特似乎在聽到她冰冷的聲音後回過神來，慢了一拍才連忙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