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3 使命
《法師的生存之道》 · 점선 · 2695 字
穿過晨光中仍火花四濺的鐵匠街,來到東城門時,尤里克撞見張熟面孔——本次討伐隊隊長、神聖魔法團的格伯斯。兩個男人重重握了握手。
「來得正好。去那邊等着。」
格伯斯豎起拇指朝某處一點。四道身影正蹲在牆根下抽菸,個個帶着混跡江湖多年的風霜。尤里克走近時,他們臉上明晃晃寫着9;哪來的公子哥9;。
「魔法師尤里克。」
當尤里克表明魔法師身份後,衆人這才露出恍然神色連連點頭。
雖說相識不過數日,但既是同生共死的討伐隊員,通報職責與姓名自是應有之義。
身披油亮皮甲的高壯漢子最先踏前半步,黃棉襖隨動作沙沙作響。
「邁爾斯,先鋒,使斧。」
接着是半頭板寸半扎髒辮的狂野女子。她歪着嘴甩開發辮,鐵環碰撞聲叮噹作響。
「傑娜,戰士。」
她腰懸長劍,揹負圓盾,皮革綁帶在晨光中泛起焦糖色光澤。
隨後出列的是個膀闊腰圓的弓箭手,皮甲繃得咯吱作響。
「圖魯德,神射手。」
最後是個面相憨厚的青年,他靦腆地揉了揉鼻尖。
「提雷爾,見習戰士。」
衆人寒暄間,討伐隊成員陸續集結。尤里克注意到幾個生面孔——似乎都是本地赫赫有名的人物。
絡腮鬍赤面大漢帕拉阿蒂斯掄着戰錘走來,鐵鏈纏臂叮噹撞響。又一位先鋒。
頸部肌肉虯結的鈍器使扎洛亞嚼着肉乾登場,這位女戰士將鎮守先鋒陣線。
戴着尖頂帽的瘦高中年人是阿爾伯特,討伐隊三位魔法師之一。
隨着格伯斯的加入,討伐隊終於湊齊九人。看來終究沒能招募到第四位魔法師。
其餘七人擠進後方的車廂。尤里克最後一個跳上車架,望着晨曦中漸漸遠去的城牆。馬車輪碾過碎石路,將騰起的塵霧甩在身後。
本該滿載礦工的馬車長龍不見蹤影,通往鐵礦山的道路上只有討伐隊兩輛孤零零的車轍。詭異的寂靜令人脊背發寒。
從男爵處聽完簡略彙報的騎士們與格伯斯回到隊伍中。
「不過前輩,您當初爲什麼選擇專攻詛咒學呢?研究這個領域的魔法師實在太少見了。」
尤里克很快融入其中。傭兵們喜歡他不像其他法師那般倨傲,中年法師阿爾伯特見狀調侃道……
格伯斯胡亂揉了揉尤里克的後腦勺,撐膝站起身來。
兩名法師鄭重點頭。
尤里克將格伯斯的背影深深銘刻在腦海中。如果將來回到村莊,他一定要把這幅景象畫下來。
「噬礦詛咒算是常見禍害,十年前南部也出現過。不過這類詛咒很喫魔法攻擊,我們表現將左右傷亡規模。」
「不會。您的話讓我思考了很多。」
「那就好。繼續練習魔法吧,我先走了。」
「有什麼可道歉的。都過去了,早就是陳年舊事,現在連情緒波動都不會有了。」
「嗯,像你這樣的好苗子…折在這裏太可惜了。」
望着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尤里克在心底默默道謝。
「不愧是魔法師,眼力見兒就是快!」
地面上佈滿圓錐形的深坑,顯然礦工們曾在這裏瘋狂開採。一側密密麻麻擠着窩棚,如今半數都已坍塌,只剩鏽蝕的鐵皮在風中咯吱作響。
討伐隊直奔村東宅邸,代管此地的本斯坦男爵已候在門前。
兩輛馬車分載着隊伍。領頭那輛坐着兩位騎士及其侍從,討伐隊長格伯斯和盾衛邁爾斯握着繮繩。
「我的話你小子可聽清楚了?」
這個總帶着酒氣的魔法師,胸中卻燃燒着崇高的意志。尤里克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份熾熱。
「啊,抱歉…」
就在逐漸接近鐵礦山時,尤里克右手的劍指也開始隱隱發燙。這無疑是危險的警示——此地暗藏殺機。
村莊終日吞吐着冶煉礦物的濃煙,討伐隊早在黎明出發時,就望見了天邊那柱青灰色的煙靄。
指節竄動的熱流順着鐫刻的魔法紋路蔓延全身。縱然秋風凜冽,他周身卻蒸騰着驅散寒意的暖意。
正是秋高氣爽的時節,除了夜營時稍顯清冷的空氣,這趟旅程堪稱愜意。
「我曾因詛咒失去家人。從那以後就發誓要在這片土地上徹底滅絕詛咒。」
格伯斯命令黎明前最後一次檢查裝備,又對魔法師尤里克和阿爾伯特叮囑:「務必準備好最強力法術。」
還有很多人正懷着使命,爲人類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默默前行。
當騎士們與隊長格伯斯前去商議時,其餘人卸下行裝,享用起豐盛的接風宴。
那些猩紅眼珠曾如附骨之疽般窺視着他,惡魔的魔法在黑暗中蠕動。
中年法師阿爾伯特整日喃喃練習咒文,儘管是爛熟於心的戰鬥魔法,他仍反覆校準每個音節——實戰中任何失誤都可能致命。汗珠順着他顫動的白鬍子滴落,在灼熱地面上蒸騰起細小青煙。
格伯斯聞言苦澀地笑了笑。
窸窣的交談聲漸止,只留一名守夜人,衆人很快沉入夢鄉。次日黎明便起身,在附近溪流汲水洗臉,草草用過早餐。正午時分,礦山村莊已近在眼前。
「據說那東西正在鐵礦山附近徘徊。各位保持警惕,離開村莊那一刻起戰鬥就已打響。」
尤里克搖頭時帶起鬢邊碎髮晃動。
壘着齊人高石牆的村落專爲採礦冶煉而建,街巷裏往來村民的皮膚全被烈日與爐火烤得通紅。
「說了些掃興的話啊。」
尤里克閉目冥想着,掌心上方不斷浮現完整的魔法迴路模型。那些發光的藍色線條升騰又湮滅,在黑暗中循環往復——這是其他法師難以企及的絕活。
篝火旁漾開幾縷低低的笑聲。
飯後尤里克揣着畫具穿行村落,將粗獷的礦山風光凝於筆端——畫作裏翻湧着濃烈的雄性氣息。
討伐隊休整一日後,趁着拂曉再度向鐵礦山進發。
格伯斯又拍開三顆拳頭大的魔力球嵌進巖縫,琉璃質地的球體表面流淌着價格不菲的虹光,將礦坑照得如同白晝。
「嚯,這陣仗可夠大的。」
「明白。」
「其餘隊員都是老手,你們只管專注施法。」
「詛咒最善偷襲。不到最後一刻都不能鬆懈。」格伯斯啐掉草根,「我見過的陰溝裏翻船的蠢貨,屍骨能裝滿整架運礦車。」
詛咒多在深夜活動。討伐隊決定提前佈陣守株待兔,格伯斯踩着碎石勘察地形,金屬靴底與礦石碰撞出細碎火星。
冥想中的尤里克忽然察覺身側草葉沙響。不必睜眼他也知道——定是總帶着酒氣煙味的魔法師格伯斯正盤腿坐下。
或許眼前這場詛咒,正是來自那些惡魔魔法的手筆。
「該不會是害怕了吧?」
「這是我的使命。世上少一個像我這樣的悲劇就夠了。」
整日在搖晃車廂裏磕碰肩膀,隊員們很快熟絡起來。在這行當裏,若沒這般圓融本事,很難與素未謀面者迅速磨合。
伯爵城派來的兩名騎士帶着隨從加入隊伍時,馬蹄揚起金色塵土。
專精詛咒學的格伯斯展開特製結界,符文鎖鏈如活物般遊走半空。尤里克指尖劃過發光迴路,忽然輕笑出聲:「東北角能量節點太疏,給我三十秒調整。」他屈指彈飛三顆懸浮的魔力結晶,結界光幕立刻凝實三分。
「諸位遠道而來,實在辛苦了。」
「明白。」
尤里克明白了,正是他們每個人的奉獻與愛一點點累積匯聚,才推動了人類歷史的綿延向前。
英雄未必都享有盛名。
鐵礦山距村莊並不遠。晨暾初升時,他們已抵達礦道入口。數十輛運礦車像被遺棄的骨骸,靜靜橫亙在道路盡頭。
尤里克突然想起曾在南部前線見過的監視之塔。
「全體登車。」
雖然這麼說着,但尤里克分明看見格伯斯眼底翻湧的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