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5 寶藏地圖
《法師的生存之道》 · 점선 · 2882 字
宴會散場後,尤里克又迴歸平常日子。
上午擔任伊奧爾小姐的家教授課,下午爲塞西莉亞治療,無診療日便逛市集遊花園。
塞西莉亞的治療進展順利。
原先萎縮的魔力迴路正日漸復原,魔力逆流現象隨之減少。雖偶有反覆,但整體病情確實好轉。
同住屋檐下讓尤里克與塞西莉亞相處更密。二人時而在城中觀光,時而約上伊奧爾,三人同逛雜貨集市。
尤其城裏處處都是新鮮景緻,晃得人眼花繚亂,不知不覺間晚霞已染紅天空。
黎明或薄暮時分,尤里克常偷看塞西莉亞練功。她雖是魔法師,但畢竟是強化術士出身,拳腳功夫自成一派。當然尤里克跟大魔女耶爾妮學強化術時也練過幾手,卻遠不如她這般系統。
她慣用拳法,偶爾也會掄起釘頭錘。定期與團員們對練時,那些僱傭兵總被打得嗷嗷直叫,最後癱在地上直哼唧。
如今尤里克也改口喚她9;大姐頭9;了。自然是那羣傭兵慫恿的——他們私下都這麼叫。
初次聽見這稱呼時,她驚得杏眼圓睜。他連忙說若覺得僭越便繼續稱團長,她卻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這主動靠近的舉動,反倒讓她感動得幾乎落淚。
更可笑的是僅僅改了個稱呼,塞西莉亞卻明顯感覺和尤里克親近了許多。她原本用敬語稱呼他「閣下」或「尤里克先生」,現在已自然而然地直呼其名。
約莫過了一週光景,尤里克收到了黃金手尼魯因的傳喚——正是爲了兌現當初許下的畫像之約。
跟隨引路人走向主宅時,尤里克全身肌膚驟然感受到籠罩建築的強韌結界。魔力如電網般掠過他的後頸,激起一陣細碎的酥麻。
『魔力流向嚴整有序,毫無紊亂。堪稱教科書級的完美構築。』
沿着結界脈動的魔力循環令他暗自驚歎,這等毫無破綻的防禦體系,施術者必是在結界學深耕數十年的宗師。
踏入宅邸的瞬間,極致的奢華如潮水湧來。目光所及盡是雪白大理石與鎏金紋飾,水晶吊燈在長廊投下星芒,曲線優雅的古董瓷瓶與雕像在光影中交替浮現。
尤里克被精美的大理石雕像奪走了視線,不自覺地駐足凝視。胸腔裏翻滾的藝術衝動瞬間噴薄而出,所幸引路人始終耐心等待,直到他盡興觀賞完畢。
穿過重重廳堂終於抵達尼魯因的辦公間。
令人驚訝的是,比起宅邸其他地方的奢華,這間辦公間簡樸得如同尋常富戶家的書房。
室內除黃金手外尚有二人:披掛鎧甲的騎士周身縈繞着戰意,而那位魔法師體內湧動的魔力密度之高,顯非凡俗之輩。
三人恍如剛涉足未知領域歸來。重新落座的尼魯因用指節叩擊着桌面,對尤里克開口道:
尤里克稍作躊躇,小心翼翼地開口。
「在魔法都市本貝格的橋廊之上。」
尤里克正興致勃勃地端詳藏寶圖,突然轉向尼魯因開口道。
「但說無妨。」
這番論述讓三人瞬間屏息凝神。
黃金手將畫作遞還尤里克,卻被他婉拒。
雖每日對鏡整裝,今日卻格外感到歲月如梭。
隨即自囊中抽出一幅畫作。晚霞浸染天際的綺麗時分,橋身投下與藏寶圖如出一轍的玄影——稍調視角,必能重臨此境。
「目前只根據猜想繪製了草圖……」
「啊,來得正好。你說過想畫我來着?」
尼魯因激動得渾身顫動。騎士和魔法師早被這氛圍感染得屏息凝神。
片刻之後,在嚴密護衛看守下,杜拉爾的藏寶圖被鄭重呈送至尼魯因的議事廳。
「是的,閣下。」
「……沒想到我也老成這樣了。」
黃金手尼魯因十指交叉抵着下頜,書桌上的鎏金墨水臺映着他探究的目光。
「目前調查尚未深入……實在慚愧。」
「你竟目睹過?」
「我穿行諸城時慣常寫生,多在傍晚時分。而這紋章投射的影子,恰與我當日所見如出一轍。」
「機會來得正是時候。」
黃金手尼魯因如同發現新大陸的孩童般爆發出驚歎,興奮地拍起手掌。
尼魯因聞言微微睜大雙眼,親自起身走向陳列地圖的展臺。騎士與魔法師立即緊隨其後。
經過漫長的創作,尤里克完成了黃金手尼魯因的肖像畫,恭敬地雙手奉上。接過畫作的尼魯因,眼中再度泛起朦朧的霧色。
「三枚徽記中央嵌着半闔的眼瞳。魔法學中眼瞳可象徵智慧、洞察等諸多含義,偶爾也隱喻太陽——古人曾將太陽視爲宇宙之眼。」
「當然這只是衆多可能性之一。畢竟我未曾踏足的城市還多如繁星……」
「能否請您讓我一觀杜拉爾的藏寶圖?」
「藏寶圖?」
「或許是指引方向的標記。以魔法城爲基準,陰影投射的方位。若能找到另外兩處,寶藏的位置自會揭曉。」
「關於這幅地圖,能否容我進言?」
「形似飛鳥,實則爲犬。」
「這麼說另外兩處也是同理?」
「舒利芬閣下,您召見我?」
解說完畢後,騎士嘩啦一聲拉開窗簾。明晃晃的陽光再度傾瀉進辦公室。
「正是此類疊影——唯黃昏時分方能得見的交錯幽影。」
「那是晚霞映照下魔法城的剪影與橋樑陰影重疊的景象。」
尤里克從布袋抽出兩張紙稿。那不過是參照陰影輪廓所作的推測圖。尼魯因雙手各執一頁端詳,若有所思地頷首低吟。
黃金手捻鬚發出洪亮的笑聲。
「若將此眼視作太陽,半闔之態喻示旭日初昇……或黃昏將盡。」
尤里克從囊中取出一枚魔力球照亮,唰地拉合窗簾。室內頃刻只剩球光瑩瑩。
「那你認爲本貝格的陰影紋樣暗示着什麼?」
尤里克輕踏猩紅地毯緩步向前,向尼魯因垂首致意。
「既已作畫,於願足矣。此畫理當獻予閣下。」
尼魯因將紙稿遞還尤里克。
「儘管仔細觀摩。」
尤里克接連幻化數種獸形,自覺意已分明,便轉身折返展示臺。
「地圖中央這三枚徽記中,下方這枚我似乎曾見過。」
「那中央紋樣之外的圖案會是什麼?」
「這個姿勢如何?」
「沒關係,快給我看看!」
「竟有這種事!」
「有意思。繼續。」
「堪稱完美。」
「詳細道來。」
這要求自然算不得什麼。黃金手當即吩咐專屬魔法師內羅去取寶圖。
他踱至牆邊,十指交疊變幻。壁上剪影倏忽化作飛鳥掠空。
「似曾耳聞,卻未嘗親見。」
「這般推辭倒叫我過意不去……不如我也贈你件禮物?可有想要的?這次可別說要作畫啊。」
「不,光是這個就已是重大突破了。」
「確實很有說服力。」
尤里克伸指點向下方紋章。
「影子——!」
「那就動筆吧。」
「需遮蔽光線,可否暫閉窗幔?」
「但這並非單純的影子…閣下可曾聽說過皮影戲?」
「你應該另有正事要忙吧?」
他點頭稱是,緩聲吟出所見之地。
「準!」
尤里克從布袋裏抽出一張上等紙張和繪畫工具。他細細端詳黃金手的每個細節,隨後用細木炭一絲不苟地勾勒線條。騎士與魔法師後退半步,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這一幕。
「確實如此。」
「那我就不強留你了。不過偶爾需要請教時——報酬絕對豐厚,當然這次也不例外——還望不吝賜教。」
尤里克沒有理由拒絕。若能重現人類失落的偉大珍寶,他甘願傾力相助。
「榮幸之至。報酬不必再提,在人類崇高歷史面前,在下豈敢計較得失。」
黃金手捕捉到他話裏的誠摯,莫名低笑出聲。
「……我平日可不是這般慷慨之人,偏對你總想傾囊相授。」
「這份心意已令我受寵若驚。」
只見黃金手從抽屜取出一物——黃金打造的徽章在陽光下閃耀,驚得騎士與魔法師瞪圓了眼睛。
「這是證明你是我的人的令牌。遇到棘手的事就亮出它……別推辭,快收下。」
尤里克不便再三推卻,終是恭敬地接過黃金手遞來的黃金牌。
「多謝。」
「在此逗留期間,常來見我吧。也想多瞧瞧你的畫。」
「定當如此。」
待尤里克離去,黃金手彷彿自言自語般對騎士與魔法師說道:
「若能有這般兒子該多踏實。你們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