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2 宮廷魔法師長
《法師的生存之道》 · 점선 · 2965 字
黑鴞傭兵團從地下城帶回的英雄圖巴魯的骨白色黑刃,堪稱稀世珍寶。由隕鐵鍛造的罕見佩劍,經大陸最權威的萊茵堡拍賣行鑑定團確認爲真品。傭兵們本將信將疑,確認真僞後已開始盤算着豐厚佣金。
這把劍最終以三千七百枚金幣落槌,遠超兩千的預期估價——兩位酷愛珍藏奇物的富豪爭相叫價,硬生生讓成交價飆升了逾千金幣。
貴族夫人扣除稅費仍賺回數倍本金,這樁投資已成投機者茶餘飯後的傳奇談資。
她賺得盆滿鉢滿後,竟像撒糖果似的給探險隊發放了雙倍酬勞,連獎金一併塞進衆人手中。尤里克原本約定的兩枚金幣直接翻倍,四枚沉甸甸的金幣落進掌心時,他忍不住吹了聲口哨——對於單次委託而言,這簡直是筆橫財。
「要不要考慮加入我們傭兵團?每月一枚金幣保底工資,委託獎金另算。」雷卡迪團長用劍鞘輕叩地面,鐵片相撞的錚鳴聲裏混着誘惑,「以你的本事,三個月就能攢夠買附魔武器的錢。」
遞錢袋時雷卡迪團長突然攥住尤里克的手腕。這個英俊的魔法師站在篝火前,躍動的火光將他輪廓鍍得如同神殿浮雕——團長彷彿看見整個傭兵團在他背後熠熠生輝的未來。
火焰噼啪爆開一粒火星。尤里克轉動着新到手的金幣,金屬的反光在帳篷布上劃出細碎光斑。地下城探險固然刺激,但想到要日復一日面對魔獸黏液和陷阱機關……他後頸的寒毛立刻集體倒豎。
「承蒙厚愛。」年輕法師行了個標準的法師禮,長袍下襬掃過沾滿泥濘的靴尖,「可惜我還有七十二種空間魔法等着研究。」
雷卡迪爆發出一陣洪亮大笑,震得帳篷繩索簌簌顫動:「該說抱歉的是我這個挖牆腳的!」
團長彎腰拍去護腿甲的塵土,鐵手套與金屬甲片碰撞出清脆聲響。他比誰都清楚——能關住鳳凰的從來不是這種草編的鳥籠。
尤里克突然正經起來的表情讓團長忍俊不禁。年輕人雙手交疊放在腹前,活像面對導師答辯的魔法學院新生:「這段時間受益良多。」
「要不是你那次冰凍魔法,我們早變成地下河的浮屍了。」雷卡迪扯開衣領露出結痂的燒傷,喉結隨着沙啞的笑聲滾動,「水淹到下巴時,我連遺囑內容都想好了。」
法師指尖凝出一朵冰晶玫瑰,精準別在團長殘破的肩甲縫裏:「純粹是幸運女神打了個噴嚏。」
「運氣總是眷顧有準備之人。若非閣下細察那座大理石像,這般機緣也不會降臨。」
尤里克與團長握手告別,轉身邁出建築。靴跟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清脆迴響。
如今積蓄已足,他終於不必再爲每個銅板精打細算。沉甸甸的錢袋在腰間晃盪,發出悅耳的金屬碰撞聲。
『該着手研究魔法師提頓了…』
他凝視自己發燙的右手指尖——那道現代魔法無法解釋的魔力洪流,至今仍在血管裏灼燒。只需閉眼就能重現那刺骨的劇痛。
『或許是言靈魔法…這定然是提頓的手筆?』
創造地下城者必是古代法師提頓,那麼展示臺上寄宿的言靈魔法自然也是他的遺產。
尤里克踏着能沒過腳踝的柔軟地毯向內走去。坐在L形書桌前的宮廷魔法師詢問來意時,他掏出昨日收到的信函道明緣由。
「您…怎麼會知道?」
……!
尤里克繞城踱步一週後折返旅館。正在咔咔摩擦錫杯的老店主倚着櫃檯,眼見這位點了杯啤酒的客人,便告知有人來訪。
「和當年一樣啊。那個在巡查儀仗隊裏與我四目相對的傢伙。」
而在無數波動中,有一道堪比大母的沉厚魔力尤爲醒目。其主人身份不言自明。
「很久以前見過。」
前些時日,他把從地下城拓印的石碑銘文與棺槨紋樣謄抄寄往法師室。只盼這些字句能多少幫到那些被遺忘英雄的後裔。
——!
次日拂曉,尤里克便動身前往伯爵城。儘管關卡盤查森嚴,所幸宮廷魔法師協會迅速簽發了通行證。作爲持臨時證件的外來者,自有一名衛兵全程跟隨。
「正是。」
既然是埋葬英雄的地下城,想必需要相關情報。尤里克自然願意應邀前往。
雖說是魔族與人類互爲仇敵,眼前這位卻是例外。正如人族會出現叛徒,魔族亦有背離同族者——宮廷魔法師團長正是這樣的魔族。
「沒想到竟能再次見到這個。」
低沉穩重的聲浪從門縫溢出。
尤里克亮出通行證,守衛驗看後吱呀推開鑲銅門扉。檢查站的衛兵留在入口處,約定待他出來再行交接。
開門的剎那,稠密如實質的魔力浪潮轟然壓上他全身。
尤里克盡量平復怦怦直跳的心關上門。他緩步走到書桌前,微微低頭自我介紹。
自從尤里克踏入房間,魔法師團長便用穿透般的目光釘住他,彷彿要洞悉他每一寸筋骨。
尤里克也清晰記得初到雷欣布爾克時,在巡遊隊列中與魔法師團長視線相撞的瞬間。
得到許可後,尤里克握住雕花門把緩緩旋開。
這突如其來的——?
可當尤里克翻遍典籍,關於這位上古法師的記載卻僅有蛛絲馬跡。自地下城歸來後,連日埋首故紙堆也只尋得隻言片語。
「找我?」
這位宮廷魔法師團長,竟是擁有不遜於大母的渾厚魔力——魔族!
「您說的那位是……?」
他強行用這種方法提升了體內魔力的密度。即便是魔族也不敢輕易嘗試這種可能導致魔力暴走的危險舉動,這個人類卻做得面不改色。
英雄們的傳奇往往經年累月口耳相傳,最終由史官記載成冊。除卻極少數例外,大多數英雄連存在本身都湮沒在歷史塵埃中。相較而言,與提頓並肩作戰的英雄圖巴魯,倒是在各類典籍中留下了不少蛛絲馬跡。
店主將蓋着火漆印的信函遞來。尤里克仰脖灌完啤酒,徑直上樓拆封——竟是伯爵城宮廷法師室的邀訪函。
「說是從城堡來的。託我把這個轉交給你。沒惹什麼禍吧?」
見他苦撐的模樣,宮廷魔法師團長嘴角微揚,起身示意他坐在接待用的沙發上。
他確實說了那個名字。那個自己窮盡畢生追尋的名字。
「我曾試圖查過提頓的資料,但沒找到任何信息。」
「進。」
宮廷魔法師暗自評判着——他對迴路的理解、魔力的掌控,乃至這份大膽,無一不彰顯着卓越魔法師的資質。
『看來是地下城的緣故。』
隨後的話語讓尤里克瞳孔驟縮。
「那個時代的法師們都不願留下記錄。他們認爲這可能會成爲弱點。提頓想必也是如此。」
「宮廷魔法師團長大人。」
咚、咚。他輕輕叩響橡木門。
「就是這裏。」
「啊,原來如此。請進去吧,那位大人正候着您。」
初入宮闕的他被金碧輝煌的壯麗景象所震撼。身爲法師的職業本能立刻被喚醒——如此建築究竟是如何落成的?
等青年落座,魔族也在對面坐了下來。
宮廷魔法師團長。
尤里克催動魔力試圖冷卻劍指,但那灼熱始終不肯消退。
「是提頓的遺產吧。」
魔法師團長看見流轉在青年周身的魔力正沿特定迴路奔湧。要驅使如此繁複冗長的魔力軌跡持續運轉,絕非尋常技法所能及。
右手的劍指突然發燙,尤里克慌忙用左手攥住它。
「……有趣的人類。居然能維持這種狀態。那本不該是凡人能駕馭的技巧。」
他跟隨引路人穿過迴廊,朝宮廷魔法師協會的廳堂走去。
「不過…倒是多了件上次沒有的新東西。」
「…什麼?」
書桌後的人影映入眼簾。
宮廷魔法師團的房間與其說是辦公室,不如說更像圖書館。兩側牆壁的書架上塞滿了數不清的書籍和羊皮卷軸,有些甚至因無處安放而在角落堆積成山。
尤里克向着更內側的房間走去。
「那宮廷魔法師團長大人瞭解法師提頓嗎?」
「我是送來英雄石碑與棺槨銘文的人。」
"……這傢伙究竟在體內積攢了多少年的魔力啊。"
「承蒙過譽了。」
越是接近這座網羅全城法師的聖地,空氣中魔力濃度便愈發稠密,幾乎能在皮膚上凝出露珠。
『……果然。』
「英雄提頓曾與圖巴魯並肩擊退魔族。他是位偉大的魔法師。」
「在下尤里克。昨日收到您的召見信函。」
聽聞此問,宮廷魔法師團長凝視尤里克許久,緩緩答道:
「提頓是我的人類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