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2 阿爾芬海姆的魔法師
《法師的生存之道》 · 점선 · 2970 字
傭兵隊的馬車整整奔馳了大半天,終於抵達男爵城格羅齊亞。出發時還是晨光熹微的黎明,抵達時落日已沉入地平線,漫天星斗正熱熱鬧鬧地開始營業。
尤里克起初心緒紛亂,但當新環境躍入眼簾的剎那,積壓的憂思煙消雲散,蓬勃的期待與好奇瞬間填滿胸腔。他指尖發癢,恨不得立刻將這景緻捕捉到畫布上。
傭兵隊在兼作酒館的旅館裏進行最後的團聚。魔法師與傭兵隊的緣分,只到今夜爲止。
當傭兵們在廳堂裏飲酒喧鬧時,尤里克登上二樓的客房,描繪着窗外城市夜景。他凝視着朦朧月光,心想大哥此刻也正望着同一輪月亮吧。
不多時魔法師回到房間。尤里克連忙迎上前道9;您回來了9;,利落地爲師父打點起居。
「早點歇息吧,明天還得趕早出發。」
「是,師父。」
他沒追問去向。少年覺得現在打聽這些還爲時過早。
破曉時分,師徒二人在大廳與傭兵隊作別。一個多月同甘共苦的情誼,最終化作簡單的握手。萍水相逢不過如此。幾個豪爽的隊員揉亂尤里克的頭髮嚷着9;小鬼要好好活着啊9;,力道大得差點扯斷髮帶。
師徒離開旅館向東門馬車驛站走去。退役的老馬和車伕們正排着隊準備迎接疲憊的清晨。這平凡的場景對從未離開鄉村的尤里克而言,卻透着不可思議的新奇。
他們找到去往目的地的馬車。付錢登車時發現已有兩位乘客——正抱着胳膊靠窗酣睡,早與夢鄉纏綿多時。
馬車雖空着一半座位,卻沒能再拉到乘客就出發了。所幸不必擠在人羣裏聞汗臭味。
這對師徒的旅程就這樣持續了整月。穿過四個村莊兩座城市,抵達毛恩德伯爵城後,他們又換乘馬車直奔附近的水害之地。
最終到達的森林之海——【艾爾德羅伯】。魔法師的居所就掩映在那片高聳入雲的密林深處。
打理得宜的菜園與花圃環繞着小屋,既溫馨又透着夢幻氣息,活像從畫裏搬出來的房子。
尤里克暗歎不愧是大法師的居所,手指發癢想立刻畫下來。轉念想到日後有的是機會作畫,便按捺住急切心情。
「以後這就是你家。住那間房。」
「明白了,師父。」
尤里克小心翼翼地推開師父所指的那扇門。房間似乎很久無人使用,除了零星堆放的雜物外空蕩蕩積滿灰塵。但比起從前和幾個兄弟擠在狹小房間的日子,如今能獨佔整間屋子,無論什麼條件他都甘之如飴。
他捲起窗簾推開木窗。陽光傾瀉而下的花園與森林構成一幅極具藝術感的畫面。他從行囊裏翻出雕像擱在窗臺——尤里克、盧克與耶莉並排而坐的雕像,與窗外景緻渾然天成。
「這兒可是阿爾芬海姆!」
「感謝師父,弟子定不負所望。」
「師父。」
女巫瞪圓了眼睛,彷彿聽見了天方夜譚。
「你?……突然抽什麼風?」
他不料竟會在此處遇見同齡少女,向老師詢問她的身份時,只得到簡短的回答:「同門徒弟。」
「人上了年紀,總會有點心血來潮。」
無需支付代價就能學習魔法,尤里克早已下定決心——即便比這更沉重的苦役也在所不惜。
「既、既然成了弟子…要不要舉行個儀式什麼的…?」
「學!哪怕花再多時間也非學成不可!」
「規矩也沒明令禁止,何況最終裁決權在大母手裏。」
「我海涅以魔力之名,正式接納尤里克爲弟子。」
她邁進鎮上最宏偉的琉璃建築,針刺般的魔力流倏然爬滿全身,如同進行着某種審視儀式。
她伸手輕撫他的頭頂,鄭重宣告:
「有覺悟很好。我可不想聽人說海涅的弟子不成器。」她指尖劃過書架,「記着你的身份,拼死努力吧。」
少女這才如夢初醒:
大母聞言加深了笑意。
「有時候連我自己都搞不懂自己呢。」
海涅暗嗤消息傳得真快,表面卻不動聲色地頂了回去。
廳堂裏有個魔女認出她,綻開妖豔的笑靨。
「明白了。」
「這本是通用語教材,那本是符文典籍。作爲魔法師,必須徹底掌握這些基本功。在完全喫透之前別想接觸魔法理論。給你一個月時間。順便熟悉下這裏的生活。」
「聽說還是個男的!海涅,你知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大母。
女巫恨鐵不成鋼地搖頭,海涅卻笑出了酒窩。
師父正要轉身尋找學習用的書籍時,尤里克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說着抽出兩本薄冊遞向他。
「是的,都整理好了。」
老師領着弟子走向小屋盡頭的房間。令人震驚的是,密密麻麻的書籍塞滿了整面書架。粗看便有數百冊的規模讓尤里克驚得合不攏嘴——尋常人家連一本書都難得,這裏堪稱知識的方舟。
雖算不得正式儀式,對尤里克卻意義非凡——他真正成爲了她的弟子。
「那個……」
烏黑長髮泛着潤澤流光的大母身着一襲素雅長袍,正慈愛地向海涅招手示意她上前。
海涅頷首致意,推開了大母的房門。那位女性正倚着窗邊茶几品茶,銀匙碰着骨瓷杯叮噹作響。
「真令人意外,原以爲你會獨身終老呢。」
海涅在正式場合稱呼大母,私下則沿用師徒間的稱謂。
「識字嗎?」
「等家務活上手了就交給你。要做的活計不算多。」
「是,他是我徒弟。」
「聽說你收了件有趣的玩具?」
海涅從懷中取出物件遞去——尤里克畫在樹皮上的師父肖像。大母接過時,眼底掠過奇異的光芒。
「要交代的就這些?」
少女輕輕點頭致意,最後瞥了尤里克一眼,便沿着小路轉身離去。
「房間收拾好了?」
師父凝視着仰視自己的弟子,嘴角緩緩揚起。平庸之人做這種表情會顯得蠢笨,但絕世美人笑起來只會令人神魂顛倒。尤里克不禁好奇,至今有多少男人被這個笑容奪取心魂。
「怎麼?」
「遠遠不夠。學魔法要啃的書能堆成山。……往後至少苦熬幾年。還學不學?」
「往後這就是你學習的地方。當然,屋裏禁止練習魔法。明白嗎?」
「聽說你帶回來個男孩。」
沒有名字,不需封號。她只是坐在那裏,就令整個房間瀰漫着令人窒息的威壓。連海涅都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我收了個徒弟。」
「魔法還分什麼男女。」
「我會盡快學會。」
少女見到尤里克後瞠目結舌地僵在原地。師父卻對她的反應視若無睹,面不改色地繼續道:
「告訴他我很快就去見他。」
「啊,是的⋯⋯」
「學生明白。」
「你真是……從以前就捉摸不透。」
「那就跟我來。」
「少貧嘴。快進去吧,大母正等着。」
「能認一些。」
「那你看書吧。我出去趟。」
乍看像是與海涅同齡的淑女,實則是統治阿爾芬海姆數百年的至尊——
正當尤里克打掃未來居所時,木屋迎來了訪客。走進客廳的他看見個少女站在門口與師父交談。那是個比他大兩三歲的俏麗姑娘,發現屋裏除了屋主還有其他人在時,杏眼圓睜滿臉震驚⋯⋯更難以置信的是居然是個少年!
「好。」
「您慢走。」
「並非我選擇了他,是那孩子選擇了我。」
海涅踏出小屋,徑直朝坐落於艾爾德羅伯的【阿爾芬海姆】小鎮走去。作爲統治此地的大母座下弟子,遊歷街頭的女法師們認出她時,紛紛搶先垂首行禮。
「是,我這就轉告。……那麼告辭了。」
「那孩子畫的?」
「正是。本該對魔法一竅不通的孩子,畫作卻纏繞着魔力波動,甚至能將我吸引…這完全超出了我的認知範疇。」
「你被蠱惑了啊。」
「…或許是吧。」
嗯——大母摩挲着下巴端詳畫作。
(…莫非這是…)
她表面不動聲色,心緒卻泛起漣漪。
海涅是何許人也?作爲大母門下首屈一指的天才弟子,竟被一個懵懂孩童的塗鴉徹底折服。任性收徒的行徑,更讓人瞠目結舌。
大母凝視着肖像畫,某種玄妙預感湧上心頭。這位在魔力浸淫中度過數百年的存在,其預感堪稱預言。
這孩子終將成爲撼動阿爾芬海姆的存在……或許更在大母之上。
包括海涅在內,衆多魔女將因他輾轉難眠。情潮翻湧時,愛慾與妒火必將交織!
何其歡欣,何其哀慼。
大母將畫作遞還海涅,指節在檀木畫框上輕叩三響。
「育人之路荊棘滿布,望你悉心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