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黑暗中的晚餐
《GOSICK》 · 樱庭一树 · 1.5万 字
1
豪华邮轮的四周一片黑暗。有着漆黑肌肤,看来像是外国人的领路人一言不发,靠着手上拿着的油灯亮度,引领一弥与维多利加。
哗啦、哗啦——可以听到开始前进的船所激起的浪花声。
这是一个安静的夜晚。
一弥抬头望着天空,发现星光闪烁的黑暗天空,某个地方似乎被遮住了,好像有座直入天际的黑色墙壁挡在前方。仔细端详这片充满压迫感的黑色墙壁,才发现是巨大的烟囱。
位于正中央的烟囱大得与船不成比例,有如漆黑的高塔般耸立着。
「……走吧,久城。」
听到维多利加的声音,一弥慌张追了上去。走下船内的阶梯,一路往下。原本以为进入船内就会变得光亮,不知为何还是相当昏暗,只能倚靠领路人手上拿着的油灯。
——两人来到有张细长大桌与耀眼吊灯的大餐厅。吊灯并没有点亮,房间相当阴暗……不,应该说是漆黑一片。桌上排着还冒着蒸气的十人份晚餐。十人份的蜡烛,发出勉强能够照亮手边的微微亮光,在黑暗中摇曳。
似乎没有侍者送餐,应该按照顺序一一上菜的盘子,从前菜到主菜全都排列在桌上。
黑暗中,有九个大人已经就座。晚餐似乎已经开始,餐刀、餐叉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只剩下角落的位置孤零零空着。那是被杀害的罗珊席位吧?一弥回头朝领路人的方向说:
「我们有两个人,还能再多加一张椅子吗……?咦?」
没有看到人影,所以他打开门跑到走廊上。
只看到领路人手上油灯的橘色灯光在走廊上摇晃,逐渐走远。
「啊、呃、等一下……?」
明明应该听得到喊叫他的声音,可是却头也不回。
一弥开始感到不安,沿着昏暗的走廊奔跑追了上去。但是油灯的灯光大幅度地摇晃,越来越远——对方似乎也在奔跑……
(为什么要躲我?)
——走上漆黑的甲板,完全看不到领路人的身影。一弥疑惑的左右张望。
(怎么会有这种事不可能消失啊?我明明看到他从这里来到甲板!)
维多利加一脸置身事外的表情。
维多利加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远处传来水声。
维多利加一面以鱼刀利落地剔除鱼骨,一面抬起头。
有个客人伏倒在桌上,一动也不动。邻座的客人深深陷在椅背中,微微张开嘴巴。先是发出犹如轩声般的呼吸声,然后静止下来。
「啊!对不起……吵到您了。」
对了,艾薇儿……
「我也肚子饿了啊!」
「如果不嫌弃的话。」
听到一弥这么说,男子表情突然一亮:
「咦……这里是什么地方?」
门静静打开,某人进入餐厅。
他心想,的确曾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一弥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模样,不停左顾右盼环视四周。
话虽如此,却没有椅子是空着的。一弥不知所措,此时男子浮起亲切的笑容,拍拍自己的大腿。
「嗯嗯~嗯?」
此时,他的眼中出现低调写在船身上的文字。
还没爬起来,鼻子前被吐了一团烟。用手掌挥开烟雾,开始咳起来。
脸上浮起奇异的微笑。无可挑剔的美丽容颜上,乍看之下似乎在笑,但嘴角却是扭曲的,半边脸颊微微颤抖。
在漆黑一片的大餐厅里,人们依旧靠着手边的蜡烛光线,继续用餐。而角落的空位维多利加正坐在那里,将豪华晚餐狼吞虎呒送进嘴里。
所有的客人全都睡着了。一弥从聂德的大腿上滑下,发出巨大声响,倒卧在地板上。
然后……
(这?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在大餐厅里的人们,或坐在椅子上、或以桌代床睡在上面。仔细瞧瞧这个明亮的房间里,大多是四十几岁,或是更年长的男性。讲究的西装、闪亮的鞋子与袖口、精心修剪的胡髭,每一位都看起来颇有身分,但是现在却一个个抱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一时之间,他只能原地呆立。
「餐具和椅子不需要吧?」
「在我的同学之中有个女孩有你的照片。您是聂德•巴士达先生吧?」
他偏着头思考。
「…………好吧。原来你是这种人。算了,有没有饼干?我随便吃吃就好了。」
第十二个人,非常小心地检查每个人的脸孔,确认是否睡着。发出细细的脚步声,绕着餐桌慢慢走着。当踩到倒卧在地的一弥时,好像吃了一惊般发出小小的叫声。
「告诉你,我带了啊。」
「根据我的头脑所推论出来,需要用到的工具。餐具组、椅子组、以及紧急食物组。」
「等、等一下,维多利加!」
「哎呀,真是荣幸!我的这一份就让你吃吧。别客气。」
一弥在微微的头痛中看向维多利加。她看来似乎没事。
又过了十几分钟后——
这十一位客人完全没有发现安静的入侵者,依然继续安眠……
——〈QueenBerry号〉。
……那是维多利加发怒时的表情。
「唔咕、唔咕……怎么啦,久城?我正在用餐呢!别吵我。」
——!哗啦!
房间里不知为何飘着一股有机溶剂的刺鼻臭味。每次呼吸时都会刺激鼻孔。每个人看来都非常不舒服,应该就是这股臭味造成的。
心情恶劣的维多利加低声说道,无计可施的一弥只好坐在陌生男子的大腿上。歪着头窥视男人的脸,只见他露出亲切的微笑。
「太好了!那给我吧?」
「虽然你是以优秀的成绩从东方来到这里留学、也是严格的军人世家之后、可是为什么那么爱以了不起的模样说出一堆歪理而造成别人的困扰呢?真是个固执、自以为是的家伙。我才不要把饼干分给这种人呢!哼!」
「哪,维多利、加……!? 」
上面写着「罗珊女士」……好像在怀疑为什么这位少女会坐在这个位置上似的歪着头。
小巧的双手舞动刀叉,将菜肴运送进樱桃小口。动作优雅又迅速。咀嚼也很快速,菜很快消失踪影。
确认维多利加面前的名牌。
维多利加一边转身面对另一个方向,一边回答。
「不过,告诉你,这是罗珊的邀请函喔。」
(固执、自以为是、说出一堆歪理而造成别人的困扰……我不能忍受维多利加这样说我!)
一弥偷偷握紧拳头,这时却有个东西戳了他的屁股两下。一弥急忙回过头,发现坐在隔壁位置上的年轻白人男性抬起头看着一弥。
「放在旅行箱里。」
维多利加闹瞥扭似的装作不知道,开始吃起肉类料理。从旅行一开始就被一弥训了一顿,看来的确伤了她的自尊。
……想不起来。一弥放弃去追那个乘小船远去的男子,走过甲板回到先前的大餐厅。
维多利加端正坐在一弥旁边。再过去则是聂德•巴士达——他也抱着头痛苦呻吟。
除了蜡烛发出「滋滋……」的声音之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谢……谢谢。」
其他的客人都在默默用餐。
「……这是怎么回事?」
餐厅里陷入一片静寂。
「坐吧!久城。」
接着以小小的声音说:
维多利加吃光前菜,换过刀叉之后开始朝鱼进攻。响应的内容令人难以置信。
「喂!快起来!」
「咳、咳……维多利加,拜托你别吐烟了。这种行为太幼稚了……」
一弥跑过甲板,从栏杆探出身体。
一弥哑口无言。
墙边有个小小的舞台,乐谱摊开着,好像刚才还有乐队在那里演奏。中央还摆放着几张可以玩扑克牌、饮酒的小桌子。角落有个酒吧,放着好几瓶看来相当高级的酒。
「……啊?」
「维多利加,你没有资格说我!」
「……我知道啊。」
「你认得我?」
「维多利加……」
这是个与刚才的餐厅大小差不多的休息室。不同的是,从天花板垂下的豪华水晶吊灯,眩目得令人眼睛发痛。
「现在它们都跟旅行箱一起放在塞西尔的房间里吧。告诉你,你这是自作自受。」
——在安静的餐厅中,只能听到聂德•巴士达兴奋述说他对于英国演艺界和莎士比亚的评论声音。
「那又怎样?」
「还有我啊。」
2
「啰唆又歪理一堆的留学生,赶快起来。」
(什么!? )
不可思议地低头看着少年,接着又注意到睡在他旁边的位置,有如丝带的金发从椅子上垂下的维多利加。先仔细端详她的美貌,然后又惊讶地看着地上的一弥和椅子上的维多利加。
一弥生气的起身。
一弥着急的走近她:
五官端正,但因为亲切微笑的缘故,与其说是英俊,更让人觉得是个善良的好人。做乎是个英国人——一口硬梆梆的正统英语,让一弥想起可爱的转学生艾薇儿。
「不会……坐吧。」
发出小小的水声,油灯的橘色灯光在漆黑的海上越离越远。领路人把最后的客人——一弥与维多利加领上船之后,就搭着小船离去了。虽然因为太暗看不到搭乘小船的人影,但一弥还是如此推测。从栏杆探出身体,目瞪口呆地看着小船远去。
「罗珊只有一个人——因此拿着邀请函来到这里的我们,也只有一人份的晚餐可以吃。」
(我的确是脑袋僵硬又太过认真,虽然这是缺点……)
「咦!? 这不……」
餐具不再发出声响,聂德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船舱里的休息室。」
一弥心想,这张脸好像在哪看过。
「您是英国的舞台剧演员对吗?」
昏暗的餐厅中只看到蜡烛的烛光轻轻摇晃。整齐地在十人份的位置上发出微弱的亮光。而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宾客……
「快点,多吃一点啊。」
看到切成大块的肉类料理已经叉在叉子上送到嘴前,一弥虽然很惊讶,不过还是张开口吃了下去——入口即化般的美味。聂德•巴士达的食量似乎不大,肉类料理几乎动也没动。于是他就继续叉起肉来,喂一弥用餐。维多利加斜眼看了一下,以恶意的语调说:
「蛮适合你的嘛。」
「看来是晚餐里被下药了。醒来之后就看到所有的人都被搬到这里来。」
「为什么?」
「…………」
维多利加没有回答,而是端详着休息室里面。
房间里都是年长的男性,让一弥相当吃惊。二十五岁左右的聂德是其中最年轻的。
「维多利加,这里全都是些上年纪的大叔。」
「不,并不尽然。那边有个女人。」
一弥朝向维多利加的视线所在之处看过去。
有个年轻女人坐在靠近门口的桌子上———她身穿艳红的礼服,而与红色呈对比的是直垂到腰、富有光泽的黑发。
或许是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女子突然转头望向这边。
搭配礼服的红色口红映入眼帘,长睫毛间的蓝色眼珠显得炯炯有神。
或许是因为娃娃脸的缘故,一瞬间看来好像是小孩穿着大人的衣服,但应该也有二十几岁吧。双唇紧紧闭着,倔强的表情,好像是要去找人吵架一样。
休息室里只听到呻吟声与胆怯的低声私语,不久又重归安静。没有任何人移动身体,只是很痛苦似的抱着头。
维多利加的视线从红衣女子身上转开,对着一弥低声私语:
「久城,有件奇怪的事。」
「……什么?」
「多了一个人。」
一弥眨眨眼睛。
「那是理所当然的啊?原本只有十个位子,再加我和你。」
「我说的不是这个,久城。除了我们之外,还多了一个人。」
一弥一边心想,还真是沉重的手提包啊,一边斜眼看了那名女子一眼。
方才大吼的男子,狠狠盯着维多利加:
女子并不道歉,只是低头看看一弥,用鼻子哼了一声。反而是聂德问:
一弥慢慢从安眠药所造成的头痛中恢复过来,站起身调查休息室。
「你在干嘛?」
「……少挡路。你害我看不到前面了。」
一弥按照维多利加的指示,开始数起休息室里呻吟的人们。
一弥环视休息室。
数完之后很不可思议的说:
维多利加因为一弥一直听不懂话中含义而感到焦躁,生气的踩脚。皱着眉头,以比平常还要快的速度说:
「是我。」
唔……叹息声此起彼落。
一弥漆黑的眼珠和维多利加清澈的翡翠绿双眼之间爆出火花。
「……我只能说……能作为重新拼凑材料的碎片还不够充分。」
维多利加很满意的点头。因为解释清楚而感到安心。
「最好别到处乱摸。」
「对不起……」
「你、你们也很清楚这艘船的危险吧!还不快坐下!到处乱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真的耶!有十二个人……!」
男子穿着高级西装,袖口还装饰着宝石,是个颇有威严的男子。深棕色的头发三七梳成整齐的西装头,浮有雀斑的脸颊因为怒气而颤抖不已。
红衣女子似乎很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维多利加好整以暇举手承认,所有的人一起看向她。
「没事吗?」
当两人低声交谈时,聂德抱着头靠近。
正当一弥大吃一惊,准备要回嘴时,突然发现有人闪出来挡在前头。他抬头一看,正是那位有着一对炯炯有神、倔强眼珠的红衣女子。
维多利加点头。
四人……五人……六人…………
然后转过身,向维多利加小声询问:
「小兄弟,你们在做什么?」
「……刚才是谁说话!? 」
「嗯,还好。」
男子大吼:
站在一旁的聂德跳了出来:
「也就是说,你不知道就对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这是什么地方?真是的……啊、打不开!」
「这里没有小孩说话的余地!」
「我只承认材料不足,并非不知道。」
……这时,有个男子突然站起,怒气冲冲的大叫:
此时安静的休息室里,响起维多利加喃喃自语的声音。男子迅速回头,但因为找不到发出老太婆声音的人,困惑的站在原地发问:
「对吧。」
「喂!维多利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弥不假思索的冲到维多利加前方,遮住他们的视线。
「怎么说?」
男子脸上浮起不悦的表情,掉头就走。年轻女子指着附近的桌子说:
「不错嘛……」、「真是漂亮!」等交头接耳的声音不断传出。男人们一开始是惊叹,然后抱着兴趣盯着维多利加犹如精致洋娃娃般的模样。
「……混沌。」
「不过是个演员,给我闭嘴!」
男人们不约而同的,除了因为安眠药而头痛之外,还怯怯的环顾四周。他们之间似乎互相认识,看到对方时都会轻声发出「啊!」
3
「不过,这位大叔,这艘船的确非常怪异。」
只有年轻的聂德•巴士达大受惊吓,不知所措的喃喃自语:
桌上放有威士忌酒瓶、冰块与两人份的杯子,冰块甚至还没溶化,看来刚才坐在那张桌子旁的人才刚离座。隔壁桌则像是牌玩到一半时中途离席,桌上散落好几张牌。
「闭嘴!」
这时她的小手提包刚好打在一弥的头上,发出「喀!」的一声。
「这是陈年的高级葡萄酒。」
败北的一弥说:
维多利加不高兴的回答。
过了数秒之后……
「告诉你,也就是说,有个刚才不在餐厅里的人混进来了。这家伙很可能就是犯人。这个人并没有吃晚餐。把被迷昏的我们带到这里来的就是这个人,而且还混进我们之中……」
「是啊……」
没有人回答。
「唔!没有我不知道的事。这是……」
另一方面,一弥在吧台进进出出,还在舞台旁边徘徊。摊开的乐谱似乎是古典乐的一部分,简直就像刚刚还有人站在那里演奏似的。
「……什么!? 」
「会发生什么事呢?」
「嗯……」
「……歪理。」
年长的男性不知如何是好,粉粉转开视线。聂德、维多利加和一弥三人则是一直盯着站在那见的女子。于是女子慢慢向他们三人走近,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维多利加一脸怀疑的问:
只因为输在眼神不够锐利,明明没错也只能乖乖道歉。
「也就是说,刚才餐厅里有九个人,然后加上我们是十一个人。但是你数数看!」
「唔唔!」
「女人给我安静点!」
一弥「咦?」一声反间,维多利加再接着说:
一弥垂头丧气退回原来的位置。
「怎么回事?这里是哪里……?为什么上锁了!? 」
「按照标签,这是……」
「喂喂!大叔,她说的没错……」
酒吧内部、里面什么都没有。当他看着架上并排的酒类时,维多利加也凑近扫视酒瓶。
虽然一弥接受这个状况,可是维多利加却反而感到不悦。白嫩的脸颊像孩子般鼓起,狠狠地瞪了一弥一眼:
聂德四下张望,接近上面放有网球拍与网球的桌子。
「好痛!」
两手抓着门把,粗暴地用力摇晃。休息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移到她身上。她突然放开门把,以胆怯的表情环视休息室:
「保护你不被邪恶的视线伤害啊。」
「……自以为是。」
看到这位端坐在角落位置上的少女,所有的人全都屏住呼吸,维多利加闪着一双绿色的眼瞳,一一扫视他们。金色头发就像解开的头巾般,披散在小小的身躯上。
「这家伙……什……什么?我……我不知道……」
那个红衣女子突然站起,似乎很气愤的大叫:
维多利加盯着瓶上的标签。然后拿起酒杯,凑近鼻子嗅嗅味道。
「哼,知道就好。」
一人、两人、三人……
「……」
一弥和维多利加互相瞪视。
「有葡萄酒呢。」
「不要鬼鬼祟祟的!」
「你们看这张桌子。球拍、球还有连冰块都还没融化的搀水威士忌。简直就像是哪个人刚刚打过网球,进入休息室准备要喝酒一样。这张桌子散落着纸牌,可是却没有任何人……除了我们之外。」
维多利加拔出瓶塞,咕咚咕时倒入手边的玻璃杯。鲜艳的紫红色液体在水晶吊灯灯光的反射下,发出闪亮的光芒。
「是吗?」
一弥和聂德大吃一惊回过头去。
「只知道菜里被下了安眠药,谁知道哪里还会藏着什么东西。」
「没有,只是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一弥被压低的声音吓到,急忙抬起头来,只见聂德表情扭曲地说:
聂德气得快要动手,多亏女子在旁安抚「冷静点、冷静点……」才控制下来。
战战兢兢的一弥发言:
「可是……」
回头过来的男子,瞪着一弥说:
「东方人不要吵!」
一弥闭上嘴。
四下瞧瞧,男子发怒的对象,似乎只有一弥、维多利加以及聂德和女子四个人。其他都是和他年龄相仿或稍微年长的男性,他们全都在自己的位子上远远围观。
聂德与女子也走到一弥身旁。
聂德小声地向一弥抱怨:
「照他的说法,有资格说话的就只有大叔吗?」
「唔……」
「这是什么歪理啊?真是的、有什么了不起。真令人不快。」
聂德念念有词、抱怨不停。
在旁边的维多利加则是一脸正经的说:
「……是混沌吧。」
穿着晚礼服的女子开始边走动边思考起来。先往前走个五步,再掉头回走五步似乎是她的习惯,不断重复相同的动作。维多利加很有兴趣地看着她的模样。
关在船上的十二个人中,年长的八位男性似乎彼此认识——气色红润、身穿高级西装、脚踩亮晶晶的皮鞋,连胡须也修得整整齐齐——似乎有段时间没见面,互相小声询问近况。从听到的对话当中得知,八人分别是苏瓦尔政府高官、大型纺织公司老板及外交部干部等。
即便在这种时候,或许是习性之故,交谈容还是在炫耀自己的头衔和小孩就读的学校,但是在这些话题说完之后,他们开始以不安的表情交头接耳。
「不过,这船……」
「是啊,简直就像是当时的箱子一般。方才上船的时候还没注意到……」
男性们齐声大叫:
——一弥想起来了。
「久城,你怎么了?」
「你仔细看看这瓶酒。」
其他的人也注意到,慢了一拍发出叫声。
突然间……
休息室被死亡般的寂静包围。先前叫喊的男人们仿佛从梦中清醒过来,一个个闭紧嘴巴,很丢脸的低下头。或许是放心下来,或是尚未从惊吓中清醒,所有的人都一语不发。
然后发出哭喊般尖锐的叫声:
(怎么会有这种反应?)
「怎么了?」
「这艘船果然是……!」
「为什么?」
〈这是救难队员搜查船舱时所发生的事……就在他们无意中碰到花瓶时,突然被弩枪射击,差点就没命了。〉
发现这种状况的维多利加对他说:
慢了一拍……
散落的纸牌。
「这是艘幽灵船!」
一弥赶忙抓住她的手。
聂德在一旁偷偷瞄着他们,听见他们充满不安的窃窃私语,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
突然间,聂德发出尖锐的凄厉叫声。
维多利加目瞪口呆,一脸正经地:
这些字句不知为何让他觉得相当不安。好像快要想起什么,却又想不起来。感到呼吸困难的一弥不由得开始摇头晃脑。
「喂!鬼门关前走一遭的心情如何!」
「告诉你,你还真有趣。」
一弥低头看着维多利加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开始慢慢的说: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转头望着他。
「还、还有,不可以笑我。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说好了喔!」
……艾薇儿。
「不、嗯、我想有可能……」
……可是,停电也只是瞬间的事。灯光突然再度亮起,以刺眼的光线照亮整个房间。站在角落的维多利加看到一弥弯腰抬臀,两手在空中挥舞的姿势,很惊讶的说:
〈而且,当海上救难队赶到时,邮轮上的晚餐菜馆还留有余热、暖炉烧得火红、桌上还放着纸牌……可是、可是啊!据说没有半个人……!〉
一弥的嘴巴一张一阖。
〈不一会见就溅起飞沫、发出不祥的声响、沉入阴暗的海里……!〉
室内的灯光突然熄灭。
「没有……」
「果然……!」
就在一弥很自然的把手伸向花瓶……
「难不成……」
就在前几天坐在圣玛格丽特学园校舍后院,她所提起的那个怪谈。
「你听我说嘛!我有充分的理论基础。」
他们争先恐后站起身,朝门口奔去。其中还有人因为太急而跌倒在地、发出呻吟。
「好吧。」
越说越觉得心中不安的感觉更加严重,于是皱起眉头。不知何时,休息室里的男性们全都盯着一弥。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有如蜡像般苍白。一弥抬头环视他们。
有如划开空气的声音响起。
陷入思考之中的一弥越来越不安。
维多利加不满的紧闭着嘴。
一弥重新打起精神,说出艾薇见告诉他的故事。而那个很有威严的男子,也从门前推挤的人群中挤出来,看到一弥的模样,似乎感到颇有兴致,开始侧耳倾听起来。但他的表情却慢慢因恐惧而僵硬。
——咻!
——墙壁上有着短短数秒前并不存在的东西——似乎是以鲜血所写的大字。
〈却没看到半个人影……〉
维多利加和聂德一左一右抓住惊吓过度而全身僵硬的一弥,一边用力摇晃、一边大喊:
聂德盯着一面墙——那是吧台的墙。站在墙边的红衣女子也吓了一跳,回头看聂德。
「对了,我总觉得好像听过这艘船的名字……是〈QueenBerry号〉。而且……」
「颜色鲜艳的葡萄酒,还有破旧的酒瓶标签。」
维多利加开始嘴里念念有词的抱怨:「我还以为你在玩笑,笑一笑就算了。你真是个怪人……」然后拿起吧台上的葡萄酒瓶和装有紫红色液体的玻璃杯,转头回来。
血字留下某个讯息……
——想起来了。
〈在那之后,已经过了十年。
「你是指这艘船?」
聂德以舞台剧演员般夸张、无懈可击的动作,抬起手来指向墙壁。原本倚着吧台的女子朝着他指的方向,慢慢回头。
究竟是从谁那儿听来的?
「喂!别碰那个花瓶!」
原本太过明亮的照明突然熄灭,休息室瞬间包围在一片黑暗之中。争先恐后推着门的男人们好像陷入惊恐,一个接着一个大声咆哮,愤怒的声音还混着惨叫。被他们的声音和黑暗影响,一弥也感到强烈不安,膝盖抖个不停,可是为了保护身边的维多利加,他还是伸出手来。
〈照理来说,早已在十年前沉没的〈QueenBerry号〉,之后还是经常出现喔!那艘船在暴风雨的夜里,从雾中突然出现,上面乘坐着早已死去的人们〉
一弥沉默思考。
找不到。继续小声叫唤她的名字,伸开双手到处探寻。
「……哇啊啊啊啊啊啊!」
「小兄弟,你没事吧!」
「……你想做什么啊?」
刚才那个颇有威严的男子突然站起来,以焦急的声音大喊:
「怎么样?」
日子过得真快。
就像刚刚还有人坐着的桌子。
当手碰到花瓶……弩枪射出箭……船……的故事。
维多利加以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一弥的模样说:
弩枪的箭从一弥头顶飞擦而过,硬生生插进墙里。
男性们全都屏住呼吸。
担心维多利加的心情,也随着不安,变得越来越强烈。
没错。在那艘船里……
「……怎么了?」
(对了还有什么呢?花瓶?)
突然注意到一旁古董柜上的装饰花瓶。不知为何总有「就是它!」的感觉……再努力思考一下应该就能想起来。
还有一样的船名。这艘船的船身上,的确写着与艾薇见所说的〈QueenBerry号〉相同的名字……!
〈他们诱惑活人,作为他们的祭品,与船一起沉、入…………〉
船……温热的菜馆……纸牌……
连连后退的年轻女子双手捂住嘴巴,发出不成声的凄厉叫喊;聂德•巴士达也发出不知所措的怪声;就连维多利加都睁大翡翠绿的眼瞳,惊讶地往上看。
〈无论是船客或是船员,全都不见了……〉
温热的菜馆。
维多利加却浮现出十分惊讶的表情。
她咽下一口气——-
碰到花瓶就会发射的弩枪……
「维、维、维多利加,冷、冷静听我说。我们坐的这艘船、也就是说你千万不要惊慌!」
「幽灵船?久城,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一弥颓丧崩溃在地。
「……」
「……哈哈哈哈哈!」
这次轮到你们了。
箱子已经准备好了。
来……〉
〈『野兔』啊,奔跑吧!〉
那个很有威严的男子发出很大的声音:
「哇啊啊啊啊啊!」
一旁的肥胖男子像是受到影响一样,开始大吼大叫:
「那张邀请函……!」
「箱庭之夜……………!」
「主菜是野兔………!」
「不是享受野兔的奔跑……而是我们正是……野兔!」
八个男子中,有人颓丧不已、有人抱头、有人发怒、反应各不相同。
他们一面说着谜样的话语,一面发出害怕的叫声,惊讶地看着他们的一弥等人完全搞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幽灵!那些年轻人回来了,这次要拿我们当祭品!」
「这些血字就是最好的证据!」
肥胖男子站起来。
开始朝着门的方向奔跑,企图逃出这个休息室,抓住门把用力拉。
刚才一直锁住的门,不知为何轻轻一拉就打开了。
男子打算从门口飞奔出去,向外踏出一步。
从走廊飞来某个东西——黑色的线条。在一弥看来就像是用祖笔画的黑线。
男子充血的眼球,好像在犹疑什么,在半空中游移片刻。
女子不耐烦吼回去。
——碰!
男子依序看着波涛汹涌的大海、救生艇和留在船上的年轻人。
「无线电室在船头。到那边去吧!」
所有的人都愣在现场,看着这个状况,一动也不动。
「固定啊,当然了。这种天候选搭小船,简直就是自杀的行为。马上就会沉没。」
叹了口气。
激烈雨势打在留在甲板上的人身上。
海面上黑色的波浪激烈拍打又退后。不祥的黑暗,光是看着就好像要被吸进去。海浪的声音更是响亮震耳。
——那并不是线。
听到女子的话,男人们回过头来大声怒斥:
可是,剩下的七个男子根本不管她说什么。马上全员站起来冲向走廊。
「为什么!? 」
「没办法……」
「不要啊啊啊啊啊!」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跳上小船。完全不理会大声喊叫、想要阻止他们的聂德等人,一心只想赶快逃命。
「骗人!」
「我、我、刚刚想要去开门,可是打不开!真的!相信我!如果打开,我就………!」
倒下。
「从上面无法通过,只能经过船的内侧到另一头。」
「我们也跟他们一起去好吧?」
聂德也站在她身边:
——爬上楼梯来到船尾的狭窄甲板。整艘船在激烈雨势的敲击下,被雷声大作的夜空与黑暗海洋包围。而甲板也因为雨水而变得滑溜,一不小心就可能滑倒。
强劲的雨势打在皮肤上,甚至感到有点痛。
「好吧。」
一弥抬头看着身旁聂德和女子的表情。
男子的冲劲被箭的力量抵消,一瞬间站定之后,马上往后……
甲板宽约二十公尺左右。船头在遥远的另一端,在黑暗中根本看不见。
聂德突然觉得很不高兴。但在调整心情之后,他指着甲板的另一端——船头:
「野兔到底是什么啊?」
阴暗的天空,就连星星也消失无踪,只有一片沉重的昏暗。
「这里有装饰的烟囱……太大了。以船的设计来说太不自然了。总之,别过去比较好……」
「天气真糟……」
「少啰唆!闭嘴!」
「甲板!快到甲板去!」
数秒的沉默之后——
威严的男子发出叫声,手指着救生艇。那群男人开始同心协力放下救生艇。但是在狂风暴雨波涛汹涌的海上,根本不适合放下救生艇。
——载有六个男人的救生艇落在海上。
「回到里面去就会变成野兔!万万不可!」
一瞬的静寂之后,女子……
女子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逃命要紧……会被船杀掉!」
那条线刺中男子的眉间,从后脑穿出来一点后停住。原本黑色的线,像是以红色奇异笔画过一般,只有前端染成红黑色。
激烈的雨势淋湿黑发与礼服,紧贴在雪白的肌肤上。
「……我不是说过吗?」
聂德回过头来问她:
听到聂德的话,男人们又争先恐后跑走。
维多利加眯起眼睛,仔细瞧着女子因恐惧而痉挛的脸。
装饰豪华的走廊上四处都有油灯摇晃。每当他们踏出一步,舒适柔软的深红地毯便深陷入地板。好不容易找到往上的楼梯,正打算走上甲板时,走在最前面的聂德喃喃说道:
女子呼喊:
在重视设计的邮轮上经常会有装饰用的烟囱——
他们连叫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卷进海底。波浪间激起白色泡沫。连救生艇都消失无踪。
聂德与女子再加上一弥都拼命阻止他们:
一弥发出大叫,却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他们一一被波浪吞噬。
「舵被破坏了。这么一来这艘船根本动不了。」
「不要!」
看到男人们怒声大吼,聂德好像也被惹毛了:
发出就要哭出来的尖叫。然后急急忙忙地解释:
男人们开始寻问聂德,他们似乎认为聂德是对船最熟悉的人。可是不知如何是好的聂德也只能回答:
维多利加他们面面相觑。
「有了,到掌舵室去就好了!开着船回去!」
比例上大得出奇,把船的前半部和后半部完全隔开。可是高度就烟囱来说又太低了。
「不妙……」
男人们一边大叫,一边颤抖着说:
——看来〈QueenBerry号〉似乎只是毫无目标的漂流在暴风雨的海上。没有驾驶、也不知要到哪里去,就这么漂浮在海上。
一旁的聂德大叫:
聂德的表情虽然也因惊讶与疑问而扭曲:
「怎么办……」
「真的……被破坏了!」
而是从走廊飞来的弩枪箭矢。
坐在救生艇上的男人们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连头都不回。威严男子看着他们的眼神,反而充满迷惑与焦躁。
救生艇在波浪中摇晃———然后一个大浪打来,左右剧烈摇晃之后,就翻船了。
「这么一来,也不能搭救生艇吧……?」
「太危险了!留下来吧!」
「天气这么糟,你们这么做会翻船淹死的!」
「快点!」
这不过是短短数秒的事情。
一弥他们抓住栏杆探出身体,直盯着他们。
「那要怎么办!? 」
虽然在黑暗之中很难看清楚,但那里的确有黑色巨大烟囱。完全看不到船头并非天色太暗,而是被烟囱遮住视线——也就是一弥刚上船时看到的烟囱。
一弥与维多利加、再加上聂德和年轻女子四个人,也战战兢兢来到走廊。
他们跨过尸体冲进走廊,飞奔而去。争先恐后跑上甲板。
就在充满威严的男子要上船的瞬间,突然一脸不安的回头。
潮湿的甲板异常滑溜,焦急的男人不是跌倒、就是扭伤脚踝。每个人跌倒之后都是怒气冲冲的一阵臭骂。
「就是说啊。从刚刚开始,我就听不懂大叔到底在说什么!还有那些血字!你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吧?把你们知道的说出来!这是你们的义务吧!啊、喂……」
一个个嘴里都说着奇怪的话:
「这个门已经安全了!陷阱解除了!」
那群男人异口同声大叫:
几个男人推开聂德冲进掌舵室,脚步踉跄的聂德差点跌倒。只见男人们悻悻然地走出掌舵室,很不甘心的说:
男子的头部就好像某种柔软材质,被弩枪的箭轻易射穿……染上鲜血与脑浆的箭头从后脑杓露了出来。
「下雨了。天气变坏了……」
总算找到掌舵室。因为门被上了锁,所以聂德用身体撞坏木制的房门。可是冲进房里的聂德却僵着一张脸走出来。
可是这些人也不回应聂德的话,只是呆站在原地。
一弥和聂德朝左右分头确认,可是却没有发现通路。甲板上连接船头和船尾的通道完全被这个奇怪的烟囱挡住了。
不顾女子大力阻挡的叫声,救生艇降落到海面上。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啊!有了,利用无线电呼救不就好了?海上救难队会来救我们。」
「那就快去做啊!还慢吞吞的干嘛!? 」
年轻女子回头看着那群男人。
跟在后头的女子也大叫:
原本奔跑着的聂德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向后。
「怎么了?」
聂德一脸苍白、全身抖个不停,连嘴唇都发青,完全失去说话的能力。
而女子……
女子俯视消失的救生艇,脸上浮现一抹奇异的微笑。冰冷的眼神令人害怕。
红色的嘴唇动了动,喃喃说了些什么。
不是要说给别人听——但是自言自语的内容却正巧传到一弥的耳朵里。
女子这么说:
「…我不是早说了,都已经警告过了。」
突然发现一弥正注意自己。这次她朝着一弥,很无趣的说了起来:
「大人就是这么愚蠢。总是自信满满做些自己都搞不懂的事。」
她耸耸肩,走向回船舱的楼梯。
「等……这时候怎么可以说这种风凉话!太过分了……!」
她没听到一弥的声音。
一弥在愤怒与惊讶之际,只能看着她纤细的背影远去。

4
——存活下来的五人打算回到先前的休息室。
无精打采来到走廊,从敞开的门踏进休息室。
可是:
第一个踏入休息室的女子睁大眼睛。
慢慢伸出双手掩住嘴巴,发出不成声的尖叫。
正想进入休息室的一弥惊讶地问:
「怎么回事?」
五个人互望。
令人不安的水声在静寂中响起。
「这艘船就是十年前在地中海沉没的〈QueenBerry号〉。也就是说『那个』又开始了。所以我才会知道。」
「我是茱莉•盖尔。职业……没有。我父亲拥有煤矿。」
——休息室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聂德急忙从走廊的另一端冲过来,大声叫道:
莫里斯僵硬得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样,等着维多利加说出下一句。
「消失的人有问题!一定是那个家伙做的!把我们困在房间里、自己装死、看到我们被吓坏的模样而暗自窃喜!喂!滚出来!你躲在哪里!? 」
女子开始哭了起来。
聂德沉下脸:
女子——茱莉•盖尔似乎稍微冷静下来,细声低语:
似乎是个有钱人家的千金——莫里斯用鼻子哼了一声,不悦地插话:
「你为什么会知道那里有机关呢?」
女子突然停止哭泣。
「除了我们……四个年轻人之外,你们八位大叔——似乎都知道些什么,尽说些我们听不懂的话。这群人里就只有你活下来。你是不是应该向我们这些搭上船的年轻人说明一下呢?」
只有水声。
两人互瞪。
穿越休息室、检查桌子下方的举动,让聂德也楞住了:
「怎么会这样!谁来想想办法吧!」
对着无法回答的莫里斯,维多利加继续说:
「怎么啦?」
以颤抖的声音、求救的眼神盯着一弥他们,开口说:
最先进入这个泡水休息室的聂德回头,站在休息室的正中央,以呆滞的表情看着这边。
聂德仍是一副心浮气躁、魂不守舍的模样,开始抖起脚来。他的脚每抖一下,地上的海水就会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年轻女子一脸苍白,坐在位子上两手抱头,光滑的黑发散落在膝盖上。另一名男子显得特别安静,可是嘴唇发紫,一脸畏怯。
那名男子开口: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
「这个休息室……为什么会这样?墙壁上的字虽然还在……」
一弥从女子的旁边探出头来。
「啊、啊、啊………」
只有维多利加看起来就和平常一样,以优雅沉稳的仪态坐下。一弥看到她的表情,竟然感到一阵安心。
沉默降临在泡水的阴暗休息室里。
「……喂!」
就在紧张到达极限的瞬间……
「这个房间、这个房间……」
「……别再吵了。太无聊了。」
「别问了!」
维多利加开口:
然后大叫。
女子好像歇斯底里发作一般,开始痛哭了起来。聂德站在她旁边,不知如何是好。当他出声打算安慰她时——
「谁知道?我也完全摸不着头绪……」
「啊、啊啊……」
慢慢指向门口附近的地板。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在颤抖中抬起纤细的手臂,指着休息室里面——
哗啦……哗啦……
他慢慢抬起的脸就和死人一样苍白。张开已经变成紫色的嘴唇,莫里斯说:
一直保持沉默的维多利加突然开口,以粗糙却清楚的声音说:
一弥也惊讶的看着四周。
他并不打算透露更多。接下来是年轻女子报出自己的名字。
莫里斯则是低下眼光陷入沉默。三人虽然嚷嚷着说出自己的疑问,却又先后注意到缄默的莫里斯和一直在观察状况的维多利加。
「莫里斯……」
「你刚才在我朋友要去摸花瓶时发出警告……」
「什么东西一模一样?」
——尸体消失了。不在这个泡水休息室的任何角落。就连飞散的血液和脑浆也消失无踪。
这时,放弃搭上救生艇的男子插话了:
女子闭上眼睛。
「冷静一点,我确认过了,那个人的确死了。真的。」
莫里斯继续用力咬着嘴唇。
「喂……刚才被弩枪射死的大叔,尸体哪里去了?」
莫里斯咬紧嘴唇。
泡水的休息室,被略暗的油灯照得一片惨白。
「……因为一模一样。」
「……什么嘛?不用工作也能过活,真是不错啊。」
「总之先坐吧。我累了……」
女子开始哭喊起来: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所以我知道。」
被吼了一顿的聂德,只得闭嘴,不知所措地环视四周。
墙壁、天花板,以及地板……休息室在数分钟之间严重浸水——吧台、桌子、酒瓶都像是沉入海底很久的沉船,墙壁腐朽、吸饱水份,天花板还答答地滴下污水。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突然吓了一跳。
「什么?你也是同党!? 」
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们两人。
茱莉与聂德也小声发出「啊!」的叫声。
然后,哑口无言。
——最后莫里斯总算放弃,抬起脸来小声含糊的说:
「你说无聊!? 」
「……哇啊啊啊啊啊啊!」
墙壁上的血字和刚才一模一样。在惨白油灯的照射下更显得阴森可怕。腐朽的桌子被聂德走动中的脚轻轻一踢就整个塌下,桌子残骸还发出扑鼻的海水味。就连地板也因为腐朽而脆弱,每走一步就能感觉到令人不快的绵软感触。
「闹够了没!」
选择比较不潮湿的椅子坐下。
「我也不知道……」
哗啦……哗啦……
五个人按照顺序自我介绍。
「我名叫莫里斯,是苏瓦尔王国外交部的干部。」
安静的紧张感充满整个房间。
五个人精疲力竭的坐在椅子上,互相盯着对方。
这句话让看来像是经历过苦日子的舞台剧演员聂德•巴士达的脸有点僵硬。
一弥与维多利加也报出自己的名字,莫里斯似乎曾经听过维多利加的名字,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但是对其他三人依然不改傲慢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