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壞心荷葉邊與臭蜥蜴
《GOSICK》 · 櫻庭一樹 · 7809 字
一接近中午時分,眩目的陽光照耀聖瑪格麗特學園廣大校園裏的法式庭園,綠油油的草地、精心整理的花壇與鋪滿白石頭的小徑也被照得明亮。
水晶噴水池湧出冰涼的水,閃亮劃過夏日天空。
從村裏回來,走在學園小徑的一彌與艾薇兒,在噴水池前在停下腳步。艾薇兒將手伸進冰涼的水裏。
「好舒服!」
「真的嗎?那我也來……」
一彌將拿在手上的村裏麪包店的紙袋——裏面放着中午要喫的三明治——放在噴水池畔,試着摸了一下水。冰涼的感覺沁入曬着太陽的身體裏,的確很舒服。當他這麼認爲的同時,身邊的艾薇兒突然以雙手掬水:
「久城同學!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爲何朝着這邊潑過來。一彌發出驚叫聲,抓住麪包袋就跑。樂不可支的艾薇兒也「哈哈哈哈哈!」邊笑邊追上去。
就像是搶先一步進入暑假,輕鬆愉快的瞬間。
被艾薇兒追着在小徑上奔跑的一彌,遠遠看到低緩山丘草地上的白色荷葉邊圓球,不由地加快速度。
一彌的背影突然遠去,艾薇兒懷疑問道:
「哈哈哈、哈……咦?久城同學?怎麼了?」
一彌以驚人的速度朝白色與粉紅色所組成的蓬鬆物體跑去。穿過小徑、避開長椅,在草地上停下腳步,對着整團的荷葉邊開口:
「我回來了,維多利加。」
維多利加穿着綿紗洋裝和漆麪皮鞋,而且不知何時撐起一把可愛的陽傘。美麗金髮垂落在草地上。帶着淡淡翡翠綠的眼眸……像是很不高興地眯起,把眼光從一彌身上移開。
「維多利加?」
「……」
「喂……你!」
「……」
「你聽到我說話了吧?喏!從村裏帶回來的禮物!」
利、脫拉、路—拉、路—!
「喂、你怎麼啦?」
注意到他的動作的維多利加,瞬間像是不知所措般「啊!」地叫了一聲。一彌沒有注意,就這麼直直地往前走,離開草地。被留下的維多利加似乎不知所措,小聲說道:
維多利加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脫手的陽傘乘風而逝。
「奇怪,難道這是塞西爾老師的眼鏡?」
維多利加聽到他的話,像是嚇了一跳睜開眼睛。然後急忙將三明治拿到小小的嘴脣旁邊,一口咬下。
一彌精神抖擻地開始唱歌:
一彌拿起眼鏡站起來。
「嗚……!」
「……禮物?」
「嗚……」
「滾一邊去!臭蜥蜴!」
艾薇兒打從心底對他的表情感到訝異,急急忙忙說道:
這麼一說,維多利加突然高興地轉身回頭,伸出小手。整袋接過去,輕輕把三明治拿出來,不合意就丟在草地上。只要她一丟,一彌就趕緊撿起收回袋中。
直到母鳥鳴叫爲止!
「等、等一下……喂!久城。別走……!」
艾薇兒生氣了好一陣子,才發現陽傘微微顫抖,不由地擔心起來。
艾薇兒急忙說聲「讓我瞧瞧!」看向維多利加的臉。因爲維多利加抵死不從,艾薇兒也卯起來用力把那雙手從小臉上面掰開。
「咿……!? 」
「生氣,誰啊?」
沒有回答。
艾薇兒用力踩住裙襬。
維多利加手上拿着一個三明治聞味道,然後一臉欣喜。一彌總算鬆了一口氣:
維多利加抬頭看到艾薇兒,發出怪異的聲音。然後又移動臀部,躲開艾薇兒的視線。艾薇兒也跟着繞過去。維多利加再度發出怪異的聲音逃開。
維多利加突然皺眉,用粗魯的動作旋轉陽傘,以不悅的聲音說:
維多利加以一副無趣的樣子回答:
艾薇兒悄悄接近兩人。
「看着我。你看,艾薇兒就在這裏。是你的同班同學吶?」
「這樣的話,老師沒有眼鏡不會很困擾嗎?」
「維多利加真是的……我去找老師吧。你在這裏等着。」
「我知道了。是這樣對吧?不過,爲什麼?沒有遇過像我這樣同年齡的女孩嗎?」
「別想逃!」
直到星星從破掉的屋頂掉下來爲止!
「可、可是你們剛纔不是大吵一架嗎?我還不知如何是好,而且……那個……」
繞繞繞繞……
急忙跑過草地的艾薇兒高高跳起,漂亮地抓住即將順風飛走的陽傘。以年輕牝鹿的敏捷腳步折返,戰戰兢兢地想要將陽傘還給一直倒在地上的嬌小少女。
不知所措的艾薇兒只能盯着陽傘。
拼命咀嚼。
「臭蜥蜴回來了。」
「你說什麼?我都已經想要和你重歸於好了,你這麼說太過分了!正眼看我!」
『走着——走着——走着!
「喔……」
「還有公墓裏有基督教徒墳墓,那裏有『看不見的幽靈』的怪談。還有村落的屋子裏,有很多基督教徒用的密室。還、還有……維多利加,你知道這首歌嗎?」
一副慪氣模樣啃着三明治的艾薇兒看到維多利加的態度,開始窺視她的狀況。非常煩惱的維多利加看着遠去的一彌背影好一會兒,然後轉身背對艾薇兒。像是在用陽傘保護身體,又像是躲在陽傘裏面,一時之間寂靜無聲——就像是遇上大型肉食動物的小兔子,拼命隱藏自己的氣息。
一彌詫異地看着急忙抗議的艾薇兒,然後看到掉在維多利加身邊的大圓眼鏡,伸手撿起。
艾薇兒詫異地問道:
維多利加喫着木莓三明治……
以求助的模樣看着維多利加的臉,維多利加則是把視線別開,輕輕聳了小小的肩膀。好像在說,這種事情早就司空見慣。
維多利加慢吞吞地爬起來,張開小小的雙手手掌按住額頭,發出「嗚嗚……」的呻吟,好像痛得不得了。
「啊、對不起……可是,怎麼回事?」
「我纔不要。你才滾一邊去!」
「咦?可是我覺得要交換情報纔會進行得比較順利。這樣不好嗎?」
「呼、呼、呼……久城同學,你體力真好……難不成瞞着我天天在哪裏做跑步練習?像是在衝上坡道或是拼命爬樓梯之類的……呼、呼。」
「久城同學真是的,明明是比賽,怎麼可以全部說出來。」
艾薇兒總算追上一彌,一邊喘氣一邊踏上草地……
維多利加無言地搶過陽傘。這個舉動又把艾薇兒惹毛:
就在艾薇兒打算回答時,一團荷葉邊看了她一眼,以老太婆的沙啞聲音說:
「太好了,有你喜歡的。我看看是哪個……你喜歡木莓果醬啊?艾薇兒好像也是。趁着還沒被搶走之前,快點喫吧!」
維多利加一手撐着陽傘,愛理不理地回應「嗯」或是「喔」,像是在喫什麼東西。有時回答的聲音很含糊,可是一彌依然熱情地對着維多利加……
「真、真沒禮貌。是三明治。火烤雞肉和蘆筍、冷火腿和紫洋蔥。還有你最喜歡的甜食。苔桃果醬、木莓果醬,還有……」
利、脫拉、路拉、路—!」
艾薇兒怫然大怒。
走着——走着——走着!
因爲沒有回答,又抓住小手——連忙放開。
維多利加嬌小而蒼白的手,冰冷得令人害怕。臉色越來越蒼白,提心吊膽地看着艾薇兒的綠色眼眸也不安地四處遊移。
(久、久城同學真是的。明明說要一決勝負,卻把我們查到的事全部告訴敵人維多利加!而且還在唱歌!久城是個大色狼!)
「嗯。沒錯……她在時鐘塔裏突然發出可怕的叫聲,不知道爲什麼丟下眼鏡就跑了,跑得不知人影。真是的,真不知道她是怎麼了。」
金色書本滾落在草地上,洋裝裙襬翻開,深玫瑰紅襯褲和繡在臀部的薔薇圖樣輕飄飄地在風中飛舞。
「不是這個荷葉邊,是維多利加。還有維多利加,她不是蜥蜴,是艾薇兒。你們兩個是怎麼回事?才認識就吵個不停。你們兩個的稱呼都好奇怪……艾薇兒,這是你的。」
「爲、爲什麼要躲開,真是討人厭的女孩。」
「又是奇怪的帽子或骷髏頭了吧?」
維多利加跌倒了。
「非洲人說:
一彌面帶微笑看着她的模樣。
「纔不要!滾一邊去!」
「不過你的態度也太過分了吧?爲什麼那麼討厭我?喂……」
一彌不禁點頭。一彌也曾經和塞西爾老師一起進入廢倉庫,見識到被怪異的聲音嚇到的老師,丟下眼鏡全速逃跑的模樣。
雖然心裏不認爲維多利加會屈服,只見維多利加想了一下,竟然緩緩起身。一隻手拿着陽傘,另一隻手拿着金色書本,開始慢慢走在草地上。
「……有。」
一彌愣愣地回問。
吹來的風轉動維多利加的陽傘。金髮有如生物在空中飛舞,慢慢回到原位。
嚼嚼嚼嚼……
她索然無趣地嘟着嘴脣,一屁股坐在兩人的身邊。一彌回頭看到她:
「你和誰在說話?咦、那個白白的荷葉邊……是維多利加!? 」
「難不成你不是在生氣……而是在緊張?」
嚼嚼嚼嚼……
「……誰知道。」
像是唱到興頭,面帶笑容重複唱了幾次「利、脫拉、路拉,路!」看起來十分高興。
「啊,艾薇兒……怎麼啦?一臉怪表情!」
「搞什麼……根本沒有受傷嘛。真是大驚小怪!」
就這麼持續沒多久。艾薇兒生氣了。
維多利加放聲大叫,滿臉通紅地瞪着艾薇兒。
「沒有?爲什麼?」
然後起身走到維多利加面前看着她。
「沒有,好是好……只不過,剛纔你那麼生氣。現在都忘了嗎?真是不敢相信。」
「咦?你說什麼?」
「不過還是對不起。喂……對不起啦。陽傘還你。」
「沒有!」
從上方窺探,只見維多利加應該是薔薇色的臉頰,已經變得和早上進教室的時候一樣蒼白。嘴脣顫抖,淺綠色眼眸像是在害怕什麼,睫毛也不住顫動。
即使在夢中也要
無計可施的艾薇兒接下第二喜歡的苔桃果醬三明治喫了起來,小聲抱怨一彌:
一彌早就把艾薇兒忘得一乾二淨,不知道對着一團白白的荷葉邊說些什麼。
「什麼!啊!我的木莓果醬三明治!爲、爲什麼被這個荷葉邊喫掉了!? 」
「罷了。你是灰狼嘛?有很多隱情對吧。不過你只是怕生而已吧?搞什麼啊!」
艾薇兒「喫喫」地笑着,然後在草地上伸着光滑健康的纖細長腿坐下。維多利加對於這樣的艾薇兒,好像是看到不可思議的東西一樣,一直從旁觀察。
「這樣的話,等你慢慢習慣,我們再當朋友好了。總之還請多指教。我是艾薇兒.布萊德利,從英國來到這裏留學。我最愛的祖父是冒險家,所以我的志願是成爲女冒險家。」
「……我知道。」
維多利加似乎很緊張地發出微弱的聲音。
「你知道?」
「久城常常提到——充斥各種貨物的跳蚤市場,安靜的週日教堂、剛蓋好的小電影院……等外面世界的事情。久城的話中經常出現你的名字。你總是很自由地到你想去的地方過着愉快的日子。」
看起來像是陶瓷娃娃,嬌小美麗的完美容貌,再加上豪華洋裝。無暇的美少女吐出帶有不可思議的寂寥的沙啞聲音,聽起來就像可怕的不和諧音,讓艾薇兒感到不安。
就像想要抹去這種感覺,艾薇兒拼命努力,想要以充滿活力的態度和維多利加談話
「對、對了……要不要來討論鍊金術師的事?」
「可以啊。」
維多利加簡短地回答。
「那可以聽聽我的推理嗎?鍊金術師的亡魂還在時鐘塔裏徘徊,犯下多樁殺人事件——因爲他不允許外人進入時鐘塔。所以……」
「你是笨蛋。」
「你、你說什麼?」
維多利加笑着對艾薇兒的推理嗤之以鼻。有種相當討厭的感覺,艾薇兒不禁咬牙切齒。
「不愧是久城的朋友。愚蠢程度還真是一模一樣。我拜託你的腦筋清楚一點。纔沒有亡魂這種東西。醒醒吧。」
「可、可是……那麼說,兇手就不是亡魂囉?這樣的話……難不成,真的像久城同學今天早上說的,鍊金術師還活着?既然沒有發現屍體,就這樣過了二十年……一直躲在時鐘塔的某處……偷喫我們的食物……」
「告訴你,鍊金術師早就死了。」
維多利加不耐煩地說完,然後擺出一副不理不睬的模樣在麪包袋裏找東西。找到火腿三明治並且打算一口咬下之時,遭到艾薇兒阻止。她硬是搶走三明治,站了起來。
「那是魔術手法。」
「嗯……雖不中亦不遠矣。總比不老不死的說法接近一點。」
翁.凱的偉大魔術!
——裏面掉出吸滿藍色墨水的棉花。艾薇兒撿起來端詳片刻,總算認輸地發問:
艾薇兒兩手按住嘴巴,發出無聲的尖叫。
艾薇兒似乎無法接受,口中唸唸有詞:
「你、你這個臭蜥蜴……」
「我還會咬你喔!」
好像嚇了一跳的維多利加仰望艾薇兒,連忙站起來伸手想要拿回來。可是維多利加再怎麼抬頭挺胸伸長手臂,身高還是有二十公分以上的差距,根本夠不到三明治。
「因爲我是怪物。」
維多利加邊揉手臂邊回答:
咕嘟……
「的確,聖經裏出現的不死怪物利維坦好像是母的……可是……」
陽光越來越強,反射在草地上的光芒令人眩目。
「那個……維多利加同學,這是怎麼辦到的?」
「不爲什麼。」
抬起頭來的維多利加一臉無趣的表情:
「你、你這麼做太壞心了吧?知道我想知道卻不告訴我。而且我從來沒聽說過灰狼有這些能力。那是腦筋非常聰明的策士、能夠左右國家邁向光榮或陷入危機的傳承纔對吧?灰狼不會在空中飛、也不會變成透明、更不會讓薔薇變色。我對這些事情可是很瞭解的。你……你這個壞心荷葉邊!」
「你會念咒語嗎?」
嚼嚼嚼嚼……
「蜥蜴閉嘴。」
「那是因爲久城同學是紳士。不過我可不是淑女,快說吧!」
「……」
艾薇兒像是在誇耀自己的勝利。
「利維坦恐怕是個太早出道的魔術師。我想他如果生在現代,搞不好是個大受歡迎的幻燈秀表演者。爲什麼要矇騙國王和王妃,插手國政呢?這樣的魔術師,還有別人嗎?如果站在這種角度來看,他還真是個了不起的呆子。以謊言推動歷史……」
「爲什麼!? 」
「你、你是怎麼了?」
終於……
維多利加不悅地眯起眼睛:
世紀幻燈秀!
「……」
「可、可是,那個故事又怎麼解釋?在王妃面前拿着白薔薇,在衆目睽睽之下將它變成藍薔薇的故事。很多人在場看到他的魔法。利維坦的真實身份是一回事,可是那個故事是真的……」
「什麼!? 」
「不要。」
「這樣啊……」
「因爲我是灰狼,可以做得到很多事。」
「你、你說什麼!不然利維坦爲什麼要戴面具穿長袍?如果有其他的理由,你就說說看啊。快說!快說!」
艾薇兒意志消沉,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維多利加難過地摸摸被咬的手臂,一步一步地遠離艾薇兒。
「好痛!好痛啦!」
艾薇兒張大嘴巴想了好一陣子,總算回過神來,有些賭氣地說:
嚼嚼……
維多利加裝作沒聽到,繼續喫三明治。
「一切都是障眼法。就像是藍薔薇、實驗室裏突然出現的黃金、被毒箭射中的利維坦消失無蹤,一切都是障眼法。一定是。我就是在調查這個。」
嚼嚼嚼嚼……。
維多利加取出那個紅髮男子給的海報。
「這就錯了。舉例來說,你……你戴上面具、穿上長袍再戴手套。這麼一來就無法確認你是你了。」
維多利加單手隨意抓住薔薇,另一隻手拿起剩下的三明治開始喫了起來。
白薔薇慢慢變藍。
海報上有浮游空中的美女與無頭男子的身影——這是最近幾年在蘇瓦爾倍受歡迎的魔術秀海報。
艾薇兒也不管維多利加的死活,只是抓住她的手腕,查看她的手掌。
「沒錯!我爺爺說過我的祖先是維京人!」
「那當然。」
在學園爲數不少的花壇裏,艾薇兒瞞着園丁摘了一朵白薔薇,回到草地上。
「他過着絕對不會無聊的人生吧。因爲他是『那種傢伙』的其中一員。不過心裏應該並不太平靜吧。」
風吹動雲朵,微微遮蔽太陽。柔和的陽光將草地染成黯淡的深綠色。
「我證明給你看好了。」
「不然你聽我說——鍊金術師利維坦是真正的魔法師。一定是這樣。之所以戴面具穿長袍,是爲了隱瞞他已經活了數百年的事實。因爲不老不死的人,無論經過多久模樣都不會改變,這可是很恐怖的。」
「女、女人?」
「久、久城纔不會做這種事。」
用力嘆口氣,艾薇兒喃喃說道:
「我說纔沒有那回事!那是魔法,很厲害的魔法。夠了!維多利加是個荷葉邊怪人!我不管你了!」
「纔沒有那回事!」
「啊?」
壓低帽子的紅髮男子經過草地另一頭的小徑。似乎感受到某種不吉利的氣氛,讓艾薇兒的肩膀不由自主地顫抖。
「荷,荷葉邊怪人……?這是什麼?」
咕嘟……
維多利加百般不願地回答:
維多利加以低沉的沙啞聲音繼續說:
「讓花莖從切口吸入墨水,這麼一來白薔薇就會染上墨水的顏色。這是很簡單的手法。」
「怎麼回事,說明一下吧。」
「!? 」
維多利加假裝沒聽到,高興地喫着三明治。珍珠牙齒咬下面包,一點一點進入櫻桃小口之中,失去蹤影。
三明治一點一點往下降。維多利加仰頭瞪視,最後沒辦法地說:
纖細的手臂被艾薇兒一口咬住,維多利加突然放開用力握緊的手掌,發出悽慘的叫聲痛得在地上打滾,好幾片白荷葉邊和粉紅蕾絲都在風中「啪噠啪噠」飛舞。
「咦、證明?」
艾薇兒嚥下一口口水盯着薔薇。
「這是什麼?」
艾薇兒緊握拳頭髮抖,最後突然以正經的表情襲擊嘴裏塞滿三明治的維多利加。驚慌失措的維多利加將三明治掉在地上:
聽到艾薇兒的問題,維多利加很不耐煩地說:
「爲了隱瞞自己的真實身份,到這裏爲止是對的。」
「對吧?所以是爲了隱藏不老不死的身體……」
「不知道!反正是罵人的話!認輸了嗎?」
「難不成……利維坦是個女人?」
維多利加偏着頭,想了好一陣子。然後用力搖頭: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你真是個笨蛋。」
艾薇兒發出短促的叫聲。白薔薇從花瓣下方開始慢慢變色,過了幾分鐘之後,白薔薇已經變成鮮豔的藍薔薇。
維多利加被她的大嗓門嚇得跳起來,睜大眼睛看着站起身來的艾薇兒。
不太高興的維多利加看着耍賴大鬧的艾薇兒,最後終於皺起眉頭:
「雖然這麼簡單……?可是,那是成爲蘇瓦爾歷史一頁的壯大場景啊。」
「……不能告訴我真相嗎?」
「你聽好了,臭蜥蜴。例如你是個女人,卻想隱瞞這個事實。如果有面具和長袍的話,那就有可能做到。」
風吹開雲朵,太陽再度出現。眩目的陽光也驀然重回草地,映照在低頭坐在地上的艾薇兒金色短髮上面。
「在空中飛、變成透明,把白薔薇變成藍薔薇。」
維多利加也離開了,和艾薇兒同一時間回來。維多利加隨手接下白薔薇,用力握緊。
維多利加說得斬釘截鐵。
「人們會輕易相信他想相信的謊言。當時的蘇瓦爾國王需要對國力來說十分重要的財富;年輕孤獨的王妃在尋找擁有特殊力量,能夠保護自己的人。因爲有一羣想要相信『擁有強大力量的鍊金術師』謊言的一羣人。只要能夠讓王室滿足,那也不算是被騙了。只是這樣而已。」
維多利加以詭異的聲調小聲喃喃說道:
「你、你幹什麼!這個野蠻人!」
艾薇兒好一會兒沉默不語,然後突然發怒:
艾薇兒雖然很不甘願地踱步,還是隻得離開草地朝着花壇方向走去。
艾薇兒放下三明治。維多利加一把搶走坐回草地上,開始狼吞虎嚥起來。嚼嚼嚼嚼……「咕嘟」入肚之後繼續說道:
「去找一朵白薔薇,我會在你眼前做出一樣的事。然後你好好爲自己的膚淺反省,丟臉得想死……快去!」
艾薇兒嘆了一口氣。
然後脫下壓扁的皮鞋和白襪,慢慢站起。赤腳走在草地上喃喃說道:
「這樣啊……」
回過頭來,正好維多利加也站起來了。艾薇兒走到發出潺潺聲響流動的小溪,「嘩啦!」將雙腳浸入水中。
透明又平穩的潺潺溪水包住艾薇兒白皙的腳。四處還有碎石、水草。小魚在沁涼的溪水中游來游去。
「維多利加同學真厲害……」
艾薇兒一邊享受水的冰涼一邊說:
「我……從來沒有想過,說不定……那個、我真的有點笨?你怎麼認爲?」
沒有回答。
艾薇兒的雙手隨意將制服的百褶裙撩起,「嘩啦嘩啦」地在小溪散步。艾薇兒健康的長腿,沐浴在夏日陽光下,顯得白皙剔透。
「我是不是這樣呢?說不定久城同學總是在和維多利加同學聊天之後,認爲我是笨女孩?呃……簡單來說,我究竟想說什麼……」
不安地蠕動身體——
「說、說這種話雖然很丟臉,可是……」
艾薇兒下定決心。
「呃——我說,希望你不、不要搶走久城同學。因爲那個……哇!哇哇哇!當我沒說!算了算了!哇哇哇!當我沒說、沒說!我什麼都沒說……咦,維多利加同學?」
艾薇兒的手放開裙子,急忙左右張望。
不知何時只剩下艾薇兒一人。艾薇兒走出小溪四下張望,只見維多利加嬌小蓬鬆的身影已經像逃命一樣跑離草地,往小徑深處遠去。
「維、維多利加同學……你沒聽到我說什麼吧?太、太好了……」
艾薇兒低下頭。
像是把沾溼的雙腳攤在草地上坐好,獨自抱頭「嗚哇——」呻吟。
「我、我剛纔聽到什麼?我只是正巧待在這裏、正巧聽到!? 可是……!? ~~!? 」
躲在小溪另一邊的花壇……隱身在花朵之中的塞西爾老師一直觀察着艾薇兒。
抱膝而坐,一隻耳朵貼近草地,手掌靠在耳邊,很明顯是以偷聽模樣躲起來的塞西爾老師,臉上浮現驚訝的表情。
「一煩惱肚子就餓了!」
心情低落了好一陣子,總算重新打起精神。
順手拿起丟在一旁的麪包店紙袋,拿出雞肉三明治開始狼吞虎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