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室 Bedroom 2
《GOSICK》 · 櫻庭一樹 · 2412 字
「哈啾——!」
外頭天氣相當晴朗,燦爛的陽光落在聖瑪格麗特學園裏寬廣整齊的庭園,令人感到悶熱。然而隱藏在庭園深處的迷宮花壇裏,藏匿在綿延迷宮盡頭,小巧有如「糖果屋」的建築物卻是一片寂靜,中午理應相當炫目的陽光幾乎沒有照進窗內。
寢室的法式落地窗上掛着蕾絲窗簾,房裏略顯陰暗。
附有掛幔的四柱小牀上,羽毛被蓬鬆鼓起。雖然隱約可以聽到呻吟聲,但微微鼓起的羽毛被卻令人懷疑裏面應該是隻小貓。
「哈啾!哈啾!哈啾哈啾!」
每次響起噴嚏聲,鼓起的羽毛被就微微搖晃……
——維多利加在羽毛被裏做惡夢。
夢中的維多利加身在一個圓形地板的黑暗房間。房間的四面八方都被書籍覆蓋,可以從堆積如山的書堆之中窺見小小的搖椅、桌子、牀鋪。
房間沒有出口。那是過去曾經幽禁過維多利加的,布洛瓦侯爵家中的塔頂房間。圓形地板猶如浮在空中,遙遠下方的梯子將她與世界巍巍顫顫地聯結。每天三次,年輕的女僕送來茶與餐點,以及奢華的換洗洋裝;每天一次,老管家抱來新的書堆。但也只有這樣……
夢中比現在小上兩號,太過小巧的維多利加身穿華服,靠着頭頂切下四方天空的天窗所射入的光線,低頭閱讀膝上的書籍。
(無聊、無聊極了……多拿點書來。再多一點、再多一點!)
害怕灰狼的憤怒,布洛瓦家的人們不斷將如山的書籍運到塔上。年僅十歲,還只是個孩子的維多利加把地板踏得吱嘎作響,以撼動整座高塔的沙啞聲音,不停重複不祥的呼喚:
(無聊、無聊極了……給我一點東西。能夠讓我從這個名爲無聊的世間解放的東西。快點、給我……!)
布洛瓦家的人們,每到夜裏總爲了塔裏傳出的沙啞聲音屏息,顫抖不已……
「哈啾……!」
在一個特大號的噴嚏之後,羽毛被開始蠕動,最後從被中探出一個小小的金色腦袋。
一向有如解開的頭巾披在背後、充滿光澤的頭髮,今天亂糟糟地蓋着頭,難以分辨究竟哪邊是臉,哪邊是後腦勺。頭髮隨着噴嚏搖晃,從亂髮中稍微可以看到維多利加的臉。
平常呈現薔薇色的臉頰染得通紅,整個鼓起來。
「嗚、嗚……」
在牀上緩慢爬動,維多利加喃喃說道:
塞西爾老師匆匆忙忙抱着上課用的教材、課本和筆記,穿越迷宮花壇來到這裏。
「可惡的久城…………」
「真的出門了嗎……」
想要再拿一本,朝着書堆伸出手……
「然後呢,問題就發生在首都的主教大人,大駕光臨蘇瓦爾深山某個寺院的夜晚。」
手伸向旁邊堆積如山的厚重書籍。從小手晃動的模樣看來視線似乎依然迷濛。以顫抖的手好不容易抓到書本來到身邊,通紅的臉綻放出愉悅的笑容,翻開書頁。
「嗯。」
「……塞西爾,你來得正好。」
維多利加臉上出現悔恨的表情,翻身回到牀上:
窗外小鳥拍動翅膀,發出輕微的「啪沙啪沙……」聲響。
塞西爾老師快步離開寢室。
「我也討厭不肯乖乖睡覺的病人!」
一面「呼、呼」地吐出熱氣,伸出顫抖的手想要拿取牀邊的某個東西。張開比平常還要鮮豔的通紅嘴脣,奄奄一息地說:
「唔……」
擤擤鼻涕。
一臉哀傷。
「哦、這樣啊。」
「不是蠢蛋,是老師。好了、快睡覺。」
整張臉紅通通的維多利加,搖搖晃晃起身。指着她正在閱讀的書本,一面喘氣,一面滔滔不絕地說道:
維多利加在大牀的正中央縮成一團,像是把臉塞入翻開的書本里勉強自己看書,並且不斷朝着書本呼出熱氣。塞西爾老師一臉拗不過她的表情:
維多利加的臉泫然欲泣:
然後鑽入被窩深處。小巧豪華的寢室毫無人氣,重返一片寂靜。
「我、好、無聊、啊………………」
「久城——你幫我撿…………我的書……………………」
「嗚嗚……」
「他們被怒氣衝衝的村民施以私刑。年輕的僧侶詳細記載這個恐怖的黑暗夜晚。」
「如果是久城,一定會聽我說話。」
「情況如何……唉呀、維多利加!」
「我正在讀中世紀某個僧侶所寫的手記。哈啾——!他是個年輕的僧侶,因爲興趣才寫日記,因此留下能夠得知當時生活的絕佳資料。」
或許是因爲視線朦朧,原本堆起的書籍全被撞倒。整疊的書發出「啪啪啪……」的聲響,散落在鋪有地毯的地板上。維多利加雖然慌亂地想要起牀,但卻使不出力。眼睛看着牀下,伸出顫抖的手……雖然只差一點,就是怎麼也拿不到。
「這個……昨天、看過了……!」
「無、無……」
「就在他們要被處刑時,主教大人來到村裏。然、後………喂、喂!你在幹嗎。塞西爾!」
「如果是久城……」
維多利加對塞西爾老師不怎麼感興趣的模樣稍微感到驚訝,還是打起精神說下去:
「哈哈哈,說的也是。不過我不是久城,所以不會聽你的話。好啦,把被子蓋好,閉上眼睛。就這樣,不準動!再見啦,我會再來的,維多利加。」
塞西爾老師把沒收的書本高高舉起。維多利加雖然卯足了勁伸手想要搶回書本。嬌小的她怎麼也夠不到,只能悔恨地咬着通紅的嘴脣:
「真可惡。銀器可是很昂貴的。」
「無、無……無聊、啊……………!」
然後一臉泫然欲泣的模樣。
「唉呀,太好了。」
「……我討厭塞西爾!」
嘔氣的維多利加鼓起原來就腫腫的臉頰,以懷念的語氣、寂寥的語調小聲地說:
「唔……按照他的手記,就在這麼一個重要的夜晚,村裏竟然發生竊盜事件。有個富商家裏的銀器遭人偷走。商人看到有個男人跳窗逃逸。」
「你要好好靜養纔行呀!」
快步踏入糖果屋,擔心地皺着眉頭望向小寢室。
「唔……一羣流浪漢遭到懷疑偷走銀器,一定是打算偷拿到別的城鎮變賣。而偷走豬隻的是個貧窮的農家少年。」
「……病人就該好好休息。好了,書本沒收收。」
「……啊啊啊啊!? 」
低聲呻吟,發出寂寞的微弱聲音:
「你、你幹什麼……我話才說到一半。你這個蠢蛋!」
「…………」
「……閉嘴聽我說。還有另一個農家的豬被偷走了。村民都很傷腦筋,竟然在主教大人大駕光臨時發生這種事。大家還想表現出虔誠的模樣,真是太過分了……村民大怒,立刻逮捕這兩個竊案的嫌犯。」
塞西爾老師把維多利加小手緊握的厚重書本抽走。維多利加訝異地仰視塞西爾老師。
「…………」
似乎是讓剛纔的夢……不,是被過去的記憶所牽引,以沙啞的聲音喃喃說道:
「好、難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