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甜甜圈是一圈邊緣圍成的洞
《GOSICK》 · 櫻庭一樹 · 397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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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院的前庭一片寂靜。突然看到從櫥櫃裏滾出來的屍體,觀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遠處雷聲轟然作響,積雨雲似乎越來越近。海藍色的雲朵不斷在昏暗的夜空擴散。
白髮垂落在地的卡蜜拉老婆婆抱起染血的妹妹。院長突然回過神來,從懷中取出小刀切斷綁住摩瑞拉與賽門·漢特的繩子。
像是嚇破膽的摩瑞拉趴在地上,一心只想遠離屍體。她發出不成聲的哀號,好幾次像是溺水一般吸氣吐氣,然後立刻翻白眼昏了過去。
「滴答!」一滴雨落在滿是皺紋的臉上。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四周開始下雨。
雷聲再度響起。
賽門·漢特的屍體也被雨淋溼。觀衆們彷彿是被冰冷的雨打醒,這才一面發出尖叫聲,一面爭先恐後衝進修道院。不知道是誰在大叫:
「快報警!叫警察來!」
「這裏應該有電話吧?」
男人用布蓋住屍體,並且將它搬進修道院。
一彌跑到坐在行李箱上的維多利加身旁,站在她的前面想要保護她。沒想到頭頂反而被人粗魯敲了一下。
「幹、幹什麼啊,維多利加?現在是非常狀況,你安分一點……」
「久城,你別呼吸。」
「嗯,我知道了,我不呼吸……咦?不對不對,那樣我會死,所以當然要呼吸。你在胡說什麼啊,維多利加?」
頭上傳來低沉沙啞的聲音,沒辦法的一彌只得抬頭看向維多利加——她的臉上帶着前所未見的認真,綠色眼眸靜靜俯視一彌。
有點在意的一彌仔細端詳她的臉,可是維多利加移開視線,指向白煙升起的地方:
「告訴你,我的意見是說盡量不要吸入那些煙。」
「煙?那個代替銀幕的白煙嗎?好像沒有特殊的味道……」
「你看看附近,久城。」
「這麼說來,那個男子……」
「遺物箱嗎……?」
「喂!維多利加!」
另一個男子點頭附和:
躺在一彌懷中的維多利加變得渾身無力,就像毫無防備的小貓一樣柔若無骨。嚇了一跳的一彌急得搖晃她:
維多利加舉起拳頭想要揮向一彌,卻差點從行李箱上面摔下來,好不容易纔在一彌的攙扶之下回到原位,不過她還是生氣地鼓起臉頰,用力掐了一下一彌的手臂。一彌忍不住跳起來:
「那是我的臺詞。你究竟是怎麼了?怎麼會一下子就變得軟綿綿。」
「沒錯。恐怕是爲了讓觀衆相信夜會里的表演都是真的,所以纔會燃燒這一類的東西。你看其他大人就知道了。」
有如老太婆的沙啞聲音突然響起,自顧自說個不停的大人一起轉頭望向發出聲音的方向,只見牆邊角落有一名端坐在行李箱上的嬌小少女,以及站在她身邊的東方少年。人們的視線掠過兩人之後,集中在一彌身上。瞪着一彌的眼神好像在說着:「真無禮!」
「那是什麼東西?」
「究竟那些煙……?」
一邊說一邊往旁邊倒下,就這麼摔下行李箱,一彌急忙衝到維多利加下面,不顧自己會被壓到也要接住維多利加。
在雨中的白煙幾乎完全消失。於是一彌撐起維多利加,拖着行李箱決定進入修道院避難。
「在來這裏的列車上,我曾經和他聊過……他說所謂修道院的魔力還有夜會都是騙人的,還說拆穿這些騙人的把戲就是自己的工作。我記得他說過自己是個公務員。」
「別離開……我身邊,久城。」
大人這才注意到那個有如老太婆的不可思議聲音,是來自於坐在行李箱上,身穿紅醋栗色洋裝搭配銀色小鞋、頭戴紅色小帽,彷彿陶瓷娃娃的少女,都忍不住驚叫出聲。維多利加不理會他們的反應。
「久城、久城。」
一彌獨自走在走廊上。在房間前聽到卡蜜拉老婆婆不知正在叫些什麼,於是便停下腳步。摩瑞拉躺在粗糙的木牀上面,發出喃喃夢囈。房間裏面還有幾名全身漆黑的修女,一臉擔心地俯視囈語不斷的摩瑞拉。
一彌回頭一看——
一彌回想起來先前的事,一邊拖着維多利加往前走,一邊說明:
一彌望向煙霧升起的地方。沙沙沙沙沙沙沙……隨着冰冷的雨落下,白色煙霧也慢慢消失,黑暗的夜空籠罩一切。
隔壁的房間用來安置賽門·漢特的屍體,幾名修女跪在地上獻上祈禱。黑衣女子高舉過頭的玫瑰念珠,在陰暗的房間裏不時發出閃耀的光芒。
「話雖如此,只不過要是警察過來大舉調查,我們說不定會被拘留上好幾天。」
「說不定這裏真有什麼奇怪的魔力……」
男子轉身面對維多利加,皺着眉頭說下去:
「維多利加……?」
維多利加緩緩說道:
一彌急忙搖頭,旁邊的維多利加又哼了一聲:
「你自己也是吧,維多利加。」
「我想起來了。我曾經聽說過那件有名的《造成墜落的聖瑪利亞異象》,其實只不過是魔術。在那場戰爭裏,這個修道院暗地裏是蘇瓦爾科學院的要塞。但是來了一名魔術師……」
「哼。」
「什麼!你、你……」
「唔……」
對着想要繼續往前走的一彌,伊亞哥開口問道:
「這場混亂讓我好擔心女兒,可是四處都找不到她。除非一個一個確認長相,可是發生了那種事,又禁止到處亂跑……」
「這是怎麼回事?是指剛纔的殺人事件?還是在指煙?或是這個怪異的場所……維多利加,你知道什麼嗎?」
「哼!」
「魔術師?爲什麼?」
「喂!你怎麼了?別開玩笑……喂、維多利加?你究竟是怎麼啦?」
「你啊……」
維多利加哼了一聲代替回答。
「我可能就這麼回去梵蒂岡,不會頒授奇蹟認定的證書了。」
「我說你啊……」
於是一彌的眼睛往四周看去——待在房間裏的觀衆有人互相爭執、有人哭泣、有人頭痛坐在一旁,看起來的確有點怪異。維多利加即使全身無力,還是以一副了不起的樣子說道:
「如果把它語言化呢,就是大家都很愚蠢地吸入那些煙。」
一彌把行李箱放在房間角落,鋪上上衣之後才把無力的維多利加輕輕放在上面。靠着牆壁的維多利加分明全身無力,還是以了不起的模樣說道:
「唔,原來如此……」
「這樣啊……」
伊亞哥又嘆了口氣。
有個年輕女子如此說道,看似同行的年輕男子勸她:
「毒品?」
伊亞哥修士和來到這裏的列車上認識的老人正站在走廊上說話。老人擔心地說道:
「這就是『甜甜圈是一圈邊緣圍成的洞』。告訴你們,這麼簡單就相信無聊的騙術,你們心中究竟有着什麼樣的黑暗?恐怕是因爲急速的現代化,洶湧的科學浪潮讓我們生息的這片古老大陸的黑暗急速消失,原本潛藏某些東西的黑暗爲人工燈火所照亮,被攤開在太陽底下的緣故吧?這是我的推測,所以你們纔會跑來參加這種騙人的靈異事件。真是愚蠢至極。」
陰暗的積雨雲依然籠罩在修道院上空,沙沙沙沙沙沙……雨點不斷髮出聲響落地。昏暗的走廊看不到人影,只有偶爾從敞開的房門裏,流瀉出觀衆對於中斷的夜會、這次事件發表言論的聲音。
說完之後用力嘆了一口氣。
此時進入房間的年長男子大聲說明狀況——除了等待夜會結束之後的列車之外,沒有其他離開的方法,還有即使想要報警,這個修道院裏也沒有電話。
「科學院計劃利用魔術手法進行諜報活動,所以邀請當時活躍的魔術師。其中一人的名字是……羅斯可。他是現在也相當有名,在各國首都表演的當紅魔術師。他有個女性夥伴——帶有不可思議的美貌,身形嬌小驚人的女伴。對了,大概……」
「久城,這裏很危險,別離開我身邊……」
「因爲,很危險……」
「等一下。」
「煙裏面有奇怪的成分,應該是接近毒品的東西。」
「我也不知道。只是被殺害的青年賽門·漢特曾經說過『我是因公來到這個修道院。我是來找遺物箱。』」
「這是怎麼回事,維多利加……嗚啊——!你!」
一彌搖搖頭,站在修士身旁的老人也歪着頭表示不解。
無論是看着屍體發出尖叫的女人還是大聲怒吼的紳士,閃爍的眼神看起來都不太對勁。除此之外還有昏倒的少女,以及癱倒在地的年輕 男子。
「這種事情一看就知道是魔術手法。爲什麼你們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不知道。
「你只要叫我的名字我就會回頭,不要再踢了。」
在一彌的支撐之下回到修道院的維多利加,一邊用銀色小鞋的鞋尖無力踢着一彌的小腿,一邊叫個不停。
只是維多利加再也沒有多說什麼。
由於小小的維多利加坐在上頭,行李箱看起來更加巨大。站在旁邊的一彌有如黑髮騎士,眼睛直盯維多利加的四周。
「真不想在這種地方一直到待到半夜。」
「畢竟這個修道院是那件《造成墜落的聖瑪利亞異象發生的地點。浮現在夜空裏的巨大瑪利亞像……其實我曾經遇到當時駕駛戰鬥機,看過那個異象的倖存者。他說那雙流淚雙眼的巨大虹膜,一生都難以忘記……從此之後再也無法開飛機。」
一彌在一旁回應:
激動的觀衆開始討論是誰、用什麼方法殺害賽門·漢特,還有他之所以被殺害的原因。
有個人踏着粗魯的腳步走近維多利加,一彌急忙擋在維多利加的前面,還有另一個男子阻止那個人。
一彌聞言於是環視四周……
「真傷腦筋,沒想到會被捲入這種事……」
「……」
一彌轉身面對待在行李箱上面俯視自己的維多利加,正打算發問之時突然發出叫聲。維多利加冰冷的綠色眼眸狠狠瞪視一彌,以趾高氣昂的語氣緩緩說道:
「什麼!」
2
一名同樣也是觀衆的年輕男子喃喃說道,其他人也自然而然看向男子,等待他繼續說下去。男子以微弱的聲音說道:
「這個修道院有着持續至今的對立,那件殺人事件也是如此。」
「哼、無聊。」
「大概就像她這樣。」
一彌把嘴邊的話吞回去,低頭看向身材嬌小隻到自己的胸口,滿身荷葉邊的維多利加。接着彎下腰仔細端詳有着閃亮綠色眼眸的薔薇色臉頰、櫻桃小口的臉:
「你、真的要、小心、一點……」
「是啊,看過剛纔的夜會,裏面全部都是魔術手法。簡單來說,就像是最近都市裏流行的魔術表演。雖然觀衆是看得很高興……」
「遺物箱?沒聽說。」
「唔……」
兩人進入修道院裏無數小房間的其中之一。其他的觀衆也三三兩兩地分成好幾個房間,全部逃進室內。
「不要把氣出在我身上。真是的,你怎麼這麼孩子氣。」
他一臉害怕看着維多利加不可思議的嬌小模樣:
「的確如此。」
沉默不語的維多利加似乎很不高興,然後又踢了他一腳代替回答。
「對了,你聽過『遺物箱』嗎?」
「不要、吸入、煙……」
「……」
來自梵蒂岡的伊亞哥修士一臉嚴肅,嘆着氣說道:
「剛纔的《姐妹櫥櫃》怎麼看都很不可思議。兩人的雙手綁得那麼緊,竟然可以調換位置,還可以演奏樂器,再加上……人就在大家眼前死了。」
一彌也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