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薔薇色的人生

第五章 The show must go on!

《GOSICK》 · 櫻庭一樹 · 2.5萬 字

1

少年甩動着漆黑的頭髮在走廊上飛奔。

跟頭髮一樣,他的眼瞳也是黑色的。這位從東洋來的小個子少年,帶着認真表情,緩緩地張開緊繃着的嘴脣——

「維多利加……!」

喚出了少女的名字。

牆壁上排列着好幾盞照明燈。那彷彿能照亮過去的暗鈍光芒,灑落在少年的身上。沿着這條細長的走廊往前走,少年就像是順着時間洞穴不斷前進似的,一步步地逼近過去的祕密。

「維多利加!」

少年又一次喊了出來。

照明燈發出了「吱吱……」的聲音,不祥地晃動了起來。

少年那快步奔跑的腳步聲,也隨着他的纖細背影逐漸遠去。

兩名紳士正在另一條走廊上緩慢前行。

從隔着一道牆壁的觀衆席那邊,傳來了滿座觀衆的熱烈喧鬧聲。那些聲音逐漸從零散的談話聲集中到一起,化作了統一的熱烈歡呼聲。

可~可~!可~可~!可~可~!

一直期待着可可·蘿絲的復活,渴望着看到她從黃泉之國甦醒過來、在舞臺上重現身姿的瞬間,這些從首都蘇瓦倫——不,從蘇瓦爾各地集中而來的支持者們,他們都是王妃的父親、兄長、妹妹、戀人、朋友……還有王妃的孩子們……組成令人恐懼的巨大羣體。

金髮的紳士就像是在求饒似的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拼命搖着頭。

另一名官員打扮的紳士也露出嚴肅的表情,傾聽着可可王妃的孩子們那悲鳴的聲音。

「他們,爲什麼……」

金髮的紳士發出了呻吟聲。

「爲什麼會對可可這麼……」

身旁的紳士並沒有回答。

然後,兩人又繼續默默地沿着走廊往前走。

「到底是怎麼回事?」

衆演員都馬上鬆了一口氣,並且互相露出了微笑。

很快……

劇場的帷幕升起了。

維多利加簡短地說道。

人們都很清楚她的未來。雖然她得到了國民的認可,但卻沒有得到盧帕特陛下的愛……她的悲慘人生,跟薔薇色的人生簡直是遙不可及……

「你究竟在胡說些什麼啊!」

舞臺上的婚禮儀式已經結束了。

「智慧之泉提出了異議。可可王妃死亡的時間……」

她以那個聲音這麼說着,同時伸手指了一下舞臺。

演員們和劇場相關人員都沒有對這詭異的一行人說些什麼,同時努力剋制着自己不把視線投向他們這邊。不管舞臺後方發生什麼事,演員要做的工作也是不會有所變化的。戲劇必須一直演下去。

舞臺那邊的音樂也傳了過來。

她再次重複了一遍。

「The show must go on!」

「燈光轉暗!」

「……沒有比演戲更美妙的工作了。」

「這是怎麼回事?」

哭累了的王妃,躺在附有頂蓋的豪華大牀上睡着了。而且很痛苦似的捂住了胸口。女僕依然伺候在她的身邊。維多利加指着她說道:

如今已經不在世上、身爲法國人的十七歲少女——可可·蘿絲,以寂寞的聲音傾訴道。

在王妃的寢室內,肚子變大的王妃,和忠實地侍奉在她左右、從法國一起跟來的女僕之間的對話。前來探訪的皇太后陛下,還有她的期待。啊啊,但願兒子的第一個孩子是能成爲王位繼承者的男孩吧……如果是像兒子那樣擁有金髮碧眼的美少年就更好了……啊啊……

觀衆席中又傳出了更甚於剛纔的巨大歡呼聲和可可的呼喚聲。扮演王妃的年輕女演員似乎已經得到了觀衆們的普遍認可。

布洛瓦侯爵以很不高興的聲音反問道:

維多利加絲毫沒有改變表情:

過了幾秒鐘。

搖撼大地的歡呼聲頓時爆發而出,讓人的肚皮都爲之一震。

她的姿態就像一朵巨大的鮮紅色薔薇。紅色禮裙的裙襬高高鼓起,彷彿用玻璃做成的鞋子呈現爲粉紅色。華麗的頭髮一直懸垂到地板上,看起來就跟陶瓷娃娃一模一樣。

在昏暗的側臺中,彷彿只有維多利加和侯爵所坐的位置各亮起了一盞肉眼看不見的聚光燈似的,射出了詭異的光芒。維多利加抬起頭,以筆直的視線注視着自己那可怕的父親——身爲靈異部重鎮的阿伯特·德,布洛瓦侯爵。

舞臺上,扮演國王陛下的演員也已經登場,開始演繹着準備婚禮的情節。

那是一個被奪走了天真無邪和少女特徵、就像老太婆的聲音。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她就像母親一樣被關在石塔中,完全不瞭解外界的情況,單純依靠着書籍來接觸外界……通過知識和發現,還有愛情和悲傷感……勉強維持着跟外界的聯繫。她不斷嚎叫、啼哭、呼喊,最後連聲音也失去了年幼的天真和柔軟感。

維多利加又咬住了菸斗。她一邊吐着紫煙一邊注視着女演員的表情,看上去也似乎變得柔和了起來。

「明天我就要遠嫁到蘇瓦爾……跟法國告別了。啊啊,蘇瓦爾的國民們究竟會不會接受我呢?陛下他會不會愛我呢?這實在是一個非常非常不安的夜晚……!」

觀衆席上一片寧靜,所有人都在注視着女演員的一舉一動。

在黑暗之中,王官的大型道具都被收了起來,迅速更換成鄉間別墅的擺設品。觀衆席上,開始隱約傳出因爲同情可可王妃而哭起來的女人聲音。某個似曾相識……恐怕是屬於舍監蘇菲的哭泣聲,也傳進了維多利加的耳中。

聚光燈亮起。

「當時報紙上刊登了一則〈祕書,招聘!〉的廣告。但是要說是祕書的話,那條件也設定得過於細緻了。不但要求金髮和藍眼,還對身高和腳的尺寸也作了規定……大概是因爲薪酬極其豐厚的緣故吧,整個蘇瓦倫城的金髮美女都集中了過來——」

她躺在牀上哭了起來……

「她被刺中了胸口,死在那裏了。」

維多利加依然保持着寒冰般的無表情面容。無論是憤怒、憎恨、鬱悶、倦怠或是喜悅……都徹底壓抑在心中不表露在外,就好像從出生開始就一直在進行着把這一切的感情的訓練一樣。

這時候,觀衆席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這是一八九七年……還沒到零時間。」

「不是這樣的,父親大人。」

「那不是一九一四年麼?除了政府相關人員之外,所有國民都很清楚這件事。應該還有很長的時間吧。

布洛瓦侯爵稍微動了一下眉毛,單片眼鏡閃出了冷酷的光芒。

放在舊茶几上的油燈閃爍了一下。

扮演盧帕特陛下的演員忽然自言自語起來。

緊張感和不安很快就從女演員的身上消失無蹤了。她的側臉浮現出了薔薇色的光輝,就像散發出淡淡的希望光芒一樣。

「……快給我好好說明!」

演員們都同時倒吸了一口氣,從側臺觀察着舞臺上的情況。扮演皇太后陛下的金佳·派也威嚴十足地揚起了下巴,但是卻緊張得把手中的手帕握成皺巴巴的樣子。

「可可王妃就是這時候死的。」

可~可~!

一行人來到舞臺邊上的側臺。現在鮮紅色的帷幕被放了下來,工作人員正在準備着模仿王宮露臺的場景道具。穿好戲服完成了舞臺化妝的演員們正一臉緊張地集中在周圍。舞臺監督到了這個時候還在對演員們下達着各種具體的指示。

彷彿隨時都會變身爲暴徒似的觀衆們的歡呼聲——在逐漸變得激烈的同時,也像颶風一般在劇場內形成了漩渦。

說到這裏,她就停了下來。

鼓起成方形的衣袖,衣領上重疊了好幾層的蕾絲,在領口上閃爍着光芒的浮雕胸飾——身穿舊款藍色服裝扮演可可·蘿絲的女演員,似乎因爲這些聲音而感受到壓力一般繃緊了表情。

可~可~!可~可~!可~可~!

如此絕對的寂靜,幾乎令人感覺到舞臺之神的存在。

「零時間很快就到了,也即是可可王妃被殺死的瞬間。」

一九〇〇年。

維多利加放開了菸斗,以低沉的沙啞聲音說道。

但是,王妃的出產卻以失敗告終。

布洛瓦侯爵哼了哼鼻子。

維多利加以低聲說道:

可~可~!可~可~!可~可~!

音樂聲響起,演員們紛紛跳起了華麗的舞步。

「有一個稱爲『零時間』的概念。」

戲劇的情節正在以緩慢而絕妙的節奏往前推進。

在聚光燈的照射下,舞臺上正舉行着婚禮儀式。身穿白色披風、戴着巨大王冠的盧帕特陛下,正跟身旁的可可王妃很恩愛似的站在一起。

「所謂零時間,就是指事件發生的真正時刻。由於對這個時間把握錯誤而導致無法看清真相的情況,也是經常會出現的。」

隨着衝擊性的音樂響起,舞臺的燈光同時熄滅了。

「那麼,現在……」

維多利加搖了搖頭。

然後……

維多利加輕聲說道。

「就是現在了。」

遠處的維多利加則默默地注視着她的姿態。

「被某人刺中了胸口。」

「啊啊?」

開始說了起來。

他以極其低沉、彷彿快要凍結成冰的可怕聲音說道:

歷經了漫長的歲月,她的聲音現在已經變得像年老的森林賢者一樣,充滿了靜謐而不可思議的感覺。

年輕的女演員沉默了一會兒,還在眼眶裏冒出了眼淚。忽然間,她擺出了自己最擅長的姿勢——也就是用右手手掌貼在臉上,把手肘枕在左手手背上露出笑容。

「在一九〇〇年的時候,她已經被某人刺中胸口死去了。雖然我可以推測到那絕對不是計劃性的殺人,而是一次衝動性的殺人……她的遺體大概是經過了防腐處理吧。同一時刻,在蘇瓦倫城還出現了一些人正在尋找假王妃的情況。」

「我們是主動加入演員這一行的。雖然將來一定會因爲年老而變得聲音沙啞,甚至沒有辦法站上舞臺。但是各位——我們不是應該好好記住這些喝彩聲嗎?這些聲音將會殘留在我們的耳朵、肉體和心中,也會在孤獨的晚上給予我們慰籍吧。」

從菸斗上騰起的白煙很不安似的搖擺不定。

「行了,等一下。馬上就到了。」

陛下和王妃在寢室內的爭執。王妃對靈異學的愛好。戴面具的鍊金術師利維坦的登場……

「……怎麼可能!」

來自觀衆席的可可歡呼聲當然也傳遞到了這邊。那是一陣連空氣也要發生爆炸似的巨大歡呼聲。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今天畢竟是那部大受歡迎的演劇在時隔十年後重新上演的日子。不過那些歡呼聲的音量實在非常驚人,幾乎達到集體歇斯底里症的地步了。就像悲鳴一樣的呼喊聲。可可王妃的孩子們,因爲渴望看到如今已經不在人世的媽媽重新復活而集中到黃泉的人口,發出了瘋狂的歡呼聲。

她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布洛瓦侯爵,又逐一打量着自己周圍的官員們,然後用手指着舞臺——

「你究竟在說什麼?」

「可可王妃已經死了。」

扮演可可的女演員在燈光中緩緩前行。就像年紀輕輕就要主動放棄生命似的,那是一個很不可思議的背影。

接着,他們就分別投入到自己的角色中,各自恢復了沉靜的狀態。

「什麼現在?」

靈異部的官員們都包圍在端坐於木椅上的維多利加周圍。身邊的布洛瓦侯爵也在一張高級的新椅子上——大概是叫人從地下大堂裏搬上來的吧——擺出一副高傲的姿態。兒子布洛瓦警官站在他的身邊,正被爬上頭頂的小兔兔搞得手忙腳亂。

如今她正坐在一張跟她很不相配、快要壞掉的木椅上。木製的藤蔓裝飾也出現了多處的斷裂,每動一下身子都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詭異聲音。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被囚禁的公主。

注視着舞臺的維多利加,忽然間移開了視線。

維多利加說到這裏就停了下來。

他們都屏着呼吸,默默地注視着終於在舞臺上覆活的王妃——也就是今晚的女演員。無數的觀衆都各自瞪大了貪慾的雙眼,就像在估量着活祭品的價值一般。

「你看。」

完成第一天演出的可可王妃的女演員慢慢從黑暗的舞臺走了回來。儘管腳步看起來像是踩雲踏霧般的飄浮,實際上卻相當平靜,就像要一步一步進行確認似的踏着舞臺的地板慢慢走來。

維多利加繼續說道:

「然後正好找到一個跟死去的可可·蘿絲王妃長的一模一樣的女人。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那個女人是劇場裏的舞女,也因爲長得像可可·蘿絲而被人們稱呼爲〈平民區的Blue Rose〉,甚至還擁有不少的支持者。在報紙上刊登廣告的男人們,最後就僱用了這個女人——也就是妮可兒·露露。」

「爲什麼……」

「那是因爲——」

在維多利加的面前,扮演可可王妃的女演員——大概明天將會在早報上刊登一篇稱讚她演技的文章,然後一躍成爲明星吧——正一臉認真地站在那裏。

把棕色頭髮染成金色的另一名女演員也慢慢走了過來。她披灑着一頭柔軟的頭髮,穿着一件大大敞開胸口、以柔軟素材做成的藍色禮裙。兩人的打扮非常相似。在這樣昏暗的地方看起來,她們倆就像是一對長得一模一樣卻有着完全不同性質的雙胞胎姐妹。

維多利加繼續說道:

「是爲了找人當可可王妃的替身啊。因爲真正的王妃已經死了嘛。」

眼前的兩名女演員互相把舉起的手掌重合起來,同時響起了「啪」的清脆聲音。

要換人了。

垂着頭髮的一方很不安地顫抖着嘴脣說道:

「真的很害怕。我也許不能像你那樣演得那麼好。因爲你的演技實在太棒了……我沒有辦法做得一模一樣……」

「沒問題的。」

第一位女演員堅定地說道。

「可可·蘿絲在移居到鄉間別墅後就變成了另一個人。你只要以全新的方式來演繹就可以了。只需要演好你自己的可可……好,該出場了——祝你好運!」

「謝謝你——也祝你好運!」

聚光燈又在舞臺上亮了起來,周圍還佈置着一些小巧可愛的鄉間別墅擺設道具。

第二位女演員以舞蹈般的步伐走了出去。

那是王宮的可可王妃所不具備的輕盈感,幾乎可以用輕浮來形容這位女人。但是給人留下最深印象的卻是她生命力的光輝。

舞臺上依然在播放着悲劇的音樂,戲劇也即將迎來尾聲了。

王宮裏集中了許多人,喧囂聲不絕於耳。而鄉間別墅那邊則迎來了久違的來客,傭人們都忙碌地東奔西走着。

「我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

被所有蘇瓦爾國民牢牢記在心中,至今也沒有得到解決的——成爲怕是王國曆史上最大級別的殺人事件!

「沒錯。」

「一九一四年,也就是世界大戰開始的前夕。法國的使者來到了蘇瓦爾的王宮,還說希望跟可可王妃見面。」

維多利加靜靜地說道:

「正因爲如此,神祕的王妃可可·蘿絲纔會存在着那樣的多面性。因爲壓力過大而狂喝苦艾酒的一方是真正的王妃本人。而因爲喜歡葡萄酒而暢快喝着的一方則是王妃的替身。性格老實安分的是可可,喜歡夜遊性格奔放的一方則是妮可兒。她們只是外表偶然長得一模一樣,內在性質卻完全相反。歷史的惡作劇迫使她們兩人演一角,而可可王妃的多面性就是這樣產生的。諷刺的是,謎團更進一步惹出更大的謎團,即使在公稱的死亡時間已經過了十年的今天,她依然在民間享有着極大的人氣。」

「又是這樣嗎……」

演員們也一個個走了回來。每一張臉孔都顯得很平靜,但內心卻燃起了火熱的熱情。不一會兒,在音樂播放完畢後,伴隨着有如地震般的衝擊,觀衆席上傳出了熱烈的鼓掌聲,以及震耳欲聾的「Bravo~~!」「Bravo~~!」的歡呼聲。

維多利加指了指舞臺說道。

「利維坦走了,就連王妃也被奪走,而犯人……卻在觸手可及的瞬間逃出了我的手心嗎。」

「唔。」

「你說什麼?」

舞臺上面,浮現在鄉間別墅裏的頭顱突然燃燒了起來。那是在女演員面前放着一塊燃燒的布片來表現的。觀衆席上立刻傳出了無數悲鳴。

雷鳴又再次響起。

雖然語調顯得有點寂寞,但同時也有一種從束縛中解放出來的輕鬆感。她一口氣說完了這句長長的臺詞,就在舞臺的中央優雅地跳起舞來了。

布洛瓦侯爵狠狠地盯住了她的臉。

「但是……」

「可惡!」

不光是坐在觀衆席上的觀衆,連站在舞臺上扮演法國使者的演員也發出了悲鳴。

「怎麼會……」

不一會兒,載着王妃的馬車緩緩地從鄉間別墅出發,開始朝着王宮的方向移動了。爲了表現出兩座建築物之間有着很遠的距離,他們花了很長的時間來演繹這個過程。馬車竟然駛到了觀衆席上,沿着一樓座位的樓梯緩慢地走了起來。有的客人甚至朝着可可王妃大喊「不要去啊!」「會被人殺掉的!」,其中甚至有男人憤怒地喊出「大家明明都這麼擔心你,爲什麼你還是要去啊!」這樣的話。

舞臺上播放着音樂,觀衆席上安靜得鴉雀無聲,

她被領到了王官的小房間裏。

王官那邊出現了兩名身穿法國服裝的男人。

維多利加一邊吐着煙一邊說道:

維多利加把渾圓的小手合起來,輕輕拍了兩下。

「唔。」

這時候,鄉間別墅的來客也集中了起來,在可可王妃不在的情況下安坐在會客室裏面。

維多利加凝神一看。

然後他馬上就離開了。

「被割下來的妮可兒·露露的頭顱,就被放到了可可·蘿絲已經屍蠟化的胴體所在的墳墓裏。也就是說,可可的胴體和妮可兒的頭顱共同沉眠在同一座墳墓之下。正如舞女時代的照片所顯示的那樣,她的嘴巴里確實有一顆金牙。而可可王妃的豪華墳墓裏,恐怕放的就是被燒掉的可可王妃的頭顱和妮可兒的胴體了。這就是可可·蘿絲殺人事件的真相。」

「在讓來客們看到頭顱之後,他們就有必要把它燒掉。要是被長時間觀察的話,就會被發現那並不是剛剛死的人,而是早已屍蠟化的過去屍體。」

「在王宮發現了可可王妃……按照你的推理來說,那就是當替身的妮可兒的胴體,而頭顱則在鄉間別墅被發現——就是那個事件發生的年份吧。」

「但是他們決不能讓可可王妃跟相熟的人見面,那樣一定會暴露替身的真面目,同時也會揭穿發生在十四年前的那宗前所未聞的殺人事件。那麼,難道要殺掉來自法國的使者嗎?不……那是不可能的。要是在王宮發生這種事,就會鬧出國際問題。那麼究竟該怎麼辦纔好呢……?可可王妃——也就是當替身的妮可兒……在這時候已經到達了王官!」

馬車回到舞臺,來到了王官的前面。

王官裏的盧帕特陛下走進了小房間,跟可可王妃交談了起來。

鼓掌聲一浪接一浪地湧過來。

「關於這一點……」

觀衆們,還有身在側臺的演員們和維多利加她們都同時倒吸了一口氣,等待着可怕瞬間的來臨。

「…………」

扮演頭顱的人是第一個女演員——也就是演繹在一九〇〇年去世的真正可可王妃的那位女演員。她閉着眼睛站在舞臺上,脖子下面的部分也還是用紅布藏了起來。

馬車繼續前進。

劇場中響起了陣陣悲鳴。

「……是真的。」

「今天晚上,觀衆們——不,作爲國民代表集中到這裏來的可可的孩子們,大家也許都在無意識中感受到這一點了吧。今晚的狂熱就是如此的令人難忘。那麼,接下來就是精彩的表演時間了。」

布洛瓦侯爵站了起來。

現在已經是謝幕的時間了。

「究竟是誰殺死的!我們想知道的就是這一點啊!可可·蘿絲被殺死的時刻並不是一九一四年,早在十四年前她就被殺死了。之後大家都被她的替身騙了過去。那的確是一個驚人的真相。但是我們靈異部真正想知道的……是犯人!是證據啊!」

「十四年的時光轉眼間就過去了。關於妮可兒被僱爲替身是出於自願還是因爲受到別人的威脅這一點,我們無從得知。但是也有人說她在出外郊遊的時候還高興地跳起舞來,所以我也希望那段日子對她來說並不全是痛苦的時光吧。但是,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人知道了。」

演員們手拉手地回到了舞臺上。盧帕特陛下用手稍微撥正了王冠,然後就領着皇太后陛下走上了臺。

「唔。」

布洛瓦侯爵很不甘心地咬住了牙關。

「雖然我離開了豪華的王官,但是這裏的空氣很清新,還能接觸到大自然,真的很美呢。我甚至忍不住要唱起歌來。在王官的晚餐會上,面對衆多貴族的先生們,我實在沒有膽量去跳舞。不過在這裏的話,能看到我的就只有少數的傭人和森林裏的動物……」

維多利加一邊吐着煙,一邊注視着在舞臺上靜靜舞動着的可可·蘿絲……不,應該說是妮可兒·露露。

在燈光之下,第二位可可獨白道:

「可是他們並沒有從房間裏帶走些什麼,而且到處也沒有找到頭顱!」

說完,維多利加又深深地吸了一口菸斗。

「妮可兒·露露被當成已經死去的人,埋葬在小教堂的墓地裏。然而放進棺木裏的卻是可可·蘿絲的遺體。所以纔會出現明明已經被立了墳墓,卻出現〈平民區的Blue Rose〉在多個地方被過去夥伴目擊的情況。有的時候是在夜遊,有的時候是在外出郊遊。如果不認識她的話,從她的容貌和身上穿的華麗服裝來判斷,都會驚訝地認爲那就是可可王妃本人吧。但是認識她的人卻會做出完全相反的反應——也就是『爲什麼妮可兒會穿着那種貴婦人的服裝啊?』這樣的反應。」

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前走。

「總而言之,犯人是有從犯幫忙的。那個人大概是在事件發生前挖開了妮可兒·露露的墳墓,把已經屍蠟化的真正王妃的頭顱割下來帶走了吧。然後到了事件當天,他們就前往鄉間別墅,在妮可兒·露露被殺死變成無頭屍體的同一時間,讓頭顱出現在鄉間別墅中。」

王宮被照射在紅光之下,失去頭顱只剩下胴體的可可·蘿絲就站在那裏。仔細一看,那只是女演員用紅布遮住了頭部而已。因爲射在身上的是紅光,所以看起來就像一具無頭的屍體。

舞臺的帷幕已經無聲無息地落下了。

布洛瓦侯爵的臉上充滿了殘忍的衝動。他粗暴地搖晃着小灰狼的肩膀問道:

維多利加移開了視線。她先以鮮嫩的嘴脣吸了一口菸斗,然後又緩緩放開。

獲得圓滿成功的兩名女演員——飾演可可和妮可兒的女演員互相對望了一眼,然後緊緊牽着對方的手,兩人一起奔上了舞臺。鼓掌聲頓時變得更加熱烈了。

觀衆們以熱烈的掌聲迎接了第二位女演員的登場。

這時候,鄉間別墅的牆壁上也出現了什麼東西。那是可可王妃的頭顱!正一臉悲傷地緊閉着眼簾。而且頭顱的下面什麼都沒有!

「但是——」

維多利加伸手指着她說道:

維多利加移開了視線。

王宮的胴體,還有鄉間別墅的頭顱。

就像自言自語一樣低聲說道:  。

「爲了不讓替身跟法國使者們會面,妮可兒·露露就在會見之前被殺死了。但是如果讓對方看到她死的樣子,就有可能被使者發現那是假冒替身的事實。所以犯人就把她的頭顱割下來……」

這時候,布洛瓦侯爵也發出了低聲的呻吟。

「命運的時刻來臨了——那就是一九一四年!」

「零時間已經過了。從現在開始就是第一殺人事件後的漫長時間。」

聚光燈突然轉成了鮮紅色的光芒灑落在舞臺上。一邊照亮了王宮,另一邊則照亮了鄉間別墅。

以嚴峻的表情俯視着她的布洛瓦侯爵,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他使勁握住維多利加那小小的雙肩,就好像要把她弄壞似的以粗暴的動作拼命搖晃起來。要是人偶的話恐怕會馬上被弄斷手臂和腿的強烈震動,正在不停地折磨着維多利加那小小的身體。維多利加緊咬着牙關,瞪大雙眼低聲喊道:

「你真的不知道嗎!」

觀衆席上頓時傳出了悲鳴和哭泣聲,感覺就像整座劇場都晃動了起來一樣。

「你看看舞臺吧。現在王官的胴體是由第二個演員……也就是演妮可兒的女演員來假扮的。而鄉間別墅的頭顱,則是由第一個演員……也就是演真的可可王妃的女演員來假扮的。細想一下的話,這舞臺劇幾乎是完全按照現實情況來演的。實際上在這個時候,在王官被發現的胴體是屬於妮可兒的,而在鄉間別墅被目擊的頭顱則是屬於可可王妃本人的。所以那是來自兩個不同女人的不同屍體!」

「犯人一直都有從犯在幫忙。那就是幫忙尋找和僱傭可可王妃替身的男人們。」

「然後——」

慢慢的,帷幕又重新被拉了起來。

維多利加用手指着那兩個演員說道:

「呵呵,那個就留到後面再說吧。總之真正的可可王妃已經在王宮被殺死了。也就是說,後來以靜養爲名轉移到鄉間別墅居住的可可·蘿絲是假冒的。那裏見不到在王宮裏認識的任何人,大概連傭人也被徹底更換過了吧。因爲聽說就連她從法國帶來的那個女僕也不在那座鄉間別墅裏。」

「就連我也不明白。」

「唔。」

他緩緩放開了雙手,在單片眼鏡的深處閃出了詭異的光彩。

「但是……」

一陣雷鳴響起。

她又移開了視線。

「怎麼會……!」

舞臺的佈景道具又發生了變化,舞臺的左側是王宮的佈景,而右側則是鄉間別墅的佈景。演員們正在演繹着兩個地方在同一時間發生的事情。

可可王妃戴着附有紗巾的帽子,就像難以隱藏跳舞的腳步似的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現實中的可可·蘿絲也同樣是兩人演一個角色!就跟這部舞臺劇的演出一樣!真正的可可,在第一位女演員退場的時刻就已經死去了。而第二位女演員的登場,就跟成爲替身的妮可兒·露露出現的時間完全吻合。」

「第一?」

沒過多久,來自法國的使者正準備走進小房間裏。

聽到她的聲音,布洛瓦侯爵還是沒有停手。

盧帕特陛下在王宮現身了。他的頭頂戴着巨大的王冠,展現出一副王者的氣派。他正在跟自己的侍從說着些什麼。

「時間的流動是會把真相掩蓋起來的。我真的……看不清楚,我看不清殺死可可王妃的犯人的容貌。就算再怎麼集中精神,我也只能看到那裏冒出一縷縷的罪惡黑煙。這樣的情況也是存在的!因爲所謂的過去就是這樣的東西啊!有些事情是絕對無法挽回的……」

必須好好記住這一瞬間,喝彩的記憶,即使在年老時孤獨寂寞的晚上,也會爲你照亮前路。沒有比演戲更美妙的工作了。在舞臺上生存吧,年輕的兩位姑娘啊——

在昏暗的側臺裏,布洛瓦侯爵正激動地顫抖着肩膀。不一會兒,他就背對着小灰狼,緩緩地邁出步子準備離開,靈異部的官員們也馬上跟了上去。布洛瓦警官追趕着父親,一邊捂着頭頂的小兔兔一邊奔了出去。小兔兔就像騎着掃帚的魔女一般,若無其事地安坐在那金色大炮上面。

一個人留下來的維多利加,在粗陋的木椅上很寂寞似的扭了扭身子。椅子馬上就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音。在如冰一樣冷酷、跟不含任何感情的人偶無異的無表情之下,她大概是感到了極度的緊張吧。剛纔她明明一直都坐在這張不安定的椅子上,卻沒有發出過一次嘎吱的聲響。她就像人偶那樣無法動彈,隱藏着內心的恐懼,光憑着自己一個人跟可怕的父親相對峙。

維多利加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耳邊傳來了觀衆們發出的「Bravo~~!」的歡呼聲。演員們集中到舞臺上,工作人員們也聚集到側臺裏互相擁抱,同時也微笑着互相握起手來。

只有維多利加一個人獨自坐在昏暗的角落裏。

那緊閉着的眼瞼,只是輕輕晃動了一下。

2

在昏暗之中,有人正緊盯着那小小的背影。

氣息極其火熱。從額頭、太陽穴和脖子都滲出了大量的汗滴,簡直無法讓人相信現在是隆冬的季節。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也發出了輕微的響聲,銳利的眼光對準了獵物——維多利加·德·布洛瓦的身影。

那隻灰狼還非常幼小。她比自己當初聽到傳聞想像的恐怖姿態要美麗得多,但是與此同時,看起來卻是一個脆弱得令人驚訝的生物。男人對這個事實感到無比喫驚。皮手套再次發出響聲,他的雙手緊緊握起了拳頭。要奪走她——要奪走她性命的話,就只有現在這個時機了。剛纔圍在周圍的男人們都已經離開,演員們也正在忙於謝幕。現在小小的灰狼正置身於沒有任何人看到的危險地方。就像奇蹟一般。不,這一定是神賜予我的機會。男人向身旁的下屬打了個眼色,然後就無聲無息地朝着維多利加背後走了過去。

越是走近那灰狼的孩子,就越覺得她幼小。明明早在十四年前就接到了她的出生報告,但是現在看來卻像是一個更幼小更脆弱的小孩子。金色的頭髮宛如流淌在黃金鄉的神惠之河蜿蜒懸垂在地板上。披着鮮紅色塔夫綢禮裙的身姿,看起來就像被人遺忘在椅子上的禮物花束一樣。公主袖像薔薇花蕾般大大鼓起,粉紅色的小帽子上還晃動着光滑奶油般的裝飾品。

男人緩緩地伸出了戴着皮手套的雙手,想要抓住維多利加那纖細的脖子。就像要把即將盛放的、傳說中的大輪鮮花輕輕用手摺斷一般。男人碰到了她脖子的皮膚,開始向雙手加大力度。

就在這時候……

自己的身體卻猛然晃動了一下,似乎是有人在背後狠狠地撞到了自己身上。男人無聲無息地回頭一看,只見下屬的男人也驚訝地擺出了迎戰的架勢。現場演變成一場無聲的亂鬥。下屬的男人彷彿想要抓住那個不明身份的人似的伸出了雙手,對方的影子顯得相當纖細矮小,本來應該是不值得恐懼的對手,但是他的動作卻出乎意料的敏捷,同時也充滿了戰鬥的意志和力量。

下屬的男人身體突然失去了力量,察覺到這一點後,對手也同樣跟男人們拉開了一步的距離。

男人抬起頭,在流露出強烈的驚訝和不快感的同時,俯視着那突如其來的闖入者。

站在眼前的人……

「快從維多利加身邊走開!」

聽到一彌的平靜聲音,維多利加緩緩地回過頭來。

舞臺上依然不斷傳來熱烈的鼓掌聲,演員們都站在謝幕燈光的正中央。身在側臺的人,本來應該只剩下維多利加一個人纔對。但是她的背後不知何時已經站着兩名紳士,而且久城一彌也同樣站在那裏。

維多利加閉上了眼睛。

就如漣漪一般,演員們的氣息逐漸移動到走廊上,逐漸遠去了。

維多利加輕聲說道。

紳士的表情痛苦地扭曲了起來。

「久城,不可以。」

「是這麼的嬌小!……好痛!」

一彌慎重地走出一步,插人到維多利加和紳士之間的空隙,繼續說道:

「第一點,在一九〇〇年殺死可可·蘿絲,然後在一九一四年又殺死妮可兒·露露的犯人究竟是誰?第二天,犯人是如何在王官裏殺死妮可兒,然後只把她的頭顱帶走的呢?」

一彌重新面對着紳士們。

照耀着灰色日子的光芒……

維多利加這一次則露出了明確的笑容。然後她又換成了一副無比冰冷的表情,感覺像要把周圍的空氣都凍結成冰似的。跟向一彌展露的蘊含着脆弱感的光輝不一樣,那是一種極其傲慢可怕的笑容。

朝裏面一看就可以發現,那是一頂紙做的王冠。雖然看起來很豪華,但那也只是外側的部分而已。

結果那頂王冠卻一下子套住了她那小小的腦袋,她脖子以上的部分都完全被帽子遮擋住了。

「難道——」

然後,她又自言自語地說了起來:

「唔。」

「你知道這是多麼可怕的生物嗎?這根本不是值得你擔心的存在。」

維多利加的聲音顯得非常平靜。

「你絕對不能叫出那個男人的名字。」

維多利加搖了搖頭。

細長的白煙緩緩地從菸斗中向上升起。

「咦?」

紳士以嚴肅的表情問道。

她一邊小聲嘀咕,一邊向舞臺那邊瞥了一眼。

「你這個少年說的話還真奇怪,看樣子你應該是個東洋人吧……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其實在擔心一隻灰狼啊?」

「你啊,以後不允許再說我小了。

「我纔不會去!我一直都在找你……因爲很擔心你。」

紳士們露出僵硬的表情,默默地聽着她的話。

「在剛纔的解謎中,還存在着沒有揭開謎底的部分。」

「戴着一頂大大的帽子,正好就像這頂王冠那麼大。」

「什麼!」

「因爲很危險。」

「總共有兩點。」

維多利加以低沉的聲音繼續說道:

「你爲什麼會知道?」

觀衆席上的鼓掌歡呼聲不絕於耳,就像要永遠持續下去一般。

兩名紳士都滿懷怨恨地盯着她那小小的身影。

在古舊的木桌上,扮演盧帕特陛下的演員忘記拿走的王冠正閃爍着光輝。維多利加眨了眨眼,然後輕輕伸手拿起了那頂王冠。

「是他殺死的。」

這就跟舞臺劇開演之前,金佳·派開玩笑地用帽子套着她腦袋時一樣。

「什麼!」

「…………」

「所以他一時衝動,就這樣把王妃刺死了。」

維多利加的嘴脣扭曲了起來。

這時候,持續了相當長時間的謝幕終於結束了。

帷幕重重地落了下來。演員們都紛紛從舞臺走回到側臺這邊。每人的臉上都掛着平靜中帶有激昂的表情,就像還沒有從舞臺的夢境中醒來一般。他們似乎沒有注意到維多利加的存在……就像沒有察覺到劇場中的幽靈似的,若無其事地在維多利加她們的前面和後面穿了過去。

他邊說邊用下巴指了指維多利加。

「這頂大帽子,是可以穩穩地戴在男人頭上的。但是——」

他剛說到一半,維多利加就以低沉沙啞的聲音制止道:

「現在就暫且用『他』來稱呼吧。」

「久城……?」

「難怪我沒有聽到你哭的聲音了。」

兩個男人和一個少年默默地互相對望起來。即使作爲少年也顯得過於矮小纖瘦的一彌,他的全身卻散發出令人震驚的戰鬥意志。

紳士以近乎悲鳴的聲音問道。

紳士以低沉的聲音反問道。

「你剛纔說……擔心?」

那是名爲永恆的光榮瞬間。那是將會永恆留存下去的光輝記憶……

維多利加掙扎着想要把王冠從頭上脫下來,可是儘管她伸直了雙手,也沒有辦法把它摘掉。一彌只好走過去幫她拿了起來。從裏面露出來維多利加那變得通紅的臉蛋。

說到這裏,維多利加就停了下來。

「不知道——你剛纔是這麼對父親說的。」

「假冒可可王妃的房間裏,不就只有一道門嗎?傭人從那裏走進去,跟王妃說了幾句話就離開了。接着,那個……國王進去了。然後,他又馬上離開了。那時候她還是活着的。而等到使者們進去的時候,她卻變成了無頭屍體!無論是傭人、國王還是使者們都是兩手空空地走進去的,她的頭顱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會消失不見。頭顱……她的頭顱最後卻出現在遠離王宮的鄉間別墅裏。究竟有誰能解開這個謎團啊?」

「那孩子是惡魔的孩子,他有着光滑的黝黑肌膚。自然不是他的孩子!王妃跟別的男人私通,結果跟一個不知道是黑人還是摩爾人的異國男人生下了混血兒!那無論如何也是一件無法原諒的事情……」

「你究竟都知道多少了?」

紳士們不禁面面相覷,然後同時跺了跺腳。接着,他們就像在評估一彌的價值似的眯起了眼睛。一彌挺起胸膛,彷彿要告訴對方自己決不退讓似的張開雙臂,護在維多利加的面前。紳士們看到他的舉動,馬上停下了動作。

「…………」

「可是,那究竟是怎麼殺的啊?」

「他向自己信賴的下屬——與之關係密切的科學院的人們——下達了命令,讓他們爲這件事進行善後處理。還讓他們找來替身,然後就宣稱那個女人死了,把可可王妃埋葬在她的墳墓裏。這樣子相安無事地過了四十年。但是在世界大戰的前夕,法國來的使者提出要跟可可王妃見面的要求,他因爲擔心替身的身份暴露,所以又犯下了一宗殺人案……他又把王妃的替身給殺掉了。」

「我當然已經把所有謎團都解開了。不過對於父親大人……也就是對靈異部的人,我並沒有說出真話,僅此而已。」

說不定那是一種淺笑的表現吧。

「他……」

「我根本沒有不知道的事情。」

「在那之後,不知道他有沒有爲此感到後悔。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打從心底裏愛着王妃呢,還是直到最後也沒有付出半點愛情。但是王妃已經死了,這是不容置疑的事實。」

「維多利加是什麼樣的人,我早就知道了。不僅僅因爲我們是朋友所以我才擔心她。而且因爲不管她再怎麼厲害,維多利加也還是這麼……」

「你沒有跟塞西爾她們一起在觀衆席上看戲嗎?」

維多利加靜靜地宣言道。

從深深蓋過眼眉的帽子深處,露出了修剪得整整齊齊的金色短髮。舉止看起來相當高雅,而且具有一種威風凜然的氣派。背後的另一個男人,則像蘇菲所說的那樣是一副官員打扮,全身都沒有任何顏色,看起來就像是一種單色存在似的。

究竟維多利加她們是看不見的幽靈……還是說他們自己纔是活躍於遙遠過去的劇場中的演員們跨越時空呈現出來的幻影呢……一時間,周圍出現了某種令人難辨真假的氣氛。

「陛下,你是……」

「其實我也有一些話想要跟兩位紳士說清楚的。你們能親自光臨,我也不勝榮幸。據久城所說,你們好像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暗地裏聽着我向父親大人解謎的對話吧。既然如此我也不必費工夫解釋了,因爲這對你們來說都是非常清楚的事情。」

「…………」

金髮的紳士靜靜地問道。

金髮紳士說道:

維多利加輕輕地把王冠戴上頭頂。

一彌以可怕的表情面向紳士說道:

維多利加以理解了一切的態度點了點頭。

「雖然我也不能把名字叫出來啦。他……也就是殺人犯,在一九〇〇年犯下了第一宗殺人案。那恐怕是一時衝動造成的殺人。他大概見過可可王妃生下的第一子——如果是男孩的話將會獲得王位繼承權的那個孩子吧。」

「因爲我找到了可可王妃的遺書,那是從藏在妮可兒·露露墳墓裏的王妃胴體身上找到的。

那是一頂閃閃發光的王冠。

「啊,對不起。」

「他……」

「我全都知道。」

「吵死了。」

「我說啊,現在可不是爲這種事生氣的時候吧?拜託了,維多利加你現在先別說話。因爲剛纔你差點就被這個男人殺死了啊。我剛纔就覺得有點奇怪,於是就跟着他來了,結果看到他們一直在暗地裏偷聽着你們說話。後來看到只剩下你一個人,他們就這樣對你——!」

「究竟是爲什麼?因爲這個人不管怎麼看也是……」

「今天早上,首先是從大禮帽中冒出了一隻白鴿,接着塞西爾又從旅行箱裏鑽了出來。我就把這看成是從一種東西里冒出另一種東西的暗示。不過沒想到真的會有這種事……」

「我、我纔不會哭!就算我坐在觀衆席上也一樣。身爲男子,在人生中就只可以哭三次。那就是父母死的時候,孩子死的時候,還有自己死的時候……咦,好像不對啊。我想不起最後那個是什麼了。那究竟是誰死的時候來着……?」

「哼,是嗎。

維多利加一邊吸着菸斗,一邊低聲沉吟道:

過了一會兒。

紳士也以他的兩隻寶石般的藍眼睛默默注視着眼前的東洋少年。

又重新睜開眼。

她壓低聲音說道:

「他大概就是用這個方法,把頭顱藏進自己的大帽子裏面去了!」

「唔!」

「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辦法了。無論是傭人還是法國的使者,都不可能在殺死女人之後把頭顱帶走。但是就只有他……只有號稱兩手空空進去房間、同時也是這個國家最偉大存在的他,纔可以辦到……只有他能把另一個人的頭顱——也就是從殺死的女人身上割下的頭顱——藏在自己的頭頂上,然後若無其事地從房間裏走出來!」

維多利加站起身——

「就只有他!」

就在她再次叫喊出來的瞬間,從金髮紳士——盧帕特·德·基雷陛下的背後,身爲下屬的紳士——丘比特·羅傑突然撲了出來。

他朝着維多利加舉起了拳頭。就像一顆堅硬的黑色子彈似的襲向維多利加。

一彌迅速擋在了維多利加的面前。

他輕鬆地抱起維多利加向一旁跳開,然後把她塞進安全的桌子底下,就這樣站在她面前迎向來襲的羅傑。成年男性的拳頭擊中了他的胸口,一彌只覺得眼前一片空白,幾乎連氣也透不過來。

他憑着堅強的意志力忍住痛楚,伸腳掃向羅傑的小腿。然後他騎在倒地的羅傑身上,用雙手壓住了他的脖子。

羅傑舉起拳頭一次又一次地擊打在一彌的身上,趁着他放鬆力度的時機把他推開,讓自己的身體在地板上滾了開去。

兩人就像兩頭野獸似的互相拉開了距離。

一彌擋在維多利加藏身的桌子前面保護着她。

而羅傑則站在盧帕特陛下面前,以其可怕的表情狠狠地盯着一彌。背後國王的雙眼……也同樣閃爍着類似的冷酷光芒。

一彌挺直腰板站在原地,而羅傑看起來受傷比較嚴重。他正用手掌按着自己的脖子,在那裏喘着粗氣。

「羅傑!」

維多利加從桌子下面發出了咆哮。

那就好像是野獸發出的「咕嚕嚕!」的聲音一樣。國王的肩膀猛然顫抖了起來,那是發自於本能的恐懼。躲在桌子下面的明明只是一個身穿華麗禮裙的年幼無力的少女,但是她的聲音卻顯得無比剛猛,聽起來有一種類似自然界奇異現象的感覺。

「我的同胞啊。」

「是嗎?家裏還有個小孩子嗎。那麼我就把這個送給你家的小孩子吧。」

「你現在……是在威脅朕嗎?」

「表演就到此爲止了,雖然好不容易纔熬了過來。」

「因爲那樣做將會破壞世界的均衡。」

盧帕特轉過身去,帶着羅傑向前邁出步子。

「啊啊……」

然後又突然以小孩子的聲音說道:

「我還想問一件事。」

青年突然大聲喊了起來。這樣一來,他就像剛纔站在舞臺時那樣沐浴在耀眼的光芒中,連氣氛也恢復成戲中角色的感覺了。金佳·派也笑着聳起肩膀,擺出了皇太后陛下的正經姿態:

年輕的人們啊。

維多利加搖了搖頭。

維多利加的綠色眼眸從桌子底下放射出詭異的光芒,就像從野獸巢穴的深處用眼睛緊盯着獵物一樣。

「那就是剛纔我提到過的可可·蘿絲的遺書。從一九〇〇年被埋葬在妮可兒·露露墳墓裏的無頭屍體身上的胸飾中找到的遺書。上面清楚地寫着可可王妃產下的惡魔之子其真正父親的名字,並且預見到自己會在不久的將來被殺的預言。我已經把那封信託付給白鴿,把它放飛到遠方,然後讓我的同胞接收了。現在恐怕已經藏到安全的地方了吧。」

「嗯,我實在非常期待着明天跟您相見的那一刻呢,皇太后陛下!」

國王長嘆了一口氣。

照明燈已經熄滅,舞臺和觀衆席都變得一片漆黑。

年輕的演員們互相搭着肩膀,大概打算一起去喝葡萄酒吧,他們向平民區的酒館那邊拐了過去。其中一名青年搭着金佳·派的肩膀,笑着說了一句「我們走吧,媽媽!」,而她很愉快地笑着回應道:

國王低着頭——

國王和羅傑就這樣消失在走廊的前方。

「什麼嘛。」

說完,她把視線轉移到自己的腳下。

「什麼事?」

「在王妃的遺書中,關於朕的事情……除了很可能會被殺這件事之外,還有沒有寫着別的事情?」

維多利加很不高興地說完,就向前走了起來。看到她不知什麼生起氣來,一彌不禁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追了上去。因爲剛纔跟羅傑格鬥過的關係,身體的各處都在隱隱作痛,但他還是強忍着痛楚,儘量打起精神向前邁步。

維多利加搖了搖頭。

「維多利加……」

維多利加抬起臉來,彷彿很沒趣地說道:

「…………」

「咦?」

「你爲什麼不跟父親說!」

青年似乎很失望地放下了手臂。

「你啊,開什麼玩笑。我現在可是想盡快回到學園,呆在圖書館塔的植物園裏,每天都沉浸在書籍的海洋中呢。」

國王只是稍微向這邊挪動了一下脖子,低着頭問道:

盧帕特陛下和丘比特·羅傑注視了維多利加好一會兒,然後就這樣背過身去。

國王的臉頰上露出了笑容。

「我家裏還有等着媽媽的小孩子呢,我還是回去啦。」

「那個我就不知道了。」

「你說的別的事情是指什麼?」

然後維多利加輕輕地握住了一彌的手,維多利加的手就像小孩子一樣圓乎乎的。但是現在卻像碰到了冰塊似的寒冷無比,而且還在不停地顫動着。

「你大概永遠都不可能知道可可的真實心意吧。〈蘇瓦倫的藍薔薇〉已經在二十四年前被你親手摺斷,就這樣枯萎了。」

「原來如此。」

國王甩動了一下大衣。

「而我對於可以利用的東西,是絕對不會放過的!」

過了好久,維多利加和一彌都一直默默地站在原地。

緩緩地……感情逐漸從盧帕特的臉上消失了。

照明燈散發着淡淡的光芒。

觀衆席上的觀衆已經幾乎全部走光了,周圍變得一片寂靜。

「不過,我是不會愚蠢到在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的情況下把真相揭露出來的。僅此而已。

他邊說邊從懷裏拿出一袋糖果,使勁塞到了金佳·派的手上。

演員們是不是還在準備室裏面呢?還是已經回家了?明天晚上,舞臺的帷幕將會再度升起。薔薇色的人生——聚光燈下的戲劇又會再次迎來開場的瞬間。

跟模仿獅子口形狀做成的巨大正門不同,這道後門的構造顯得相當簡樸而古舊。演員們一下子都從後門走了出來。他們的姿態也像那道後門一樣,跟剛纔身穿舞臺服裝和化妝時的姿態判若兩人,看起來非常樸素簡單。洗掉化妝後的肌膚顯得相當疲累,身上也只是穿着陳舊的大衣和款式簡陋的帽子,還拿着像是從哪裏撿回來似的手杖。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麼的樸素,不過也給人一種自由自在的印象。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羅傑?」

「那麼我們……我和這個久城一彌,也同樣存在着安全裝置。」

國王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問道:

「原來如此……你就是維多利加·德·布洛瓦嗎。也就是說,你就是亞伯特自詡地稱爲歐洲最大同時也是最後的頭腦——灰狼嗎。」

「如果我們出了什麼事,可可王妃的遺書就會被公開。國民們馬上就會知道真正的犯人是誰。那樣一來,列強諸國也同樣會知道這件事。蘇瓦爾恐怕會馬上陷入極端不穩定的狀況吧。」

劇場〈Phantom〉的後門打開了。

「所以,我一直沒有說出口。那麼,你就好好讓我們繼續活下去吧。」

「那麼,再見。」

「她——那小小的可可,在她臨終的時候……就只是對我感到恐懼嗎?」

他的背影依然存在着威嚴,身上依然飄灑着足以揹負起蘇瓦爾這個國家的國王氣派。然而那看起來就像黑影一樣沉重,就像夜晚一樣湛藍,就像過去一樣深不見底。

「但是……」

「…………」

「!」

羅傑馬上變了臉色。

「因爲她的遺書非常簡短。關於她心中所想的事情,如果在那之後還活着的話,說不定總有一天會知道吧。如果多花一點時間,能夠逐步增進彼此間的理解,也許還是可以做到的。但是已經不可能了。即使是你,也不可能挽回過去的事情。她的靈魂已經離開了,在被你殺死之後。」

「那當然是無聊了!我每天都快要無聊死了嘛!」

「你明明整天嚷着好無聊啊。」

「下一場暴風雨快要來臨了。而朕是一國之君,也就是蘇瓦爾王國悠久歷史的使徒。關於靈異部的隱藏力量——也就是你的事情,我今晚算是充分理解到了。……」

那是一張有如巨大奈落般的無表情臉孔。是殺死了所愛之人的人所獨有的沾滿鮮血的容貌。在很久以前就已經越過了身爲人類的一線,在之後的漫長時間裏獨自一人活到今天——那麼一張把孤獨深深刻印在上面的臉孔。

國王以充滿疑惑的表情觀察着她的臉。

「那又怎麼樣?」

彷彿要給她灌輸力量似的,一彌緊緊地回握着她的手。

維多利加叼着菸斗,深深地吸了一口煙。

「離開村子來到城裏尋找另一種生存方式——對於這種做法,我並沒有任何異議。我的母親柯蒂麗亞·蓋洛也同樣如此。跟我的母親共同行動的、紅髮的布萊恩·羅斯可的祖先也都一樣。跟我們一起從燃燒的灰狼之村逃脫出來的青年——安普羅茲也是這樣。」

「比起連累你遇到危險,當然要好多了。所謂的無聊,同時也意味着安全吧。至今爲止我都從來沒有想過這一點。」

然後一彌在互相握着的手上加大力度,大步大步地走出了走廊。

邁向未來。

牆壁上陳列着一排排過去舞女們的照片。越是沿着走廊往劇場出口的方向走,照片的時間就越是向現在接近。就像要離開過去回到現在這個時刻,並且更向着遙遠的未來前進一般,兩人互相手牽着手,一言不發地沿着昏暗的走廊往前邁步。

忽然間他的臉扭曲了起來。

耳邊不時傳來搬運佈景道具的響聲。

他忽然轉過身來往回走了幾步,以羅傑聽不到的聲音說道:

「不。」

「哎呀,謝謝啦。那麼,明天見噦!」

在落幕後的舞臺上,只傳來修整佈景道具的細微聲音。

「…………」

有如黑夜般的衣襬馬上擴展了開來。

「沒有謝幕嗎?」

在他們的背後,金佳·派一邊「嘿喲、嘿喲」地嚷着一邊走了出來。

3

「那就是說?」

二十四年前受傷的青年——在令人羨慕的環境中長大,擁有高傲的自尊,因爲自身立場而受到所有人的尊敬,但是唯獨得不到來自異國的新妻子的心。盧帕特——隱藏在蘇瓦爾歷史中的巨大殺人者——

「我們會再見的,小灰狼。拂動着金色的頭髮、跨越時空從中世紀來到這裏、擁有不可思議力量的妖精啊……!」

她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國王的面前:

維多利加繼續說道:

他突然像返老還童似的,以富有彈性的年輕聲音問道。

一彌彷彿覺得非常愕然似的沉默了起來,很快又露出了微笑。

維多利加慢慢從桌子下面爬了出來。

「說起來,我的母親一直在保管着〈遺物箱〉呢,並且以其作爲她自身和布萊恩的安全裝置。那即是你的弱點以及你的過去。只要他們還收藏着那個東西,就不會被奪走性命。」

「比如說……」

來,邁向未來吧……!

「父親大人他絕對不是想要告發你的罪行。他只是爲了掌握住科學院的弱點,然後進一步鞏固靈異部的權力,才把我叫來這裏的。但是,如果我把真相告訴父親,就會影響到蘇瓦爾國內的勢力地圖,同時也會對即將來臨的第二次風暴造成重大的影響。」

暗淡的燈光彷彿在爲兩人打氣似的,默默地照耀着化們纖細的背影。

「陛下,祝你晚上愉快!」

「你也是啦,那再見囉。」

金佳·派揮了揮手,就悠然地沿着小路走了起來。青年依依不捨地目送着她遠去的背影,但很快就被夥伴們的聲音拉回到現實當中,於是馬上轉身踩着輕鬆的步伐,朝着酒館的方向邁步前行。

在金佳·派一個人回家的小路上,忽然下起了小雪。

對面走過來一個身材嬌小的女人。

雖然因爲天色昏暗看得不怎麼清楚,但她似乎穿着一件向外高高鼓起的裙子,外面還披着一件大衣。在捲曲的金色頭髮上,還戴着一個附有羽毛的豪華頭飾。一陣風吹過,那大衣的衣襬就像鳥兒的翅膀一樣大大伸展開來。

不知哪裏的貓頭鷹發出了「咕嗚~」的叫聲。

女人似乎還有一位同行者。這個同行者則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看上去給人一種彷彿就要沒人黑暗中的印象。只有一頭鮮紅色的頭髮像靈魂一般在暗夜裏熊熊燃燒。

怎麼啦,原來是剛纔在劇場裏見到的那位小姑娘嗎?——金佳·派這麼想道。雖說身邊有一個看起來像監護人的男人,但是一個小孩子到了晚上還在外面走真是太危險了。這時候,那女人似乎很緊張地低下了頭。

金佳·派在擦身而過的時候順便說了一句:

「你啊,也該快點回家去啦!」

女人頓時大喫一驚似的倒吸了一口氣。

接着她把頭壓得更低了,同時以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回答道:

「……嗯。」

「不過如果可以的話,你就常來劇場這裏玩吧。我還想跟你好好說一說你那令人懷念的媽媽的事情呢。是關於那個像紫色的小寶石一樣柯蒂麗亞·蓋洛的事情喔!」

「嗯。」

女人點了點頭。

那纖細的下巴看起來好像輕輕地顫動了一下。

然後,那描繪着薔薇圖案的華麗長靴也輕輕挪動了起來。

(……唉喲?)

在停靠在路邊的一輛鋼鐵馬車前面,一彌、塞西爾老師和舍監蘇菲正站在那裏說話。一彌一本正經地交叉着雙臂,而蘇菲則似乎還沒有從舞臺的興奮中恢復過來,她不停地擦着眼淚,時不時抽幾下鼻子。

在正中央的大椅子上,坐着一個似乎是靈異部重鎮之一的年邁男人。聽到屬下對剛打來的電話報告後,他慢慢地接過了電話的聽筒。

剛纔明明就在自己身後的嬌小女人,還有跟她在一起的紅髮男人,都像幽靈似的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宛如來自過去的時間旅行者一般。

「是這樣的嗎?我還不知道呢。那麼,我,那個……」

只有一彌好像坐立不安似的嘀咕着什麼:

爲了返回聖瑪格麗特學園,一行人都集中到了維多利加她們乘來這裏的馬車前面。但是布洛瓦警官卻說什麼百貨店和小賣店現在還在營業,就跑去買東西了。而維多利加早就坐到了馬車上,正一臉憂鬱地眺望着窗外的風景。

這時候,男人彷彿想要透視遙遠過去似的狠狠地盯着天花板——

這是一個寬敞的大堂。過去,舞女們曾經穿着滾軸溜冰鞋在這裏滑來滑去,或者穿着高跟鞋蹬着舞步,翻動着裙子放聲歌唱,是一個充滿陽光朝氣的地方。然而現在卻是一羣身穿黑西裝的官員們板着臉在那裏整理文檔,互相商議事情,給什麼地方打電話……站在那裏不停地工作。

沒有騎着白馬而來的王子,

塞西爾老師也點了點頭。

吱吱吱……發出聲音的油燈,火光忽然閃爍了一下。

他用手指按在下巴上,眨着眼睛思索起來。

「如果是那樣的話,久城同學。老師可以教你一個好主意!那個,我們白天向山姆大叔打聽情報的時候,我還有一句話沒有跟你說完的對吧?你想想,我當時是跟你說過『其實聖誕節對你來說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這句話的喔……」

輕聲嘀咕了一句。

「討厭啦,是不是我的錯覺呢~」

「唔?但是,那是真的嗎?……從妮可兒·露露的墳墓裏挖出來的屍蠟化屍體,也即是可可王妃的胴體。她當時應該是產下了不倫之子,然後也因此而陷入厄運的啊。」

但是,男人很快就嘆了口氣站起身來。他豎起衣領,環抱着雙臂靠在牆壁上,同時把其他官員們召集過來,以小聲向衆人作了報告。衆人之間馬上傳出了疑惑的聲音,同時憤怒的心情也自然而然地擴散了開來。

「柯、柯蒂……?」

在短短的一瞬間,讓自己聽到了歌聲。

房間裏頭還有一張牀,月光從小窗外面射進來,照亮了枕邊的部分。一個有如繪畫中的天使般、有着一頭捲髮的小女孩,就像馬上要跟世界戰鬥似的勇敢地緊握着那小小的拳頭,躺在牀上睡得正香。

卻突然間大聲喊了出來,接着還挺起腰向馬車裏的維多利加看了一眼。

在灰漿牆壁上,以紅色的木製骨架砌成一座模仿樸素農村家庭樣式的可愛娃娃小屋。裏面還放着一些男孩子和女孩子的小巧娃娃。屋頂部分因爲積着雪而呈現爲白色。

「……咦~!? 」

她看了看一彌的臉,然後又窺視了馬車裏的維多利加一眼,接着重新打量着一彌的表情。

也沒有阿拉伯的國王帶我離去,

一邊唱着歌一邊慢慢走上樓梯。她強忍着沒有隨着歌聲跳起舞步,不過雙手卻自然而然地動了起來。就像朝着看不見的觀衆做表演似的——

不過,我們有乾巴巴的麪包!

金佳·派一臉訝異地歪起了腦袋,茫然地呆站在路上。然後她又緩緩地轉過身去——

塞西爾老師慌忙用食指貼在嘴脣上:

「聖誕節禮物~?」

「你是想送給維多利加同學吧。

金佳·派打開了寄居所的大門,以儘量不發出聲音的輕盈腳步登上了樓梯。

在蘇瓦倫的某處街角,塞西爾老師向一彌反問道。

「是的!」

從小窗射進來的月光,隱隱地照亮了兩人熟睡的臉龐……

一彌的臉紅得比剛纔更有趣了,還一邊小聲說「還有,這邊的……」一邊用手指着娃娃小屋旁邊的某個裝飾品。

他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很快她來到一道房門的前面,從懷裏取出鑰匙,輕輕地把門打開了。

穿過小路,拐過彎角,然後一直往前走。明明跟劇場所在的華里街道相隔沒有多遠,這裏看到的卻已經是屬於平民區的雜亂風景了。各種食物和下水溝的味道互相混合,儘管實際上很寧靜,但總給人一種繁雜喧囂的感覺。遠遠還可以聽到夫婦吵架的聲音,以及隱約傳來的摔破餐具的響聲。另一個窗戶則傳出了孩子們的笑聲,還可以聞到燉菜還是什麼東西的香味。各家各戶都在過着自己的家庭生活,但卻以極高的密度集中到同一個區域。

「噓~!噓~!」

「呵呵呵~我告訴你的主意很棒吧?」

然後,她以極小的聲音——

房間非常狹窄。裏面擺放着茶几和椅子,還有一個看起來特別大的櫥櫃。

她可以感覺到,那女人似乎在背後突然站住了腳步。

所以啊,

某處的貓頭鷹又發出了低沉的叫聲。

他向右側傾斜着腦袋,向對方反問了一遍。

彷彿在哪裏聽過的歌聲,此時以低沉的音調傳進了她的耳中。金佳·派驚訝地回頭一看:

「老師,真的非常感謝你。那麼我現在就去買東西了。在這家店、那個、給維多利加……」

「呵呵呵。」

同一時刻。

塞西爾老師踮起腳跟、把嘴巴湊近一彌的耳朵,在耳邊嘀嘀咕咕地說了些什麼。一彌一邊聽一邊點着頭——

「……你是說……沒有出產的痕跡?」

「啊啊……!」

一彌馬上擺出立正的姿勢,接着又來了個九十度彎腰,向塞西爾老師深深地行了一禮。塞西爾老師馬上得意洋洋地哼了哼鼻子。

「是這樣的,老師。」

金佳·派忽然感到有點奇怪。那孩子……自稱維多利加的那個小姑娘穿的是這樣一雙鞋嗎?剛纔記得她好像穿着一雙就像玻璃做成一樣的閃閃發光的粉紅高跟鞋啊……?

在位於劇場〈Phantom〉地下大堂的靈異部要塞裏,電話正在響個不停。

他一個人臉紅耳赤地這麼說着,同時用手指了指位於馬車停靠位置前方的那家店子的櫥窗。

金佳·派也跟着停了下來。

4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那麼說來,可可·蘿絲就是沒有生下過孩子了?」

他集中精神傾聽着對方的聲音,但是很快就完全變了臉色:

「剛纔我好像遇到了非常懷念的人呀,難道只是我的幻覺嗎……」

那是一個閃閃發亮的金色吊墜。「好啦,好啦,好啦!」塞西爾老師就像理解了一切似的使勁點着頭。蘇菲則一邊擦着眼淚一邊莫名其妙地問道:「咦,你們倆究竟在說什麼啊?」

同一時刻。

就像在向她傳達「雖然時光一去不復返,但是溫柔的回憶將永遠與你同在」這個道理一樣……

這時候……

他的臉還是那麼紅。

突然間,身邊吹過一陣強風。

一彌先是慌張得不知如何是好,但很快就下定了決心,「啪」的一聲把雙腳的皮鞋併攏起來,同時挺直腰說道:

「不,是的,那個,其實……」

沒過多久,她就像旁邊的小女孩一樣呼嚕大睡起來了。

而油燈……依然在不斷髮出「吱吱吱」的聲響。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就掛斷了電話。

光禿禿的路邊樹木發出了沙沙的聲音,幾片枯葉也隨風飄落到路上。

「——薔薇色的人生!」

沒有蛋糕,也沒有鬆餅。

你不是孤單一人。

「必須立刻向布洛瓦侯爵報告纔行。但是不管怎樣依然搞不明白,畢竟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也沒有證據……唔。」

「聽說在歐美地區,每當到耶穌生日的那一天,人們都會互相贈送賀卡之類的東西,或者互相贈送禮物什麼的。塞西爾老師,所以我也要去買些禮物……那個,雖然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燈光淡淡地映照着男人的側臉。

——薔薇色的人生!

接着,她把剛纔那位青年送給她的那袋糖果放到枕邊。自己也大大地伸了個懶腰,然後迅速換上睡衣,從小女孩的旁邊鑽進了被窩裏。

氣得發抖的手臂,依次捶打在周圍的文件、電話還有椅子等東西上,還隨手把東西亂扔一通,把文件的紙張弄得到處都是。其他的官員們也紛紛發出憤怒的吼聲,有的在踢牆,有的以野獸般的聲音怒罵了起來。

金佳·派!

她用手背擦去了即將溢出眼眶的淚水。

不過,有情夫伴在身旁!

塞西爾老師笑嘻嘻地回答說:

你就不要這樣一直哭個不停啦!

要記住喔?

金佳·派把後續的歌詞唱了出口,然後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啊啊,是的,的確沒錯。」

然後明明纔剛哭過一場,她卻踩着比剛纔更有活力的腳步走了起來。

一彌想起來馬上點了點頭。

一彌忸忸怩怩地說着:

「買聖誕禮物,還有另一個禮物。總共是要買兩份禮物……」

「對呀,記住是兩個喔。」

塞西爾老師點了點頭。

呼~!一陣寒風吹過。

路上行人的大衣衣領和圍巾的兩端,都在寒風中輕輕晃動着。

一彌以火箭般的勢頭一口氣衝向了娃娃小屋的那家店子。塞西爾老師透過窗戶注視着,只見他挺直腰板,喀、喀、喀……踩着僵硬的步子走了進去。然後他就用手指着放在窗邊娃娃小屋,馬上就買了下來。在剛來到蘇瓦爾留學的時候,他的背影明明是那麼的纖細,就像小孩子一樣給人以不安穩的感覺。而到了現在,他的身姿看起來已經像個獨當一面的紳士了。

懷着一種既開心又有點寂寞的心情,塞西爾老師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笑容,繼續透過窗戶注視着他的背影。

「大家都會這樣成長爲大人呢,成長得還真快呀,呵呵呵。」

在娃娃小屋裏面,那些男孩子和女孩子的娃娃也好像很快樂似的展露着笑容。

塞西爾老師不由自主地變成了鬥雞眼,對着放在櫥窗裏的娃娃小屋仔細觀察了起來。臉上還情不自禁笑了起來。

這時候,背後的蘇菲——

「好了,那麼我也回去啦。

塞西爾老師馬上回過頭來。

她眨了眨眼睛,莫名其妙地反問道:

「咦?你也回去是什麼意思?你不跟我們一起乘馬車回去嗎?」

「你在說什麼嘛,拉菲特小姐。」

蘇菲聳了聳肩膀。

她戴上不知從哪裏拿出來的頭盔,以威風凜凜的口吻說道:

「要是我乘馬車回去的話,那該由誰來把那輛新買的摩托車送回學園裏呀?所以我要獨自駕着摩托車回去。你就跟久城和維多利加一起——還有……那叫什麼來着?就是那個頭髮尖尖還坐着一隻小兔兔的奇怪警官啦……」

一彌見狀慌忙朝着摩托車跑了過去。但是因爲手裏拿着兩大盒東西的緣故,動作也不由自主變得緩慢起來。

他默默地回以微笑。

兩人一邊互相發着牢騷,一邊推推攘攘地乘上了漆黑的大馬車。

「那個,塞西爾老師!那輛摩托車是非常危險的交通工具!有時會衝進田裏,有時會跟貴族年輕人駕駛的敞篷跑車比賽,有時還會走錯別的路……早上那樣子還無所謂,現在周圍這麼昏暗,你要是乘上那麼危險的交通工具……啊啊啊~塞西爾老師~!」

遠處傳來了塞西爾老師那尖細的悲鳴聲。

一彌在她的身邊坐下,「呼~」地吐了一口氣。布洛瓦警官則把視線從兩人身上移開,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

鋼鐵的馬車載着維多利加她們,沿着寒冬蘇瓦倫的街道靜靜地向前飛奔。

蘇菲先是莫名其妙地思考了一會兒,但很快就說了一句「……唔,也無所謂啦」,極其乾脆地作出了決定,同時還發動了引擎。

「怎麼了,維多利加?好像很安靜啊。」

邁向未來。

聽她這麼說完,一彌抬起了臉,就像要眺望遠方似的挺直腰身說道:

「我已經買完東西了。怎麼啦,久城同學你也好像買了不少東西啊?我跟你還真是有默契呢。」

「在很長的時間裏都是一個謎的可可王妃殺人事件的真相,現在終於被揭開了。今晚對蘇瓦爾來說也是一個非常非常可怕的夜晚呢。」

坐在窗邊座位上的維多利加向他們兩人瞥了一眼。看到他們互相拉扯着頭髮,又用手肘互相撞來撞去,一邊爭吵一邊走上車的樣子,維多利加不禁皺起了眉頭,接着把視線轉回到窗外了。

她回答的聲音聽起來並沒有陰暗的感覺。維多利加緩緩地轉過頭來,筆直地注視着一彌說道:

「……不,我不知道。混沌的碎片還不足夠啊,你知道嗎。」

「纔沒有默契呢!跟布洛瓦警官有默契什麼的,真是太不吉利了!」

雖然很含蓄,但是對一彌來說,這已經是非常明確的回答了。

不一會兒,馬車猛地向左右晃動了起來,同時向前駛出。兩匹黑馬一邊踏着清脆的蹄音,一邊沿着大馬路向前飛馳。馬車不斷加速,無論是劇場〈Phantom〉的獅子頭人口,還是蠟人偶的女人裝飾……所有的一切都向過去的事物一樣被衝到了後頭。

就像在緩緩嘆氣一般——

也同樣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啊啊,老師~!」

維多利加拿出了菸斗,重新叼在嘴裏。

只見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金色的尖頭大炮,還有悠然自得地坐在大炮上、眨巴着一雙鮮紅色眼睛的純白小兔子。

「……哼,我平時都是這樣的。」

一彌點了點頭。

「你到底在唸些什麼啊,久城同學。難道你喫壞肚子了嗎?那可真是大問題啊。」

「嗚!」

維多利加既沒有加以反駁,也沒有加以無視,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在那宛如陶瓷娃娃般的嬌小美貌上,滴落了一顆生命的露珠,綻放出光芒——猶如存在於巨大黑暗中的唯一路標。

「……呀啊~!」

塞西爾老師馬上雙手叉腰說道:

「嗯,的確如此。」

「不過我能感覺到,某個巨大的存在正在採取行動——就是有這麼一個不安穩的跡象而已。而且那也會在不久的將來出現在我們的面前。今天晚上我就只能說這麼多了……」

不知什麼時候,塞西爾老師已經一聲不吭地坐到了摩托車的後面,還用雙臂緊緊地扣着她的腹部。看來她是打算跟蘇菲一起回去了。她的側臉看起來相當不高興,而且還緊抿着嘴脣。

聽到耳邊傳來一個聲音,一彌慌忙回頭一看。

「阻止着時間流動的過去,又消失了一個。這個國家的歷史流動,說不定也會因此而加速。靈異部,科學院,還有國王陛下……在這之後將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呢,世界均衡的狀況將會發生什麼變化呢。是否會先發生一次崩潰,然後再重新創造出新的歷史呢?還是說……」

「唔?」

「我說啊,爲什麼蘇菲你總是這樣子!真是的!」

「唔。」

維多利加稍有不安地搖了搖頭。

小兔兔在大炮上面挪動了一下身子。

埋葬逐漸遠去的過去,來,邁向未來吧……!

無可奈何的一彌只有打開馬車的門扉,把剛纔買來的東西放到了車上。

綠色的眼眸靜靜地眺望着遠方。

「哇!」

而蘇菲——

「老師……嗚……」

嗡嗡~!嗡嗡~!摩托車就像生物一樣發出活力十足的咆哮聲,瞬間就在蘇瓦倫的大馬路上左衝右突地描繪着蛇形的軌跡向前駛了出去。

「反正你有什麼怨言就明天再說吧,好嘞!」

金色的頭髮柔和地垂搭在她的肩膀上。

「我現在正在想,又有一個過去從這個國家消失了啊。」

唯獨頭上的小兔兔默默地注視着一彌他們。

一彌停下腳步,彷彿大喫一驚地看着蘇菲那邊。

接着他又默默地站在路上,同時雙掌合十閉上眼睛——

一彌以有所顧慮的口吻問道:

其中一個盒子裝的似乎是聖誕禮物,外面還用紅色的絲帶綁了起來。而另一個更大的盒子外面則綁着黃色的絲帶。

他大聲阻止道:

一彌愣愣地呆站在原地目送着她們,摩托車在十字路口以危險的姿態拐向左側,在視野中搖搖晃晃地消失了影蹤……

「還是說……?」

這時候,店門「嘎吱」的一聲打開,兩手各提着一大盒東西的一彌從裏面走了出來。

蘇菲以輕盈的動作飛身騎上了停在路邊的摩托車。

「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不管如何,我們都會在一起的,維多利加。」

引擎的咆哮一下子就蓋過了一彌的呼喊聲。

「嘿。」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GOSICK 1

  1. 01插圖
  2. 02序幕 讓野兔奔跑
  3. 03第一章 金S妖精
  4. 04獨白 monologue 1
  5. 05第二章 黑暗中的晚餐
  6. 06獨白 monologue 2
  7. 07第三章 幽靈船〈QueenBerry號〉
  8. 08獨白 monologue 3
  9. 09第四章「野兔」與「獵犬」
  10. 10獨白 monologue 4
  11. 11第五章 GAME SET
  12. 12獨白 monologue 5
  13. 13第六章 請不要放手
  14. 14尾聲 約定
  15. 15後記

第二卷GOSICK 2 其罪無名

  1. 01插圖
  2. 02序幕 我不是罪人
  3. 03第一章 維多利加.德.布洛瓦是灰狼
  4. 04獨白 monologue 1
  5. 05第二章 帽盒裏的松鼠
  6. 06獨白 monologue 2
  7. 07第三章 柯蒂麗亞的N兒
  8. 08第四章 紅蕪菁燈籠與〈冬之男〉
  9. 09獨白 monologue 4
  10. 10第五章 祕密沉睡在森林裏
  11. 11獨白 monologue 5
  12. 12第六章 金碟
  13. 13尾聲 朋友
  14. 14後記

第三卷GOSICK 3 藍薔薇下

  1. 01插圖
  2. 02序幕 鏡之國
  3. 03第一章 魔法戒指
  4. 04寢室 Bedroom 1
  5. 05第二章〈藍薔薇〉
  6. 06寢室 Bedroom 2
  7. 07第三章〈消失在黑暗中的人們〉
  8. 08寢室 Bedroom 3
  9. 09第四章 安娜塔西亞
  10. 10寢室 Bedroom 4
  11. 11第五章〈傑丹〉的黑幕
  12. 12寢室 Bedroom 5
  13. 13第六章 藍晶石
  14. 14寢室 Bedroom 6
  15. 15尾聲 迷宮
  16. 16後記

第四卷GOSICK 4 爲愚者代辯

  1. 01插圖
  2. 02序幕 《黑塔幻想》
  3. 03第一章 鍊金術師的回憶錄
  4. 04利維坦 LEVIATHAN 1
  5. 05第二章 上發條的黑暗歷史
  6. 06非洲之歌
  7. 07第三章 M麗的怪物
  8. 08利維坦 LEVIATHAN 2
  9. 09第四章 壞心荷葉邊與臭蜥蜴
  10. 10利維坦 LEVIATHAN 3
  11. 11第五章 再見怪物
  12. 12利維坦 LEVIATHAN 4
  13. 13尾聲 預感
  14. 14後記

第五卷GOSICK GOSICKs 1 伴隨春天而來的死神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春天來到的旅人將爲學院帶來死亡
  4. 04第二章 樓梯的第十三階發生不詳之事
  5. 05第三章 廢棄倉庫裏有米莉·馬露的幽靈
  6. 06第四章 圖書館最上方住着金S妖精
  7. 07第五章 半夜三點出現的無頭貴婦
  8. 08序章 死神的尋覓金花
  9. 09後記

第六卷GOSICK 5 別西卜的頭骨

  1. 01插圖
  2. 02序幕 造成墜落的瑪利亞
  3. 03第一章 沒有維多利加的學園
  4. 04靈界收音機 Wiretap Radio 1
  5. 05第二章 魔術幻燈秀之夜
  6. 06幻燈機 Ghost Machine 1
  7. 07第三章 寂靜的黑S維多利加
  8. 08幻燈機 Ghost Machine 2
  9. 09第四章 費爾姐妹的姐妹櫥櫃
  10. 10靈界收音機 Wiretap Radio 2
  11. 11第五章 甜甜圈是一圈邊緣圍成的洞
  12. 12幻燈機 Ghost Machine 3
  13. 13第六章 螺旋迷宮與遺物箱
  14. 14靈界收音機 Wiretap Radio 3
  15. 15第七章 妖豔的黑S維多利加
  16. 16幻燈機 Ghost Machine 4
  17. 17第八章 逼近的水
  18. 18幻燈機 Ghost Machine 5
  19. 19尾聲 羈絆
  20. 20靈界收音機 Wiretap Radio 4
  21. 21序幕2 小小的紅
  22. 22後記

第七卷GOSICK GOSICKs 2 遠離夏季的列車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小馬拼圖
  3. 03第二章 灑花幽靈
  4. 04第三章 遠離夏季的列車
  5. 05第四章 怪盜之夏
  6. 06第五章 來自畫裏的N孩
  7. 07第六章 初戀
  8. 08尾聲
  9. 09後記

第八卷GOSICK 6 化妝舞會之夜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化妝舞會
  3. 03第二章 宴會之後
  4. 04☆樵夫的證詞
  5. 05☆不列顛大公妃的證詞
  6. 06☆死者的證詞
  7. 07☆犯人的證詞 附上心聲
  8. 08尾聲 兄妹
  9. 09後記

第九卷GOSICK GOSICKs 3 秋花的回憶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純潔」--白薔薇的故事 -AD1789 法國-
  4. 04第二章「永遠」——紫鬱金香的故事 -AD1635 荷蘭-
  5. 05第三章「迷惑」——黑曼佗羅的故事 —AD23 中國—
  6. 06第五章 花瓣與貓頭鷹
  7. 07尾聲
  8. 08後記

第十卷GOSICK 7 薔薇色的人生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少N
  3. 03第一章 冬日清晨
  4. 04西洋棋偶 -Chessdoll 1-
  5. 05第二章〈Phantom〉的舞N們
  6. 06西洋棋偶 -Chessdoll 2-
  7. 07第三章 藍S火焰
  8. 08西洋棋偶 -Chessdoll 3-
  9. 09第四章 黎明之夢
  10. 10西洋棋偶 -Chessdoll 4-
  11. 11第五章 The show must go on!正在閱讀
  12. 12尾聲 母親與兒子

第十一卷GOSICK GOSICKs 4 冬之獻祭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白雪N王君臨天下
  4. 04第二章 黑S僧侶獻上祈禱
  5. 05第三章 黑SN戰士窮追不捨
  6. 06第四章 騎士守護嬌小的公主
  7. 07第五章 忠臣們

第十二卷GOSICK 8 諸神的黃昏 上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戰場
  3. 03第一章 我想要的是十五個謎
  4. 04第二章 只有兩人的除夕
  5. 05第三章 第十五個謎
  6. 06第四章 金S的蝴蝶
  7. 07第五章 僵局

第十三卷GOSICK 8 諸神的黃昏 下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六章 做夢者
  3. 03第七章 啓程者
  4. 04第八章 重逢之日
  5. 05尾聲 物質世界

第十四卷GOSICK 新大陸篇1 RED

  1. 01作品相關
  2. 02登場人物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Hello New York
  5. 05第二章 G·I·佈雷德博士的〈精神分析〉
  6. 06第三章 教父與灰狼
  7. 07第四章 NY圖書館殺人事件/哈雷姆殺人事件/中央公園殺人事件
  8. 08第五章 維多利加的〈夢判斷〉
  9. 09第六章 總統暗殺計劃

第十五卷GOSICK 新大陸篇2 BLUE

  1. 01作品相關
  2. 02人物簡介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重洋
  5. 05第二章 浪蕩公子登場!
  6. 06第三章 勞動N悻
  7. 07第四章 菸草之路蛋糕
  8. 08第五章 再來一次!
  9. 09第六章 是左還是右
  10. 10第七章 承載着未來希望的少N
  11. 11尾聲

第十六卷GOSICK 新大陸篇3 PINK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章 早安,M國
  3. 03第二章 迷路於曼哈頓
  4. 04第三章「是的,這裏就是《公路日報》編輯部。」
  5. 05第四章 小糰子與淺黑S頭髮的老爺爺
  6. 06第五章「Hey,這裏是《NY市警八二分局》」
  7. 07第六章 拘留所之歌
  8. 08第七章 聖誕休戰殺人事件
  9. 09第八章 架橋者
  10. 10終章 Go home

第十七卷GOSICK 新大陸篇4 GREEN

  1. 01人物介紹
  2. 02喬治·華盛頓如是說 George Washington says…1
  3. 03第一章 蔓越莓街 Cranberry street 的住戶們
  4. 04喬治·華盛頓如是說 George Washington says…2
  5. 05第二章〈灰狼偵探社〉的委託人們
  6. 06喬治·華盛頓如是說 George Washington says…3
  7. 07第三章 中央公園和小型飛機
  8. 08在德魯伊住宅的羅斯柴爾德三世 Rothschild The Third in〈DRUID HOUSE〉
  9. 09第四章 仲夏夜之夢 A Midsummer Night9;s Dream
  10. 10在德魯伊住宅的聖德太子 Prince Umayado in〈DRUID HOUSE〉
  11. 11第五章 綠之洪水
  12. 12終章 Lady V寄來的信
  13. 13喬治·華盛頓如是說 George Washington says…4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