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宴會之後
《GOSICK》 · 櫻庭一樹 · 6202 字
——與〈野兔〉以及兩個暴風雨有關的故事——
「到此爲止我可以瞭解……可是……」
蘇瓦爾王國的首都裏,聳立在蘇瓦倫中央的紅磚建築物。
以黑鐵與透明玻璃打造的近代建築物——巨大的查理斯·德·吉瑞車站前方有個巨大的十字路口,高速的黑色轎車與出租馬車來來去去。沒有人知道不過短短數小時之前,晨靄籠罩蘇瓦倫灰色天空的黎明,這個人稱歐洲小巨人的蘇瓦爾王國引以爲傲的現代建築代表作——查理斯·德·吉瑞車站面臨差點遭到暴衝火車破壞的危機,當然也不知道這場危機是靠着嬌小的少女和東方少年合力發射子彈,才得以在無人知曉的狀況下避免。
總算平安天亮,暖洋洋的上午陽光照亮蘇瓦倫的街道。秋風吹過,撐着陽傘的貴婦與紳士緩步走在人行道上,百貨公司華麗的玻璃櫥窗裏滿是洋裝、帽子與閃亮的女鞋,極盡所能地展現歐洲的繁榮。然而路邊卻坐着臉上髒兮兮的街童,以空洞暗沉的眼神等待過往的紳士能夠施捨一點零錢。
都市的光與暗,現代化的浪潮與上個世紀延續至今的古老文化,如今就好像十字路口鳴着喇叭的汽車與公共馬車差點相撞所象徵的事實——嶄新的力量與古老的力量以不可思議的形式於蘇瓦倫並存,猶如蘇瓦爾政府裏靈異部與科學院的對立……
這天早上在聳立於蘇瓦倫,歷史悠久的豪華紅磚建築——位於警政署四樓的大房間裏,一位男子抱着胳臂開口:
「到此爲止我可以瞭解。但是、可是……只不過……」
剪裁合身的西裝搭配銀製袖飾與擦得光亮的皮鞋,純絲襯衫略微敞開的領口,銀項鍊正在不停閃耀。一名無懈可擊的美男子靠在牆上,擺出做作的姿勢。
男子眩目的金色頭髮朝着前方尖銳突出,並且分成上下兩股扭曲固定,有如鱷魚張開嘴巴。鑽子和鑽子之間深不可見的黑暗不停上下晃動,似乎是不願意被一旁的東方少年,久城一彌以詫異的眼神瞪視。
左手抱着美麗的金髮陶瓷娃娃,右手也抱着美得驚人的東方黑髮陶瓷娃娃,像是哄着雙胞胎的父親。小心翼翼將洋娃娃捧在懷中左顧右盼,還一邊擺出瀟灑姿態搖頭晃腦的男子——連蘇瓦倫警政署也另眼看待的名警官古雷溫·德·布洛瓦繼續說道:
「不過呢,久城同學……喂!你不要一直盯着這裏,怎麼看也不會冒出什麼東西!」
「啊、不、只是……有種深邃的感覺。」
「不過就是頭髮,哪有什麼深邃的感覺,一切都是你想太多了。廢話少說——」
「不過,你的頭究竟是怎麼回事?是不是遇上什麼痛苦的事?還是原因正好相反,而是高興過頭才增加的?」
「怎麼可能是因爲高興過頭,拜託你用常識思考好嗎!」
布洛瓦警官不耐煩地背對一彌。可是不論他怎麼轉,一彌還是緊追不捨,只好以求助的眼神瞄了站在旁邊的妹妹——維多利加一眼。
維多利加已經由原本的圍裙洋裝,換成哥哥帶來的奢華塔夫塔綢碧綠洋裝,到處綴有綠色潤滑光澤的荷葉邊與黑色手織蕾絲,有如夢幻般輕盈飄逸。洋裝從腰部以下呈現鬱金香狀,先是收緊,再一路鼓起直到裙襬,裙邊鑲着膨鬆的黑色蕾絲。再搭配柔順的金色頭髮垂落地面的模樣,就連布洛瓦警官手中價值比得上一棟豪宅的昂貴陶瓷娃娃,也瞬間黯然失色。
她只是不悅地銜着白陶菸斗,一縷白色細煙往天花板緩緩升起。
感受到哥哥的視線,以冷若冰霜的眼眸回瞪一眼:
「怎麼會有這種事……」
聽完一彌的說明,布洛瓦警官不時變換誇張的站姿,沉默不語的樣子似乎很傷腦筋。
「……好了,讓我看看你的本事吧,維多利加。」

坐在年輕刑警爲這個美麗的闖入者所準備的,全警政署最高級、最軟的紅色椅子上,維多利加悶不吭地聲抽着菸斗。感覺到視線之後看向一彌和布洛瓦警官的方向,又興味索然地移開目光,還「啊」的一聲開始仔細端詳哥哥。布洛瓦警官似乎是在期待什麼,高高抬起一隻腳,擺出做作的姿勢。
「……多麼歡樂的髮型啊,我的哥哥古雷溫。」
「久城同學,你很困擾吧?」
「布洛瓦警官,所以我就說——」
「唔……」
「到此爲止我可以瞭解。但是……爲什麼列車裏會發生殺人事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使得那名女子遭到殺害?犯人究竟是誰?」
「空無一物?」
「我知道了……是信天翁。」
抽着菸斗、抬頭眺望天花板的模樣,似乎已經無計可施,眼睛裏好像帶着淚水。
一彌以不由分說的口氣不斷重複,拗不過他的年輕刑警只好離開房間,帶着看似私人所有的巧克力糖,乖乖交給一彌。
一彌先是偷瞄那兩股鑽子,又抬頭挺胸地開始認真敘述:
一彌總算把目光移開先前一直盯着瞧的警官頭髮,以認真的表情說道:
「是啊。」
「唔,原來如此……」
「我好像知道了。」
布洛瓦警官全身哆嗦個不停:
「快說。我已經獲得警政署的授權,全權處裏這次〈Old Masquerade號事件〉的調查。」
一彌有禮貌地道謝,這才遞給維多利加:
「待在這裏很無聊,而且我也肚子餓了。」
「都是託你的福,我的妹妹維多利加。」
「來了。」
「唔,辛苦了。」
「警官,你果然想依靠維多利加!我還以爲你不是這種人!至少也要自己思考一下吧,布洛瓦警官!」
和一彌陰暗消沉的表情成對比,布洛瓦警官不知爲何開心地「啪!」彈響手指,湊近一彌的臉問道:
「久城真是囉嗦。」
一彌翻遍自己衣服胸前的口袋、褲子的口袋、抓抓頭、連鞋子都脫下來找,這才承認自己身上沒有任何零食,於是對着旁邊的年輕刑警問道:
「是啊……」
布洛瓦警官斜眼望去,像是在問:「怎麼回事?」
吞雲吐霧抽着菸斗的維多利加嚇了一跳,忍不住睜大眼睛,抬起頭來正經說道:
「……」
「——昨天晚上我們從修道院逃出來之後,在千鈞一髮之際搭上大陸橫貫列車〈Old Masquerade號〉。」
像是要壓過他們的竊竊私語,布洛瓦警官大聲說道:
警官瞄了妹妹一眼,一彌也跟着轉頭。
「請、請別威脅我!」
布洛瓦警官轉過鑽子頭打個暗號,一位刑警立刻點頭離開房間。過了不久,他便帶着一個裝在袋子裏的紅箱子回來。
「嗯……」
「究竟是怎麼回事……?」
「久城,我可以把你留在這裏,自己先回去吧?」
維多利加忙着把巧克力糖塞進嘴裏,布洛瓦警官也以低沉又有威嚴的嗓音說道:
「還不是你叫我做的!我也像個男子漢,沒有半句廢話就答應,事到如今竟然說出這種話。這一切都是你害的,我……」
越往裏面窺探,就越有種失魂落魄的感覺——那是無盡的黑暗。
(這樣啊……可是我只想把維多利加安全送回學園……被困在這裏又該怎麼辦……)
「唔、唔、唔~」
「我們已經說過自己的證詞了。不過……還是不可能讓我們回去吧?」
布洛瓦警官突然壓低聲音,好像不想讓其他刑警聽到般小聲說道:
「聽說是兄妹……」
「可是你看……?」
布洛瓦警官不耐煩地看着一彌:
一臉嚴肅的一彌忍不住訓話:
「真相究竟是什麼!? 」
「你根本就……咦、什麼?搞什麼啊,原來是開玩笑。對不起,我不應該生你的氣。還有你剛纔說什麼?肚子餓了?」
「也就是說那個……被殺害的少女曾經說過包廂裏的人之中有她的敵人。然後在拿葡萄乾的遊戲裏,正如她自己所說,喫下某人下毒的東西。臨死之前跑到駕駛座開槍射擊司機、破壞剎車,幸好司機被救回一命……可是還是留下許多謎團……」
一彌突然省悟,這根本就是完全摸不着頭緒吧——不過蘇瓦倫警政署的刑警卻是一臉信賴的表情仰望警官。畢竟布洛瓦警官曾經漂亮解決陷入膠着的〈幽靈船QueenBerry號事件〉以及〈傑丹的黑市拍賣事件〉等案,報紙也好幾次報導他的活躍,是大家都很佩服的警官。
「當然不可能讓你們回去!姑且不管我的妹妹,久城同學可是嫌疑犯之一。你正是被害人喫進毒葡萄乾時,坐在同一張桌子旁邊的其中一人!」
「那是當然啊!對吧,維多利加?」
「還是搞不懂……」
「我說要丟下你,其實是開玩笑的。」
「有沒有什麼好喫的東西?」
淚眼盈眶的布洛瓦警官努力以冷靜的語氣開口:
「喂……?」
有人低聲說道:
維多利加以渾圓的手指指着布洛瓦警官,小聲說道:
「還有久城同學,按照你的說法,你們聽到列車通訊室傳出來自冥界的怪異聲響。那裏的確有完整的通訊裝備,也有和某處聯絡的記錄,不過這個部分還在調查。爲了取得和你們在一起的另外三人證詞,也要求他們過來這個警政署。裏面雖然有個趁亂逃走的可疑傢伙,不過也多虧你把他逮了回來。接下來我打算一一問訊。」
「給我好喫的東西。」
「我看到的的確是這個箱子。不過你說裏面是空的?」
見到一彌發怒的布洛瓦警官慌了手腳,急忙看着四周「噓!」了一聲。然後像是威脅一彌般彎下上半身,做出要把頭上的兩股鑽子往一彌刺去的姿勢。雖然他用嚴肅的表情恐嚇吵鬧的一彌,可是一彌不管他的臉,反而是緊盯上方的某個東西不放。就像被鑽子之間深邃的黑暗所吸引,一彌眨動幾下漆黑的眼眸。
「維多利加,做人不能這樣。我可是費盡千辛萬苦,纔到那個可怕的修道院把你接回來。怎麼可以一聽到我變成嫌犯,就要丟下我一個人回去呢?告訴你,這可是做人的、那個……品格的問題喔。」
好一陣子,碧綠眼眸的維多利加好像在思考什麼,沉默也籠罩整個房間。過了一會兒,「啊啊!」維多利加終於以「我懂了」的態度點點頭。
背對背的兄妹以極爲相似的動作抽菸鬥,只是不知道爲什麼哥哥的懷裏竟然緊緊抱着身穿奢華洋裝的陶瓷娃娃。
看着刑警們期待的臉龐,不知如何是好的警官再度若無其事地換了一個姿勢。
「嗯。」
「你還是一樣愛裝模作樣。」
「咦!? 你要丟下我,自己一個人回去!? 」
「我們先是搭上列車,然後開始自我介紹。被殺害的女子,身上帶着一個詭異的紅色小箱子……」
「一五一十地告訴我,久城同學。」
「咦?喔、原來如此,這個怪異的髮型的確像是巨大的鳥嘴。我也覺得好像隨時都會呱呱啼叫起來。難得我們的意見一致呢,維、多、利、加……警官,你的臉漲得好紅啊,難不成是在生氣嗎?」
一彌也偏着頭說道:
「那麼說來,她是爲了一個空箱子被殺囉……」
一彌點點頭:
「放葡萄乾的大鉢裏沒有找到被人下毒的葡萄乾。如果說是在隨機選出的葡萄乾裏下毒,應該只有那一顆葡萄乾有毒。另外在被害者的行李裏也找到久城同學所說的紅箱子,只不過裏面空無一物。」
「只不過呢,久城同學。」
「不要緊,我沒事,繼續調查吧。警政署這邊的發現是……」
三人身邊圍着一羣看似剛從學校畢業的年輕刑警,正在屏氣凝神地看着他們。這些年輕人今天一大早就被叫醒,爲了調查〈Old Masquerade號事件〉緊急在這裏集合。如今他們的注意力全被這位第一次見到的名警官古雷溫·德·布洛瓦的妹妹、有如太古生物般擁有不可思議存在感的嬌小金色少女——維多利加·德·布洛瓦給吸引。
「什麼!」
歪着頭的刑警面面相覷:
傷腦筋的一彌忍不住大叫。
「究竟是誰、以什麼方法用毒葡萄乾殺害〈孤兒〉的?混入化妝舞會里的鬼牌——也就是犯人究竟是誰?還有爲了什麼理由?犯人是久城同學嗎?如果是的話,就要把你關進沒有窗戶也沒有馬桶的監獄裏,讓老鼠咬你的頭喔。」
兄妹兩人都很不愉快,各自抖動形狀漂亮的眉毛,維多利加率先把頭轉開。布洛瓦警官也跟着妹妹的動作,把手裏的陶瓷娃娃輕輕放在桌上,自己也點火抽起菸斗。白色細煙從維多利加和布洛瓦警官不悅的嘴邊飄向天花板。
「當時應該沒有人知道誰會從大鉢裏面拿到哪個葡萄乾吧?也就是說,這是偶然。況且其他人都在那名女孩之前喫過了,大家都沒事……」
說完又瞄了維多利加一眼,也看不出她是不是正在思考,只是安靜抽着菸斗。
「警官?」
維多利加不悅地哼着形狀優雅的小巧鼻子,然後才說了一句:
「維、維多利加……」
「你!」
「我會說的……」
「沒有。這位同學,這裏是警政署……可不是咖啡廳。」
「害怕就把目光移開吧。」
聽到維多利加無趣地開口,一彌突然驚醒過來:
「說、說得也對,我完全着迷了。」
「久城,你對長得好像信天翁的古雷溫感到害怕嗎?」
似乎正在思索什麼的維多利加如此問道,一彌也用力點頭:
「嗯,總覺得帶着某種難以形容的不祥。尤其是深處的黑暗特別嚴重。」
「是嗎?唔。」
若無其事地點頭之後,維多利加把菸斗從嘴裏拿開:
「喂,古雷溫。」
「怎麼了,我的妹妹?」
「你就別再梳那個奇怪的髮型了。久城好像很討厭,而且……我也看膩了。」
「你!」
布洛瓦警官氣得咬牙切齒,丟下陶瓷娃娃就要往妹妹撲去。一彌急忙用雙手從布洛瓦警官身抓住他往後拖,這纔好不容易阻止他。
刑警不由地目瞪口呆,旁觀這場怪異又悽慘的兄妹吵架。
「什、什麼看膩了!見面到現在還不到三十分鐘,我可是梳了這個髮型好幾天,你知道這有多難整理嗎!最近每天早上都要花上將近兩小時的時間,固定再吹乾、固定再吹乾、固定再吹乾、固定再吹乾!」
布洛瓦警官淚眼婆娑地抱怨,可是從後面架住他的一彌卻以一點也不緊張的聲音開口:
「不過警官,還有比這種小事更重要……」
「這、這、這種小事?什麼?你竟然說這種小事!? 」
「不……好吧,對布洛瓦警官個人來說或許算是大事,不過更重要的是現在的〈Old Masquerade號事件〉。你還要詢問證詞啊,證詞。」
「也、也對……」
「唔,那就從基甸開始吧。」
青年坐在房間中央的桌子旁邊,手按刑警遞出的聖經,低聲唸唸有詞:「我發誓在此所作證詞皆無虛假。」接著有些害羞地低下頭,「嗯!」了一聲點點頭。
「對了,這個就交給我妹妹來決定。她雖然還是小孩,那個、這個卻因爲對我這個哥哥崇拜得不得了,所以對調查犯罪很感興趣。那個、咳……」
「沒關係。好了,就把這個隨便怎樣都好的髮型拋到腦後……哇!」
布洛瓦警官開始問話:
見到鑽子尖端又往自己的方向戳來,一彌趕緊跳起來。布洛瓦警官含着淚水的眼眸惡狠狠地吊了起來。
「誰……嗯,應該算是〈樵夫〉。也就是基甸吧。畢竟年紀也比較接近。」
以認真的表情點頭的青年看着一彌,接下來又看向維多利加。似乎是看到旅行夥伴在旁邊而露出安心的微笑,開口報上自己的名字:
刑警點點頭,急忙跑了出去。
一彌以受不了的模樣抬頭看着布洛瓦警官,不過刑警倒是意外地點點頭,盯着這位一身陶瓷娃娃打扮,擁有驚人美貌的闖入者。一旁的布洛瓦警官似乎有點忐忑不安。
「是我失態了。」
「我的名字是基甸·雷格蘭,是名在蘇瓦爾大學學習建築學的學生。是的,我的職業當然不是樵夫……」
房間瀰漫一股令人窒息的難堪沉默。一邊是漂亮金髮垂落在地的妹妹,一邊是將頭髮整理成奇怪形狀的哥哥,兩個人背對背默默抽着菸斗,兩縷白色細煙朝着天花板繚繞而去。
布洛瓦警官不再暴跳如雷,只是有點不好意思地嘆了口氣,用胸前口袋拿出的蕾絲手帕擦拭浮出汗珠的額頭。嘴邊浮現有點害羞又有點丟臉的笑容:
被這麼一問的布洛瓦警官轉頭看向維多利加,話也說得有些語無倫次:
「久城,這些人裏面你最熟的人是誰?」
維多利加嫌麻煩似地打個呵欠,說聲:「……叫誰來都不要緊。反正第一張翻開的牌,隨便哪一張都可以。」然後瞄了一彌一眼:
「我、我知道了……」
「那麼——」
過了一會兒門纔打開,刑警帶着一個貴族打扮、年約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進來。他就是自稱〈樵夫〉,參加那場詭異化妝舞會的年輕人。雖然一臉憔悴,但在看到維多利加和一彌的身影之後,還是稍微鬆了一口氣,臉上浮現笑容。一彌也對着他點頭示意。
接到不悅至極的布洛瓦警官發出的暗號,刑警也戰戰兢兢起身,還有一人轉身詢問:「要傳喚哪一名當事人?」
「首先告訴我你的名字,然後一五一十,仔細說出昨晚到今天凌晨之間發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