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迷宮

1

於是當天傍晚——

結束在蘇瓦爾警政署的訊問與筆錄之後，一彌將這次的夥伴古雷溫.德.布洛瓦警官留在蘇瓦倫，獨自搭乘火車回到聖瑪格麗特學園。

在小小的車站下車，嘆一口氣，隨即抬頭挺胸以一臉認真表情，發出「喀、喀、喀……」腳步聲開始往前走。

「嘶嘶～」

長毛馬拖着貨車通過。

村裏和平常一樣，充滿悠閒的空氣。鄉村姑娘吱吱喳喳，發出愉快的笑聲走遠。木架屋頂的房舍上，盛開的鮮紅天竺葵往下低垂，在初夏乾爽的風中搖曳。

一彌臉上的緊張逐漸消失，不知不覺浮現笑容。悠閒抵達聖瑪格麗特學園，鬆了口氣穿越正門，踏在細石道上慢慢走進庭園。

「……老師。塞西爾老師。」

來到コ型大校舍一隅的辦公室，輕輕探頭呼喚，坐在桌前的塞西爾老師連忙抬頭。一發現一彌站在那裏，立刻衝上前去：

「久城同學！聽說事情鬧得很大是嗎？之後警方有打電話來通知……」

「是啊，不過已經沒事了。抱歉讓老師擔心。對了，那個……」

一彌顯得有點欲言又止。塞西爾老師詫異地說：

「……咦？怎麼啦？」

「因爲遇上亂七八糟的案件，那個……沒有買到〈藍薔薇〉紙鎮。」

「那、那種東西……沒關係啦！」

驚訝的塞西爾老師用雙手將滑落的圓眼鏡扶正，大聲說道：

「這種事情完全不用放在心上……啊、對了！」

塞西爾老師朝着一彌偏偏頭，一臉笑容。

「維多利加已經退燒了。」

「啊……這樣嗎！太好了。」

「久城同學真是的，怎麼可以說女孩子好像惡魔。嗯……所以他們的交情才那麼好嗎？真搞不懂。嗯……？」

（該怎麼形容維多利加是個什麼樣的女孩呢？呃……）

「好啦，拜託你去探個病，好嗎？」

「回來啦！蘇瓦倫如何？」

「喝！」

「這該怎麼辦纔好……維多利加吵着說無聊時，準沒什麼好事。最好是在她不無聊的時候去看她，可是好像沒有這種時候……」

「你有託我買啊！那個……〈藍薔薇〉紙鎮！」

「累死我了……」

「哇哈哈哈！」

「沒有、那個……啊，對了，艾薇兒。」

「嗚!? 」

「……啊、那個啊！」

資料中提及他的成績與品行，還附上一張穿着禮服拍攝的全家福照片。

「因爲你完全不生氣嘛。」

「咦——？久城同學真是的，突然說這什麼話啊！」

那是綁着紅色緞帶的小紙包。塞西爾老師像是有所領會地點點頭。一彌向老師鞠躬：「那我先走了……」沿着走廊走開。

初夏乾爽的風從兩人之間「咻……」吹過。

一彌似乎完全沒注意。

「久城同學真是的……」

「是……」

「呃、那個……我只是想要問一個問題，那個……」

好像聽到有人叫喚自己的名字，於是停下腳步。

一彌猶豫不決——

一彌抓抓頭接近草地。注意到他悶悶不樂的表情，艾薇兒的表情顯得有點擔心，丟下散落一地的雜誌與筆記，起身就往一彌的方向飛奔。

「哇哈哈哈哈！」

然後就這麼偏着頭，認真地一直煩惱下去。

然後不知爲何變得無精打采，垂下肩膀小聲地說：

「有、有什麼事嗎，老師……？」

「……你在幹嗎？」

艾薇兒發出低吼，突然——

一彌疑惑地看着艾薇兒。雖然心想怎麼突然問起怪問題，但是艾薇兒卻以認真又帶着某種哀傷的表情，一直盯者一彌。一彌雖然想要回答，卻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保持沉默。

「累死了？久城同學，發生什麼事了？」

修剪成四方形的等人高樹籬，各種花朵四處綻放。光是從入口窺探，就可以看到迷宮蜿蜒複雜的模樣。就在他對着這個不小心闖進去只怕再也出不來、毫無頭緒的迷宮唉聲嘆氣時——

「有件事我要向你道歉。因爲在蘇瓦倫發生許多事……沒買到你託我買的東西。」

出乎意料的形容，讓艾薇兒詫異偏頭。

「久城同學成績好、又努力、是個認真的好孩子……可是怎麼會這麼遲鈍……」

艾薇兒再次盤坐在草地上。

煩惱了好一會兒，終於想起前些日子維多利加自己說過的話，想到正好可以形容她的爲人，便開口說出：

抬起頭，欲言又止地對着一彌發問：

「維多利加……？」

傷腦筋的一彌退到走廊上，目光掃過夾在腋下的東西。塞西爾老師的目光也隨之望去。

一彌想到必須要告訴艾薇兒的事——

像是放棄似地嘆口氣，然後抬頭凝視窗外搖曳的樹木。

「方便的話，你可以過去探望她。她一直吵着無聊、無聊呢！」

「嗯？」

噗——

「……我託你買了什麼？」

光想到如果對象不是塞西爾老師或艾薇兒，而是維多利加，就想全速逃離學校。如果是維多利加的話，根本不聽任何解釋、絕對不會說出這也沒辦法之類的話，反而會大喜過望，樂得抓住這個機會，狠狠折磨一彌……

慢慢走回辦公室，從學生檔案中拿出一彌的檔案。眼光落在來自大海的另一端，遙遠極東島國送來的久城一彌個人資料。

艾薇兒滿臉笑容：

「好像惡魔？」

開始認真煩惱。

一彌站在和昨天早上相同的地點，精疲力竭瞪着複雜詭譎、錯綜交錯的迷宮花壇。

「是個好像惡魔的女孩子。」

「嗚……」

左右搖晃通紅臉頰的艾薇兒，視線突然被某個東西吸引，不再搖頭，表情也逐漸改變。

「哪個？」

「一般人不會因爲這種小事就生氣吧。不會、生、氣的……咦？」

塞西爾老師再度用兩手將滑落的圓眼睛扶正。一邊嘆息，一邊目送一彌直挺挺的認真背影沿着走廊遠去。

腳邊突然傳來一個粗糙的聲音。

一彌出了校舍，再度走在庭園細石道上。不知從何處傳來——

「……怎麼啦，孩子。」

垂頭喪氣的艾薇兒打算走回草地，又想了一想，停下腳步。

「……久城同學，對不起。真的沒事。拜託你忘記剛纔的事……」

「那個，維多利加是個怎樣的女孩？」

艾薇兒的臉頰分成三個階段鼓起。一彌驚訝反問：

「真的嗎？太好了。」

「久城同學！」

「沒關係啦，別放在心上。」

噗——

一彌臉上頓時烏雲密佈。

一直偷偷盯着一彌的艾薇兒，臉頰慢慢變紅。她以害羞的模樣往後退，急忙說道：

「我生氣了！」

感到不可思議的艾薇兒如此反問。從剛纔就一直擔心沒有達成所託的一彌沮喪地說：

坐在草地上，這次抱住頭。

「……好像惡魔？」

伸手奪走一彌腋下的紙包，奮力跑過草地。一彌只能傻傻站在原地看着她跑開，艾薇兒跑了十公尺左右纔回頭，不知爲何把紙包頂在頭上，從遠處朝着一彌放聲大笑。

然後以一臉鬧彆扭的表情跑回來，把紙包還給一彌，眼尾微微浮起淚痕。

噗……

艾薇兒點點頭，偏着頭說：

（艾薇兒是個開朗活潑的好女孩……可是有時候卻愛把怪東西頂在頭上……）

在綠意炫目的廣闊草地上，艾薇兒很有精神地朝這裏揮手。她豪邁地坐在地上，制服百摺裙有如撐開的傘。

一彌跳了起來，往後倒退幾步看着腳邊，樹籬下方出現一張看過的臉孔。經過風吹日曬有如熟牛皮的皮膚，配上白鬍須……正是前幾天修剪校內校外分隔樹籬的老園丁。

一彌說了聲「再見！」揮手離去，艾薇兒回到草地上，偏着頭，又偏着頭……不斷煩惱。

「艾薇兒，你真是個好女孩。」

「呃，應該……說不上是好女孩吧。嗯……但也不是個壞女孩，那個……」

看來相當嚴格的父親，還有兩個魁梧的兄長。一彌被夾在兩名線條纖細的女性之間，應該是他的母親與姐姐吧。看來年紀差不多的姐姐，臉頰緊緊靠着一彌，一彌則是看似害羞地低着頭。姐姐漆黑的眼眸以及有如淋溼黑貓般充滿光澤的頭髮讓人留下深刻印象，是位東方美女。

塞西爾老師看着照片：

「咦咦？明明纔剛說不生氣不是嗎？可是……爲什麼生氣了？」

艾薇兒的眼睛正在看着一彌夾在腋下，綁着紅緞帶的紙包。

塞西爾老師瞪着百般不願的一彌，然後朝一彌的肩膀用力推了一把，把他推到辦公室外面的走廊。

2

「我說，久城同學。」

一彌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她也曾經把金色骷髏頂在頭上。

一彌拍拍胸口。

「怎、怎麼啦？」

「塞西爾認爲，所謂的無聊，會不會是寂寞的意思呢……」

一彌恭敬表示自己來找維多利加。老園丁大喫一驚，搔着臉頰發出驚訝的聲音：

「那是誰？這裏面有住人？」

他起身晃動一彌的頭只及他肩膀的龐大身軀，指着迷宮花園的深處：

「我不知道在迷宮裏抄捷徑的方法，不過我倒是知道到達迷宮正中央的方法。」

「咦……？」

「你聽好，就是沿着牆壁一直走。雖然會繞遠路，但只要沿着單邊牆壁往前走就對了。因爲在設計上，迷宮的牆壁全部都是連在一起。所以總有一天會到達正中央。」

「原、原來如此……」

一彌道謝之後，提起勇氣踏入迷宮。

這時的維多利加……

完全像個被囚禁的公主，坐在窗邊的搖椅上，慵懶地低着頭。身上穿着飾有薄棉細織蝴蝶結以及荷葉邊公主袖的白色洋裝，以坐在搖椅上搖搖晃晃的慵懶姿態，飛快翻閱膝上那本看起來非常難懂的書籍。

今天櫻桃色小口不是銜着象牙菸斗，而是白色細棒。看起來好像是棒棒糖。半透明的泰迪熊、城堡，以及耳朵下垂兔子的棒棒糖，在旁邊的迷你桌上雜亂散落。

每次一舔口中糖果，維多利加腫脹的臉頰就會大大鼓起。看樣子這只是無意識的動作，她已經忘記糖果的事，心思完全傾注在那本看來非常困難的書裏面。

似乎已經退燒，臉色也很不錯，而且爲感冒所苦時的虛弱與孤單早已消失無蹤。現在的維多利加冷靜毫無表情，包圍她的空氣也和平常一樣冷酷而透明。

終於……

注意到有人從小屋周圍怪異難解的迷宮花壇另一頭，朝着這邊慢慢前進。維多利加的小耳朵豎了起來，微微動了一下，好像聽到飼主回家的小貓。但是即使已經發現，維多利加還是沒有抬起頭來。除了翻閱書頁的速度變慢，如畫的模樣沒有任何變化……

身高不高的東方少年終於穿過迷宮花壇，出現在她面前。似乎剛回到學校，沒有穿着制服。看樣子他在迷宮裏費盡全力，正在「呼——呼——」喘氣。好不容易注意到在窗邊專心看書的維多利加，停下腳步看着她。

維多利加繼續忍耐，不肯露出高興的表情，繼續當成沒看到。

注意到少年——一彌滿臉笑容。維多利加仍舊毫無表情。

一彌慢慢走近，維多利加裝出這才注意到腳步聲的模樣，抬起頭來。表情毫無改變，以老太婆般的沙啞聲音說：

「什麼啊，原來是你。」

「……隨便你。」

「嗯？」

迅速伸手剝開橘色垂耳兔的包裝紙，塞進嘴裏。維多利加大叫一聲：「啊！」

鮮豔的橘色夕陽照在花壇上。一彌在窗外守候轉身的維多利加，看着夕陽照在她的側臉上，微微透着紅光。

「唔……」

「沒錯！」

「纔不是！這次……那個、是個好東西！」

「而且——不知道爲什麼，在蘇瓦倫時，只要一回過神來，就發現我在想你，維多利加。可能是聽說你感冒的緣故吧？我猜你一定沒有想過我。」

接着……

維多利加抬起臉，對撐着臉站在窗邊的一彌臉上的笑容一瞥而過，視線又回到菸斗架上，興致勃勃地玩個不停。

小小的房子裏，再次響起維多利加翻書的聲音。

「我、我纔不高興！當然是氣得七竅生煙啊。不過一向都是這樣啊？昨天的你，渾身沒勁，病奄奄的簡直像是另一個人，嚇死我了。所以……也就是說………我真的很擔心。」

一彌點頭。

「這是哪門子道理？順序有什麼關係嗎？而且所有糖果的味道還不是都一樣？」

「過去的我，只能看到眼睛看到的東西，只能看到映在自己眼睛上的那一面，其實那說不定是錯的……世界的存在也是如此。來到蘇瓦爾之後，我纔開始看到待在我生長的國家裏看不到的東西。如果世界並不是完全由眼睛看得到的東西構成，我也擁有更多的勇氣，說不定……能夠變得比現在更強。維多利加，雖然沒辦法解釋清楚，但是我……在心裏想着這些事。」

維多利加「哼」一聲轉向旁邊。

「嗯。對我來說，雖然無法像你這樣不斷解開謎團，不過總有一天，我會解開與你相關的謎團。總有一天。」

「不、不要嗎……？」

「咦！好漂亮的糖果！」

「事物有時會有兩面性。」

「當然。」

「那是我最喜歡的兔子糖果！我準備最後才喫……！」

看到一彌強烈否定，維多利加這才提心吊膽地伸手接下。

又吹來一陣風。

「被罵還會高興，你還真是個怪胎。」

初夏乾爽的風吹過——

維多利加的雙手使盡喫奶的力氣舉起厚重的書本，以書角毆打一彌的頭。一彌的眼角浮起眼淚，默默不語。

在看似還在生氣的維多利加前面，一彌像是不知所措般低着頭，但還是把夾在腋下的紙包戰戰兢兢遞過去。

只不過在電話裏聽到事件的大概經過，就能夠立刻重新拼湊混沌的維多利加。她那名爲「智慧之泉」，藏在腦子裏的巨大怪異空間——

「你喜歡吧？」

「……啐。算了，也是啦。」

「怎、怎麼啦？」

一彌急忙解釋：

清爽的水藍色和服掛在窗邊，有如窗簾在風中搖晃。看來一彌姐姐所送的和服，經過維多利加的「智慧之泉」，已成爲窗簾重新再出發。

「沒錯。我回來了，維多利加。」

「太好了。嘿嘿。」

「………」

「……不過你倒是趁這個機會囂張起來。竟敢說我壞心眼……」

維多利加抬起頭，不悅地看着一彌。

「你明明哭着說過不要絕交。」

不知爲何以高興的口吻說道。維多利加瞪着他：

「!? 」

維多利加又「哼」了一聲轉向別的方向。雖然她的臉頰好像有點變紅，但也有可能是一彌想太多了。

「很遺憾，你本身既單純又是個凡人，是個沒有兩面性的普通人。」

「……可是，維多利加。看到你這麼生氣，就表示你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太好了。」

「是嗎……？」

「……是什麼怪東西吧？」

「這、這樣嗎？對不起。讓你不高興了嗎？」

心不甘情不願地回頭，好一會兒小心翼翼盯着紙包。

「……絕交。」

「……那還用說。久城還沒回來嗎？他一個人出門了嗎？如果是久城一定會問我吧！無論是在夢裏還是對着神明，我都沒有說過類似這樣的話。」

一彌也成爲構成維多利加怪異迷宮的一部分——

「禮物。」

「……是嗎？」

注意到今天維多利加的手指上也帶着那個魔法戒指——會按照光線而改變顏色的藍晶石戒指。一彌喃喃說道：

一彌感到自己正在一步一步陷入這個迷宮裏。雖然有種害怕的感覺，卻也有着某種難以抗拒的吸引力。

維多利加不知爲何頑固地不停重複。喃喃說道「我都沒有說過……」的側臉，浮現不可思議的焦躁神情。

「……什麼？」

輕盈吹動兩人金色與黑色的頭髮——

鬧彆扭的一彌沉默不語。

維多利加的小手照例以心情惡劣的模樣粗魯拉開包裝紙。

「你真是個沒用的傢伙、笨蛋、凡人、電話打個不停、簡直是個一無是處的男人。你這個傢伙到底要打幾次電話才高興？每次只要你一打來，我就必須從寢室爬到那個有電話的房間，還被趁機打針……」

坐在一旁的一彌邊開始尋找來到迷宮正中央的方法，邊面帶微笑看着不可思議的嬌小朋友——維多利加的側臉。

「……要！」

維多利加點點頭，「哼」一聲轉往別的方向，埋首在書堆裏。

「維多利加，我覺得你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對我來說，和任何的謎題相比，你絕對是最不可思議的。」

「我、我知道了啦。你也用不着說得這麼過分……」

微微可以聽到一聲「唔」。一彌總算放心，手肘頂在窗框上守護興致勃勃開始玩起菸斗架的維多利加。

「……幹嗎突然說出這種話。」

維多利加不感興趣地「哼」了一聲。一彌的內心大受打擊。戰戰兢兢問道：

「維多利加……？維多利加，給你。」

「唔？」

「……你在說什麼。」

一彌想要說出在蘇瓦倫戲院前看到的那個男人——布萊恩.羅斯可的事，卻又感到猶豫不決。想起很可能是同名同姓，決定還是不要多事。

一彌終於說了：

「果然還是拿來了嗎……」

一彌不懂維多利加焦躁的理由——

有點訝異的維多利加緩緩抬頭，眨動綠色眼眸，眼睛看着一彌慢慢開口：

時間已近黃昏，初夏炫目的夕陽映照在花壇中各色花朵上。每一葉花瓣都像被水濡溼，閃閃發亮。

一彌看着她的臉，最後終於注意到她的模樣，嘆了口氣：

裏面滾出小小的翡翠鞋。僅有一隻，晶亮的小鞋——正是一彌選的鞋形菸斗架。維多利加以雙手輕輕捧起，翡翠小鞋在暮色中如夢似幻地隱約浮現。和在蘇瓦倫的菸斗店櫥窗看到時相比，在這個花壇圍繞的小屋裏，被這個嬌小少女握在手中的現在，顯得更加美麗。簡直就像是爲了踏入夢境的鞋子。一彌內心得意地看着維多利加的臉。可是維多利加的眸子……依舊還是不悅地眯起。

一彌站在窗外，手肘靠在窗邊撐着臉，抬頭看着生氣的維多利加不停抱怨。究竟在生氣什麼？不可思議看着維多利加的側臉，這才發現散落在迷你桌上的棒棒糖。

說完之後，他看着維多利加點綴着憂鬱、高貴、頹廢、不可思議的小巧側臉。

「沒有……不過是幾天前，我才大言不慚說過，世界上的事情都有道理可循。即便如此，這次的事件還真是不可思議。」

維多利加以懷疑的眼神看着一彌，小聲說道：

維多利加用雙手小心握住菸斗架，像是害怕被搶走，猶如孩子一樣睜大雙眼，瞪着一彌。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一彌總算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