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維坦 LEVIATHAN 4
《GOSICK》 · 櫻庭一樹 · 1816 字
那麼，各位——
從現在開始是未曾寫進回憶錄的最後結局，也就是肉體的死亡。
我身上流着血，不停向前走。
皇家騎士團攻進時鐘塔，向我發射毒箭，一路追蹤而來。
學園的學生們已經被下達封口令，他們都待在宿舍的房間裏，假裝什麼事情都沒發生，繼續用功讀書。這個學園一向如此。每當有什麼事在暗地裏祕密進行，那些詭異的學生都會保持沉默。我的叫聲、皇家騎士團的腳步聲與怒吼聲——即使四處響起這些聲音，學園只是把它當成濃霧所造成的詭異幻覺，沉默以對。
我不停走着。
我的身體原本就很健壯，比一同來到蘇瓦爾的大人活得更久，被活埋在墓地的土堆裏依然活了下來。但是箭上的毒藥讓我的意識逐漸模糊。
我不停走着。
爲什麼？
我不知道。最近幾周。包圍時鐘塔的皇家騎士團明明沒有任何行動，只是在一旁靜觀。我還在想那個青年——靈異部的官員亞伯特究竟做了什麼。我假裝爲了要做出他要求的東西，每天都在做實驗。沒錯，是假裝——因爲我根本做不出來，什麼都做不出來。
就在今晚，皇家騎士團有所行動了。
可能是靈異部在與科學院的鬥爭落敗，也可能是國王的決定……
我不停走着。
一步、再一步。
我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毒性已經擴散全身，腳步越來越沉重，眼臉也往下垂，好像揹着巨大的鉛塊。
我慢慢走入工作室，反手上鎖。
然後拖着顫抖的身體，一步一步往裏面走。
打開密室的彩繪玻璃門走進去。在遙遠的幾十年前，和我一起漂洋過海的死亡金塊正在迎接我。用顫抖的手關上門，再也動彈不得。四肢麻痹，意識也變得模糊。
我安心地嘆氣。
死了之後更不能被看到的東西——隱藏在面具下的皮膚，在這個密室裏和金塊一起永遠封印。這扇門無法從內部開啓，我將會在此化爲塵土。
——這是多麼孤獨，多麼嚴厲的處罰。
在心中和亞伯特.德.布洛瓦侯爵告別。
啊、在未來某一天找到它的人啊。因爲命運的黑手與我連結在一起的靈魂雙胞胎，和我一樣愚蠢的、未來的汝啊。
突然……感到非常諷刺。
都不要緊。啊、總有一天找到那本書的人啊。未來的汝啊。願汝成爲我——愚者的代辯者，揭穿我的祕密！
撼動胸口的是類似孤獨的感情。
人不過是神上緊的發條。
「利維坦！你在哪裏——！」
永遠——
是女？
我站在密室金塊前面，感覺到毒藥已經蔓延全身各處。
從這個黃金牢籠。
是大人？
「我、我需要力量。利維坦——！爲了撐過和新世紀一起來臨的暴風，爲了這個國家，不、爲了歐洲，我需要力量。靈異的力量。能夠創造這種力量的人只有你！別走！別消失！利維坦！我的魔法師啊——！」
我將會死在這裏。不到幾分鐘一切都會結束。然後無論經過數百年，都不會有人知道我在這裏，一個人獨自腐朽，最後化爲塵土。
悲痛的聲音說道：
可以聽到他的聲音。
亞伯特.德.布洛瓦侯爵聲嘶力竭，不斷喊着。
似乎還在繼續吶喊，他的聲音傳了過來。
是亞伯特。那個年輕美麗的男子正在時鐘塔裏瘋狂奔跑，似乎是在找我。
如果想要擁有力量的小孩，就找個女人生吧。
所有的動作停止之後，剩下的只有毀壞。暴風來來去去，我們沒有力量可以阻止。沒錯，沒辦法無中生有。所謂鍊金術，只不過是潛藏在歷史波瀾裏的騙子所創造出來、超越時空的彌天大謊。我只不過是打着鍊金術之名遂行騙術的騙子之一。
拯救我。
沒有人知道我是誰、來自何方。
遠處有聲音傳來。
寂寞、恐懼、以及混亂……
那一夜，一八七三年的夜裏，以粗工身份來到蘇瓦爾的我，和同伴一起被騙、被活埋在墳墓裏。然後我活了過來，發誓要報仇，總有一天要改變國家政策。但是卻在這裏半途失敗……
汝是男？
我曾經從墳墓裏復活，這次卻是自己進入墳墓。
是拼命呼喚我的吶喊。
我笑了。
突然撼動胸口的詭異感覺，讓我感到驚訝。沒想到自己竟然有這樣的想法。
「請賜給我戰士！人造人！賜與這個國家穿越戰火的最強戰士！利維坦！」
永別了，愚蠢的貴族。因爲權力與野心而扭曲，靈異部的美麗狂人。
不會再見了。
人造人也是一樣。
我微微一笑。
汝成爲愚者的代辯者——
將我找出來。
沒有無中生有。
是小孩？
四肢失去感覺，完全無法動彈。
是的，找個特別的女人——！
在我死亡的瞬間，想起一件事。就是我離開時鐘塔時。裝作若無其事放在學園裏的聖瑪格麗特大圖書館之中的那本書。那是以回憶錄的體裁寫成，金色封面的大書。也是給未來的人的挑戰，也是我的惡作劇。但是有某個部分我是認真的。
我感覺到亞伯特隨意紮起，垂在背後好像馬尾巴的美麗金髮，正在時鐘塔裏彷徨飛舞。深綠色的眼眸，還有有如少女的薔薇色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