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金S妖精
《GOSICK》 · 樱庭一树 · 2.4万 字
1
十年后——
欧洲小国苏瓦尔王国。
位于连绵山脉山麓的名校圣玛格丽特学园,宏伟的石砌校舍一角……
「……而且,当海上救难队赶到时,邮轮上的晚餐菜肴还留有余热、暖炉烧得火红、桌上还放着纸牌……可是、可是啊!据说没有半个人——无论是船客或是船员,全都不见了……虽然有几个沾了血,或是留有打斗痕迹的房间,可是却没看到半个人影……」
「嗯、嗯嗯!」
有两个学生在校舍后院的花坛旁热烈地交谈。
从呈ㄈ字型的校舍通往中庭的大门敞开,他们就坐在三阶石阶上的第二阶。各式各样的花朵在两个人前方缤纷盛开,摇曳在怡人的春风中。
这两个学生,一个是身型矮小、看来相当严肃的东方少年;一个是有着一头柔顺金发的白人少女。
少年是来自东方岛国的留学生久城一弥,少女则是来自英国的留学生艾薇儿•布莱德利。虽然同班时间不长,可是由于两个人同为留学生的关系,已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艾薇儿相当着迷于这个话题,漂亮的脸庞有着略带幽默的斜睨眼神。金色的俏丽短发受到微风吹拂而摇晃。
「不过——」
「嗯嗯。」
「这是救难队员捜查船舱时所发生的事……就在他们无意中碰到花瓶时,突然被弩枪射击,差点就没命了。」
「怎么会这样?可能是花瓶上有机关吧?还是有人躲起来,正巧在碰到花瓶时发射弩枪呢?或是……」
就在一弥一脸正经开始列举各种假设时,艾薇儿已经鼓起一张小脸。突然「啪!」地一声,用白皙的手掌按住一弥自顾自地说个不停的嘴巴。
「……捂口!? 」
「听我说!接下来才是重点啦。真是的,久城同学太正经了,好无聊。」
「……艾藏儿,对不起。你继续说吧!」
一弥虽然不能接受,但因为对方是个女孩子,也只好乖乖道歉。
「你听好喔!救难队联络海上警察,打算把船好好搜查一番,可是因为船底进水,根本没有时间仔细捜查,那艘邮轮〈QueenBerry号〉不一会儿就溅起飞沫、发出不祥的声响、沉入阴暗的海里……!」
「您的精神好像不太好?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点……」
听到一弥这么说,塞西尔老师圆滚滚的眼睛睁得更大:
就在一弥点头时,有个轻快细长的身影与一弥并列在一起。抬起头来,看到艾薇儿可爱的脸。剪短的金发,在穿过窗户的日光照射下闪闪发光。
与瑞士相连的国界,有着平缓的山脉与舒爽的高原;与法国交界处,是一望无际的葡萄园;与意大利的国界,是面对地中海的热闹海港。呈细长状的国土,一端是有着丰富自然景观的阿尔卑斯山脉,另一端则面向以贵族避暑胜地著名的里昂湾。虽然周围列强环绕,但是在世界大战中幸存的苏瓦尔王国,还是以宜人的气候、丰富的自然,以及悠久庄严的历史为荣。
「可是呢……」
「老师,占卜这种东西……」

「吵死了、闭嘴!一弥!」
塞西尔老师把刚才上课的讲义交给一弥,然后隔着窗户,指向教室窗边的空位。
竟然被天真夸耀着胜利的艾薇儿看扁,一弥的头更低了。
当他为自己不由得放声尖叫的行为感到懊恼之际,艾薇儿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制服的百褶裙轻轻一晃,露出修长白皙的小腿。
「哇啊啊啊啊!」
「这个想要拜托你。」
目送着她蹦蹦跳跳地进入校舍的背影,一弥暗地在心里发下重誓:
艾薇儿似乎很不可思议地偏着头:
「回来了……」
——进入教室的导师,是位娃娃脸的娇小女性,脸上挂着一副大大的圆眼镜,还有一头飘逸的棕色长发。她总是把书和参考书抱在胸前,像小狗般微倾着头。
「咦—?学园里有植物园吗……?」
上等橡木打造的课桌椅整齐排列,每张桌子后面都坐着穿戴高级袖饰或闪亮领带夹的少年,或是精心打理发型、指甲的少女。白皙的肌肤搭配修长四肢,每张脸孔的表情都很冷淡。
如果说里昂湾是王国豪华的玄关,那么阿尔卑斯山脉就是位在最深处的秘密阁楼。在山脉的山脚下,矗立着一所虽没有王国这么古老,依然以悠久历史自豪的圣玛格丽特学园。这是一所专为贵族子弟开设的教育机构,在王国中极为知名的名校。包围在盎然绿意中的舒适环境,从空中俯瞰呈字型的校舍,只有贵族出身的学生与教师能够进出,是一所不对平民开放的秘密学校。
对着喃喃自语的一弥,塞西尔老师才惊觉过来。然后以阴沉的表情喃喃地说:
「这可真不得了啊。」
塞西尔老师的声音低沉下来。
「咦?老师,这位维多利加,就是那位总是缺席的同学吗?」
可是,满心期待的一弥,所面对的却是贵族子弟的偏见,以及校园里到处蔓延的怪谈。一弥正经认真又善良的个性,总是给人严肃的感觉,可是不知为何却被同学和怪谈牵扯在一起,让他度过相当辛苦的半年……这些事情等有机会再提。
欧洲小国•苏瓦尔王国。
天气相当晴朗,眩目的阳光照射在校舍后院的石阶上。一弥在耀眼的阳光中眯起眼睛。心情很好的艾薇儿说:
「一直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不过这个就拜托你交给维多利加。」
「是迷信吧!」一弥正打算这么说,但是看到塞西尔老师疲惫的模样便闭嘴了。老师继续说:
这半年间,那个位置的主人从未出现在教室里,随时都是空位状态。可是班上所有同学好像商量好了一样,从来没人会去坐那个位子、也不会接近,更不会把东西放在这个位置上——好像在害怕什么似的。
「是怎样的事件呢?」
虽然一弥心有不甘,还是跟在艾薇儿背后走进教室。
「到底有没有交情?」
上课结束之后,塞西尔老师正要走出教室,却又突然停下脚步。
「真是神奇……」
「今天晚上敢一个人去上厕所吗?给胆小的久城同学 艾薇儿敬上」
一弥发现塞西尔老师无精打采的模样。
「……海里!哇——!」
「事件?」
这位导师——塞西尔老师,在讲台前面站定,叹了口气。
(哼!我一定要找到更恐怖的鬼故事,讲给艾薇儿听!把她吓到哇哇叫!赌上帝国军人三男的名誉、一定要报这一箭之仇!)
「是死神……」
「嗯?什么事?」
「那么,久城同学。这个就拜托你了。虽然……高了一点…………嗯,努力往上爬吧!」
艾薇儿不理会一弥像老人般合起的双手,以高昂的语调企图炒热气氛。
塞西尔老师向一弥大致叙述一下从警察那里听到的消息,以及附近流传的传言。归纳起来,似乎是占卜师在密室被枪杀,但却遍寻不到凶器,也不知道犯人是谁……
「照理来说,早已在十年前沉没的〈QueenBerry号〉,之后还是经常出现喔!」
「不、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有位住在村外的老婆婆被杀了。而且还是以相当怪异的方式……」
回头瞧见艾薇儿笑眯眯地挥手,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这也算是友情的表现吧?
「在很高的地方……」
「有啊。」
时值一九二四年——
「……你眼睛真尖。其实……没有,不是学校的事情。是我住的村子里,发生了奇怪的事件。一大早警察就来问讯,还有一些杂事……」
面对艾薇儿的问题,塞西尔老师愉快地点头,一弥则是微妙地偏着头,这个举动让艾薇儿更感惊讶:
「这样啊……好的。」
「好像还没有抓到犯人呢。所以大家都人心惶惶的。总之是很怪异的杀人方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被杀的老婆婆,也是个让人搞不清楚的人。她的宅邸里有一大堆被狗咬死的野兔。真可怜……很吓人吧……」
听到他们以优雅的法文如此细语,更令一弥充满反感。
一弥不知为何满脸阴霾,对着仍旧感到不可思议的艾薇儿说:
「……植物园。」
偷瞄一眼讲义——
看来塞西尔老师是被事件背后所隐藏的阴暗而怪异的气氛给吓到了。当老师发现到一弥担心的模样时,赶紧恢复脸上的笑容,手指着刚才交给一弥的讲义:
在这群同学当中,一本正经的东方少年,久城一弥看来简直格格不入。刚才一弥一踏入教室,同学们就远远地围着他,窃窃私语。
「虽然现在已经退休,可是以前是一位很有名的占卜师。我记得她的名字是罗珊…政治家和企业高层都会上门求教。听说她擅长预测未来喔。」
「不可能出现吧?不是早就沉了吗?」
「那艘船在暴风雨的夜里,从雾中突然出现,上面乘坐着早已死去的人们……他们诱惑活人,作为他们的祭品,与船一起沉、入……」
不过一弥现在总算知道他们在害怕什么了。
「老婆婆……?」
「虽然可怕,不过只要再忍耐一会儿就好了。因为那位最近很出名的古雷温•德•布洛瓦警官,正带着两个部下在村里到处大肆搜查呢。」
宣告开始上课的钟声响起。一弥和其他的学生一样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光突然注意到窗边的空位。
艾薇儿虽然还是搞不清楚,不过还是说了声「算了。」就边走边跳地回到教室。
艾薇儿压低声音,一弥也屏息等待。突然艾薇儿睁大她那蔚蓝的眼睛——
「哈哈哈哈!久城同学上当啦——!还尖叫出来呢!亏你还是男孩子!还是军人之子呢!竟然在听鬼故事的时候尖叫!? 哈哈哈哈哈!」
「……呃,塞西尔老师。」一弥唤住打算离开的老师。
就在这时,后头座位飞来揉成一团的纸条,「叩!」的一声打在自己头上。捡起来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流利的英文:
被点名的一弥,站起身来跟着老师走到走廊上。竟然被导师刻意叫出来,他打从心底担心,该不会是成绩退步了吧?
「怎么了?这位维多利加同学和久城同学的交情很不错吗?」
「久城同学,请你过来一下。」
(……咦?)
「要说是可怕吗……或该说是冷淡呢……或者说是很过分……」
或许是因为邻近发生事件的关系,让她的眼神蒙上不安:
「好啦!该回教室了。没想到成绩优良、一本正经、而且还是军人世家的久城同学,胆子竟然那么小!真是意外呀意外~♪」
但是,这所圣玛格丽特学园,在先前的大战——卷入各国的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便开始接受同盟国的优秀学生到此留学。
「那是个……很怪的事件。虽然我也只知道来自警察的消息,还有一点附近的传闻。」
「你说清楚嘛!我问你,他是怎样的男孩子?」
「我赢咯!呀~呼!」
「…对不起。」
看着艾薇儿得意洋洋的态度,一弥只能低声:「可、可恶……」
「这是怎么回事?那他在哪里呢?」
来自东方岛国的久城一弥,十五岁、成绩优秀、是军人世家的么子。与两位兄长年龄差距很大,其中一人已是学者、另一人则以政坛明日之星的身分四处活跃。考虑到种种情况之后被遴选为留学生,半年前只身前来苏瓦尔。
——进入教室,一如往常,里面的同学全都是十五岁、白人、贵族子弟。
一弥暧昧地点了点头。
「是是是……我早就习惯了。」
一弥苦笑着点头。
2
——圣玛格丽特大图书馆。
伫立在学园角落的建筑物,有着两百年以上的历史,是欧洲屈指可数的书库之一。岩石砌成的外观庄严无比,即使变成观光胜地也不奇怪。但是因为圣玛格丽特学园一向禁止相关人员之外的闲杂人等进出,因此从未出现在世人眼前。
一弥走在发出干土沙沙声响的路上,来到大图书馆,进入其中。
角柱型的大图书馆,整面墙壁都是巨大的书架。中央是挑高大厅,高耸的天花板上闪耀着庄严的宗教壁画。书架与书架之间就像巨大的迷宫一般,以细窄的木制楼梯连结。
一弥向上仰望,不由自主2叹了口气。
可以看到天花板的边缘,垂着有如金色丝带的东西。
「维多利加……又跑到最上面去了。」
没办法,只好开始攀爬迷宫般的楼梯。
不自觉地冒出抱怨声:
「偶尔待在比较低一点的地方也好嘛。那家伙每天都要爬上这楼梯吗?真是累人……」
爬得越高,距离地板越远。
往下看的景色令人头昏眼花,一弥只得盯着正前方,以帝国军人三男的毅力,紧绷背部的肌肉,继续利落地往上爬。
途中虽然差点喘不过气来,还是继续努力。
「可是……这个图书馆,怎么会盖成这个样子呢?」
——有种说法是:这个大图书馆据说是在十六世纪初期,由创办圣玛格丽特学园的国王所建造。相当惧内的国王,为了与情妇幽会,而在大图书馆最上方盖了间秘密房间。然后把楼梯修筑成迷宫状……
进入本世纪,在进行部份整修工程时,也引进了油压式电梯。但是只供教职员使用,因此一弥无缘使用。
所以只能往上爬。
沿着迷宫般的楼梯,往上爬、往上爬。
「维多利加……麻烦你注意一下遣词用字吧?什么欲望……还说我无缘无故,这……」
「对了,久城,我来说明好了。」
抓住一旁怕麻烦正想溜走的一弥,强迫他继续听:
「哎!真无聊。告诉你,需要重新拼凑的混沌不够。再怎么看都不够。」
「嗯……」
陶瓷娃娃的口中含着烟斗,呼、呼地吸着。袅袅白烟朝天窗上升。
终于来到最高层的一弥,卯足劲大声喊叫:
「……怎么可能?拿去,这是你的。」
「维多利加!你在吗?」
是这样吗?一弥偏着头。
一弥耸耸肩,盯着维多利加的侧面。
完全不顾一弥焦躁等着下一句话,维多利加抽口烟斗,继续像唱歌一样悠闲开口:
冷若冰霜的侧面,有如陶瓷般冰冷。
极为美貌、极为娇小、极为聪明、而且无依无靠的这位少女。不知为何有个男性的名字。有点疯狂,但说不定是个天才少女。
「这样的人呢,走出屋外就会乖乖戴上帽子。你的头发上清楚留着帽子的痕迹;还有领口上粉红色的花瓣看来是花坛的三色董花瓣。所以我猜你去过花坛。」
「死神」是一弥一点也不喜欢的绰号。这个学校里的学生原本就对怪谈有着特别的喜好。再加上学校的历史悠久,多少有点奇怪的传说:据说「春天来到的旅人将为学校带来死亡」、据说「楼梯的第十三阶住着恶魔」、据说……
「天气好就在花坛幽会是吧?」
「你怎么知道?难不成你在偷看我们?」
「也就是说,占卜是种异端。但是即使政府禁止、教会禁止,人们还是乐此不疲。其中还有持续好几个世纪,在教会内由圣职者偷偷进行的例子。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这恐怕会被推测为,看到你就忍不住想要捉弄你吧。」
虽然维多利加总是能在没有亲眼目睹的状况下,把一弥当天的行动猜个正着,但是今天早上的事情让一弥特别感到丢脸。
一弥涨红了脸,抱着膝盖坐在一旁。
维多利加把烟斗从口中拿出来,吐出一口烟忧郁地说:
「古罗马帝国皇帝瓦林斯对自己的地位感到不安。因此他找来占卜师,想要找出对自己有威胁的人的名字。他的占卜方式是在平坦的土地上放置写有字母的饲料,再把鸡放进去。结果,鸡吃了放在『T』、『H』、『E』、『O』、『D』位置的饲料。皇帝认为是指Theodrus这个名字,于是把帝国里所有名为Theodrus的人都处死。但是,在这个皇帝之后统治继位的人名字是Theodrusius,也就是说根本搞错人了。」
「不要紧。」
在温室通往楼梯的平台上,有一个上半身向前倾的巨大陶瓷娃娃。
「那、怎么会知道?」
「……真的吗?」
一弥手指摊开在前方的拉丁文书籍说道。呵欠连连的维多利加表情突然一亮:
……还得继续往上爬。
闪亮却没有人烟的植物园。
老人般沙哑的低沉音调——和娇小的身体与妖精般的美貌完全不搭调。
一弥不气馁地提出话题。
平常的一弥绝对不能容忍自己这种能够成为代表一国的好学生,被称为「你们这些凡人」。但是被这位从来没有去上过课、不可思议的贵族之女维多利加这么一说,他也只能默默接受。
明明是以正常的方式爬上来的呀……规规矩矩、抬头挺胸……维多利加像是不吐不快似的,冷淡的说:
「可是,你说幽会……我可能自己一个人去啊……?」
「还有你对我的反驳,也带有平常所没有的精神不是吗?你、公的人类会无缘无故出现这种浮躁举止的原因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欲望。久城是处于因欲望感到兴奋,非常愉悦的状态。一个人去花坛有什么欲望可言?也就是说你是和女性在一起。而且一定是你不讨厌的女性——『智慧之泉』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维多利加看着书,不耐地说:
到此为止,维多利加不再说话,把头埋进书堆里。
「对了,维多利加。你每天都读那么多书……」
「……啊,对不起。」
那种事不关己、贵族特有的高傲态度,让一弥很不高兴……算了,每次都是这样。每次来到这里,都会因为维多利加而感到心烦。
一弥毫不犹豫地走向陶瓷娃娃……不,是令人误认成陶瓷娃娃的美少女。
「告诉你这本书的内容啊!这个嘛……是一本关于古代占卜的书。」
「……真是劳师动众的故事啊。」
「……我想一般人光是看这么一本书,脑袋就快要爆炸了吧?」
「久城,你今天的心情很浮躁,是以轻快的脚步声爬上楼梯的。」
「……真抱歉啊。」
翻过一页又一页,不断读下去,一边开口说话:
黑发加上漆黑眼珠,来自东洋的沉默旅人•久城一弥,大家根本就当他是「春天到达的死神」,使得这些喜欢怪谈的学生都不太敢接近一弥。他们究竟相不相信还是个疑问,但就像是大家都在为这个校园游戏推波助澜似的,对怪谈的参与程度相当热烈。
「可是……为什么要向我说明呢?」
我又不是自己想要和这个高傲美少女打交道的……话虽如此,但是回过神来,又发现自己为了和她见面爬上迷宫般的楼梯。维多利加不理会烦闷的一弥,继续以粗哑的声音说:
没有回应。不过一弥还是不死心:
「什么啊?原来是你。」
「你在吧!我看到你的头发咯!喂——」
植物园。
一弥低下头,靠在楼梯的扶手上。
「因为很无聊嘛!」
「这一面已经快看完了……咦?久城,你怎么一副眼珠子快要掉出来的表情?怎么了?」
有的传闻说她是贵族的庶子、也有人说她受到族人疏远,不愿意和她住在一起,所以才把她送来学校、还有人说她的生母是个发疯的知名舞者、甚至有说她是传说中的灰狼转生、还有人看到她吃生肉……不愧是怪谈学校,传闻越传越奇怪。
「久城、你真的交不到朋友是吧?怎么又跑到我这里来?真是个学不乖的家伙。还是你特别喜欢爬楼梯?」
虽然是开玩笑,但是维多利加抬起头来,很自然地顺着楼梯扶手向下指:
少女绿色的眼瞳,正忙碌地在书本间巡梭。以她的头部为中心点呈放射状并列的书本,从古代史到最新的科学、机械学、诅咒到炼金术……从英语到法语、拉丁语和汉语,以各种不同的语言写成。
他抱着膝盖悻悻然地看着维多利加的侧面——「猜得真准……我真佩服你……」
「告诉你,就是平常的那个而已呀!」
「才不是幽会呢,只是聊天而已。她告诉我无人豪华邮轮〈QueenBerry号〉的怪谈,然后……等等,维多利加。」
也因为如此,一弥很少有亲近的朋友,而且又中了塞西尔老师的计谋,当他察觉到时,自己已经变成校园第一怪人——维多利加的联络人,有如她的跟班一样。
「告诉你,因为很准啊。」
其实一弥也不清楚,究竟维多利加的家世如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那是我为了打发无聊时间,才用脑中的『智慧之泉』,把从混沌世界中接收到的碎片拿来游玩一番,也就是重新架构。心情好的话,就把结果化成你们这些凡人也能够理解的语言。不过,大部分都因为太麻烦,所以闭嘴不提。」
「死神,找我有事?」
「我不是说过,不要这样叫我吗?」
维多利加理所当然的点头。
他朝着从挑高空间垂下、有如丝带般的金色头发大喊。
维多利加打个呵欠,像猫一样弓起身:
「没有。」
就在搞不清楚怎么一回事的状况下,辛苦爬上植物园、被维多利加的毒舌给惹毛,已经变成一弥现在——该怎么说呢……每天的例行公事。
一弥踏出一步。那里是……
原本已经打算离开温室的一弥,又漫步回来,对着把脸埋进书堆里的维多利加问:
「没什么……只是吓了一跳而已。现在你在看什么?」
大图书馆最高处的秘密房间,不再是国王与情妇的寝室,而被改建成绿意盎然的温室。南国的树木与蕨类繁盛茂密,在天窗流泄而下的柔和日光照射下发出明亮的光芒。
近乎等身大,身高大约有一百四十公分。身上穿着满是丝绢与蕾丝的豪华衣物,长长的金发像是解开的头巾般垂到地板上。
「告诉你,就是什么都看咯。」
「久城,你真是个墨守成规,过度认真的好学生呢!」
「按照这本书的说法呢,所谓的占卜,自古以来就是和人类的欲望同时存在的东西。例如在古罗马帝国,人们就会利用灼烧动物内脏或肩胛骨所产生的裂痕来占卜吉兆。这样的行为一直持续到十一世纪,才被基督教宗教会议所禁止。还有从古以来一直都有翻开书本,按照那一页的内容来占卜的书籍占卜。古代人会以荷马的书来占卜,基督教徒则是使用圣经。但这样的占卜行为也被宗教会议禁止……喂!久城,别睡着了!我快无聊死了。」
一弥从来没有问过维多利加这件事。身为帝国军人之子,不可以抱着低劣的好奇心看人而且维多利加本人就够奇特了,根本不知道该问什么才好。
「咦……?」
「是脑中涌出的『智慧之泉』告诉我的。」
「难道你打算把大图书馆里的书全部看完吗?」
「说明什么?」
「维多利加,至少回个话吧。」
一弥递出老师拜托的讲义,维多利加以鼻尖示意「放在那边」,朝地板点了点头。
「占卜?我没兴趣。」
维多利加也不回应,只是淡淡点头。
自然地浏览着它们的少女——维多利加,总算回过神来,抬起头:
白色的烟雾,缓缓往天花板上升。
不是大人也不是小孩,清澈的眼珠,闪耀透明的淡翠绿色。
「……你对我怎么不保持沉默?」
然后像是唱歌似的——
沉默不语,维多利加的视线又回到书本上。
维多利加没有马上响应,仍然继续看她的书,当一弥的话到达她的脑部之后,才「嗯。」点头回应。
「认真听我说。我都无聊得快睡着了。」
「对不起。」
「从各种书籍中的查证,可信度最高的是名为『魔法之镜』的道具。曾出现在达文西的画『使用魔法之镜的魔女』中的镜子,是水晶占卜的前身。准备装满葡萄酒的银壶、装油的铜壶及装水的玻璃壶,以三天三夜的时间进行占卜。铜壶可以看到过去、玻璃壶可以看到现在,而银壶可以看到未来,然后映照在魔镜里。」
维多利加翻开书中一页,上面有张图,是一个从头到脚披着红布的女人,前面放着三个壶,手上拿着金色镜子。身穿白色服装的男人们恭敬地贴地跪着。
维多利加一边翻书,一边不断说明。一弥害怕她生气,只得乖乖听着。
回想起来,在自己生长的国家,妇女必须乖乖跟在身后三步,还真的没受过该怎么和这种抢先走在自己三步之前,还不断回头怒斥「还不快点!」的女孩子,和平相处的训练。
一弥心想,凡事都是训练。只是训练总是很辛苦的……好困。
「还有在圣经民数记里,也有先知摩西进行木棒占卜的记述,相当有趣。为了知道以色列人民的领导者是哪个种族,还准备了十二支写有族名的木棒来占卜。」
「……嗯,这倒是很令我意外。」
「意外什么?」
「没想到维多利加竟然会相信占卜。」
「怎么可能相信。」
「咦?」
维多利加从放射状散开的书堆当中,抽出一本别的书。然后在一弥面前打开那本书,但是那是以艰难德文所写成的书籍,让一弥不由得想转身逃跑。可是维多利加伸出小手抓住他,只得放弃逃跑的念头。
「……那本书又是什么?」
「告诉你,是心理学。我这就要对你这个思想呆板、虎头蛇尾的好学生说明『人为什么相信占卜?』啊!」
「喔……」
「占卜会准确,并非客观的事实。而是在主观的事实上准确。也就是说,实际上是『自认为准确』,这就是占卜为什么能够从纪元前一直延绵不断持续到今天的本质。告诉你,这是因为『希望占卜能够准确』的群众心理支持的缘故……也就是说,就和在校园里蔓延的怪谈为什么变成流行是一样的。所有的人都成为无意识的集合体,是同时发生的共犯。」
「嗯……」
「因此,我举出三个之所以会发生这种状况的原因。第一,只有准确的预言才会在历史上留下来。在一个准确的例子背后,沉睡着无数落空的占卜;第二,窥探对方的脸色,按照对方的希望说出准确的结果,是占卜师的技巧;还有第三个原因就是,不论如何都会中的答案。」
「你说什么傻话?这里只有你和我两个人而已啊?」
因为当地警察局勉强录用对犯罪有着特殊爱好的贵族青年,古雷温•德•布洛瓦担任警官,因此这两人常被以兴趣为出发点进行捜查的德•布洛瓦耍得团团转,苦不堪言。
「例如说,久城你在来这个国家留学之前,占卜留学后的生活。如果出现的是吉,在你留学后遇到成绩好的时候,就会觉得『好准!』;如果出现的是凶,当你遇到痛苦的事情时,就会心想『好准!』。」
「……你好。」
「哟!久城同学!」
「久城同学,怎么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女佣只会说阿拉伯语。只有占卜师听懂她说什么。」
「原来如此。」
「警官,请你直接问维多利加吧!就算问我,我也搞不清楚状况。」
「嗯……」
也就是说,他根本不是名警官。简单来说,只是来找活解答帮忙而已……
刚才和塞西尔老师站在走廊聊天时所获得的情报就只有这些。况且塞西尔老师也不可能知道更多。即使要求我多说一点,我也很伤脑筋。
记得是在附近村子里,有个老婆婆被怪异的方式杀害……在密室里被枪杀,也没有找到凶器。被害人名为罗珊,记得职业就是……
「咦?」
「呃——我记得……门窗都从内侧锁住,也没有找到凶器。而且三个人都宣称不是自己做的。」
三件式西装配上花俏的领巾,手腕上的高级银色袖饰闪闪发亮。怎么看都是个带有贵族威严的男子,但又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婆婆容易开关门,因此门是片轻薄的木材,只要用斧头劈上一斧应该就可以轻松破坏。可是孙女却以尖锐的声音强硬反对。理由是万一祖母死了之后,这房子就归自己所有,所以千万不可以破坏——真是会遭天打雷劈的理由。虽然仆人放弃了,但女佣是个外国人,根本听不懂孙女讲的话,就到隔壁的房间拿了护身用的手枪,在大家还来不及阻止的状况下,把门锁打坏。孙女气坏了,扑向女佣,两个女人就这么打了起来。这时候印度仆人进入房间。接下来,按照仆人的说法……占卜师倒在地上,看似从平常坐着的轮椅上跌落下来,左眼被射穿,当场死亡。窗户也从内部锁住,而且找不到凶器。」
一弥与德•布洛瓦警官以拉扯的姿势盯着维多利加。「维多利加,然后呢?」
茂密绿意与自天窗射入的柔和光线的另一头,站着一位怪异的男子。
维多利加呵欠打到一半,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警官突然停住动作,惊讶地看着维多利加。然后又急忙别开视线,朝向一弥:
维多利加以冷冷的声音说道:
一弥放弃地看着两个人的脸。
「解决那件事的人是维多利加……」
当他说到这里,维多利加纤细的肩膀突然动了一下。
占卜师罗珊。
「完全摸不着头绪……」
「对了,维多利加。说到占卜呢……」
维多利加的表情有些不悦。
「很简单。根本不到混沌的程度嘛。听好咯?女备敲门,以阿拉伯语叫唤。因为没有响应,所以到隔壁的房间拿手枪回到走廊,打坏门锁。」
「女佣在隔壁的房间打扫。孙女在正上方的房间,以震耳的音量播放唱片跳舞。就在这时枪声响起,大家都吓了一跳,纷纷聚集在走廊上。担心占卜师状况的女佣敲门、大声呼唤,但是没有回应。房门是上锁的,仆人慌了手脚,提出以斧头破门而入的建议。为了让坐轮椅的老
「嗯……」
受到迁怒的一弥,突然想起一件事:
「……混沌吗?」
德•布洛瓦警官从怀中取出烟斗,以完美的流畅动作含进嘴里。从警官嘴里和烟斗同时冒出白烟,然后消失在流线型的头发里。一旁的一弥看得目瞪口呆。
然后以穷极无聊似的态度大大打了个呵欠,像是只慵懒的猫一样,伸展两只纤细的手臂。接着又打了个呵欠。
一弥被维多利加的眼神震慑,不由自主后退几步。
铁栅栏的电梯发出噪音往上升。
德•布洛瓦警官心情相当愉快的走近,对一弥亲切攀谈,但对维多利加则是不顾一屑。维多利加也看着别的地方,抽着烟斗。
「所以我想来问问看你的意见咯。不知道为什么,听过你的意见之后,我的脑袋就变得好清楚呢!我这个名警官的脑袋喔。」
一弥以受不了的表情,拍拍维多利加的肩膀说:「接下来的详情,你问那个发型怪异的人吧。」
德•布洛瓦警官用力卷起袖子。一弥只得乖乖听他说话。
「我不知道啦!你一直摇我的头也没用啊!」
「嗯嗯。」
抬起头来,这是她今天早上第一次正眼看着一弥。
维多利加终于抬起头,对一弥说话:
「久城,没有关系。我在这里看书,你们说你们的吧。我偶尔会自言自语,不过不用理我。即使这正巧是线索,也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这也是维多利加的声音——两个人明明在对话,却完全不看对方的脸,一弥只好被夹在中间……每次都这样。
「你、曾经被我这个优秀脑袋救过一命对吧?哎呀!那可是不得了的大事!还记得吗……」
一弥的视线离开两个部下,随着「咚喀——!」一声巨响,电梯到达顶层。在植物园前方的小厅,出现德•布洛瓦的身影。
「咳、咳咳……我也不知道细节啊……」
「……等一下。我问你,为什么仆人是印度人,女佣是阿拉伯人?」
「这位占卜师养了许多野兔与一只猎犬。据说她常将野兔放走好让猎犬猎杀。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把供猎杀的野兔和精心照顾的野兔分开饲养,完全不知道以什么方式区分。据说是个相当怪异的老婆婆。」
犯人不明。应该是那天夜里在屋里的仆人、女佣或孙女之一,但捜查之后却毫无头绪。
「像我刚才提到的瓦林斯皇帝也是如此。鸡所挑出来的五个字母中,有无数种的排列组合。但是皇帝内心早已经对名为Theodorus的青年有所猜忌。所以,占卜的结果也和这个名字连在一起。也就是说,所谓的占卜,事实上不过是一种迷信,让内心早已决定要采取行动的人们,得到旁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而让自己有所支撑。也就是说,这是一种回避责任……啊!」
然后,维多利加静静开口:
「怎、怎怎怎、怎么了?」
德•布洛瓦警官以令人惊讶的憎恨眼光,瞪着维多利加的侧面。然后突然别开视线:
有人说是八十岁,也有人说是九十岁的满脸皱纹老婆婆,和印度仆人以及阿拉伯女佣三人一起住在屋子里。事件似乎是发生在孙女来访的昨晚。
「我知道犯人是谁。案发当时在窗边的仆人非常可疑,但是证据……」
「……野兔?」
罗珊婆婆在那天夜里于自己的房间内被射杀,子弹从左眼射进,当场死亡。
「为什么呢?」
「这个名叫罗珊的占卜师是在昨晚被杀害的。宅邸里的人用过晚餐后,各自做各自的占卜师待在自己位于一楼的房间里,仆人在她的窗旁。按照本人的说法,他当时正将放养在庭院里的野兔赶回饲育小屋。」
白皙得看得到血管的肌肤。
一弥过去曾经在上学途中遇到杀人事件,而被怀疑是嫌犯,还差点让德•布洛瓦警官逮捕。正在烦恼不知会被遣送回国、或是判处杀人罪时,拯救一弥的人就是在这座植物园里相识、不可思议的美少女维多利加。
听到似乎是德•布洛瓦警官坐上教职员专用油压式电梯的声响。
当一弥心中这么想时,大图书馆的入口处传来有人进入的脚步声。一弥越过扶手向下看,发现来者就是被塞西尔老师赞为名警官的古雷温•德•布洛瓦。
「据说她喜欢有异国风情的仆人。她是位知识渊博的婆婆,无论是印度语或阿拉伯语的日常会话都没有问题,所以并没有沟通上的困难。啊!虽然女佣只懂得阿拉伯语,不过仆人的英语和法语倒是相当流利。」
……只要回想那时的状况,直到现在还会冒出冷汗。
维多利加和德•布洛瓦警官在事件之前就认识了。但是,他们根本完全不肯看对方一眼,而警官则是对于必须借助维多利加的力量一事感到气愤。一弥心想,那就别借用她的力量不就好了吗?但这好像又是另一回事。
「当时知道女佣说什么的人,只有占卜师本人。」
一弥因为被烟呛到,在维多利加的身边弯下腰,边擦拭着眼眶浮出的眼泪,边开口说:
「刚才我和塞西尔老师说话时听到一些。塞西尔老师也是从警察和流言得知的……总之,那位老婆婆在世界大战开打时,买下那间小巧舒适的宅邸,在那里定居下来……」
「古雷温,犯人是女佣。」
原来滔滔不绝的维多利加,突然抱着小小的金色脑袋呻吟起来,一弥立刻跳起来,担心她会不会是疯了。只见维多利加恨恨地瞪着一弥:
「呜~~胸口闷得难受。无聊得好痛苦……喂!告诉你,你要怎么负责啊?」
「……咦?」
「好啦,我要说啦!喂!看我这边!」
「……真、真抱歉。」
(又来了……)
维多利加反问,把德•布洛瓦警官吓了一跳。
「这个……」
他想起塞西尔老师提到的事件。
他朝着一弥点头说:
接着便看到警官的部下——戴着兔皮猎帽的年轻男子两人组。两个人相亲相爱的手牵手,一边跳着一边走进大图书馆。他们似乎打算在下方等待,望着这边,大力挥舞另一只手。
他双手抱胸,把体重倚在门旁斜站,摆出个潇洒的姿态,然后开口:
「可是,这样……」
——是发型。深色的金发不知为何前端梳成尖锐的流线型,然后再加以固定。如果巧妙运用,应该可以当成凶器。
喀啦、喀啦啦!
警官把嘴里的烟吐完之后,终于开始说话:
「唔……」
丝线般纤细闪亮的金发,画出微微的幅度散落在地板上。
「唔……」
就在警官喃喃自语的同时,维多利加突然出声:「什么嘛!原来是这样。」
维多利加还是看着别处,同样叼着烟斗吞云吐雾。
还有翡翠绿的双眼,以活得太久的老人般哀伤、不知望着何处的眼神,投向一弥。
「向你这种普通人说明,反而觉得更加无聊。」
「昨天在附近的村子里,有个占卜师被杀咯。」
只不过在那之后,食髓知味的德•布洛瓦警官每次遇到头痛的事件,就会跑来这座植物园,把事件的详细内容一五一十说给一弥听。等到旁边的维多利加「将混沌的碎片重新拼凑」之后,警官再回到地面,将事件解决。

维多利加好像对着前方点头般抬头看着一弥。被她如此注视的一弥顿时感到坐立难安。
喃喃说出这句话,突然朝一弥的脸呼出一口烟。
维多利加当然不是因为担心一弥才救他。她只是利用所谓的「智慧之泉」,将这个事件的混沌碎片经过重新拼凑、判断之后,把真相说出来而已。而且在推理结束之后,维多利加也没有用来证明一弥的清白。一弥是靠着自己的力量,将维多利加的推理向警官说明,才洗清自己的嫌疑。
在冷静的说话声中,一弥再度面向维多利加:
「她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她把孙女或仆人哪一个当成坏人。不过她应该是这么说的:『有人想要主人的语欺骗占卜师,然后对着门锁射击占卜师。之所以会射穿左眼,应该是因为占卜师从钥匙孔向外窥视吧?告诉你,在钥匙孔另一边,就只有枪口而已。」
「等一下!久城同学……那、第一声枪响呢?」
「警官先生,推理的不是我,是维多利加啊!」
「第一声枪响嘛……」
维多利加又打了个呵欠:
「……是在隔壁房间射击的。为了让占卜师害怕,并且把屋里的人聚集起来。往哪个方向射击就不知道了。不过只要调查隔壁的房间就行了。一定可以找到新的弹痕。」
「……原来如此。」
德•布洛瓦警官站起身来。
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拉拉三件式西装的衣摆整理一下,再用手抹抹流线型的头发,转向电梯就好像逃命一样准备走人。
对着他的背影,一弥义愤填膺地出声:
「警官!」
「……怎么啦?」
「你总该向维多利加道谢吧?可是她帮助你调查呢……」
「到底什么事啦?」
回过头来的警官,露出倨傲的神情。耸耸肩膀,把下巴抬得高高的睨视着一弥。慢慢把烟斗从嘴里拿开,「噗」一声把烟吐在一弥脸上。
「咳、咳、咳……」
警官一边走开,一边快速地说:
「久城,我只是担心我救过的东方少年过得好不好,所以才来瞧瞧罢了。你别乱说话……」
「不、早餐很好吃——不是这个、是那个标题……!? 」
「你不知道吗?就是聂德•巴士达啊。他是英国舞台剧演员,现在很受欢迎喔!不只长得帅,而且还是个演技派演员呢。」
「嗯。」
「好痛……」
艾薇儿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一弥大受刺激,轻巧地挥手离开。
一弥感到很不高兴。
维多利加抬起脸,静静出声。
「才不要呢。我要走了!啊!下午的课要开始了,那个……」
已经进入电梯栅栏里的德•布洛瓦警官回过头来,露出一脸不安的模样。他惊恐地看着娇小的维多利加,好像面对什么强大的东西似的吓了一跳。
「…………啊啊!? 」
一弥把早报还给舍监,再度坐回椅子上。
「怎么可能跳……啊啊……好无聊喔。」
「马上就解决了。又要继续无聊了。啊啊、啊啊……」
——一弥站起身来。
维多利加的叹息响彻整个植物园。
「……什么?」
一团烟吹到脸上,一弥又咳起来。
维多利加以高傲的眼神,吐出短短的两个字:
「可是你不是很害怕吗?」
报纸上还写着,警官开怀大笑,打算在这个周末来一趟游艇之旅……
只见标题的煽动文句……
一弥接过舍监递来的早报,贪婪地阅读。
(她说我很害怕……)
用红砖盖成的小巧建筑物,外墙爬满藤蔓,看来是栋随时会倒塌的古老建筑。正面入口的玻璃门上有好几处龟裂,地板铺设的土耳其绿瓷砖,也充满裂痕。
「不过这是英国朋友送我的,所以我很珍惜。」
「呼~~~~~!」
「……是。」
——走出校园的范围,朝着村子的方向前进。进入位于行人、马车,最近还有汽车熙来攘往的大马路旁的当地警察局。
「谁啊?」
「……古雷温。」
德•布洛瓦警官潇洒的脸孔,充满懊悔地扭曲。铁栅栏向下,警官的身影从面前消失。
「我不喜欢这种不合理的事。而且,明明是他有求于人,态度还那么恶劣。」
「呀!」
努力思考两、三秒。
翘脚坐在角落椅子上抽烟看报的舍监,惊讶地抬起头问道:
然后,第二天早上——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吗?」
「……哼。这是什么舞?」
「游艇!? 」
当他从大图书馆中奔出时,正好和上学途中的学生撞个满怀。
「不了……这次换我来说个恐怖的故事给你听。」
维多利加好像完全不感兴趣,继续在地上滚着。一弥突然说:
维多利加完全没注意到一弥的心情,继续在打开的书上滚来滚去。
「不是。」
占据三楼最大房间——比局长室更气派,八成因为他是贵族之子——古雷温•德•布洛瓦警官,双手抱在胸前,抬起头以惊讶的表情看着被两个部下阻止,还是继续冲进来的一弥。
「这是聂德啊。」
一弥一如往常,在早上七点半于圣玛格丽特学园男子宿舍起床。一边斜眼看着睡眼惺忪在洗脸台和走廊晃来晃去的少年们,一边洗脸、整理头发,然后前往餐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睡觉算了……」
维多利加没有回答。
3
「别发呆了,快站起来。跳舞吧!」
「原来如此……」
维多利加像是理所当然似的点点头,然后说:
瞬间,大人和小孩的立场好像发出喀嚓声响般对调……好一个不可思议的光景。
一弥用力点头:
一弥沉默地观察两人。
喀哒——
「久城,你跳个舞来看看。」
艾薇儿很珍惜的将照片收进口袋之后,继续说道:
帅气的长相十分抢眼,望着前方的内敛笑容,展现出万人迷的飒爽魅力。一弥压抑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发问:
「维多利加——————!」
「太无聊了。」
是年轻男子的照片。
「……你很在意?」
「德•布洛瓦警官再展精湛手腕!轻松解决占卜师罗珊枪击命案!」
一弥只好拉扯记忆的丝线,开始跳起故乡夏季祭典的舞蹈。身为军人世家的儿子,从来不曾热衷于跳舞、唱歌等轻浮之事。
「咳……!我说……维多利加……」
「为什么?」
调整好心情,一弥放开脚步继续前进。
(那感谢之吻和豪华游艇,照理来说应该要送给维多利加……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可恶!那个该死的钻子头警官!)
「什么!? 」
一弥放弃,耸耸肩膀。
这时,维多利加反倒突然跳起来:
「待会儿教室见。」
「犯人的动机之谜,一定就藏在第一发子弹射向何处吧?」
艾薇儿放声大笑,豪爽地拍打一弥的背,好痛……说不定女孩子的臂力意外惊人。
「跳舞!」
一弥又花数分钟的时间,走下迷宫楼梯。在往下走的途中,似乎有教职员坐上电梯,可以看到油压式的电梯发出嘎搭嘎搭的声音往上升。
「这么简单的事情,你就自己想吧!古雷温。」
「久城,快点……」
「艾薇儿,早啊!这是谁啊?男朋友……?」
电梯开始移动。
维多利加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像猫一样躺在地板上,然后滚来滚去,开始耍赖。
「哈哈哈哈!讨厌啦,久城同学,怎么可能嘛!」
「你真的……很过分耶。」
「还要听恐怖的鬼故事吗?」
一弥一大早就奔往圣玛格丽特大图书馆,冲上羊肠小道般的迷宫楼梯,可是等待着他的,却是空无一人的植物园。看看时钟,还不到早上八点。维多利加可能还没到植物园吧……
风韵犹存的红发舍监,已经将早餐放在桌上。一弥正打算把早餐的面包、牛奶、水果放进嘴里时,突然……
「这叫盆舞。你要不要跳跳看?」
英国少女就站在眼前,金色的短发加上修长的手脚相当醒目。手中的照片散落一地,一弥连忙弯下腰来帮忙捡拾。
「喔——你是他的戏迷?」
「那个发型奇怪的警官,一定又打算要独占功劳……明明每次都跑来找你帮忙。」
「久城——」
艾薇儿摇头说:
「对、对不起……啊、艾薇儿,原来是你。」
维多利加出乎意料地回问。
「……这怎么说!? 」
「维多利加——」
即将继承占卜师遗产的孙女——就是和女佣互殴的可怕人物——满心感谢向德•布洛瓦警官献上热吻——这还不打紧——还将豪华游艇送给警官。
被维多利加绿色双眼紧盯着不放,一弥就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样连动也不敢动。
「对了……你和警官认识对吧?虽然看起来……交情不太好的样子……」
按照惯例,德•布洛瓦警官又将维多利加的推理占为己有。报导中写着:阿拉伯女佣遭逮捕——那位女佣是个大美女,或许正因为这样才让警官下定决心好好侦查,然后……
房间的四面墙都是柜子,分明是警察局,不知为何排放许多昂贵的洋娃娃。是个完全展现出兴趣的怪异房间。
「……哟,久城同学。」
「警、警官你这个……混蛋!」
「啊?」
一大堆局里的人围聚过来,纷纷寻问发生什么事情,并且兴趣昂然地看着好不容易通过两个部属的阻拦,瞪视着贵族警官的东方少年。
「我看过今天的早报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不、那是……」
德•布洛瓦警官慌乱开始解释。
「我根本没有要她亲我、是对方主动、而且她年纪也不小、完全没有值得高兴之处……」
「我指的不是KISS!」
「咦?」
「我说的是豪华游艇!还有遗族的谢意!那不应该属于你,应该是属于另外一个人吧!? 维、多、利、加……噗!」
就在一弥要说出维多利加的名字,德•布洛瓦警官以跳远般的跳跃力冲向一弥。按住一弥的嘴巴,以充血的眼睛瞪着他,仿佛是在暗示他闭嘴。
看热闹的人们开始交头接耳,互相问着这是怎么回事。警官两只手按住一弥的脖子和嘴巴,慢慢伸出一只脚来,粗暴地把门踹上。
他的手总算离开一弥的嘴。
「……咳咳!? 」
「说话小心点。应该没有泄漏出去吧?」
「可是!」
「好好、我知道了啦!真是拿你没办法,我输给你的热情了。」
「啊……?」
「我也要坐!」
「老师,你来得正好。你看这个!」
「才不是。」
一弥不顾一边手忙脚乱想要制止的维多利加,径自打开巨大的旅行箱,开始检查里面的东西。维多利加连声抗议:「怎么可以乱开人家的行李!」、「这是个人隐私」但是一弥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他。
两人跑向村中唯一的车站。那是个三角屋顶下方挂着圆形时钟的小巧车站。每当蒸气火车到站,小小的车站就会开始摇晃,从脚底传来震动的感觉。
「……和古雷温一起?」
警官刻意夸张地叹气。然后浅浅坐在桌上,抱起一个放在架上的洋娃娃,万般珍惜地抚摸着它的长发。
正在自怨自艾中的一弥并没有听到她谜样的喃喃自语。
完全不理会一弥用看到变态似的眼光看着他,自言自语的说:
「今天早上我坐电梯上楼时,你正在下楼梯吧。因为你冲得很快,所以没向你打招呼。」
乌云密布的天空,笼罩圣玛格丽特学园静谧的校园。
「久城,怎么了?」
耳朵倾听一弥所说的话,手里依旧不停翻着书页。看起来似乎是一边看着难解的书籍,一边跟一弥说话。
「为什么会有一大堆行李!? 维多利加,你有没有问题啊?」
「因为我获得许可。这是教职员和我专用的电梯……怎么啦?为什么快哭出来了?」
「我还想问你呢。可是,这样的话……」
身高一百四十公分左右,长长的金发,白皙肌肤与闪着翡翠绿的眼珠,与其说是人类,更让人有种好像是精巧的洋娃娃动了起来的奇妙感觉。
「我去准备旅行的东西。」
「唔……」
电梯仅仅载着维多利加一人,无情地往下降。
听到这句话,一弥不禁大吃一惊。在他生长的东方岛国,两个哥哥不仅成绩优秀,身体也十分强健。一弥总是被两个哥哥要求跑步、伏地挺身等训练。回想起来,来到苏瓦尔王国之后,就没有做过什么像样的运动了。而且留在祖国的两位兄长身材魁梧、孔武有力,以前他们两人就曾经连手修理住家附近的小混混。长大之后,爱打架的大哥成为学者,脚底抹油溜得快的二哥成为政治家,不知道算不上是适才适所……
「那可不行。这是教职员和我专用的。你只能用酸痛的双腿努力走楼梯。对你这个书虫来说,这可是难得的运动机会。就算用不到,也要练练你的体力!」
一弥买好车票,通过剪票口,维多利加却呆呆地盯着他。
「要在这里买呀。快把钱包拿出来。」
——结果,行李减少到只剩下可以背在娇小的维多利加肩上的背包份量,两人总算顺利出发。巨大的旅行箱则麻烦塞西尔老师保管,两人朝着村子的方向出发。
在圣玛格丽特大图书馆上,不知何时回到植物园,点起烟斗的美少女维多利加对着再次冲上迷宫楼梯的一弥如此问道。
「……」
「……车票?」
「你们两个感情真好啊!不过……你们在做什么?」
「我原本准备一个人独自享受周末的游艇出游计划,悠闲的以『男子汉与大海』为主题,和大自然好好交流。没办法,就招待你们一起去吧!」
「……所以,就约下周末?」
「问吧!什么问题?」
「既然是必要的,那就是必要的!」
位于平缓山麓中间位置的校园一角耸立着学生宿舍。虽说是学生宿舍,其实就是贵族子弟生活起居之处。这栋以高级橡木建造的二楼建筑物,各个房间窗口都飘着丝绢窗帘。内部除了每个学生的宽广个人寝室,甚至还有着灿亮水晶吊灯的大餐厅,豪华舒适,应有尽有。
「……请务必叫我一声!我是专程来找你的啊!」
「不……我只是以为你也是爬迷宫楼梯上楼……我以为我们一样辛苦……」
完全不顾心情低落的一弥,铁栅门发出「叽叽叽」的声响关起。一弥匆忙地说:
压下教职员专用的油压式电梯按钮,从打开的铁栅门进入铁栅栏中。
时光飞逝,终于来到这一周的周末——
「只不过是搭游艇过个夜的旅行,为什么需要这么大的行李!? 这么一来,不就和翘家少女没什么两样了?这箱子大到可以把我们两个都装进去!」
「你在胡说什么?啊!维多利加,快点用跑的!我可是决定要搭五十四分的火车了。」
「久城,你喜欢古雷温吗?」
一弥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那是我的罗盘!」
看到维多利加掏出的钱包里塞满巨额钞票,一弥急忙把它收起来。自掏腰包买了她的车票,拉着她的手跑到车站的月台。
一旁悠闲经过的塞西尔老师,惊讶的看着他们两人:
「怎么可能。花上好几分钟爬楼梯的蠢蛋,大概就只有你吧?这么说来……」
维多利加回头将烟斗从嘴里拿出,张口说:
「另一个问题。和看了就想吐的古雷温一起度过贵重的周末。久城,你会快乐吗?」
完全不理会意志消沉的一弥,维多利加从书本中抬起脸,懒洋洋抽起烟斗。
「久城,你这个人啊……」
抬起头来的她,肌肤在阳光映照下显得白皙明亮。
「至于她呢……」
「问你一个问题。」
「她?」
「没事没事……周末见吧。细节我会再和你联络。」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维多利加不悦的说:
「当然不是。」
「这个是我绞尽脑汁思考才归纳出来,这趟旅行中最低限度、非带不可的必需品。」
「这样啊……那就可以出去了吗?离开这座牢狱。只要古雷温拿到『外出许可』……对啊!曾经这么说过……」
「奇怪,这些行李比我来留学的时候还要多耶?我可是从遥远的东方远渡重洋过来的。呃……坐船就坐了一个月吧?对了,维多利加,这个箱子你要自己提吗?」
维多利加慢慢抬起头来,厌烦地用老人般充满哀伤的绿色双眼,往上瞄了一下一弥义愤填膺、沉醉于胜利之中的得意表情。
4
对着不由得怀念过去的一弥,维多利加刻意对他挤出笑容,挥动小手:
维多利加不知为何一脸懊悔,默默走开。然后……
一弥也跟着站起身。
从天窗外面射入柔和的光线。
「维多利加,你的车票呢?」
一弥与维多利加就在学生宿舍前发生争执。
「呃……等、等…维多利加啊啊啊!? 」
「当然不快乐啊………………啊!? 」
一弥稍微愣了一愣,垂头丧气的蹲在原地,喃喃自语:
「真是爱多管闲事!」
「就是……维多利加……啊。如果有我的协助,应该可以得到她的『外出许可』吧。是古雷温•德•布洛瓦警官呢!多少帮得上忙。嗯……」
「哪有这回事!」
「……咦?可是距离周末还有好几天耶?」
一弥的脸涨得通红,指着她放在地面的超巨大旅行箱:
「外出许可?」
很少看到维多利加站起来,可是每次看到,一弥都会再次为她的身材娇小感到讶异。在同龄少年当中不算高的一弥胸前,小小的头带着金色光泽。维多利加像个孩子般抬头:
「那……?」
德•布洛瓦警官抓着娃娃的一只手,朝着一弥挥舞,道了声「BYEBYE」。感觉到诡异气氛的一弥,就像是逃走般离开那个房间。
眼前的地板上,许多摊开的难懂书籍呈放射线状散布。维多利加的头连抬也不抬,长长的金发有如解开的头巾般散落一地——她正在专心看书。
「久城,当然是你提啊。」
「维多利加,你怎么可以坐电梯?」
「听说交情再好的朋友,在旅行时都会显露出意外的缺点,造成友情破裂……」
维多利加似乎不怎么有信心。
维多利加的眼神飘向远方:
「咦!? 」
一弥拗不过她:
一弥抬起头,向塞西尔老师丢出某样东西。老师吓了一跳,连忙接住。维多利加依依不舍的说:
「虽然无法主张游艇的所有权,但总算获得暂时的胜利。」
「周末要和警官一起旅行……为什么会这样?不、对方应该也很烦恼,所以是半斤八两。但是……至少要把发型整理一下吧?和他走在一起,会有种很丢脸的感觉……」
「这种东西游艇里面有啦。还有救生衣不用。还有一大堆的换洗衣物,只需要带一套就够了。嗯……为什么还有整套餐具!? 还有椅子!? 你是难民吗!? 」
像是在赌气似的,维多利加再重复一遍。
老妇人般沙哑、却相当清晰的声音:
一弥偏着头问:
「嗯、对啊。」
喀哒哒——!
——回过神来,维多利加已经站起身。
「怎么可能!我最讨厌那种家伙了。看到他就想吐!」
「再会,吾友。楼下见吧。」
穿梭在准备出发旅行的成人之间,两个人就像是在厨房地板奔跑的两只老鼠,匆匆忙忙向前跑。他们预定搭乘的蒸气火车,正在月台的正中央缓缓开动。维多利加披散金发,小小身体拼命奔跑,一弥回过头,拉过维多利加的手、把维多利加推上车,然后自己跟着跳上车。
载着两人的火车开始加速,在轰隆巨响之中通过小小的月台……
维多利加站在车门附近抓住扶手,金色头发被风吹起,就像棉花糖般膨胀起来。金发的另一边,是好像因为惊讶而圆睁的翡翠绿眼珠。
火车的速度越来越快。
经过村里广大的葡萄田,可以看到有人站在田中央但速度越来越快之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一弥催促呆站着的维多利加前进,往座位的方向走去。维多利加乖乖跟在他的身后。
他们来到座椅相对的包厢,在坚硬的座位上坐好,点起烟斗休息……一弥突然大叫:
「……你干嘛带那么多钱出门?」
「总会用得到啊。」
「也不用带那么多吧!而且要是被人看见,保证大受扒手欢迎。算了,真是吓我一跳……对了,维多利加——」
维多利加像小孩子般,小小的两手撑在窗台上,盯着窗外的风景。
一弥战战兢兢窥视她的脸庞。
从一大早开始就念个不停,她大概生气了吧……虽然这样担心,但维多利加并没有发怒的模样,只是好像很吃惊的把翡翠绿的眼睛睁得圆滚滚的,紧盯着窗外。
茂密的绿意、山脉延绵的雄伟风景。
接着建筑物与道路逐渐增加,转变为都会的街道。
已经离开学园所在的山区,越来越接近城市。维多利加好奇地看着一切。
偶尔移动视线,仔细瞧着发出咻咻声响的车轮或冒着黑烟的烟囱。
(简直就像是第一次坐火车的人嘛)
一弥闭上嘴,完全不看一心盯着窗外的维多利加的侧面,只是眺望远方。
——目的地是地中海沿岸的热闹城市。充满活力的大型海港城市,完全无法想象它和阿尔卑斯山脉山腰上的村子是相同的国家,就连车站的月台也飘着若有似无的海洋气息。
「在游艇里找到的。是寄给罗珊的……邀请函。」
「这是布洛瓦号。对了,久城——」
人们走向其他月台、或是下车抵达月台。这里是人与人无限交叉的都市车站,但是很少有小孩子的身影。从身旁经过的人,不时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一弥与维多利加两人。
「击中一面镜子。镜子被打得粉碎。似乎是占卜师罗珊在占卜时所使用的,相当有来历的古老镜子。」
三个人抬起头,只看到那对见惯的男子两人组从码头的男一头跑来。
目瞪口呆的一弥,只能看着他们扬长而去的背影。
一弥再度插嘴。
惯于旅行的大人们匆忙来回,搬运大型行李的红衣脚夫从前方横越。
一弥好奇的打开信封。
德•布洛瓦警官话说到一半,突然安静下来:
「唔……?」
「我当然知道!忍着点!」
维多利加不过是喃喃自语,却让德•布洛瓦警官身体抖了一下。
「什么!? 只能坐不能开?那不是很无聊吗?」
「那是占卜时使用的道具啊,古雷温。」
内容是招待罗珊前往豪华邮轮——邀请罗珊前往停泊于附近海岸的邮轮享用晚餐——日期就是今天晚上。
维多利加没有回答。可是一弥发现她的侧面看起来有点不悦,也就放弃继续追问。
两人在游艇的边缘坐下,读起信封中以流畅法文书写的信。
(都是这些人乱拍马屁,才会有这样奇怪的警官发型也不改改……〉
维多利加抬起脸,和警官四目相对。
一弥斜眼瞪着拍警官马屁的两人。
再度闻到海水的咸昧,这里非常接近大海。
头戴兔皮猎帽的两人组,感情融洽地手牵着手跑了过来。
5
「她说的犯案动机令人不解。因为只找得到怪怪的阿拉伯语翻译,所以直到现在还没有办法沟通。不过按照翻译的说法,她是这么说的。」
「喂!这艘游艇原本是属于占卜师罗珊的孙女对吧?」
「怎么了!怎么回事?」
「嗯,可是呢——」
「噗~~~!」
一弥催促维多利加下车来到月台上。和村里的车站不同,这里有好几个月台,天花板也高得令人惊讶。一不小心就可能会在车站里迷路。
「那个呢?」
「是位美女。」
「……是魔法吗?」
「那个事件……隔壁房间的第一发子弹——」
「这是什么?」
「连车票怎么买都不知道的人,对这种事情倒是很清楚。」
「警官,这个报纸上写过啦。」
因为不能开游艇而感到失望的一弥,面对维多利加的问话,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看到他这个模样的维多利加,不太高兴的把握在手中的东西,递到他的眼前。
警官斩钉截铁说完,就和两个手牵着手的部下一起离开。
一位年轻男子站在一艘停在岸边的崭新游艇上。
「维多利加,不要走散咯。」
——当他们来到与警官约好的里昂湾海岸时,一弥已经快累翻了。
一弥停下脚步,吹了声口哨,一辆四轮马车立刻在两人面前停下。维多利加惊讶的说:
「而孙女是继承罗珊的遗产……也就是说,这艘游艇本来是罗珊的。」
德•布洛瓦警官挺起胸膛,凶悍地指着两人,可是他们突然停下脚步:
「书报摊……走直线好不好,不然会被车撞到。」
一弥虽然在一旁插嘴,但两人都没有回应,让一弥颇感无趣。
维多利加耸耸肩说:
「……有个我很在意的部分。」
「哟——伙伴!」
「警官,不得了了!那个阿拉伯女佣——」
「……真是伤脑筋……为什么我必须要和你们一起共度周末呢?」
下车站在月台上的维多利加,继续探索四周的景色。一弥好不容易找到收票口的位置,正打算两人一起走过去时,维多利加好像被附身一样,兴高采烈的到处乱走,简直无法控制。一弥下定决心,用力拉住维多利加的手。
「……」
——一个白色信封。
「那是什么?」
警官一看到两人,就高兴挥手大喊:
(不能开……忍着点……什么?)
「不会吧!? 真、真的吗?」
德•布洛瓦警官轻快地飞跃下来,在一弥他们的面前,单脚向前摆出无懈可击的姿势。然后突然露出一副很无奈的表情: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真是艘不错的游艇。」
「嗯,的确如此。」
坐上马车之后,维多利加还是一样脸朝着窗外,好奇观察路上行人和建筑。一弥交代车夫要往哪里之后:
「她说:『这是箱子的复仇。』」
「房间里有不少占卜用的道具,例如……」
「怎么?警官又想要利用维多利加……」
一弥一脸疲惫,无力地挥手。
突然,从远方传来怪异的声音。
——是德•布洛瓦警官的部下。
「是吗……」
这里停着贵族与富豪的豪华游艇,还有带着异国风情设计的邮轮,沿路都可以看到各种肤色的船员上上下下。
横条纹的水手风衬衫配上洁白喇叭裤,脖子上绑条红领巾,发型则照例是带有攻击性的尖角……那人就是古雷温•德•布洛瓦警官。
「……应该是。」
——那是只小巧的手。与其说是拉着学校同班同学,更像是带着小妹妹。
「喂!久城!我先走一步了!游艇你们可以坐,但是不能开!毕竟只有我有驾照。」
「魔法之镜吗……」
「太帅了!」
维多利加不断东张西望,一看到不可思议的东西就问:
一弥怒气冲天,倒是维多利加轻戳他一下,要他安静下来。维多利加一副想听听看发生什么事的表情,无奈的一弥只得安静下来。
德•布洛瓦警官跳起来。
「冰淇淋店。」
一弥就像要保护维多利加小小的身体一般,带她走到外面的大马路。
马上跟着两个部下一起离开的警官,又突然回过神来,转头对一弥说:
警官以看到什么恐怖东西的眼光盯着维多利加。
「唔。」
「警官,这姿势棒透了!」
「还有,那位阿拉伯女佣……」
「装满葡萄酒的银壶、倒满油的铜壶,还有装有水的玻璃壶对吧?」
「逃跑了!」
当他无力回头望向维多利加时,只看到她身上的蕾丝花边洋装已经脏得不象话,丝线般细致的闪耀金发也乱澎澎的,正缓步从游艇上走下来。
「马车就是这样叫的呀。快坐上去吧!」
警官突然一脸严肃:
淡淡看了德•布洛瓦警官的背影一眼,毫不在意的说:
当他四处张望,想要向维多利加抱怨时,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失去踪迹。一弥四处张望,发现她早已跳上游艇,正在四处调查……看来似乎又被好奇心附身了。
「维多利加……你很少外出吧?」
「……」
宽大的马路,画上好几条线道,车水马龙的马车与汽车来来往往。石板路上挤满人,以熟悉的脚步横越马车与汽车交错的大马路,搁下马车并乘坐上去。沿着石板路是栉比鳞次的光鲜商店,橱窗里展示高级糕点或华丽的衣物、帽子和扇子等。
「警官~~~!」
为了让站在一旁的维多利加也能听到,他半蹲下来——这么一来,两人的身高差距还是有四十公分以上——然后窃窃私语:
面向地中海的海港一角。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两人视线相对。一弥屏住呼吸紧张的观望,担心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一个是料理的菜单叫以大一号的装饰文字,特别写出这样的话:
「主菜是『野兔』。」
野兔——
在占卜师罗珊宅邸里大量饲养的动物。
据说还让猎犬扑杀……
还有另一点。
就是晚餐的主题。
「~箱庭之夜~(注:箱庭即微型造景之意)」
「……刚才也有听到『箱』这个字吧?」
「嗯,没错。」
一弥与维多利加面面相觑。
维多利加的表情很快就转变成缠着一弥抱怨「无聊!」、「无聊到家了!」时的表情。虽然说不出来是哪里不一样,但是一弥还是可以根据经验感受到有所不同。
转头回视游艇内部。
光鲜亮丽的豪华游艇,棒归棒……但连动都不能动,实在是很……无聊。
「……去看看吧?」
「嗯。」
他和维多利加相互点头。
——两人靠着邀请函的地图找到那艘邮轮时,天色已暗了。在出示邀请函后,两人登上停泊在昏暗岸边的那艘船。
他们两人似乎是最后的客人,才刚上船,船就立刻离岸,在波涛中出航。
不显眼的船——有如溶入在暮色中的暗色涂装,停靠在岸边时,如果没有仔细寻找,还真的会不小心看漏了……真是艘不显眼又不太真实的船。跟船身比起来显得很粗的烟囱,突兀地正对着夜空,让一弥忍不住微微发抖。
〈QueenBerry号〉
船有如划开大海般前进。
(咦?这艘船的名字……)
(好像在哪里听过嗯……想不出来。算了。)
这艘船的名字很低调的写在船身上。
一弥突然偏偏头。
远方传来雷鸣。天气似乎不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