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SICKs 4 冬之獻祭

第三章 黑SN戰士窮追不捨

《GOSICK》 · 櫻庭一樹 · 1.7萬 字

燦爛的陽光灑下,中午時分。

聖瑪格麗特學園——

扮成棋子的學生們各自穿梭在校舍前的廣場中、長椅上積滿了白雪的衚衕中、小亭中,明亮的陽光灑在校園中,讓整個校園如同夢境一般閃爍着。早晨的寒冷也緩和了一些,也沒有學生會往手上吹起或是因爲寒冷而縮起脖子了。大家的臉頰上都染上了一層粉紅色。

融化了的雪水從樹枝上一滴一滴地輕輕地落到了地面上。

已經融化了大半的雪塊也從鐵質長椅上無聲地落了下來。

遠遠地傳來了學生們快樂的叫聲與教師的指示聲。

這就是如此一箇中午的,時間……

在校園內那法式庭院的一角,四層樓的女生宿舍從一大早開始也充斥着學生們的吵鬧聲。在那比起莊嚴的圖書館塔與呈コ型的大校舍相比,更加簡潔並可愛的建築物中,鋪着淡桃色花紋的絨毯的走廊上,與被每一代那一部分調皮的女學生們的屁股滑得非常光滑的橡樹樓梯的扶手附近,也都充斥着女學生們的喧鬧聲。即使外面非常寒冷,每個房間的法式窗戶也都大大地打開着,從中傳出了女學生們的可愛的吵鬧聲。

「誰踩了我的三明治?」

「靴子不見了!靴子不見了!」

「嗚哇,髮型做不好啊!」

「咦……這個馬頭不是我的……」

在女生的樂園女生宿舍的走廊上,有着明明是冬天卻只穿着一件白色蕾絲內衣的少女;上半身明明打扮成了完美的黑色的皇后的樣子,下半身卻只穿了一條白色襯褲,尚在變身途中的少女;還沒有決定該穿什麼,頭上戴着馬頭道具、身上卻穿着僧侶的服裝的少女;打扮各異的少女們,彷彿在主張着什麼一般忙碌地四處跑動着。

「老師說,讓我們趁現在去喫中飯。喂,你們,聽我說啊!」

像是級長的女生的認真的聲音響起,卻立刻就被喧囂聲給掩蓋了。

「大、大家,你們今天很奇怪啊。跟平時不一樣啊。聽我的指示……呀!」

在一聲沉重的摔倒聲後,級長安靜了一會兒。然後,

「喂!」

遠遠地傳來了氣急敗壞的怒吼聲。

——在女生宿舍二樓轉角的房間裏,從剛纔開始,就有一名比起其他人更爲有幹勁的少女在。

「這是什麼,豎琴?你要彈嗎?」

級長那不安的聲音,在吵鬧的走廊上寂寞地迴響着。

「傳說中的,灰狼!」

一頭金髮不知爲何梳成了流線型,粗暴地刺向了冬季的天空。

「切!那就算了,我不問你了。」

霸氣地站在房間中央的艾薇兒,

「好,那吾去了。在這之前……先要填飽肚子!」

「當然,是戰士啊!」

「……是,是。這個村子裏最美的美女,你也自己來演吧。真是的,你還真是一個奇怪的室友。託你的福,我平穩的學園生活就彷彿風中的燈火一般。你總是精力過剩,真是的……」

抿緊了可愛的嘴脣。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她帶着正如戰士一般的沉默,移開了視線。

「維、維多利加同學?你……沒事吧?」

從全都被白雪所覆蓋的閃耀的花壇的某處,彷彿只有那兒沒有進入冬天一般……一名會讓人誤以爲成紅色的大朵薔薇、穿着綢緞長裙的嬌小少女突然冒了出來。

「唔……」

「哎。」

有着一座由彷彿人骨一般、讓人感覺很不舒服的枯萎的黑色樹枝聚集而成的冬天的迷宮花壇。

她的室友不感興趣地聳了聳肩膀。

艾薇兒喃喃說出了與她的外表不符的可怕的臺詞。

「喂!那邊那個正往西棟二樓跑去的艾薇兒·布萊德利!你作業交了嗎?沒做完作業的人不能參加真人象棋。你在聽嗎,喂!」

「獵物,在哪呢?」

她狠狠地蹬了一下大地,艾薇兒無聲地跑了起來。戰士的血脈在騷動着,她莫名地跑得飛快。直到剛纔爲止那如同年輕的吟遊詩人一般的可愛不知潛藏到了何處,艾薇兒雙眼放光地向着目標衝去。

「今天,大家,都好奇怪啊……在真人象棋的日子,大家彷彿都被魔物給誘惑了一般……好、好可怕……」

她勇猛地聳了聳肩,將弓從背上取了下來,因爲其重量而嘆了一口氣。然後,別說是甜美地歌唱悲戀的故事了,她反而是架好了箭,將弓盡力拉到了最大。

突、突然……

中午時分的聖瑪格麗特學園。

「你好好考慮一下。那可是生活在中世紀的勇猛的女戰士啊。在奔赴戰場之時,你覺得她會這樣問室友嗎?『你覺得那雙靴子比較好?』太蠢了吧。」

身材修長、毫無疑問是一名美男子。

沒錯,彷彿人偶一般……

艾薇兒以內衣與粗俗的靴子這樣奇妙的打扮站起了身,鑽進了自己的箱子中,開始找衣服。很長的一段時間她都沒有找到合適的衣服,襯衫、裙子和毛衣被她一件一件地扔了出來,她的室友依然斜眼不斷看着她。

沙、沙、沙……

然後,身爲已然過世的冒險家的孫女,希望成爲女冒險家的十五歲少女,彷彿是要趕赴火矢交錯的戰場一般,華麗又沉重地奔馳在女生宿舍的走廊上。彷彿是獨自一人穿行於敵軍中央一般,從不斷走動的女學生中間穿梭而過……

雖然穿得如同平時一般時髦,但是腰間卻不知爲何掛着一個如白色箱子一般的巨大、笨重的道具。現在也是,箱子的部分重重地撞到了艾薇兒,害得她差點摔倒。

她看上去隨時都會就地坐下彈奏豎琴,用甜美又悲傷的旋律演唱出自古流傳下來的,有龍這種奇幻生物登場的公主與騎士的悲戀故事……

雖然賭氣轉向了一邊,但艾薇兒還是如她所說地拿了左邊的那雙靴子,穿上了它。她還是穿着棉質內衣,坐在了別人的箱子上——她自己的箱子的蓋子依然開着,衣服胡亂堆放着——伸出瞭如羚羊一般敏捷的雙腳,扣上了靴子的扣子。

她的室友不敢置信地看着前一秒還握着大大的三明治的雙手。

「啊,在這裏啊。」

「我說啊,布萊德利小姐。」

「維多利加·德·布洛瓦。不……」

窗外,傳來了雪塊落地的輕響。

在沐浴着陽光,因爲雪的反射而閃閃發亮的小路上,女戰士艾薇兒以與平常完全不同的勇猛的走路方式向前邁步走着。

艾薇兒·布萊德利。與從遙遠的東洋島國來到這裏的久城一彌一樣,她也是從英國來的留學生。金色的短髮與如同夏天的藍天一般清澈的眼瞳。小巧的鼻子充滿了好奇心地抽動着,彷彿隨時會彈跳起來一般滿臉笑容。

「爲什麼呢?」

在被如同獵犬一般的艾薇兒追上……之前,她拐了一個彎消失了。

她的室友一邊咬着三明治一邊斜眼看着她。可能是喫的比較少吧,雖然她從剛纔起便一直有在喫,但是那大大的三明治依然沒有絲毫減少。

注視着她的艾薇兒的眼中,危險的光芒愈發深厚了。

「呵呵,愚蠢的人啊。這可是弓箭!」

陽光耀眼地照耀着。

「哪雙鞋更強呢……」

藍色的眼瞳中閃爍着認真的光芒。

「哎哎?居然逃走了?平時總是不停地說話,這次居然沉默了?怎、怎麼了啊,連艾薇兒都這樣……」

「唔。這麼難得的日子,僅僅玩真人象棋太浪費了,追着獵物跑也不錯……哎呀!」

「哎呀,你要扮演什麼角色呢?」

完全進入了角色中的艾薇兒偉大地堂堂立於原地,俯視着她。

耳邊同然傳來了難對付的大人的聲音,艾薇兒大叫了一聲跳了起來。將彎着腰、握着箭的艾薇兒推開,打扮怪異的一名成年男子跑到了倒在地上的少女的身邊。

收緊了下巴。

她的目光所注視的方向……

「這還需要問嗎……我的爺爺可是冒險家布萊德利爵士啊!他的孫女怎麼可以扮演僧侶、皇后還是馬呢。當然,是黑色女戰士啊。……你覺得哪雙靴子比較好?」

綴滿了複雜的皺褶花邊與蕾絲的美麗長裙。如同不可思議的太古動物的尾巴一般,垂在背後搖曳着的漂亮的金髮。單手拿着的小陶瓷菸斗中飄起了一縷白眼。以及戴在金色的腦袋上的大紅的花冠。

陽光越發地強勁。如同位於塗滿了生奶油的蛋糕上方的法式庭院中的雪景,也漸漸地溶化了,在陽光中散發着銀色的光芒。

她膽戰心驚地問道。

「我的三明治!那可是弟弟親手做的!」

而對方則是倒在小弄堂的正中間。裙襬如同噩夢一般鋪展開來。而穿着衣服的人則一動不動。

室友的怒吼聲與在衝入走廊時傳入了耳中的級長那大聲的「聽我說!」艾薇兒眨了眨眼睛,然後又將背上的弓箭往上提了提。

地一聲,歪着腦袋思考着。

她將好不容易纔找到的戰士服裝、連衣裙式的襯衫和粗皮帶穿戴上身,還背上了不知是從哪找來的巨大的弓箭與箭筒。

她轉過拐角後,因爲發現維多利加倒在當場,她喫了一驚,停下了腳步。剛纔還如同渴望鮮血的獵犬一般的心情一瞬便消失了,她遠遠地略帶恐懼地眺望着趴在地上的維多利加。

艾薇兒回過了頭來,勇猛地聳了聳肩膀。

「呀!」

雖說如此,但是以她纖細又可愛的外表和輕飄飄的黑色襯衫;以及時不時停下腳步偏頭思考的樣子,與其說她是戰士,倒不如說她是揹着一把小豎琴的中世紀美貌的吟遊詩人。

「站住!」

「好喫!你弟弟做飯好好喫啊。那我去了!」

「站住!」

「……」

「……哼。」

艾薇兒的藍色眼瞳中突然閃現了危險的光芒。

然後,咚地一聲踢了下地板,從級長身邊飛快跑過……

因爲對方一直都沒有回答,艾薇兒輕輕地拿着箭矢、用箭頭膽戰心驚地戳了戳維多利加的屁股。應該很痛纔對的,但是她卻依然一動不動。彷彿人偶一般毫無反應。

那美味的三明治現在已經落入了野蠻的女戰士,艾薇兒的手中,然後在她大張的嘴中,消失了……

「獵物,發現!」

她愈發握緊了手中的弓矢。

她看向了遠方,

她的室友無語地默默地咬着三明治。

「那麼,愚蠢的村人啊。吾要去退治怪物了。在我回來的清晨,把村中最美的美女獻於我吧!」

「……右邊那雙靴子雖然看上去比較勇猛,但是在雪地上會滑倒的。左邊那雙比較適合真人象棋。」

穿着設計簡單的短棉質襯褲,穿在襯褲中的則是兩條修長的長腿。完全不會讓人覺得她是穿着內衣,堂堂正正地挽着手臂站在那裏,

優雅地坐在鋪着帶花紋的被子的牀上,將長長的金髮梳成了雙馬尾,眼角上吊的少女——艾薇兒的室友——正在一口一口慎重地咬着大大的三明治,抬頭看向了艾薇兒。

「什麼?你倒是說點什麼啊!」

也不知道有沒有意識到追來的人。維多利加慌慌張張地拼命行走着……雖然是這樣,但是卻完全沒有往前進。

從房間的一角傳來了聲音。

級長看到了她,驚訝地眼睛都要瞪出來了,

「摔倒了麼?是摔倒了吧?痛嗎?很痛吧?話說回來你像笨蛋一樣怕痛,而且還很遲鈍。喂,你倒是說點什麼啊……?」

沙、沙、沙……

艾薇兒勇猛地追在了她的身後。

女戰士艾薇已經成爲了一個小黑點,消失在了走廊的那方。

「……」

在雙人房間的正中央。放着兩張簡樸又堅固的牀鋪。一張牀上鋪着色彩鮮豔的漂亮的羊絨被。毫無疑問,這是艾薇兒的祖母的力作。另一張牀上鋪着帶有花紋的被子。兒童向的書桌也有兩張。一張桌上散亂着「怪談」系列的一卷至四卷,而另一張書桌上則是整齊地堆放着教科書與筆記。大大的堅固的木質衣箱也有兩個。一個的門大開着,在裏面能夠看到各式圓點與格子花紋的衣服,而另一個則是蓋好了蓋子,上面也整齊地堆放着摺疊整齊的衣服與內衣。

這名奇怪的成年男性——古雷溫·德·布洛瓦警官跑到了倒在地上的少女身邊,雖然伸出了手去,但是因爲箱子太礙事而一直碰不到她。他雙膝着地坐了下來,將身體扭向了一邊,辛苦了一陣後終於將少女撿了起來。

那……

並不是,維多利加……

那是一名有着蒼白的瓷器做成的臉蛋,絲絹長髮垂下,眼睛處則是嵌入了真正的寶石,眼神冰冷的,人偶……

抱起了奪人眼球的漂亮的陶瓷人偶,布洛瓦警官掏出了手帕細心地擦拭着那被雪弄溼的臉頰,過了一會兒後,才終於斜眼看了一眼艾薇兒。

艾薇兒有些害怕地退後了一步,抬頭仰視着抱着美貌人偶的箱男。

陽光耀眼地傾瀉而下。

冬風冰冷地撫過了兩人的臉頰。

然後艾薇兒用箭頭戳起了布洛瓦警官的膝蓋附近,

「你、你在幹嗎呢?」

「好痛!不準再用那麼尖的箭頭戳我!我當然是來撿人偶的。看了不就知道了。」

「但是,這個箱子是什麼?」

「沒什麼,這個箱子完全沒有意義。總而言之,我重要的葛芬庭的人偶……」

「葛芬庭?那是什麼?」

「你,居然不知道嗎。你可是女孩子耶!」

布洛瓦警官提到了嗓音。

艾薇兒雖然也不滿地嘀咕着「你不也是,明明是男的,卻在玩人偶……」,但他也不理睬她,不斷地嘆息着搖着頭。

「對了。我記得你是英國來的留學生吧。不過人偶師葛芬庭的名字可是在整個歐洲都赫赫有名的啊。唔。是啊,可以說和你的爺爺一般有名啊。」

「哎,是嗎!」

「是啊。來,你看看。腦袋後面有〈G〉這個字母的就是真品。」

但是……

「所以說,我不是蜥蜴,是艾薇兒啦。……那個,維多利加同學與葛芬庭的陶瓷人偶的共通點。我明白了!雖然兩方都很漂亮並且豪奢,但是看着看着就會覺得不安起來。彷彿是在注視着寂寞又巨大的灰色的洞穴一般……」

維多利加整個人、正正好好地卡在了洞中。

「我知道!是『死亡之星墜落的滿月之夜』吧。平民中的犧牲者很多吧。課上有學到過!」

「什麼,臭蜥蜴。」

「哎?一模一樣,什麼跟什麼啊?」

「哇?」

然後,在堆滿了積雪的小路旁,在一塊凹陷的洞中,盛放着一朵大紅色的花朵。

雪塊伴隨着輕響從樹枝上落下。

「唔。」

「哼!」

「戰爭開始了,德軍用戰鬥機轟炸着蘇瓦倫的各處的那個夜晚……」

「艾薇兒,你啊……有沒有被指責過要好好聽人說話。」

「我說啊,你做這種事的話,我就真的放任你不管咯,壞心眼的維多利加同學!」

「哼。明明經常被人當成人偶。竟然還在虛張聲勢。」

「……不是。」

「……哎,不是嗎。那不是怪談咯。真是無聊。」

布洛瓦警官的聲音中滿是炫耀,但是艾薇兒的反應卻很冷淡。

不可能在如此寒冬中盛開的大紅的薔薇花蕾,彷彿是在森林深處的雪蓮一般,充滿活力地在冬風中搖擺着。

「你啊,這麼毫無根據的事,頭腦清晰又沉着冷靜的我怎麼可能特意說出來呢。」

「在拐過那邊的轉角時,一不小心被笨蛋哥哥落下的葛芬庭的陶瓷人偶給絆倒了。」

遠遠地傳來了學生們的歡笑聲。

她定睛看去。

「這麼麻煩的討人嫌的方法,對你這種無聊的好人來說還是太難了吧。快點做一些和單細胞的你相符的單純的善舉,立刻將我救出來。明白了嗎,英國產的無力的便宜臭蜥蜴!」

「你啊,這根本不是怪談吧。只是事實罷了。」

艾薇兒雀躍地開始一個勁地嘲笑維多利加,但在注意到維多利加臉上浮現的備受打擊的表情時,慌張地收斂了笑容以及隨時都會唱出聲的嘲笑的歌曲。

「……」

「哎呀。」

「啊哈哈,漲起來了!明明都不能從洞裏出來。不服氣的話,就到這裏來啊,哈!」

「每晚每晚,都以渾身是血的姿態在走廊上緩緩地走動着吧。好咧,就得這樣纔行!」

「嗯,經常有啊。怎麼了?」

「而且,葛芬庭作爲人偶師來說已經有了一定的名氣,但他的戀人卻沒有親人,在既不能稱爲孩子,也還沒到少女的年歲時,便已經在簡陋的酒館中獨自工作。社交界、人偶師的朋友們以及家族都不看好這對不適合的戀人。然後……」

乍看之下,非常地冷靜。

艾薇兒點了點頭,突然拍了一下手。

「摔倒了吧?總是萬分自大的維多利加同學?被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偶給絆倒,像個笨蛋一樣!啊哈哈,維多利加同學,摔倒了~哎,咦,對、對不起。幹嘛啦,不要露出這種表情啦!」

「當然不是了。我可是在說葛芬庭晚年的作品爲什麼全都帶着悲傷的表情啊。」

「不是,一模一樣。」

冬天的候鳥在天空中「吱吱吱」地叫着。

維多利加面無表情,冷冷地吸了一口菸斗,紫色的煙霧緩緩飄起。

「呣!」

然後偷看了一下。

彷彿是象徵着已然永遠失去了的龐大的時間——偉大的上世紀一般,不可思議的樣貌。不僅僅是外表的美貌。在看着她的時候,會漸漸覺得孤寂、悲傷、讓人覺得無比地懷念已然從世界上消失的某樣東西……

「嗯!對了,我有在村中的雜貨店裏聽說過,關於警察署中的布洛瓦警官的房間中的架子上排滿了人偶的怪談!」

艾薇兒愉快地笑着。

布洛瓦警官開心地讓艾薇兒看陶瓷人偶,

「難道是……剛纔的花冠嗎?」

「不要。」

艾薇兒再次接近了洞穴,這次則是仔細地觀察了起來。

維多利加因爲艾薇兒那不自覺地發出的大音量而嚇了一跳。看起來,她似乎是打從心底覺得艾薇兒說的話很讓人意外。

「喂,你怎麼會變成這樣的?」

「好燙!」

「這樣啊!」

「年輕的戀人在德軍的死亡之星,也就是轟炸下四分五裂,死去了。然後……」

「啊,對了!」

終於,如同櫻桃一般紅潤的嘴脣顫抖着張開,

似乎是要從不停地說着『告訴我,告訴我』的艾薇兒身邊逃走一般,布洛瓦警官抱着人偶小跑了起來。追了一會兒的艾薇兒也不知是不是放棄了,停下了腳步,又回到了原來的地方。

雪塊伴隨着一聲輕響在身旁落下。

「……嗚。」

「你剛纔不是自己說的嗎。臭蜥蜴。用那張愚蠢的嘴。說我,和那個葛芬庭的陶瓷人偶,一模一樣!真是無聊!」

「葛芬庭的陶瓷人偶啊,爲什麼會讓人感覺那麼冰冷又悲傷呢。而且,那個布洛瓦警官,不僅將頭髮弄成噁心的尖錐狀,而且還經常單手抱着人偶,到底是爲什麼呢?」

艾薇兒輕手輕腳地靠近了過去。

不停地四處張望的艾薇兒的眼睛,突然抓住了什麼紅色的東西。

「當、當然能出來。……話說,你,既然從剛剛開始就這麼認爲的話,那就快幫我出來。」

「……但是啊。」

「可怕又不等於怪談。你啊,不要凡事都往這上面靠啊。……人偶師葛芬庭的,啊……」

「那似乎是一名比他小了很多,還應該被稱爲少女的女性。葛芬庭的年齡已經可以被稱爲老人了,與死去的妻子生下的獨生子也已經成年了。所以與可以當其孫子的女性在一起的話,作爲戀人來說實在是太不適合了,他也經常在蘇瓦倫的社交界被如此嘲笑。」

維多利加小聲地呻吟着。

「……不過,也是因此,這個頭髮纔會變得像這樣的螺旋狀啊。」

包裹在紅色長裙中的維多利加,蜷縮着身子掉在了剛好能夠卡住她的洞裏,身體完全動不了了。這個洞應該是庭師大叔爲了在春天種新樹而挖出來的吧。她跌坐在洞穴的正中央,彷彿由數層蕾絲包裹而成的嬌小的鞋子,也彷彿壞掉的人偶的鞋子一般被隨意地踢到了一邊,維多利加板着臉吸了一口煙。

「哎!爲什麼?告訴我,告訴我!」

「嗯?」

維多利加彷彿傷了自尊的野生動物一般,睜大了綠色的眼睛瞪着艾薇兒。

維多利加沉默着,將滾燙的菸斗壓到了艾薇兒的膝蓋上。艾薇兒嚇得立刻跳了起來,

「什麼啊?」

艾薇兒蹲下了身,疑問地將耳朵湊近了維多利加。

午時的陽光眩目地閃耀着。

這正是可以被稱爲傳說中的人偶的外貌。無論需要付出多少,即使身敗名裂也讓人想要將其據爲己有。在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特別的陶瓷人偶。

她短促地回答了一聲,那聲音比起人的聲音來說,更像是不高興到了極點的動物的嗚咽聲。接着周邊又恢復了寧靜。維多利加什麼都沒有再說。

艾薇兒站立着,看着遠方陷入了思索中。

若仔細觀察的話,她不僅僅是美麗的。其眼瞳中浮現的深綠的寂寥,以及完全不似少女應該擁有的、彷彿活了百年的老人般看不見底的光芒。她的聲音也是嘶啞的,彷彿生氣一般低沉。

「……哎?」

「哎,什麼?」

「唔?」

「哎,但是……很可怕啊?」

戰士的衣襬在冬天的寒風中不斷地搖擺着。

「哎。然後,就摔倒了嗎?」

「……」

艾薇兒大叫了一聲,退後了兩、三步。然後又突然笑容滿面地問道,「維多利加同學,你在幹什麼呢?」

「我拒絕。爲什麼要告訴你。那麼,我該走了。還在下棋途中呢。」

「但是,說起來,跟人偶替換後消失了的維多利加同學跑哪去了啊。雖然在轉彎後立刻就不見了,但是這裏只有一條路……應該沒有走遠纔對。嗯?」

如同無人能夠到達的荒野的彼端那祕密的湖水一般,深綠色的眼瞳。如同絲絹一般耀眼地垂下的美麗金髮。奢華的長裙、大紅的薔薇花冠、纖細的蕾絲手袋以及小巧的鞋子。

冬天的冷風吹過,那冰冷的氣息緩緩地晃動着花冠。

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但是,真的一模一樣哦。」

「嗯,嗯。」

「我和他的人偶一點都不相似。」

「人偶師葛芬庭做出的陶瓷人偶,據說是與惡魔交易後,在人偶中注入了靈魂。因此經常被評論爲是得到了邪惡的靈魂而會在夜色下行走的黑暗人偶。但是,傳聞一般都是不正確的。他做出的人偶之所以看上去很悲傷,其實是有着完全不同的理由的。你,那名人偶師啊,在之前那場世界大戰中,他重要的戀人被捲入了戰爭的漩渦中去世了。」

艾薇兒歪着頭說道。

艾薇兒也嚇了一跳,不斷地眨着眼睛。然後,仔細地開始觀察卡在洞中抽着菸斗的奇妙的同班同學的樣子。

「葛芬庭在去世前十年左右的時候,關了蘇瓦倫的工房後來到這個村子裏靜養。也是因此,我才能像這樣得到這件葛芬庭最後的作品。」

維多利加吸了一口菸斗,沙啞地說着。然後艾薇兒失望地垂下了肩膀,

「……妖怪,會出現嗎?」

「怎麼可能。但是啊,葛芬庭來到了村中……」

「啊!說起來,剛纔布洛瓦警官也說過。他關了蘇瓦倫的工房,晚年都是在村中度過的。」

「沒錯。他晚年的作品其實全都是在這個村子裏做的。哥哥的那個一直抱在手臂中的人偶也是如此。」

「哼……」

不知何時起,艾薇兒已然向着洞穴探出了身去,聽着維多利加的話。

冬天的天空閃爍着光芒。

風雖然冰冷刺骨,但陽光卻柔和又舒適。

遠遠地傳來了學生們的歡笑聲。

一九一四年——

沒錯,這是從現在開始算起,十年前的事。

遠離村莊的結實的空屋,迎來了一名由城市來的居民。搬入其中的只有少數的財產、道具,以及裝着人偶的材料的大箱子。而跟着行李一起到達的是人偶師葛芬庭與其正值壯年的兒子,以及他的女兒,也就是人偶師的年幼的孫女,一共三人。

他們也不與附近的村人打招呼,兩個男人與一個孩子就這樣窩在房子裏,悄悄地開始了生活。看起來連僕人都沒有,因爲覺得「只有男人會很不方便吧?」,附近的農婦本想來做鐘點工。但卻在埋頭於製作人偶的葛芬庭那一聲「別打擾我!」的怒吼下,抱怨着回去了。而在那時,房子內部,以農婦的說法的話,就是「蘋果的皮與核、蔬菜葉子與發硬的麪包到處都是,那真是髒亂得無法形容了啊。」

「那個爺爺非常地亂來哦。蘋果和麪包咬過後都直接扔在地上。但是他孫女不還是孩子嗎。十歲左右的女孩子,髒兮兮地到處轉來轉去。跟我那小兒子年齡差不多啊,真是看不下去了。」

因爲農婦四處宣傳着,所以不斷地有人前來,敲着房子的門問「需不需要打掃的人啊?」但是無論是誰,老人都是怒吼着將人趕跑。因此他們在村中的評價立刻降到了最低。

但是在某一天。有人突然造訪了最初拜訪葛芬庭的農婦那位於倉庫隔壁的小小的簡陋的小屋。

那時正是由秋天向冬天轉變的季節,那天正下着雨。

打開了門後,葛芬庭的小孫女顫抖着站在門口。

「怎麼了嗎?」

農婦最大的兒子在附近成立了自己的家庭,孫子也快誕生了。人偶師雖然總是說着「那可是你的孫子,絕對是個粗神經的孩子吧」這樣的壞話,但卻一直不停地問着「還沒生麼」,「就快生了吧」,一點都不像他地萬分地期待着。

鳥兒飛上了天空,能聽到它扇動翅膀的聲音。

「這麼長一段時間,謝謝你了。再見了!」

布洛瓦警官拖着同樣沉重的腳步,慢慢地進入了圖書館塔,乘上了電梯。

「……哥哥嗎。什麼事?」

就是這樣,當人偶師好不容易退燒的時候,農婦在房子裏不斷地打轉着,一臉自然地說道,「廚房裏有煮肉、派和色拉」、「客廳已經打掃乾淨了都到那裏去!」、「我要洗牀單了,快點給我爬起來」,就這樣將家務全都攬了下來。

艾薇兒失望地垂下了肩膀。

白色纖細的煙自菸斗中飄出,向着上空升去。

農婦立刻讓那孫女坐在了自己的丈夫與兒子們的旁邊,讓她喝下了一碗溫暖的湯。然後她捲起了袖子,帶着最大的兒子造訪了人偶師的家。

「爲什麼?詛咒嗎?」

雪花不斷地飄落。遠遠地傳來了學生們的聲音。蔚藍的天空中清澈地不見一朵雲彩。

太陽雪依然在不斷地飄落。

「很遺憾,不是這樣的。那名農婦還活着。到村子裏去的話,你還能遇見他吧。據久城說,雜貨屋的對面有一個無人經營的賣蔬菜的攤位吧。你知道嗎?」

然後很擔心地問道,

即使丈夫和兒子生氣地說她太過多疑了。但農婦還是一直警戒着人偶師的弟弟。

「別廢話了快點掃地!」

然後……

不管她的反應,維多利加繼續說道。

維多利加鬆開了菸斗,憂鬱地說道,

雖然人偶師怒罵她多管閒事,但是兒子卻以「這位大嬸人很好啦,就讓她做吧」的理由說服了他父親,僱傭了農婦。孫女一會兒便跟農婦混熟了,一直跟在打掃中的農婦身後。而農婦也很喜歡那小孫女。最後,農婦的兒子每天早上都會來帶她一起去村裏的學校上學。一旦房子有什麼需要修葺的地方時,農婦的丈夫也會來幫忙。之後他也會進到客廳裏來,在人偶師的兒子教了他規則後,還經常下一局象棋再回去。人偶師一家與農婦一家就這樣逐漸熟悉了起來。

「同一天,在相距遙遠的兩塊地方,人偶師與他的兒子都死了。但是,究竟是誰先被召喚去了天堂呢?所有有關係的人都在爭論這一點。」

「什麼!」

卡在洞中的維多利加與甩着弓箭的艾薇兒不可思議地看着對方。

「哎?」

「因爲他不是跟兒子在同一天死了嗎……」

「……什麼啊。」

「然後,農婦她死了吧?每天早上,人偶師的枕邊都會有幽靈出現,威脅他「我要洗牀單了,快起來~」,對吧?是這樣吧?」

她如此頑固地堅持這點,在被布洛瓦警官怒吼了『不要信口開河』後,『哇』地一聲哭倒在了地上。

明明聽到了聲音,卻還是裝作沒聽見的樣子繼續讀着書。布洛瓦警官「嗯哼」地乾咳了一聲。

然後,第二天。

如同櫻桃一般光滑的嘴脣中,露出了一根糖果的棒子。

「完全不明白你在說什麼。雖然一直都是這樣。真是完全不能理解。」

「哎,可是……」

「啊!」

「父親死了嗎?」

「人偶師,和他的兒子。」

「那個……」

「結果是怎樣?」

趕到的農婦看到的,是躺在粗陋的牀上、不斷夢囈着死去的戀人的名字的人偶師。她萬分無奈地一邊抱怨着,「你還真是個像孩子一樣的老爺爺啊!」,一邊幫他換上了乾淨的衣服,喂他喝下了充滿營養的湯。農婦的兒子則是迅猛地收拾了已然變成了垃圾場的房間。而人偶師的兒子則是坐立不安地什麼都沒有做。

人偶師似乎總是整天整天地窩在房間內的工房裏製作人偶,而他的兒子則是在一旁打下手。工房中到處滾落着藍色、綠色、紅色等各種顏色的漂亮的石頭。農婦問了下「這是什麼啊」,而兒子則是回答道,「這是老爸用來當人偶的眼睛的」。農婦一邊打開窗戶換氣,一邊說道,「據說那位老爺爺是蘇瓦倫的有名人啊。但爲什麼要搬到這種鄉下地方來,還把家裏弄得像垃圾場一樣。真是的。你們應該搞清楚自己到底需要什麼啊。」

「嗯?」

「如果是兒子先死的話,葛芬庭的陶瓷人偶的所有權全都將交給人偶師的弟弟。但是,如果是人偶師先死的話,那就是孫女的了。」

但是,數天後……

「大嬸,不好了。爺爺他發燒了……」

「不是。一定是那個人偶師的弟弟殺的!雖然我也不明白,但一定是他殺的!」

而關鍵的人偶師又跑到俄羅斯去了,人偶師的弟弟轉眼間便將房子據爲己有。軟弱的孫女因爲父親去世了而很沒精神,隨時都有可能被趕出來。也是因爲農婦的鼓勵,才勉強留在了房子裏。

「切。臭老頭!」

艾薇兒那勇猛的戰士服裝的衣襬搖動着。

艾薇兒毫不放棄地繼續猜測道。

與兒子摔落臺階去世的同一天,人偶師葛芬庭竟然也在莫斯科車站去世了……

太陽雨、不應該說是白色的太陽雪,從午時明亮的天空中緩緩飄落。雪花落在了維多利加金色的小腦袋上,悄悄地融化了。

有人聯絡了村裏的警察局。是從人偶師的家中來的聯絡。當才赴任幾個月的古雷溫·德·布洛瓦警官帶着牽着手的兩名部下趕到時,人偶師的兒子倒在了連接着一樓與二樓的階梯的下方。脖子摔斷了,已經斷氣了。

然後,人偶師被邀請參加在俄羅斯舉辦的人偶博覽會。他將兒子們留在了家中,與政府的官人一起去俄羅斯了。雖然他已年老了,但是身體還很健壯,大家都覺得不覺擔心而一起去車站送行了。人偶師做出了一點都不像他的舉動,短短地握了一下農夫那瘦骨嶙峋的手,

「做了那些果醬拿出來賣的就是她了。那位農婦。她似乎工作很勤奮呢。在自己家做家務,照顧人偶師一家,在田中耕地,還在無人營業的攤位上都放有商品來換錢呢。」

卡在洞中動不了的、穿着大紅的長裙的嬌小的少女,與打扮成戰士、揹着弓箭的勇猛的少女。若遠遠看去的話,這兩人就像中了陷阱的南國的極樂鳥,以及發現了它的獵人一般。

無聊地撅起了嬌小的嘴脣,維多利加嘟噥道。

另一方面,農婦是在村中出生的,因爲是孤兒,所以小時候幾乎都是在孤兒院度過的。在十五歲離開了孤兒院後,因爲想在出生的村子建立家庭,而回到了村子中,並且順利找到了中意的人。熱鬧後便過了十五年。最大的兒子已經十四歲了。馬上就與自己被趕出孤兒院時一樣大了。時間過得還真快啊。

「兩人竟是在同一天死去的。而且,還是在離得很遠的地方……」

維多利加吸了一口菸斗。

冰冷的風撫過了兩位少女的臉頰。

雪停了,陽光越發地耀眼了起來。

確實,他的弟弟並非沒有動機。人偶師的作品都是高價貨,在有權管理這筆財產的兒子去世後,比起年輕的孫女,一般應該會將管理的工作交給弟弟。而且就法律來說,如果人偶師去世了,應該由兒子來繼承遺產,但若他兒子比人偶師更早去世的話,則不是由孫女,而是由弟弟來繼承。

嘎吱、嘎吱嘎吱……

「所以說,我不是說了農婦沒死嗎。你啊。」

因爲被農婦一家一個勁地催促着,布洛瓦警官無奈地又來到了這裏。數個月前,在漂亮地解決了在這個村子中遇到的第一個事件,名人的小兒子綁架事件後,衆人開始覺得他說不定是一名能幹的警官。這點讓他感覺很沉重……

「也就是說,你啊。」

「我知道了!」

人偶師與農婦每天都毫不厭倦地拌着嘴,但是仍然處得很好。人偶師與農婦,以及人偶師的兒子與孫女也漸漸地長了歲數。八年的時間就這樣轉瞬即逝……

莊嚴的圖書館塔——

「當然不是了。」

「啊!我知道,我知道。水果也很多,還有手製的果醬和大鵝肝,路過的時候總是會買點來喫呢。我還算是熟客呢。學園的學生們也有很多人是常客吧。」

俄羅斯傳來了讓人震驚的消息。

「不知爲何,還將我也牽扯進去了啊。」

「那是誰死了?」

她看向了遠方,聲音如同嘆息一般低沉,

就在這樣的日子中,人偶師那在歐洲各地旅遊的弟弟突然造訪了他。他比起人偶師來要開朗得多,總是笑眯眯的,但是農婦卻警戒着認爲「……不,那位老爺爺不能信任」。

「我不管你是不是什麼偉大的師傅啦,本來一直覺得你就是個討厭的老頭啊。但是啊,最近漸漸開始覺得,如果我的父親還活着的話,大概也就是這種感覺了吧。對吧,師傅!」

風比剛纔略強了一些。兩人金色的頭髮在風中被拉長了。

「因爲他可是稱呼我爲『女士』啊。雖然不知道這是哪個國家的文化,但是我可不是什麼『女士』。總覺得這傢伙很奇怪……」

最後到達的最上層的祕密的植物園中,與往常一樣,他的妹妹,灰狼的後代,歐洲最大的智慧,維多利加·德·布洛瓦正躺在地上讀着書。

「哎呀,那位大嬸的話,我偶爾也會碰到她呢。如果懇求她下星期做櫻桃果醬的話,下一個週末,就真的會有。……哎,就是那位大嬸麼?居然就是這麼身邊的人麼?可是她還活着啊。上上週我還碰到過她呢。」

「這是怎麼回事……?」

艾薇兒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手。

「人偶師也相當高齡了,據說是心臟病發作。在前一個晚上的聚餐時誇獎了料理很好喫後,又心情很好地跟了一句說,我們家的鐘點工農婦做的不知名的湯也很好喫,然後就這樣直直地倒向了前方。畢竟是在遙遠的他國發生的事,具體的情況依然不明。只知道那是在列車在莫斯科站停下時發生的。」

維多利加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你啊,你所認爲的幽靈,會比活人起得還早,而且一大早就會去洗牀單嗎?」

後來,農婦一家也知道了人偶師失去了年輕的戀人,爲了懷念她的面容,而整日窩在工房裏製作新的人偶。而他兒子每天總是忙碌地幫忙葛芬庭製造陶瓷人偶,或是應付從蘇瓦倫來到此處的人偶店與收藏家們,與他們簽訂契約。而孫女則是非常喜歡爺爺做的人偶,總是盡力幫助爺爺。

打斷了維多利加的說明,艾薇兒向着她湊近了過去。維多利加嫌吵得用菸斗將艾薇兒推遠了。

「葛芬庭因爲發高燒而去世了,那幢房子中開始出現幽靈了吧!追求着年輕戀人的身影,在滿月的夜晚,只會出現在美麗的少女客人面前的瘦弱衰弱的老人的幽靈……!」

八年轉瞬即逝,大家都漸漸地長了歲數。

「唔。其實……」

艾薇兒興奮地說道,

冬風吹過。

伴隨着沉悶的聲音,鐵籃子關上了門,緩緩地上升了。

醫生也說他是因爲踏空了樓梯才摔下來的,但只有農婦堅持說,

聖瑪格麗特學園。

他這麼說了後,列車便出發了,農婦一邊罵着「那個臭老頭!」,一邊抽泣着。然後在丈夫與兒子的安慰中回到了家中。

自菸斗中寥寥升起的細煙,也被風吹動了,不安地搖擺着。

「哎,那個讓人不舒服的討厭的老爺爺!這可不好了!」

「怎麼可能啊。那個人可是不死之身啊。即使國王和科學部派千名刺客來,他也照樣能活下來吧。明明知道不可能,不要問這麼無聊的事。你這小鬼。」

「那就是村裏發生事件了吧。」

「……」

「我有條件。你那愚蠢的尖腦袋,將它再轉動一下。弄得像鑽頭一樣一定很有趣吧。以上。」

「……明、明白了。」

「哼!」

維多利加終於爬起了身來。

突然『哇』地叫了一聲,嚇了一跳地往後縮了縮。不知何時起,布洛瓦警官已經湊到了極近的地方。那尖腦袋的尖端靠近了臉龐,隨時都有可能刺到她。

「其實啊……」

「別、別過來!感覺真噁心!」

「這不是聽你的命令才變得噁心的嗎!我刺你哦!」

「住手。真的,很討厭……」

「喂,你也知道葛芬庭的陶瓷人偶的價值的吧。擁有着寶石的眼瞳,無以倫比的美貌,蒼白的人偶。這是關乎它們命運的重要事件……不知爲何會發生在這個和平的小村子裏。」

「唔?」

布洛瓦警官將至今爲止發生的事與人際關係全都告訴了維多利加。也不知道維多利加有沒有在聽,她抽着菸斗,眺望着天花板上壯麗的壁畫。

「……然後,兒子是在那天午後死的。另一邊,人偶師則是在午前出了列寧格勒,向着莫斯科前去。預定抵達莫斯科是在黃昏。在那裏有聚餐的預定。」

「嗯。」

「據說他是在莫斯科車站附近倒下,停止了呼吸,所以時間應該是黃昏吧。但是這樣的話就代表是兒子先死了,繼承權全都會交給人偶師的弟弟。」

布洛瓦的語調非常地焦慮不安。維多利加不可思議地問道,

「那又如何?」

「嗯!」

暴風雨前的寧靜一般。

融化中的白雪,在小亭子的屋頂上、鐵質長椅上、以及樹枝上閃爍着白銀色的光芒。

「嗯。然後,他們的監護人都是蘇瓦爾的貴族或是財政界的大人物……」

斜眼看着將菸斗放在一邊的維多利加,艾薇兒自然地伸出了手,開始將這位小小的朋友從洞里拉出來。

「唔。」

維多利加彷彿什麼都沒有一般,緩緩地搖了搖頭。

「將、將那麼漂亮的人偶……」

「也因爲這件事,今天大家都比平時更加瘋呢。一定……」

「今天我也鼓足了幹勁啊。大家也是這樣。啊,奶奶她啊,打電話叫我和堂姐弗蘭尼一放寒假就立刻回家,比平時還要囉嗦啊。這種事很少見啊……問了一下後,發現室友也一樣,被父親命令說,明天一放寒假後,不準磨磨蹭蹭地,要立刻帶着弟弟回家。也有其他人被這麼要求呢。到底怎麼了呢?」

「只要你告訴我。爲什麼莫斯科站會在列寧格勒呢。這很奇怪吧,列寧格勒又不是莫斯科。這就像蘇瓦倫站位於倫敦一樣奇怪啊。」

她伸手指向了一點,

艾薇兒眨了眨眼,

「嗯?」

艾薇兒不斷地揮着手,又蹬着地面,精神地跑走了。

「其實啊,古雷溫……」

點了點頭,維多利加咬上了菸斗。

「哼。」

「是、是嗎?算了。那麼,寒假結束再見了!Goodbye,小小的灰狼!」

艾薇兒一下子就停下了腳步。

「也就是說,人偶師葛芬庭比兒子先死了……」

「……」

艾薇兒看向了遠方。

「哎?怎麼了,突然。」

「你果然不知道嗎。如我所料。這根本就不用將混沌的碎片再構成。你雖然是個好人,但是腦袋卻很壞。這也沒辦法。」

艾薇兒不可思議地歪了歪腦袋,然後撿起了弓箭,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那是一張地圖。描繪着大陸的焦茶色的畫。

「唔……」

「人偶師的兒子自樓梯上摔下後死亡,是在那天的午後發生的。另一方面,人偶師則是在午前離開了列寧格勒,預定黃昏抵達莫斯科。然後,在莫斯科站去世了。莫斯科站=列寧格勒。也就是說他恐怕是在午前死亡的吧。」

彷彿騙人一般毫無陰霾的日子。

維多利加一會兒將書拎起來,一會兒將書推開,在找了一陣子後,終於找到了想要的書。她用軟軟的小手翻開了書本。

「不,沒事。」

「你那愚蠢的尖腦袋,似乎沒有注意到重要的事啊。出於親切,就讓我告訴你吧。」

「不。我會一直待在這裏。如同百年前便停留於此的亡靈一般。」

「維多利加同學,你在囂張什麼啊。明明掉進了洞裏?」

艾薇兒無心地說道,

「其實也沒那麼奇怪。」

「嗯。而那位孫女,聽說她是一名內向又文靜的女性。從小就與父親一起幫忙爺爺的工作,打從心底愛着爺爺的作品。沒過多久,她好不容易集齊了資金,在蘇瓦倫開了一個小美術館。眼瞳由寶石製成,美麗又悲傷的人偶們——如同葛芬庭的戀人一般,從黃泉傳來的甜美的低喃——那些非賣品的作品,現在只要去那間美術館就都能看到,就是這樣。」

「……沒事。」

維多利加在原地站了很久。

「哎。但是真厲害啊,爲了爺爺留下的作品,那孩子還真是努力啊。」

「是嗎。說起來,你也是爺爺養大的啊。……接下來,嘿!」

「也就是說,繼承權並不屬於人偶師的弟弟,而是屬於孫女。……也不知道有沒有明白這點,尖腦袋匆忙地如我的條件一般將他那尖頭髮不斷地擰過,固定成了錐子頭後,便衝了出去。」

「俄羅斯的莫斯科站,位於列寧格勒啊。」

吱吱吱……冬季的小鳥在歌唱着。

「一點都不痛!因爲有雪緩衝啊。不要總是誇大地叫着『好痛好痛』。我們已經十五歲了啊。」

對抱怨着『好痛……』,看上去隨時都會哭出來的維多利加,艾薇兒非常冷靜地說道,

白雪耀眼地閃爍着光芒。

「其實,在大戰後,葛芬庭做的人偶的眼睛,全都用的是高價的寶石。人偶師將送給死去的年輕戀人的寶石,埋入了他製作的人偶中。但是他弟弟目前很缺錢,而且完全不明白人偶的價值。因爲堅持自己有繼承權,而不顧孫女的阻止,將人偶摔碎,取出了寶石,將之據爲己有。」

天氣晴朗,實在是讓人神清氣爽的一天。正是玩真人象棋的好日子。陽光正符合冬日的祭典一般明亮。遠遠傳來學生們愉快的歡笑聲。

「情況?」

維多利加在述說期間也沒有半點變化,冰冷的表情略微地扭曲了。

「然後,到了明天。不,在今晚就將行李收拾好……不要忘記將布萊德利爵士的遺產,黑便士也裝進去。然後服從奶奶的指示立刻離開學園,在村裏的車站乘上列車,與堂姐弗蘭尼合流……儘可能逃得遠遠地。」

轉過了身,歪着腦袋笑了。

「哼。那,那個人經常抱着的人偶就是那最後的人偶咯。」

圖書館再度恢復了寧靜,連小鳥們都停下了叫聲。

「遠遠地?逃走?這是什麼意思?」

「……嗯。」

「一會兒見!喜歡虛張聲勢的、卡在洞裏的小狼!」

被如此提問後,維多利加的表情越發憂鬱了。但是那如同老人一般沙啞的聲音完全沒有動搖,用冰冷的聲音說道,

花冠那大紅的鮮豔的花瓣在冬風中微微搖晃着。

「那又如何?」

「是啊。維多利加,但是你呢?寒假雖然很短,你會到別的地方去嗎?」

「大家都是這樣。這很奇怪吧。」

「什麼!」

維多利加再次叼住了菸斗,慢慢地吐了一口煙。

對,就像是……

她冰冷的側臉上,滑過了一絲緊張。

「小心不要讓自己的腦袋被射中了。慌慌張張的臭蜥蜴!……啊,對了。你啊。」

「我說,古雷溫。」

「葛芬庭的遺物,陶瓷人偶全都歸孫女所有了。作爲謝禮,她將人偶師最後的作品送給了尖腦袋。然後因爲非常中意那個人偶,哥哥他變成了人偶控。出席蘇瓦倫的拍賣會,收集價值等同於一座房子的高價人偶,然後,將它們陳列在警察局的架子上。」

「啊,沒什麼……總而言之,也不能放任不管,就將廚房裏用於做飯的葡萄酒放到了火鍋中,硬讓弟弟喝下後,命部下二人抓着弟弟的手腳亂舞,以他喝醉了搗亂爲由,將他逮捕了。雖然將他關進了拘留所裏,但也只能關到明天早上,不久之後就得釋放他……被釋放後,他一定會立刻回到那座房子中,再度開始破壞人偶吧。但是如果讓孫女和農婦一家將人偶藏起來的話,他一定會控告他們盜竊吧。」

「……所以說,既然你明白就救我出來啊。」

「你,今天一天,好好享受。和大家一起在廣場上奔跑。」

「什、什麼?」

艾薇兒一邊揮舞着弓箭一邊說道,

彷彿在落雷的前一秒降臨的,只有一瞬的白色眩目的閃光……

耀眼的陽光照射在她那燦爛的金色短髮上。如同羚羊一般矯健的雙腿自中世紀的女戰士的服裝中伸出。背在背上的弓箭如同吟遊詩人的可愛的小豎琴一般。她那充滿了精神的笑容看上去非常地愉快。

慢慢吸了一口。

「然後怎麼樣了?」

「哎呀!對了!」

「哎,怎麼回事?」

大紅的綢緞長裙,只有黑白兩色的冬季庭院,小小的異變,彷彿時空的扭曲一般只在那裏奇妙地閃爍着。

一、二、三,數完三拍後,維多利加順利地從洞裏出來了,由於用力過度而正面倒在了雪地上。

「是嗎……」

「沒錯。」

「這也是混沌的碎片吧。原來如此,匆忙回家的聖瑪格麗特學園的學生們……」

艾薇兒爽快地點了點頭,再度背上了弓箭,重新綁了下靴子的帶子。然後,精神地蹬着腳下的雪地,向着舉辦真人象棋的校舍前的廣場跑去。

那樣子彷彿是從如同骸骨一般的黑色樹枝上掉落下來的,季節不符的一大朵薔薇——

維多利加打了一個哈欠,回答道。

「是這樣的,你啊。在俄羅斯,莫斯科的車站是被稱爲列寧格勒站的。因爲那裏會有『前往列寧格勒』的列車通過。而在列寧格勒則是有『通往莫斯科』的列車通過,所以叫莫斯科站。對於俄羅斯的人們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外國的客人卻總是對此感到混亂。我知道這一點,而尖腦袋的古雷溫一臉嚴肅地聽我說完後,立刻理解了情況。」

從遠處,傳來了學生們的談笑聲。

維多利加興致不高地抽着菸斗。

終於,維多利加無聊地嘆了一口氣,

「同樣是戰鬥,但並非都得揮舞弓與劍啊。唔。我說,總有一天,我是不是也能幫最喜歡的爺爺做些什麼呢。比如說傳誦世界第一的冒險家,布萊德利爵士的冒險的傳說……」

「嗯,什麼?」

布洛瓦警官板着臉,尖腦袋左右搖擺着。

「嗯。那名農婦也說過,那孩子是一名小小的女戰士,雖然很內向,但心中卻隱藏着熱情的火焰。」

「啊,不……你,是要,回家。回到重要的家族身邊,在奶奶的身邊安全地度日。」

「唔?」

維多利加似乎在思考該怎麼說,如冰一般面無表情的臉上微微地皺了起來。

「嗚……不對,我才,十四歲……啊,不對,馬上就要十五了……是啊……」

她抬頭注視着冬日中那晴朗、眩目的天空,

「哦。這還真是粗暴。」

終於,她緩緩地舉起了一隻小手,向着遠去的艾薇兒的背影,一下……一下……地小小地揮舞着。彷彿是在悄悄地與朋友告別一般。

她的側臉上還留有一些煙霧的陰霾。

「多慮了嗎?如果是,就好了。但是……」

她小聲地自言自語道。

「明天一起回家的蘇瓦爾的貴族子弟們。明明是冬天,卻從蘇瓦倫來到這滿是積雪的鄉下小村子的,著名的實業家父子。說起來,明明沒有事件,也沒什麼大事,但是早上哥哥也來了……」

沙……地一聲,雪塊掉到了地上。

白雪沐浴在陽光下閃爍着白銀的光芒,庭院被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眩目光芒包裹着。

明明是睜着眼睛,卻彷彿正閉着雙眼在做白日夢一般,美麗又遙遠的景色……

「是多慮嗎?」

維多利加再次小聲咕噥道。

「……那就,算了。混沌的碎片還不夠。沒錯。還,不夠!」

俯視來看的話,只有黑白兩色、被白雪所覆蓋的聖瑪格麗特學園中,那一點,就彷彿是一朵落下鮮紅的花朵一般。

如同黑白世界正中央的爆發點一般,灰狼維多利加·德·布洛瓦站在原地。

遠遠地傳來了學生們的歡笑聲。

彷彿是從愉快的過去悄悄傳來的,聲音的幽靈一般……

冷風吹拂而過,那聲音也悄悄地不知被吹往何方。

這就是,這個冬日的,第三件事——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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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GOSICK 1

  1. 01插圖
  2. 02序幕 讓野兔奔跑
  3. 03第一章 金S妖精
  4. 04獨白 monologue 1
  5. 05第二章 黑暗中的晚餐
  6. 06獨白 monologue 2
  7. 07第三章 幽靈船〈QueenBerry號〉
  8. 08獨白 monologue 3
  9. 09第四章「野兔」與「獵犬」
  10. 10獨白 monologue 4
  11. 11第五章 GAME SET
  12. 12獨白 monologue 5
  13. 13第六章 請不要放手
  14. 14尾聲 約定
  15. 15後記

第二卷GOSICK 2 其罪無名

  1. 01插圖
  2. 02序幕 我不是罪人
  3. 03第一章 維多利加.德.布洛瓦是灰狼
  4. 04獨白 monologue 1
  5. 05第二章 帽盒裏的松鼠
  6. 06獨白 monologue 2
  7. 07第三章 柯蒂麗亞的N兒
  8. 08第四章 紅蕪菁燈籠與〈冬之男〉
  9. 09獨白 monologue 4
  10. 10第五章 祕密沉睡在森林裏
  11. 11獨白 monologue 5
  12. 12第六章 金碟
  13. 13尾聲 朋友
  14. 14後記

第三卷GOSICK 3 藍薔薇下

  1. 01插圖
  2. 02序幕 鏡之國
  3. 03第一章 魔法戒指
  4. 04寢室 Bedroom 1
  5. 05第二章〈藍薔薇〉
  6. 06寢室 Bedroom 2
  7. 07第三章〈消失在黑暗中的人們〉
  8. 08寢室 Bedroom 3
  9. 09第四章 安娜塔西亞
  10. 10寢室 Bedroom 4
  11. 11第五章〈傑丹〉的黑幕
  12. 12寢室 Bedroom 5
  13. 13第六章 藍晶石
  14. 14寢室 Bedroom 6
  15. 15尾聲 迷宮
  16. 16後記

第四卷GOSICK 4 爲愚者代辯

  1. 01插圖
  2. 02序幕 《黑塔幻想》
  3. 03第一章 鍊金術師的回憶錄
  4. 04利維坦 LEVIATHAN 1
  5. 05第二章 上發條的黑暗歷史
  6. 06非洲之歌
  7. 07第三章 M麗的怪物
  8. 08利維坦 LEVIATHAN 2
  9. 09第四章 壞心荷葉邊與臭蜥蜴
  10. 10利維坦 LEVIATHAN 3
  11. 11第五章 再見怪物
  12. 12利維坦 LEVIATHAN 4
  13. 13尾聲 預感
  14. 14後記

第五卷GOSICK GOSICKs 1 伴隨春天而來的死神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春天來到的旅人將爲學院帶來死亡
  4. 04第二章 樓梯的第十三階發生不詳之事
  5. 05第三章 廢棄倉庫裏有米莉·馬露的幽靈
  6. 06第四章 圖書館最上方住着金S妖精
  7. 07第五章 半夜三點出現的無頭貴婦
  8. 08序章 死神的尋覓金花
  9. 09後記

第六卷GOSICK 5 別西卜的頭骨

  1. 01插圖
  2. 02序幕 造成墜落的瑪利亞
  3. 03第一章 沒有維多利加的學園
  4. 04靈界收音機 Wiretap Radio 1
  5. 05第二章 魔術幻燈秀之夜
  6. 06幻燈機 Ghost Machine 1
  7. 07第三章 寂靜的黑S維多利加
  8. 08幻燈機 Ghost Machine 2
  9. 09第四章 費爾姐妹的姐妹櫥櫃
  10. 10靈界收音機 Wiretap Radio 2
  11. 11第五章 甜甜圈是一圈邊緣圍成的洞
  12. 12幻燈機 Ghost Machine 3
  13. 13第六章 螺旋迷宮與遺物箱
  14. 14靈界收音機 Wiretap Radio 3
  15. 15第七章 妖豔的黑S維多利加
  16. 16幻燈機 Ghost Machine 4
  17. 17第八章 逼近的水
  18. 18幻燈機 Ghost Machine 5
  19. 19尾聲 羈絆
  20. 20靈界收音機 Wiretap Radio 4
  21. 21序幕2 小小的紅
  22. 22後記

第七卷GOSICK GOSICKs 2 遠離夏季的列車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小馬拼圖
  3. 03第二章 灑花幽靈
  4. 04第三章 遠離夏季的列車
  5. 05第四章 怪盜之夏
  6. 06第五章 來自畫裏的N孩
  7. 07第六章 初戀
  8. 08尾聲
  9. 09後記

第八卷GOSICK 6 化妝舞會之夜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化妝舞會
  3. 03第二章 宴會之後
  4. 04☆樵夫的證詞
  5. 05☆不列顛大公妃的證詞
  6. 06☆死者的證詞
  7. 07☆犯人的證詞 附上心聲
  8. 08尾聲 兄妹
  9. 09後記

第九卷GOSICK GOSICKs 3 秋花的回憶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純潔」--白薔薇的故事 -AD1789 法國-
  4. 04第二章「永遠」——紫鬱金香的故事 -AD1635 荷蘭-
  5. 05第三章「迷惑」——黑曼佗羅的故事 —AD23 中國—
  6. 06第五章 花瓣與貓頭鷹
  7. 07尾聲
  8. 08後記

第十卷GOSICK 7 薔薇色的人生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少N
  3. 03第一章 冬日清晨
  4. 04西洋棋偶 -Chessdoll 1-
  5. 05第二章〈Phantom〉的舞N們
  6. 06西洋棋偶 -Chessdoll 2-
  7. 07第三章 藍S火焰
  8. 08西洋棋偶 -Chessdoll 3-
  9. 09第四章 黎明之夢
  10. 10西洋棋偶 -Chessdoll 4-
  11. 11第五章 The show must go on!
  12. 12尾聲 母親與兒子

第十一卷GOSICK GOSICKs 4 冬之獻祭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白雪N王君臨天下
  4. 04第二章 黑S僧侶獻上祈禱
  5. 05第三章 黑SN戰士窮追不捨正在閱讀
  6. 06第四章 騎士守護嬌小的公主
  7. 07第五章 忠臣們

第十二卷GOSICK 8 諸神的黃昏 上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戰場
  3. 03第一章 我想要的是十五個謎
  4. 04第二章 只有兩人的除夕
  5. 05第三章 第十五個謎
  6. 06第四章 金S的蝴蝶
  7. 07第五章 僵局

第十三卷GOSICK 8 諸神的黃昏 下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六章 做夢者
  3. 03第七章 啓程者
  4. 04第八章 重逢之日
  5. 05尾聲 物質世界

第十四卷GOSICK 新大陸篇1 RED

  1. 01作品相關
  2. 02登場人物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Hello New York
  5. 05第二章 G·I·佈雷德博士的〈精神分析〉
  6. 06第三章 教父與灰狼
  7. 07第四章 NY圖書館殺人事件/哈雷姆殺人事件/中央公園殺人事件
  8. 08第五章 維多利加的〈夢判斷〉
  9. 09第六章 總統暗殺計劃

第十五卷GOSICK 新大陸篇2 BLUE

  1. 01作品相關
  2. 02人物簡介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重洋
  5. 05第二章 浪蕩公子登場!
  6. 06第三章 勞動N悻
  7. 07第四章 菸草之路蛋糕
  8. 08第五章 再來一次!
  9. 09第六章 是左還是右
  10. 10第七章 承載着未來希望的少N
  11. 11尾聲

第十六卷GOSICK 新大陸篇3 PINK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章 早安,M國
  3. 03第二章 迷路於曼哈頓
  4. 04第三章「是的,這裏就是《公路日報》編輯部。」
  5. 05第四章 小糰子與淺黑S頭髮的老爺爺
  6. 06第五章「Hey,這裏是《NY市警八二分局》」
  7. 07第六章 拘留所之歌
  8. 08第七章 聖誕休戰殺人事件
  9. 09第八章 架橋者
  10. 10終章 Go home

第十七卷GOSICK 新大陸篇4 GREEN

  1. 01人物介紹
  2. 02喬治·華盛頓如是說 George Washington says…1
  3. 03第一章 蔓越莓街 Cranberry street 的住戶們
  4. 04喬治·華盛頓如是說 George Washington says…2
  5. 05第二章〈灰狼偵探社〉的委託人們
  6. 06喬治·華盛頓如是說 George Washington says…3
  7. 07第三章 中央公園和小型飛機
  8. 08在德魯伊住宅的羅斯柴爾德三世 Rothschild The Third in〈DRUID HOUSE〉
  9. 09第四章 仲夏夜之夢 A Midsummer Night9;s Dream
  10. 10在德魯伊住宅的聖德太子 Prince Umayado in〈DRUID HOUSE〉
  11. 11第五章 綠之洪水
  12. 12終章 Lady V寄來的信
  13. 13喬治·華盛頓如是說 George Washington says…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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