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她和她的適切的自殺願望

自殺掉木暮以來經過了5天。

隨着帝都的復興有所進展，變得能夠確保最低限度的睡眠、飲食、住所了。

即使如此亦很難說是已經恢復原樣，應該修繕的部分仍然還有很多——但人們卻不顧自己的生活，準備着即將到來的與王國的戰鬥。

就算是不擁有阿尼瑪、亦不懂駕駛阿尼瑪斯的人，亦在找尋着自己能做到的事。

舉個例子，我僅僅是在街上走着時，就被「有什麼我能做到的事嗎？」這樣子地使命燃燒着的年青人握手了。

還有那個時候，被人「如果可以的話請隨意安排我去做事吧！」這樣子地以極其認真的神色逼近過來了。

總而言之，每個人都爲了保護帝國，而熱情洋溢着。

雖然我的心情是感激的，但現在的帝國，對於想平靜下來的人來說還是有點太悶熱了。

探尋着能獨處的場所的我，所到達的地方是，位於帝都東區的高處的公園。

不但安靜，還能從這裏眺望整個帝都。

而且就連長椅都設置好了，實在關懷備至。

就在我放鬆地坐在這裏的時候，背後傳來了接近過來的腳步聲。

「真是意外的先來的客人呢」

我對低而陰沉的聲音起了反應，回過頭來一看，那裏站着失去了單臂的克里普託。

「因爲這裏既安靜又能讓人平靜下來，所以是我很中意的祕密的地方，但終究還是也被其他人發現了嗎」

「克里普託先生，從以前開始就會來這個地方嗎？」

「啊啊，尤其是最近因爲某人的緣故很是心煩呢。我經常來這裏的」

他一邊說着，一邊坐在我身旁。

某人的緣故，也不用問是誰，肯定是基希尼亞吧。

雖然口中說來像是很不高興，但最近總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似乎進一步縮短了，不過兩人究竟是怎麼想的呢。

國民受到稱讚便會感到高興什麼的，不愧是將官的榜樣。

「皇帝陛下，該不會是打算在這張椅子上坐上四人嗎？」

「命就坐在那邊吧，餘就在克里普託的旁邊打擾了」

克里普託站起身，讓莉亞特里絲坐在長椅上。‍‍‍‍‌‌‍‌‌‌‌‍‍‌‍

「我不記得有強逼他們這樣做的事情發生過。那僅僅是他們爲成爲了茵赫利亞的國民一事感到自豪而作出的行動。話雖如此，在現在，受到皇帝的超凡魅力所帶動是佔了很大的部分吧」

「我，原以爲是的」

於是我跟着再次坐下的他，也坐回在長椅上。

這也是當然的吧，畢竟這樣子的既安靜又能眺望城鎮的地方，大家怎可能放過呢。

王國的阿尼瑪們，似乎正陸續集結在國境附近。

說想要儘量變強，在戰鬥派上用場。

「咦，你承認了嗎？」

「在這裏見到面也是一種緣份，那麼也就應該告訴克里普託吧。反正餘也打算把下任皇帝託付給他」

我和克里普託同時轉過身來看着聲音的方向，那裏站着莉亞特里絲和姐姐。

「餘想盡可能創造多一些回憶。因爲正如前些日子所說的，餘的生命已經所剩不長了」

但與此相對，我自從殺了木暮之後，就一直在休息着。

拉比爲了將我託付的資料交給普拉娜絲而在努力着。

「看來和基希尼亞小姐相處得不錯呢」

「呼，這是最佳的讚美之詞呢」

我認爲這樣的人，纔是應該參與在四將之中的。

「哈哈哈，也是吧。特別是現在，每個人爲了保護帝國，都化作一條心了。從外人的角度來看肯定是不怎麼好受的吧」

與其說是承認，不如說他感覺像是放棄了。

「哈啊……我知道了，我就乖乖地像往常一樣度過時間吧」

我也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

不僅要接受這個，還不得不幫忙管理國傢什麼的，對於身爲普通的高中生的我來說是辦不到的。

「然而，大家都異口同聲地向帝國宣誓了忠誠呢」

「什麼……什麼！？」

「雖然如此啊」

「那麼託付給基希尼亞嗎？還是芙蘭西思嗎？」

「那你又怎麼樣，習慣作爲四將的生活了嗎？」

我不是想休息所以才休息的，而是因爲被莉亞特里絲親自命令了『不要亂動，要保存體力』。

「支配、吸收了很多小國，茵赫利亞帝國便變成了現在的模樣。因此，就算只看這個帝都，也有多種多樣的人種在一起生活着」

「皇帝陛下大概是認爲你的力量早已經飽和了吧。如果想變得更強的話，就只能喫阿尼瑪了」

「那就這樣吧，反正我們也很快就要移動的了。不需要等那麼久的」

四將三人、皇帝一人，擠擠地坐在長椅上。

「請、請等一下皇帝陛下，現在的我連四將都不是哦！？」

同時，莉亞特里絲在克里普託的旁邊坐了下來。

姐姐坐在我的旁邊。

由於太過驚訝，克里普託從剛纔開始就只是在說「什麼」。

「也就是說我有讓國民抱有自豪的這種皇帝的工作，以及四將的工作嗎。哈哈，果然我的擔子很重啊」

雖然莉亞特里絲說得很爽脆，但克里普託應該只是懷疑她病了，而不知道事實的。

「進行訓練的話，等級有可能上升嗎？」

「克里普託先生，這裏不是祕密的地方嗎？」

「新型阿尼瑪斯「庫拉戈」和舊式的瑪哈林的生產正在急速進行着。……雖然，庫拉戈那麼大量地生產出來，讓我很懷疑機師的數量足不足夠。駐紮在各城鎮的士兵們似乎也正在集結到國境附近了。散佈在帝國各地的流浪阿尼瑪使們，亦毫不在意金錢地作爲傭兵受到僱用了。不必擔心，因爲準備正在穩步而順利地進行着」

「……什麼！？」

「就算說什麼也不做都可以，但那樣子也讓人着急啊」

雖然似乎尚未發現纏着奧利哈魯鋼的阿尼瑪，不過它的露面亦只是時間的問題吧。

就連我，也對剛纔的那句話感到驚訝。

他當真失落了。

「小岬和克里普託先生……」

「呣，有先來的客人嗎」

「在這個狀況下也沒有你能做到的事啊」

「雖然懷疑過，但沒想到這是真的」

「我從沒見過超過Lv.100的阿尼瑪使，才幾天的訓練應該是不可能上升的吧。相對，赤羽她們還有成長潛力，這點是不同的。明白的話就不要浪費體力，應當好好保存起來，這纔是你最應該做的事情」

就連對帝國並沒有什麼依戀的我都感到緊張了，那居民們在打轉着想要出力幫忙亦是很自然的，吧。

何等奇異的光景啊，克里普託的臉僵住了亦是沒有辦法的。

「餘就知道你會這樣做，不過餘不需要。就這樣坐着吧」

不過，毫無疑問兩人的關係的確是向前邁進了一步的。

不過這亦是無可奈何的，畢竟是一連串衝擊性的說話。

就算有沒必要勉強自己完成職務、單單當個擺設就行了的這個意識，但所承受的重壓亦是無邊無際的。

「呼呼—，那我就在小岬的旁邊失禮了」

……感覺做了很沒用的動作。

「反正也不是不能讓四人一起坐着的大小，而且既然餘等三人是嬌小的女孩子，不可能是辦不到的」

看來，迄今爲止他只是很幸運地與別人錯開了時間而已。

他大大地張開嘴巴，看着旁邊的莉亞特里絲。

「……如果皇帝陛下這麼說的話」

「小莉亞，可以在這裏說出來嗎？」

「皇帝陛下，請到這邊來」

在最近幾天，百合和艾爾萊亞也開始參加軍隊的訓練了。

「我已經懶得再否定了，每一個人都說着同樣的說話的話，那就會是事實吧」

「庫哈哈哈，真是呆笨的表情呢。這是讓人喫驚的事嗎？餘還以爲克里普託應該是知道的」

就算自己受到稱讚，表情亦完全不會出現變化的克里普託，罕見地面露喜色了。

「不過，我覺得都是些好人哦。因爲每個人都愛着自己的國傢什麼的，這可不是什麼會輕易發生的事」

「……哈，大概是吧」

「那麼，請問皇帝陛下爲什麼來這裏呢？」

這時，出現了再多兩名來訪者。

「就是因爲不習慣所以我纔會在這裏的」

「那……」

果然是太難了吧，對於跟政務太過沒有關係的那兩人來說。

「而且看來岬打算在戰事之後離開帝都」

「誒，是這樣的嗎小岬！？」

「嘛，是這麼預定的。雖然原本是打算等事件平靜下來纔跟你說的」

明明這件事我只是跟芙蘭說過而已，爲什麼莉亞特里絲會知道呢。

「這樣的話命也不會留在這裏，對吧？」

「嗯，如果真的是打算離開帝都的話，那我會跟着小岬一起離開的哦」

「於是，剩下來的只有你了，克里普託哦。你的話人民也會信服的吧」

「但是！」

「什麼啊，很快便會習慣的」

「請不要說得這麼輕描淡寫啊……」

不過，實際上能託付去擔任下任皇帝的人就只有克里普託亦是事實。

不論他如何拒絕，莉亞特里絲死後，趨勢都會變成這樣子的吧。

「那麼，既然一個餘死後的憂慮消失了——」

「話說回來，有件事我一直都很在意」

「怎麼了，岬哦」

「薇奧拉小姐的事，打算怎麼辦呢？」

這樣一問後，莉亞特里絲就有一瞬間連呼吸都停止了。

不是作爲皇帝，而是作爲人的她的感情使得她這樣反應了吧。

在王都的復仇，被奪去的青梅竹馬的性命，活了下來的醜惡男人。

「呼嗯。然後那個研究完成了。搭載在庫拉戈上的，就是複製了我國的王牌機師的大腦之物。當搭載在庫拉戈上的時候，也能省略去感情等等的東西」

「庫拉戈本身的性能也是，透過大量使用祕銀而得到大幅度的提升了。儘管相應地機動性下降了，但機師的手腕應該可以彌補這一點吧」

「雖然不只是薇奧拉，餘還有很多牽掛的事——對了，岬和克里普託哦，餘有點事想問你們」

「誒？」‍‍‍‍‌‌‍‌‌‌‌‍‍‌‍

我該把它，在這裏說出來嗎——

克里普託眯起眼睛，皺起眉頭思考着。

不管怎樣，兩人的事，應該由兩人來決定。

姐姐似乎已經看透一切了。

「餘想迎來與作爲皇帝相稱的死亡。必須是盛大又莊嚴的，會留在人們的記憶裏的死亡。有什麼好主意嗎？」

聽到我的提議，她露出微笑說道。

「先不論這樣做她會否接受——其實現在新推出的新型阿尼瑪斯「庫拉戈」啊」

「沒有，一次都沒有」

5人。

雖然是有的……但對着做好了自己會死的覺悟的她，就算說出這種事又有什麼用呢。

我說了。

「用那個複製的大腦來繼續當皇帝，是沒有這種打算對吧？」

因爲就算科學技術遠遠遜色於原來的世界，但叫魔法的存在擁有足以消去這個優勢的效果。

再見，世界。

「小莉亞，真的非常喜歡薇奧拉小姐呢」

2人。

這句說話，大概也是在揶揄受到污染而迷失了自我的雷克斯王吧。

然後你好，可愛的牢籠，和復仇的終結。

殺掉復仇對象是很簡單的事，殺意會自行湧上來，身體也會自由地行動。

聖典，禁咒，沉眠於地下的破壞世界的古代兵器。

雖然我不瞭解箇中道理，但說是魔法的話也就只能接受了。

「嘛，岬微妙的反應，也不是不能理解的。餘也不認爲這樣做薇奧拉便會接受。儘管如此無論如何餘都想做點什麼，只是在掙扎而已」

如果這件事不成立的話，童話故事便會無法完成的。

就算是這樣，明明連車輛的自動駕駛都尚未實現，究竟是在哪裏得到了如此高級的技術的呢。

天國之門【Heaven9;s gate】。[2]

最後的一着。[1]

可是，如果不做的話。

「這麼一說，我也是僅僅在第一次見面時見過他而已」

「我明白新型阿尼瑪斯很厲害了。可是，這件事和薇奧拉小姐有什麼關係呢？」

但是那個提議，與其說是爲了她，倒不如說是爲了我的。

「當然啦，因爲她是餘在這個世上唯一愛着的女人」

再見，藍天。

「呼嗯，這個打算有什麼問題嗎？」

「先聽下去吧。在新型裏是沒有駕駛艙的，它是不需要人操作便能自動行動的，全新的阿尼瑪斯，這就是庫拉戈」

「所以說，餘的大腦也得到複製了。接下來就是讓羅依拉造出忠實地再現餘的肉體」

再多插嘴，就太不知好歹了。

如果被拒絕的話，再找別的途徑就行了。既然不過如此的話。

另一方面，我有僅僅一個的好主意。

「如果我能回答得到的話」

「皇帝陛下，您想不想用您的性命來拯救世界呢？」

「難道說，是打算把那個交給薇奧拉小姐嗎……」

要說有沒有問題的話，肯定是有的。

「哈，真是愚蠢的問題。這是僅僅爲了薇奧拉而準備的東西。再說，生者跟隨死者是要怎樣啊。統率國家的必須得是擁純正的生命的人」

「請問吧」

「那麼——」

「皇帝陛下，我可以說一下我的主意嗎」

也即是說，它搭載了人工智能。

死。

「餘的大腦也得到複製了」

就算，那位對象是尋求死亡之處的莉亞特里絲亦然。

嘶，我吸了一口氣，讓出奇地激烈跳動着的心臟平復下來。

但是，沒有什麼比對並不憎恨的對象說「去死吧」的那個瞬間，更令人緊張的了。

「小岬，有什麼想法的話就說出來吧。因爲雖然小莉亞是那副樣子，但似乎是認真爲此苦惱着的」

王國的天才魔法師和騎士團長的故事。

「別裝模作樣，先簡潔地說出來吧。那時候如果餘判斷爲無價值的話便會駁回」

被給予的許可。

受到溫柔的曉諭的我，決意全盤托出。

道德什麼的在感情面前是無能爲力的，明明最爲理解這一點的不是他人，正是我自己。

「哈啊」

其未來，位於手所伸出的前方的世界。

「大腦的，複製……」

「是嗎，畢竟最近他都一直呆在實驗室裏。嘛，總而言之，餘命令了那傢伙，用魔法進行大腦的完全複製」

「唔，爲什麼這裏冒出了阿尼瑪斯的話題呢？」

「呼……把詳情，說來聽聽吧」

突如其來地，莉亞特里絲問了這種事情。

「在帝國的魔法師中，有叫羅依拉・邁太芳拉的男人在。在王國發動召喚魔法的時候趁機加以利用，把命呼喚到這邊來的也是那傢伙的所爲。他其實一直都在城堡裏的，你沒有見過嗎？」

將計劃的一切全部講完後，莉亞特里絲用手掩着臉仰天大笑——並說「這件事，就讓餘也來參與吧」。

姐姐也點頭，說「如果小莉亞和小岬覺得這樣也沒關係的話」。

最後的一塊拼圖砌好了。

全部的手牌，這樣一來就都齊備了。

剩下的，就只有結束了。

————————————————註釋：

[1] 此句亦是第96話的標題。

[2] Heaven9;s gate，英語，意爲天國的大門。第76話的標題亦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