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我們大概是朋友吧
《食人轉移者的異世界復仇譚》 · kiki · 5409 字
在岬和普拉娜絲交談的時候,百合一行人爲了探望,而造訪了克里普託的病房。
直至方纔爲止,芙蘭西思、命及艾爾萊亞正在幫忙撤去瓦礫的工作,百合由於腳部受傷則正在協助處理其他細微的工作。
現在正值休息時間,所以大家決定一起去病房了。
在帝都的戰鬥中失去了右臂的克里普託,雖然透過治療總算是保住了一命,但他仍然跟包含幻肢痛在內的後遺症繼續戰鬥着。
而獻身式地看護着這樣的他的人是——基希尼亞。
似乎是克里普託庇護自己導致失去了手臂的事讓她感到內疚,而據說她的看護溫柔得克里普託本人也覺得毛骨悚然。
然後今天當然也是,基希尼亞也在病房裏。
「你好,克里普託先生,傷勢怎樣了呢」
對於百合的提問,在克里普託說話之前,基希尼亞就先回答了。
「沒有變化啊,就算是阿尼瑪使,也不可能讓切斷了的手臂長出來的」
「爲什麼是你來回答啊。情況正在好轉哦,確實地」
「那你試試沒有我生活下去啊」
「我說過我能做到的吧!」
面對代替打招呼的爭吵,百合、艾爾萊亞和命露出了苦笑,芙蘭西思則是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看來這兩人,似乎自以爲「我們和以前一樣關係依然很險惡」,但如果用作爲第三者的芙蘭西思的話來說,兩人的距離是猛地越來越近的。
畢竟克里普託賭上性命保護了基希尼亞,所以這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不過——「那個」基希尼亞,竟然。
因此就連芙蘭西思也一又再地嘆氣了。
「嘛,嘛,兩人看來很精神真是太好了,對吧?」
「我纔不想見到基希尼亞的情話吵架呢—」
「情、情話!?芙蘭,你在說什麼啊!?」
「多虧了商人的訓練,我並不會怕生,所以是沒事的哦。比起這個,因爲淨是要拿些重物,腰纔是真夠受的」
基希尼亞如此說着並抓住克里普託的前襟,但克里普託已經習慣了所以很是沉着。
聽到艾爾萊亞的說話後,在場的所有人都看着她。
不過說是與年紀相符的話就的確是與年紀相符。
其後,兩人微妙地意氣相投,將基希尼亞逼入絕境。
「發生什麼了?」
「你也太冷靜了吧!明明在第一次能看見芙蘭的時候你應該是更加慌張的吧!?」
「這要視藥物的種類而定,但可能性是有的。不過,下藥者肯定已經被基希尼亞小姐殺死了」
雖然她平時展現出來的姿態給人一種意外地是慷慨大方的姐姐的感覺,但以前在王都交戰時她可是可怕得不得了的。
「你指的是誰呢?」
「用了藥的那兩人嗎。就我而言,那倒不如說是令我對女性抱有心靈創傷了」
「艾爾萊亞啊,你先好好看看自己的身體」
聽到她的話後,在場的所有人都同時想到。
據說她實際上,似乎殺死過很多人呢。
「像這樣子和岬小姐兩人聊天,也是比較罕有的呢」
正因如此,對帝國的人們來說,便亦是可靠的存在。
「話說回來,拉比,故鄉的事真的不要緊嗎?」
「因爲基本上百合和艾爾萊亞都在旁邊呢」
「不會吧,再怎麼說,將才剛流亡過來的我們選爲四將什麼的……」
所謂的病房,就是讓人往往都很閒的地方。
「啊,咦……我,說了那麼奇怪的話嗎?」
彷彿是想讓自己覺得那不算是什麼般的說法。
難不成是沒想到我會說出那兩人嗎,拉比「啊—……」地說道並露出了愁眉苦臉的樣子。
「我是懂得分寸,有自知之明的。雖然沒打算放棄,但是要習慣這副身體,肯定是有必要經過好一段時間的鍛鍊的吧」
◆◆◆
即使如此,一旦得知父母正面臨生命危機時,他就自然而然地擔心他們的安危了。
他一邊如此說道並摸着腰部,一邊坐在牀邊的椅子上。
那的確是很可怕的模樣。
「這是小孩的胡言亂語吧,別這樣大聲叫嚷啊」
「真沒意思呢。此時就應該說「即使只有獨臂我也會繼續」,將那人當作對手吧」
「雖然王國的管制很嚴格,但給人的印象是進行賄賂的話則是另一回事了。帝國的管制比較寬鬆,我認爲有很多人都是合法使用的」
百合的吐槽,使艾爾萊亞不禁臉紅了起來。
真是奇怪的回答。
「嘰嘻嘻嘻,岬帶過來的孩子果然都是一羣古怪的傢伙啊。但是出乎意料地,這樣的人是適合當四將的呢」
那麼幹脆再睡一覺吧,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拉比來了。
「關鍵是,雖然叫茜拉的人被使用了藥,但也有可能下藥者是不會被捕的」
「基希尼亞小姐的部下……我記得是叫茜拉小姐吧。那位似乎也被用了藥,正在接受治療呢」
拉比還是一如以往對慾望很是坦率,但明明臉上擺出的是一副很是認真正經的樣子。
「唔—……果然會這樣問嗎。意外地看來也不怎麼算是什麼呢,這」
於是芙蘭西思便獨斷地敲他的頭,因此善惡的彼岸【Invisible】就爽脆地失去效果了。
話雖如此,命的情況是偶然,是殺死了以前的四將所造成的結果——然而。
「……啊。說起來也是呢」
尤其是對於十幾歲的男生來說,缺乏刺激的農村太過狹小了吧。
不過,明明那是自己幹出來的事,但自己又因此而受到心靈創傷,這該怎麼說呢。
「真了不起呢,儘管失去了一隻手臂,但依然不放棄什麼的……」
雖然幸好在蒙斯大鬧時兩人都被牽連入內、糊里糊塗地死去了。
「果然,我是無法對從口中流出着口水、翻着白眼逼近過來的女性興奮起來的」
如果是現皇帝的話,肯定會隨便一想地,將意料之外的人物變成四將的吧。
而且是罕見的,獨自一人前來。
「自小就被決定好要繼承家業了,父母亦對此不抱有疑問,我一直都感到窒息」
「是尋常的農家。故鄉的城鎮古諾榭爾本身是個悠閒的地方,是非常非常……無聊到讓人想逃出去的地方」
他變得能意識到芙蘭西思的存在,是發生在兩天前的事。
「……可是我,感覺自己被召喚過來之後很快就變成四將了啊」
大概是看見基希尼亞的樣子後,她領悟到基希尼亞已經不會再與他敵對了吧。
「應該會有人上位的,大概是有誰會從軍隊裏晉升上來吧?」
雖然在日本的時候能靠着玩手機來度過時間,但是在這個世界裏並沒有那種東西。
「順道一問,家庭是在做什麼的呢?」
與普拉娜絲的對話結束後,我在房間裏閒得不行。
貿然離家、隻身遠赴雷古納託利科斯王國,也就是說他和父母的關係不太好吧。
要是我的話,我是絕對不可能會有這個想法的,所以我有一點點羨慕呢。
「拉比不是也有的嗎」
「不管怎麼說這黑色幽默也太過火了」,克里普託嘆息道。
基希尼亞,基本上是恐怖的象徵吧。
「在蒙斯時在一起的那兩人」
「而且最近也新增了芙蘭西思小姐,然後還追加了命小姐嗎。增加到這種程度,我就連羨慕的感想都沒有了。……不,或許我只是嘴硬不服輸罷了」
「請不要擺出一副感到不可思議的樣子,因爲我不是阿尼瑪使,我發揮作用的地方跟大家是不同的」
差不多該改變話題,談一下一直都想問他的事情吧。
「明明沒一個人認識你,可真夠受呢」
「這麼說來,克里普託的手臂這個樣子的話,是不可能作爲四將復職的吧—。空出的位置會變成怎麼樣呢?」
「這個世界,意外地有那樣子的危險的藥物在蔓延着嗎?」
一進房間,拉比就彷彿讀了我的心般說道。
那麼,淨是說些藥物的事也太不健康了。
於是,拉比逃出歐利涅斯王國,來到雷古納託利科斯王國了。
「現在回想起來,父母是非常溫柔的。除了我說要離開城鎮的時候之外,我們幾乎從來都沒有吵過架的」
「咦,關係比我想像中的要好啊」
「看來的確是這樣呢。聽聞王國遭受攻擊時,我當真擔心了——這時我自己才第一次察覺到」
說不定會失去,這麼想的時候才第一次察覺到對方的重要。
至於我的父母,就是萬一我都是不可能會這麼想的,所以放心吧。
至於彩花,在死亡之前我就一直都是覺得很重要寶貴的。
「其實我,打算在這場戰事結束後,回到故鄉去」
拉比用比剛纔更大的聲量,如此宣告道。
對他來說,這就像是公開自己的祕密一樣的事情吧。
「是要,繼承家業嗎?」
「這件事我會和父母好好商量後再決定的。當了師父的弟子,遇見了岬小姐,於是我得以多方見識到我至今爲止尚不知曉的世界。多虧於此,歐利涅斯與他國相比的不足之處和優秀之處,雖說只是逐少逐少地,但我亦是能看得見這些事物了」
在這個世界上,幾乎沒有人會遊走於各個不同國家的。
在這一點上,見識過三個國家的拉比的知識,或許會爲歐利涅斯王國——乃至古諾榭爾本身,帶來好的影響。
「就算是在古諾榭爾,也有隻有我才能做到的事情。就算是在那個無聊的城鎮,如果是現在的我的話,也能在那裏產生出「刺激」。我有這樣的感覺」
「對呢……如果是現在的拉比的話,我覺得是能颳起新風的」
先不管那是好的風還是壞的風,因爲他在旅途上所看見的景色,肯定是在悠閒的鄉村小鎮裏看不到的東西來的。
可是,這樣子地談着戰事結束之後的話題的話,我就很難拜託他了。
「不過,首先得在接下來的戰事中倖存下來纔行呢。因爲現在的我是岬小姐的同伴,所以我會尋找我力所能及的事,儘可能發揮作用的哦。所以如果有什麼事想拜託我做的話,就請無須顧慮儘管說吧。這也是我的願望」
難不成……被看穿了?
靠近現在的王國,是非常危險的行爲來的。
我忍不住,大笑起來了。
「不過,我唯獨有一個條件」
「啊啊真是的,我不應該問這件事的!」
阿尼瑪太過顯眼所以不行,阿尼瑪斯因爲同樣的理由也不可以。
「因爲,不告訴你的話你就不會去王國的吧?」
換句話說,只能拜託擁有除此之外的移動手段、又是熟悉王國地理的人了。
不過我可從未想過要賣人情給他,還要是賣得會讓他肯盡力到這種地步的。
「那個,和艾爾萊亞小姐「做」的時候,是用什麼方式的呢?」
並不是再也無法相見的,想這樣勉勵他的百合卻停下了手。
「那麼,我就加入適當的模糊後告訴你吧」
連耳朵都變紅了的拉比,用手遮臉移動到房間的角落去了。
就目前王國的情況來看,能否按照估計與普拉娜絲匯合呢,這一點是值得懷疑的。
話雖如此,顧及艾爾萊亞的尊嚴,亦不能全都公開出來告訴他。
於是拉比,便滿臉通紅地抗議着。
或許會死,或許再也無法相見。
當然,我把用來與普拉娜絲通話的奧拉克石也交給他了。
「甚、什麼啊,不要笑啊!因爲我一直都很在意啊!」
即使如此,拉比也沒有露出一絲不願意的表情。
拉比敏捷地轉了過來。
過了一陣子,吵嚷終於平靜下來,拉比一下子站了起來說道。
動作太迅速了,令我不禁又笑了出聲。
……或者說,有曾經發生過這樣子的事嗎?
「呼,呼呼呼呼,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拉比的臉慢慢地靠近了過來。
既然是這樣的話,繼續隱瞞下去也是沒用的吧。
「我當然會接受哦。既然這是隻有我才能做到的工作,我很高興」
只有一個的話,無論是怎麼樣的條件我也接受吧。
不過,既然拉比是健全的男生,那在意也是沒辦法的吧。
晚上,舉辦了小小的送別會。
他說「必須做好明天的準備」。
普通的學生,會愉快地談論這種話題的嗎——真沒想到,來異世界能夠體驗得到呢。
雖然事情變得很突然,不過悄悄拜託姐姐幫忙、讓帝國行動起來的話,今天之內就能湊齊必要的物資了。
誰可以,證明自己明天仍然活着呢。
由於有受到傷患的影響導致無法隨心所欲地喫喝的我在,因此以聚會的規模來說這場送別會實在太過小巧,不過拉比的眼睛亦浮現出了淚水。
「拉比,我有個請求」
「我想請你告訴我。我一直都很在意……」
最初的相遇是最糟糕的,但自那之後竟然能將關係建立到這種程度,我真想誇讚能做到這件事的自己。
接下來我們聊了很多這樣的白癡話題。
在我腦海中的語文辭典裏,並沒有記載除此之外的相符合的詞語。
阿尼瑪使越來越多,而如果被發現是來自帝國的人的話,肯定會沒命的。
拉比大概也察覺到了吧,他面露笑容勉勵百合。
「你會告訴我嗎!?」
眼見舉止可疑地確認周圍有沒有人、用認真的目光射過來的他,我亦不由得變得十分緊張。
做,即是……就是,那個,對吧。
「是的」
在送別會結束之時,艾爾萊亞和芙蘭都淚流滿面,哀嘆着與拉比的離別。
最重要的是,這是我和普拉娜絲的極其私人的需要。
畢竟倒不如說,這可是一個條件不足以抵消的大工作啊。
因此——沒錯,將資料運到普拉娜絲所在之處的事,除了拉比以外早就沒有其他可以拜託的對象了。
聽到這句話的他,不但沒有害怕……反而還嘻嘻一笑,爽快地回答了。
……嗯?
反過來被勉勵了的百合,雖然也露出了笑容,但表情卻很複雜。
然後終於,拉比告訴道。
誰都是這樣的。
正因爲想到了這一點,百合才停下了手吧。
畢竟我,也沒想到你會問這個啊。
◇◇◇
「什麼條件?」
因此想要儘可能多一點時間的拉比,決定明天就從帝都出發。
我自己,在確立目前的方法之前,也都是照字面意思那樣摸索了很多的。
「不,因爲……呼,咕呼……嗚嘻嘻嘻嘻!不行,不好意思這不行啊,這絕對會讓人笑出來的啊!哈哈哈哈哈哈!」
「在旅館時,畢竟身處隔壁的房間,總是能聽到聲音的啊。嘛,百合小姐的話我是明白的,但艾爾萊亞小姐不是沒有手腳的嗎。所以我在想,那,究竟要怎麼辦」
受到吸引的姐姐也不禁一同哭了起來,所以情況已經變得無法收拾了,而我的視野,亦不知爲何滲進淚水了。
「呼?」
「我想請你將關於索蕾優的父母被殺害的事情的資料,交給普拉娜絲」
與男性朋友這樣子地興奮吵嚷什麼的,這究竟是自什麼時候以來的第一次呢。
「……呼」
因爲如果沒有那個的話,就很難掌握她的位置。
◇◇◇
翌日早上,我們齊集一起,目送以馬車離開帝都的拉比。
大家都拼命地揮手,艾爾萊亞也動用全身力量來爲他送行。
然後拉比,在最後向我豎起了大拇指。
我亦同樣,豎起了大拇指回應他。
於是他露齒而笑,保持着這個表情面向正面,就此變得看不見他的臉了。
馬車遠去。
我們一直繼續凝視着,直至看不見那個身影爲止。
——這成爲了我和他的,今生的離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