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奧利哈魯鋼是非常M妙的物質

正好在岬一行人，離開了毀滅了的印古拉圖斯城鎮的時候。

在卡普託城堡的會議室裏，兩個男人在面對面對話着。

一邊是，現任雷古納託利科斯國王，雷克斯・雷伊・巴西雷烏斯。

另一邊是，國防大臣埃諾溥斯・維哥塔。

談話的內容不用多說。

正是關於，目前，處於壓倒性劣勢下的戰爭。

但是，相對於面帶難色的雷克斯王，不知爲何埃諾溥斯的表情顯得十分從容。

在稍稍離開國王一點距離的地方，以一成不變的表情注視着這兩人對話的，是身爲騎士團長的艾薇。

但是，她的內心也感到了不安。

「沒有問題，因爲我等有奧利哈魯鋼」

那是因爲埃諾溥斯的報告，太過一面倒了。

直截地說，戰況是最糟糕的。

由於席爾瓦森林的火災和賓登及泰姆的毀滅，物資的補給變得停滯，戰線的維持變得十分困難。

在滅火工作和城鎮復興上也需要騰出不少勞力，但是現在的雷古納託利科斯卻沒有那種餘裕。

與之相對，帝國那邊一個接一個地出現了年輕的阿尼瑪使，戰力反而增強了。

在這種情況下，爲什麼國防大臣埃諾溥斯顯得如此遊刃有餘呢。

艾薇完全無法理解。

「只要那個控制結構完成了，那歐利涅斯王國和茵赫利亞帝國就已不足爲懼了」

先不談埃諾溥斯的自信是否與王國的實力相符，使用奧利哈魯鋼來製作的背部推進器確實是革命性的發明。

如果能在空中飛行的話，物資補給的問題也會得到解決。

「沒什麼好說了，出去吧！」

這段時間持續了一陣子，過了一會兒之後，雷克斯王突然開口了。

淨是提出誘導利益過度的政策，結果導致國力和武力都大幅下降，而那筆賬現在正在償還着。

能使魔力增幅，但除了這點之外，基本上雷克斯王應該沒有從埃諾溥斯那裏得到了有關奧利哈魯鋼的具體說明。

現在的人所能做的，就只有爲了不重複同樣的錯誤，而繼續講述對歷史的反省並流傳下去。

「果然會這麼想嗎，吾也有同感」

「看錯你了，埃諾溥斯……」

即便如此——埃諾溥斯充滿餘裕的表情也沒有崩潰。

最初明明有39人在，現在卻只有13人了。[2]

但是，現在再怎麼說也是事後孔明瞭。

宛如被什麼附身了一樣，艾薇一邊看着他消失在門後，一邊如此想着。

「從剛纔開始不都說了嗎！在這個被逼到絕境的情況下，尋求的不是不確定的未來的勝利，而是打破現狀。吾還以爲你能理解這種程度的事呢，埃諾溥斯！」

實際上，先王——也就是雷克斯王的父親的時代，據說古拉緹雅教會擁有太強的力量，甚至還介入到政治當中了。

對，它的有用性，艾薇也是理解的。

然後向雷克斯王低下頭，若無其事地離開了會議室。

「或許它確實有着能讓戰況改變的力量，但僅憑這一點是這不夠的。不管奧利哈魯鋼有多麼優秀都是不夠的」

艾薇情不自禁地發出了愣住的聲音。

這種明擺着的事，艾薇不認爲埃諾溥斯不會理解。

但完全正如雷克斯王所說的那樣。

艾薇對雷克斯王的言行感到了不協調。

剛纔的答辯，對艾薇來說也很意外。

「沉溺於權力的慾望中，看不見正確的事物了嗎。又或者是，故意硬要重複着那樣的言行嗎」

偶爾，雷克斯王微微地喝下一口茶，吐出了「哈啊」的嘆息。

那是紮根在雷古納託利科斯王國的古拉緹雅教的大主教。

雷克斯王握緊拳頭，用力地敲向了桌子。

由於十足的壓迫力，艾薇的後背被冷汗淋溼了。

「你怎麼看埃諾溥斯的變化？」

會議室裏流淌着沉默。

「話雖如此，但是最初的運用測試不是失敗了嗎」

但是，應該是親身體驗過這個反省的埃諾溥斯，如今正和大主教保持着聯繫。

那樣的話，那份從容到底是從哪裏來的呢。

「在」

事實上，如果沒有他在的話，和帝國的戰爭應該早就已經輸了吧。

回到宿舍的艾薇，徑直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雷克斯王嘶吼了出來。

僅是，如此靜謐的空間。

無論再怎麼具有革命性，也不能把派出6人測試結果導致5人死亡的東西投入實戰。

「戰爭是一直伴隨着不測的事態的，無法應對不測的事態的話，怎可能會有什麼是不足爲懼的呢」

身爲國王直屬騎士團的團長，艾薇獲允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自由行動的。

艾薇的視線再次望向他消失在的門口。

不僅如此，就連無視防衛線直接攻入帝都也變得有可能做到。

強壯的肉體，優秀的體術，被稱爲「沒有心」的冷靜沉着的性格，經常能導出正確答案的非凡判斷力。

首先要弄清楚原因，如果能改正的話，就再給他一次機會。

咚！

「艾薇」

「我想可能是因爲和吉特有所聯繫而受到了影響」

再說，雷克斯王直到剛纔爲止，不是還對只是一味說着「奧利哈魯鋼是非常美妙」的這番言論的埃諾溥斯感到很是失望嗎。

那麼是覺得哪裏美妙呢。

艾薇認爲雖然前者是說得通的，但是埃諾溥斯是那麼輕易地沉溺於慾望中的人嗎。

如果是後者的話，到底是爲了什麼呢。

對雷克斯王的提問，艾薇有一點頭緒。

雖然艾薇認爲，埃諾溥斯對這樣的她並不是很好——但至少艾薇，是尊敬他的。

這樣的男人，爲什麼放棄了所有的作戰，斷言「只要有奧利哈魯鋼就足夠了」呢。

會對絕對敵不過的對手挑起戰爭的國家是幾乎不存在的。

但是，這份不協調感屬於透過告訴自己「想得太多了」就可以解決的範圍之內。

「……誒？」

艾薇完全無法理解。

也就是說，如果雷古納託利科斯王國能夠維持以前的武力的話，從一開始就不會和帝國出現戰爭了。

正是因爲有着如此之高的能力，雖然出身一般士兵，卻一直爬到了國防大臣的地位。

「……嘖！」

‍‍‍‍‌‌‍‌‌‌‌‍‍‌‍

由於所謂的大主教，在立場上擁有足以偶爾受到古拉緹雅教徒崇拜的領袖魅力特性，因此這是王國也不能無視的存在。

雷克斯王雖然說他看錯了埃諾溥斯，但他並不是那種因爲這種原因就會輕易捨棄埃諾溥斯的心胸狹隘之人。

「那是由於不測的事態而引起的」

那個，強悍的男人。

埃諾溥斯並不是阿尼瑪使。

被這樣命令了的埃諾溥斯，樣子完全沒有動搖，保持着平靜的表情站了起來。

而且竟然，他又對着雷克斯王重複了一遍相似的話。

但是，他被譽爲最強的阿尼瑪斯駕駛員，是隻用一架舊世代機的普魯布，就可以把阿尼瑪擊敗的怪物。

「只要完成了，就必定能取得確切的成果的」

吉特・米斯路德。[1]

「只要有奧利哈魯鋼的力量，就可以打破現狀了。奧利哈魯鋼就是如此非常美妙的物質」

◇◇◇

「吾也，明白奧利哈魯鋼是非常美妙的物質」

優秀的不僅僅是阿尼瑪斯的操作技術。

剛召喚異世界人的時候很是熱鬧的宿舍，現在也變得十分安靜了。

變得安靜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如果導致這個情況的死因是戰爭的話，我還可以接受的……」

對看不到任何人的漫長走廊感到寂寞的艾薇，不由得嘟囔着。

事故、處刑、帝國將官的突襲、推進器運用測試的失敗、以及岬的復仇。

雖然還沒有收到確切的消息，但據說賓登和泰姆兩個城鎮已經毀滅了。

爲什麼她會如此憎恨同一所學校的學生、以及王國呢——艾薇對此有頭緒。

最初以爲她只是單純的淫樂殺人犯，但因爲普拉娜絲說的某句話而改變了想法。

『艾薇，如果我被某人殺害了，然後那份罪名被嫁禍到你身上的話，你會怎麼想呢？』

普拉娜絲，對於艾薇來說是很重要的——是比什麼都應當優先保護的，青梅竹馬。

小時候，只不過是淘氣的艾薇在拉着老實的普拉娜絲到處跑而已，但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艾薇就有了明確的自覺，想要保護她了。

這種關係至今也沒有改變。

覺醒爲阿尼瑪使的艾薇，抱着「保護王國便也能保護普拉娜絲」的想法加入了騎士團。

然後，以追逐艾薇的形式，原本就擁有卓越的魔法才能的普拉娜絲，經過一番刻苦學習後獲得了王國魔法師的地位。

因爲阿尼瑪也是一種魔法，所以擁有優秀魔法才能的人往往能成爲阿尼瑪使。

明明如此，普拉娜絲卻不能使用阿尼瑪，而完全沒有魔法才能的艾薇卻成爲了阿尼瑪使，真是不可思議的事——

「下午好，團長」

從背後傳來了聲音，於是艾薇回過頭去。

「啊啊，是蕾娜啊。下午好」

臉上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棕發的她是蕾娜，是負責騎士團的文書工作的女性。

雖然除了艾薇以外的騎士們都被送去了前線，但負責事務的人則有幾人留在了宿舍裏。

「呼啊」地大大吐出一口氣讓內心平靜下來後，轉動鑰匙，打開了門。

「不好意思，沒什麼時間了，我該回到自己的房間去了」

「咿！？怎、怎麼，怎麼了艾薇！？」

「團長最近總是露出平時不會展現的表情，而且臉色也不好呢。剛纔，是在開會對吧？」

感受到背脊發冷的艾薇，雖然覺得有點強硬，但還是想打斷談話，離開這個地方。

艾薇，首先懷疑自己。

「別在意，蕾娜是對的。我，也得笑着，以便隨時都可以用笑容迎接他們的凱旋」

「嗚哇啊啊！」

是和往常一樣的，蕾娜。

即使奧利哈魯鋼有着能提高阿尼瑪輸出的這個優秀性質，也並不是沒有缺點的。

……果真，這只是自己想多了嗎。

「……唔，是呢」

所謂的大家，就是指騎士團的成員。

而且，她到底是從哪裏得到要進行下一個測試的消息的呢。

也沒有特別着急要做的事情。

「團長……」

「雖說如此，但勉強笑出來也是很困難的，所以可以讓我說些開心的事嗎？」

原理不明、奧利哈魯鋼本身的耐久性很差、控制也尚未完善。

艾薇儘可能地做出自然的笑容回應她，然後就離開了那個地方。

在那裏的是，普拉娜絲。

「啊，不，我絕不是對團長說的哦！？」

聽到熟悉的一句語，令艾薇的心臟激烈地跳動。

「不用擔心，因爲奧利哈魯鋼是非常美妙的物質」

「啊，是啊」

「無論多麼優秀，我不認爲一兩次的測試就能解決所有的問題」

阿尼瑪使的死是很大的損失，所以無論在任何情況下，在障壁消失前都要撤退，雖然艾薇曾經如此親口傳達過，但是在騎士團裏是沒有會僅僅爲了能讓自己逃跑而犧牲他人生命的人的。

雖然真的很想無視並離開的，但艾薇做不到這種事。

然後用手觸碰她蒼白的臉頰。

但是，她告訴自己，這只不過是偶然地說出了類似的說話而已，並保持着平靜做出了應答。

「……說得對呢」

就連艾薇也不能進去見他，所以她會抱有不信任感是理所當然的。

「果然戰況不太樂觀呢，大家都平安無事就好了」

快步離開這個地方的艾薇。

因爲說是開心的事，艾薇還以爲蕾娜一定是要披露發生在宿舍裏的愉快的小插曲的。

「請打起精神呢」

她便是其中的一人。

這樣深信着並進入房間的艾薇，看見坐在椅子上的

她

後不禁叫了出來。

正因爲如此，剛纔言行的異常才格外顯眼。

她停下腳步，回過頭來——蕾娜用溫柔的笑容說着。

「不用擔心，因爲奧利哈魯鋼是非常美妙的物質」

表情和平時相比沒有不同，反而更加令人毛骨悚然了。

一邊希望不要遇到任何人一邊在走廊上走着，最後終於走到了自己房間的前面。

反正本來就是打算在自己的房間裏悠閒地待著的，所以艾薇爽快地答應了。

她有艾薇房間的備用鑰匙，而且是經常來訪的，所以艾薇明明應該早就對此習慣了的。

「不，不用在意」

「僅僅這樣是很難讓人信服的哦，蕾娜」

對於雖然在騎士團裏辦公、但對新兵器沒有興趣的蕾娜來說，這真是個少見的話題。

蕾娜應該也知道這樣的情況的，但她卻用一如既往和藹可親的笑容說道。

明明是這樣的——但無論是埃諾溥斯還是蕾娜，爲什麼都會如此盲目地相信它呢。

但蕾娜，叫住了這樣的她。

這件事，蕾娜尚未知道。

房間裏面當然沒有任何人。

「團長，只要有奧利哈魯鋼，所有的問題都會得到解決的哦」

再者，桂現在也以幽禁的形式被關在診療所裏。

即使這就像是單純的許願行爲，但哪怕是爲了能讓戰況有一點點好轉，在王都的自己也得笑着纔行——艾薇對自己如此說道。

「啊，對不起，讓團長停下來了」

但她立即就否定了。

「沒問題的，因爲奧利哈魯鋼是非常美妙的物質」

早已從前線，傳來了數人戰死的報告。

「團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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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背部推進器，好像很快就要進行下一個測試了。如果成功了的話，就可以輸送物資、也可以把援軍送過去了，騎士團的大家應該都會振作起來的！」

雖說是騎士團團長，但也不一定是正確的。

「團長還在爲上次的測試失敗擔心嗎？」

「留在王都的人可不能露出這樣的表情呢，因爲大家都在努力戰鬥着的！」

說不定，只是自己的價值觀有點奇怪而已。

陰沉的感情會自然地將不幸吸引過來。

「啊啊，謝謝」

「都死了五個人，當然擔心啦」

看着樣子明顯不正常的艾薇，普拉娜絲擔心地接近站在房間門口的她。

「臉色很糟糕啊。稍微休息一下比較好吧」

感受到青梅竹馬溫柔的觸碰，艾薇緊繃的身體便一下子卸下了力量。

噗呼。

突然撲進懷裏的艾薇，令普拉娜絲完全停止動作了。

『呼，呼哦哦哦哦哦哦哦！』，雖然她心裏高興得想大聲呼喊，但還是忍住了，把手臂繞到了背上。

治癒艾薇受傷的內心是優先要做的事。

不過——普拉娜絲，有着比這還更優先要做的事項。

「艾薇」

聽到在耳邊被呼喚名字，艾薇在普拉娜絲的懷中微微睜開了眼睛。

雖說是意外，但沒想到會被自己應當保護的對象抱住並安慰。

接連死去的異世界人、被逼到絕境的王國、還有這次與奧利哈魯鋼有關的奇怪的不協調感。

也許疲勞達到極限亦只是時間的問題。

在這個意義上，是否應該認爲艾薇露出軟弱一面的對象是普拉娜絲真是太好了呢。

現在脆弱的艾薇，無法抗拒普拉娜絲的溫暖和柔軟，以及被包裹着所產生的安心感。

再一會兒，再多一會兒就好——在這樣撒嬌的艾薇的耳邊，普拉娜絲再次低聲說道。

「奧利哈魯鋼是非常美妙的物質」

今天一天，聽到厭煩的一句話。

撲咚，撲咚，撲咚。

心臟響得發痛。

艾薇在懷中，連呼吸都忘記了，睜大了乾澀的眼睛。

[1] 吉特的姓氏「米斯路德」，ミストルート，應該爲英語Mistletoe，意爲檞寄生。

————————————————註釋：

[2] 這13人亦包含岬和百合在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