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缺肢癖
《食人轉移者的異世界復仇譚》 · kiki · 6334 字
在前往賓登的路上,越過山嶺之後,周圍變暗了。
因爲馬匹很明顯已經疲勞了,所以乘在帶頭的阿尼瑪斯里面的商人建議今天在這裏露營。
眼見其他商人們都欣然答應,於是我和百合也點頭同意了。
該說真不愧是商人的馬車嗎,料理道具和食材都很充足,這天晚上舉辦了圍着篝火的宴會。
或許其中也包含了對我們的款待之意,在篝火上的鍋中咕嘟咕嘟地煮着的食材,看上去都是非常豪華的。
雖然也被邀請了喝濁酒,但我們兩人都以不能喝酒爲由拒絕掉了。
在這個世界裏,沒有不到規定年齡就不能飲酒的法律。
但是,我還沒愚蠢到會在不能饒恕的對象面前露出毫無防備的樣子。
「明明是很好的酒,不喝真是太可惜了」,雖然對方這樣勸着我們,但我們還是拒絕了。
與此相對,說是商人的弟子的17歳少年——拉比,被師傅勸得大口大口地喝着酒。
看來,17歳也是能喝酒的哦,對方似乎是想透過展示出這一點來再次勸我們喝酒。
……但是他,似乎喝到變得口齒不清了,還要說讓我們喝下那個嗎。
在酒也喝得差不多,幾乎所有商人的臉頰都變紅、腳步亦變得很奇怪的時候,一名有點胖的、留着鬍子的充滿可疑氣息的男人站了起來。
令人喫驚的是,他似乎是在匹姆斯看到的傳單上,也就是「那個驚奇戲棚」的主辦者。
「給你們看看我引以爲傲的
收藏品
吧」
驕傲地說道的他朝着自己馬車的車廂走去,打開
鎖
後,將三名男女帶了回來。
他的「令人驚奇的展示品」使其他的商人們熱鬧起來,並紛紛熱烈地鼓掌。
受到掌聲歡迎的他,以及被帶了過來的三人,都爲此而感到自豪。
我和百合無法接受這些展示品,是因爲感性的差異嗎,又或者是因爲——雖然我不知道在異世界使用這個詞語正不正確——代溝嗎。
我在意的只是,驚奇戲棚的主人把他們稱爲收藏品。
奇怪嗎,我覺得對即將死亡的人感興趣是每個人都自然擁有的好奇心來着。
作戰會議已經結束了。
這時,外面有什麼人發出了嘎吱嘎吱地移動的聲音。
我背對着百合走出了帳篷,一邊壓着腳步聲一邊追着揹着袋子的男人。
男人吞了一口氣。
「你不也很明白嗎。既然如此,你可以當做沒看見嗎?」
◇◇◇
沿着剛纔驚奇戲棚的主人所走的路線走了進去森林後,發現那裏有一個微微蠕動的麻袋。
對於沒有容身之處的他們來說,驚奇戲棚或許是必要的歸宿。
什麼都不用說了,沒有不執行計劃的理由。
「啊……」
「我的名字是岬・白詰。因爲我個人對你感興趣,所以就來迎接你了」
「但是從袋子裏傳出了聲音,難道里面裝着人嗎?」
一鑽進出入口,百合就開口詢問。
「甚、什麼……是你嗎。做什麼都不關你事吧,不要管我」
「因爲不這樣做的話,憑他們一個人的力量也是賺不到錢的呢」
阿尼瑪使……嗎。
「他扔掉了沒有用的女性」
「這是最後一個問題了吧,差不多該讓我走了吧」
「是……誰……」
他舉動可疑地注視着周圍,並向附近森林的方向前進。
在商人們準備的帳篷裏和百合一起睡的我,一直在尋找着殺光他們的時機。
解開封住袋子的繩子並打開袋子口後,從裏面冒出了排泄物的氣味。
「你對這件事感興趣嗎,真是個奇怪的傢伙啊」
「……真是個奇怪的傢伙啊」
丟下這句告別的臺詞之後,男人消失在了森林的深處。
她用很小的聲音回應了我的叫喊。
我不由得皺起臉來。
完全沒必要煩惱。
「誒,扔掉……!?」
不過……但,我突然想起來了。
對方都是活生生的人。
爲什麼我在想着這樣的事情呢。
「知道了,按照預定計劃對吧」
「嗚哇啊啊!?」
男人一邊這麼說着,一邊用下巴指向掉在地上的袋子。
然後走了3分鐘左右,就在他在開始「哈啊、哈啊」地喘氣的時候,我一下子走了過去,從後向他伸出了手。
裏面的是生物嗎。
我一直目送到看不見他的身影爲止,然後就返回了帳篷處。
「因爲沒用了,所以打算處理掉嗎?」
「這動作就像是在說着自己是個可疑人物呢」
「裏面的是,在西南方的一個叫做印古拉圖斯的城鎮買來的,沒有手腳、眼睛也看不見的女人。似乎是阿尼瑪使,好像在鎮上被稱爲「聖女」,但對方跟我說「因爲沒有用了所以想賣掉」。然而,雖然買下的是好東西,但是自尊心卻奇怪地高,根本派不上用場啊。一有事情就吵着想回故鄉想回故鄉的」[2]
「買下來的嗎」
真是顯淺易懂的反應,果然放在裏面的是人嗎。
「你在做什麼呢」
我用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回應了。
「怎麼樣?」
「嗯,攔住你了,真是抱歉」
男人發出丟臉的聲音,屁股着地摔倒了。
從袋子裏發出了一聲小小的「啊」。
「我去追他,百合就在這裏等着吧」
反正他們全都是王國的人。
爲了抵抗擁有阿尼瑪的我們,他們必須搭乘阿尼瑪斯。
「那樣子的傢伙的父母,有很多都是隻要給點錢就會把孩子賣掉的。明明在生下來之後說「我不想殺了我的孩子」,但是在養育的時候卻漸漸變得討厭孩子起來呢。我走過大大小小的城鎮,買下這樣的小孩來賺錢。這是互相依靠的關係,我從來都不認爲這是惡行」
「把人當成收藏品的傢伙也就是那樣的吧。那麼,等那個男人回來後就開始吧」
殺掉後都是一樣的。
「咕……是、是啊,不行嗎!?明明花高價買了下來,但是一點用也沒有,還需要費事照顧大小便,淨是麻煩!」
加之,這裏有兩體阿尼瑪,即使假設他們能搭乘上阿尼瑪斯,萬中挑一也沒有取勝的機會。
◇◇◇
看來神志是清醒的。
從帳篷的出入口往外窺視,看到驚奇戲棚的主人揹着袋子蠢動着的身影。
結果,在開打之前就已經清晰可見。
「什麼啊……是這樣嗎。那就沒事了吧,讓我走吧」
所有人都睡得很靜的深夜。
「最後還有一個問題,我能問一下那個袋子裏裝着的是什麼樣的人嗎?」
「知道了,小心點啊」
「喂—,還活着嗎—?」
「看見沒看見什麼的,我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責難你哦。我只是好奇而已」
「謝謝……你的幫助」
謝謝,嗎。
一聽聲音就明白了。
她,大概是個
美麗
的人。
「附近好像有一條河,所以首先去那裏洗一下身體吧。呃,就這樣把你放在袋子裏一起搬沒問題嗎?」
「……對不起,很髒對吧」
「這嘛,還行吧」
「沒問題,請就這樣搬吧」
我不想使她感到自己的異樣被厭惡了。
或許她也對自己漏了出來的事感到過意不去,表情很是陰暗。
我扛着袋子,急急忙忙往附近的河邊去了。
幸好河水流得很慢,浸泡身體好像也沒有問題。
我首先,脫下了她的衣服。
與溫和的笑容相配的容貌,沒有一個斑點的光滑白色肌膚,豐滿的身材。
如果四肢健全的話,她一定會是男人們爭奪的對象吧。
不,即使沒有手腳——又或者說,說不定那男人是打算在驚奇戲棚裏把她
使用
於這樣的用途的。
不忿地說出「自尊心很高」的這種話,是因爲被拒絕了吧。
我在抓住她兩邊腋下的狀態下,把她的身體泡在水裏。
在脫衣服的過程中,她顯得格外害羞。
我想我已經用聲音傳達了我是女性的這件事的,但難道說她很不擅長這種事嗎。
那爲什麼,會變成失去四肢、失去視力還要被賣掉的境況呢。
「話說回來……」
「沒事嗎?冷嗎?」
我一邊因從未洗過沒有四肢的女性的身體而感到十分苦惱,一邊謹慎細心地向她身體的各個角落伸出手。
不,實際上會讓她懷疑我的因素一個也沒有,但是,我的直覺是這樣告訴我的。
因爲她是個美麗的人,所以在這之後她一定會打從心底裏輕蔑我們的。
我接近他,貼近他的臉,再一次告訴他。
不過,如果只是活了下來但讓他逃走的話,也是很麻煩的,所以我爲他套上了十分充分的
項圈
。
我一邊在這一點上感受到了她被稱爲聖女時的餘韻,一邊靜悄悄地洗刷着她的身體。
「啊……」
「除了艾爾萊亞和
他
之外,我們把全員都殺了,我想這就是原因吧」
「拉比,差不多該準備馬車出發了」
我洗完艾爾萊亞的身體後,讓她穿上衣服,抱住她返回營地
舊址
。
「是的,請多關照,百合小姐」
艾爾萊亞完全不對我抱有任何疑心,把身體交付給我,對話也談得很起勁。
艾爾萊亞忽然,宛如提出了細不足道的疑問般說道。
「好像有用布製成的像是帶子的東西呢,我去找找看吧」
「啊,對不起,我還未介紹自己呢。我是艾爾萊亞・弗拉庫洛克」[3]
「嗯?」
「剛纔岬也說了同樣的話。那麼,請讓我叫你百合吧」
「直呼名字就可以了,看樣子好像是我比較小呢」
「我還以爲這次真的會死呢,但是幸好得救了。非常感謝你,岬小姐」
因爲沒帶擦拭的東西,所以恕我冒昧,我用了她沒髒的上衣來擦拭。
談吐還是一如既往地有禮貌啊,看來是在很好的家庭環境下長大的吧。
「果然啊……百合,揹她用的道具有留在車廂裏嗎?」
◇◇◇
他不是雷古納託利科斯王國的人,所以才活了下來。
恐怕,這是因爲艾爾萊亞沒能理解我說的話。
不是重量的問題,而是外出走動的時候雙手都被佔滿是很不方便的。
「不是我啊啊啊!那是,那是被命令了纔沒辦法的……!」
「殺了師傅的人是你啊,拉比」
「那從下次開始做什麼的時候都會發出信號的」
「有濃厚的血的氣味,發生了什麼事嗎?」
「用布固定,被背在背上的」
反正馬上就會被怨恨的。
「啊,沒事的。因爲看不見,所以有點喫驚」
沒有回覆。
「我是19歳的,岬小姐幾歳了?」
「但是你殺了」
「艾爾萊亞嗎,請多指教……啊,直接叫你的名字可以嗎」
「那麼你也直接叫我的名字吧,艾爾萊亞」
而且,即使是被賣掉了,爲什麼她還能如此清廉呢。
似乎亦正好把行李都放到馬車的車廂裏去了。
彷彿要把這樣的她拉回現實般,少年的聲音接近了過來。
「拜託你了,畢竟也不能這樣一直抱着」
「嗯,好像是叫艾爾萊亞・弗拉庫洛克來着」
百合一看到我回來的身影,就迅速地接近過來。
「好啊,岬」
「給你們添麻煩了,真對不起」
好感興趣。
畢竟看來要在一起很久的樣子,爲了讓彼此都能度過舒適的旅程,能做到的事我都想盡可能做到。
「那麼是艾爾萊亞小姐比我年長3歳呢,我是16歳的」
「因爲你很沉靜穩重,我還以爲你是同齡的。但是請不要在意,就直接叫我的名字吧,因爲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不用謝哦」
是嗎,的確好像是說過連眼睛也是看不見的。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啊」
「我是岬的戀……搭檔,叫做百合・赤羽。請多多指教,艾爾萊亞」
對此,我就像覺得那是家常便飯的事般乾脆地回答道。
「是這樣的話就幫大忙了」
「歡迎回來,岬。難道這個孩子就是那個被丟棄的女孩子嗎?哇,是個非常漂亮的美人啊」
手上握着小刀、手臂上被鮮血染紅的少年,名字叫做拉比・米澤拉。
對着一邊搔頭一邊心神不定地來回走着的他,我告訴道。
回去的時候穿我的衣服應該就沒有問題了吧。
年齡是17歳,出身地是歐利涅斯王國。
百合很擅長交際,所以不用擔心,很快就和艾爾萊亞搞好關係了。
淡雅的,禮貌的語調。
「啊,對了。艾爾萊亞平時移動的時候是怎麼辦的?」
「說起來,你的名字是?」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啊啊!」
「嗯嗯,我覺得這樣距離感更近,比較好呢」
拉比小聲地喊着「噫」,停止了動作。
「看看自己的手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是,不是,這不是我」
「你做了。拉比和我們一樣都是殺人犯」
「嗚嗚嗚嗚嗚嗚嗚……不是的,不是的啊啊!什麼啊,這什麼啊,你們是怎麼回事啊!」
內心無處可逃的拉比,一邊瞪着我一邊說道。
「真、真的殺了嗎?爲什麼要殺人呢?不就只不過是一起去賓登的人嗎!」
艾爾萊亞也同樣在譴責着我。
感覺好像在匹姆斯也有被女孩子問過同樣的問題呢。
今後每當殺人的時候都會被問到同樣的問題吧,但無論被問了多少次,答案都只有一個。
「我是發誓向王國復仇的人。所以殺人的理由,是因爲他們是王國的人,這就足夠了」
我用淡淡的語調敘述了事實。
「我……因爲不是王國的人,所以活下來了嗎」
拉比目瞪口呆。
另一方面,艾爾萊亞因憤怒身體顫抖了起來。
「因爲、因爲那樣的莫名其妙的理由就殺人……這是不好的!」
「好的還是不好的,這並不是那樣的問題」
「就是這樣的問題!你,把人的生命當成什麼了!?」
「連垃圾都不如哦,如果是王國的人的話」
「那麼爲什麼沒有殺我呢!」
既然是足以被稱爲聖女的程度,她一定擁有優秀的技能對吧。
繪者爲『紅葉崎』0;https://twitter.com/momigi11iswrit1→https://twitter.com/momijizaki_1;。
艾爾萊亞以強硬的語氣一口咬定。
「因爲確實,很開心啊。雖然和平的旅程也不壞,但果然殺了同學和王國的人的時候,心情是最爲愉快的啊」
在真正的意義上,心靈美麗的人存在於這個世界裏,這樣的一個證明,應該多少能成爲我的救贖。
「請放開我,我不打算跟你這樣的惡魔一起!」
「放心吧,我和百合都不會對那個城鎮的人出手的」
百合,邊把肩膀緊靠過來邊說道。
「那是因爲,我剛纔說過的,我對你很感興趣啊」
我下達指示之後,放棄逃避現實的拉比戰戰兢兢地坐上車伕座,握住馬的繮繩。
把那個捕食到手也不錯。
「當然了!如果對那座城鎮的人們出手的話,我不會原諒你的!」
————————————————註釋:
「呼,呼呼呼,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會改變的話也沒所謂。
啊啊,這是什麼事啊。
[3] 艾爾萊亞的姓氏「弗拉庫洛克」,フラウクロック,英語Flower Clock,意爲花鐘。
「岬似乎很開心呢」
「哈,哈哈,不,我想能把這種好孩子的思維方式貫徹到這種地步的話,你的人生應該很幸福吧。嘛,總而言之,先陪着我們一起旅行吧。如果有必要的話順便去一下你的故鄉【印古拉圖斯】也沒關係哦」
沒想到,她單純到如此地步,純正到讓人頭暈目眩。
不,說不定那樣的話對我來說是更好的。
「雖然反正你也沒有拒絕權呢」
這是有四肢的艾爾萊亞・弗拉庫洛克的樣子。
[2]「印古拉圖斯」,イングラトゥス,拉丁語Ingratus,有令人厭惡、不被賞識、不被感激之意。
譯者附註:
不禁得笑出來了。
「從拐走我的男人那裏聽說的!」
艾爾萊亞,散發着耀眼的光輝,擁有着美麗純粹的心。
[1] 標題原文爲「アポテムノフィリア」,即英語Apotemnophilia,意指對令自己的手腳等等的四肢出現缺損(進行破壞)的行爲抱有性的嗜好/幻想。注意,Apotemnophilia和「慕殘」0;Acrotomophilia1;有所不同,後者指對缺肢的殘疾者抱有性的嗜好/幻想,而前者指對自己成爲缺肢的殘疾者抱有性的嗜好/幻想。雖然中文的維基百科將Apotemnophilia置於「慕殘」0;Acrotomophilia1;的條目裏,但鑑於兩者意思有別,故我將本話標題的Apotemnophilia譯爲「缺肢癖」。
復仇正在確實地推進着的這種實感,爲我帶來了滿足感。
艾爾萊亞和百合和我,三人坐好在車廂裏,鞭子一揮,馬匹便開始行走了。
而且,即使暴露於他人的惡意之中亦沒有變得渾濁,十分的堅強。
「說起來,艾爾萊亞好像也是阿尼瑪使呢。正面交鋒似乎也挺有趣的」
今後,會有怎樣的愚者們出現在我的面前,會讓我聽到怎樣的臨死慘叫呢。
「明明受到人們的重視甚至被稱爲聖女,但是一被判斷爲沒有用之後,就被自己盡心盡力竭誠對待的同伴拋棄並賣掉了,但是儘管如此艾爾萊亞的內心爲什麼沒有蒙上陰影呢,我對此真是很感興趣啊」
「那件事,是聽誰說的?」
我一邊心情激動地期待着下一次的相遇,一邊向着賓登前進。
「帶着我一起,你是打算做什麼……」
「沒有被賣掉,因爲我是被拐走的」
「不會變成怎樣,因爲我就是我!」
「有什麼好笑的!?」
————————————————

「誰知道呢?可能是想看看,艾爾萊亞在旅程的最後會變成怎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