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圣N的归来

印古拉图斯，位于托兰西往西约半日的路程的位置。

这是林业发达的城镇，据说供应给附近城镇的木材大部分都是由这里所产出的。

城镇的规模大概和宾登差不多。

穿过建在入口处的木造大门后，我们终于进入了艾尔莱亚的故乡——印古拉图斯。

「总觉得气味非常令人怀念，明明应该才过了没多久的」

她在这里

被拐走

只不过是大约一年前的事。

说怀念也太早了，不过跟陌生的人在陌生的土地上度过的这段时间，她所感受到的时间肯定远比一年长。

「拉比先生，请在第二个十字路口往右转」

在艾尔莱亚的带领之下，她正回去她的家。

虽然她的表情明显流露出不安，不过或许是因为对能回到老家的这件事感到喜悦，她说出指示时说得比平时快。

就算是她，亦肯定不是完全没有被双亲所爱的吧。

那是当然的，因为她是如此美丽，性格也很温柔，甚至还是阿尼玛使——只要没有能交换身体的一部分这样的一个技能的话，她应该直到最后的最后都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女儿的。

「在下一条路左转，然后在下一个十字路口一直往前走，就到我的家了」

终于快要到家了。

那么，在见到她的脸的瞬间，她的家人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我也紧张得不输艾尔莱亚。

「弗拉库洛克……就是这里吧」

拉比拉了一下缰绳，把马停了下来。

我从车厢里下来后看着眼前的房子，那里确实是挂着一个刻有『弗拉库洛克』的木牌子。

和周围比起来，是一栋相当气派的房子。

她用敏捷的动作转过身，在门口大声喊着「爸爸—！妈妈—！」。

艾尔莱亚留下了感动的泪水。

对方比我的年纪稍微大一点吧。

太过感人的再会场景令我看不下去了，我不由得移开了眼睛，看着坐在马车上的百合。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到底为什么这一家人会欢迎艾尔莱亚的归来呢，我无法理解。

看来是觉得相当难以置信呢，和母亲一样，父亲也同样用手触摸着艾尔莱亚的脸。

她大概和我也是相似的心境，对于家族的再会坦率地露出了高兴的表情，才怪。

在那之后，百合和拉比也被双亲看到，不容拒绝就被强行邀请进家里去了。

在我凝望着艾尔莱亚的老家的时候，大概是因为注意到房子前停了一辆马车吧，有人从房子里面走了出来。

没错，简直就像是在最近一年才建好的样子——

「你回来了呢，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果真，我至今为止积累种下的种子都是白费功夫的吗。

他握住手半强行地拉着我，于是我被拉进了艾尔莱亚的老家里。

因为她看到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姐姐的身姿。

「艾尔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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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回来，艾尔酱」

是一间双层建筑，建筑物本身看起来也相当新。

嘟嚷出这句话后，浮现在她脸上的是——满面的笑容。

拐骗犯怎会去拐走这种只能卖给惊奇戏棚的少女，明明把妹妹拐走理应能赚到更多钱的。

这是，艾尔莱亚的妹妹的名字。

简而言之，这样看来是我输了吧。

看见的那一瞬间，我立即就知道了。

正如艾尔莱亚所说的那样，她被卖到惊奇戏棚是因为她偶然地被绑架了。

「你回来了，姐姐！」

「骗人的吧……」

艾尔莱亚以我从未见过的漂亮笑容如此说道后，她的父亲、母亲、妹妹便各自说着欢迎她回来的话。

而且这栋房子，不管怎么看都是最近才建好的。

「岬酱，谢谢！再怎么说感谢的话都不足以言谢。来吧，先进家里坐吧，马车就这样放在门前也没问题的」

就是这样……才怪，这种碰巧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存在。

「是帕拉・弗拉库洛克小姐吗？」

稍微迟了一点，终于也掌握到情况的父亲也凑了过来。

我实在是没办法，所以把艾尔莱亚交给了她的母亲。

但是，她马上恢复了原来的表情。

应该是在艾尔莱亚被拐走之后，也就是说把她卖掉后所得来的钱到手之后，才改建的吧。

好了，终于要迎来了，让我们来看看感动的再会吧。

过了一会儿，帕拉带着一男一女来到外面。

「是你帮助了她的吧，谢谢。可以的话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或许是由于即使如此还是没有任何人出来，于是她这次跑进家里去找父母了。

「没事吗？」

「你回来啦，艾尔莱亚」

「岬，这样叫我吧」

「是的，是我……」

「大家，我回来了」

于是果然，父亲用手背把眼泪擦掉后向我靠近了过来，用他那强壮的手臂用力地握着我的右手。

「没、没事的」

「爸爸、妈妈、帕拉……呜」

虽然她说出了很明显不是没事的回答，但是我会尊重她逞强的意志，把她带出去的。

话虽如此，就算她拒绝，我也会强行把她带出去就是了。

「艾尔莱亚……真的是艾尔莱亚吗！？」

留着及肩的的金发，比起艾尔莱亚略为严厉点的眼神，不过有些部位和她几乎一模一样。

看见从马车上下来，抱着没有手脚的姐姐的我的瞬间——帕拉呆住了。

◇◇◇

在客厅里，被招待进来的我、百合和拉比，分别都静静地坐在为我们准备的椅子上。

但，马上就露出了笑容。

最先朝抱着艾尔莱亚的我凑近过来的是她的母亲。

大概是因为帕拉没有对他们说明什么吧，一时不了解为什么会被突然叫过来的两人，在看到艾尔莱亚的身影后，和帕拉一样呆住了一瞬间。

「完全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和艾尔莱亚再会了呢」

恐怕这是直到碰面之前一直怀有不安所导致的反动吧。

她像是要确认艾尔莱亚的存在般地，用手触摸艾尔莱亚的脸。

双亲忙碌着为我们准备糕点和茶，姐姐和妹妹在开心地进行着对话，我们就这样被放置了在这个如此令人噁心的空间里。

毕竟我就是为了这个才特意顺便来印古拉图斯这里的。

「不好意思—，请问是哪位呢」

不过，在他们一家眼中，应该只会认为我们是出于善意而把艾尔莱亚带回来的旅行者，又或者旅行商人吧。

虽然在艾尔莱亚的归来受到欢迎时，不由得让人得出这样的一个结果，但果然还是——

在取得确认后，我走进车厢，抱起了艾尔莱亚。

她是被卖掉的，这个想法根本不是事实，她的家人一直都在等着她回来。

父亲用比起在门口时稍为冷静的语气，坐了下来跟我搭话道。

「你们是我们家的救世主啊。啊啊，古拉缇雅大人，我对这次的相遇向您表示由衷的感谢！」

这样看来，艾尔莱亚成为了古拉缇雅教徒是她父亲的缘故吗。

那么把她取名为圣女的也是这个父亲吧。

「我们只是偶然遇见她而已」

「不用那么谦虚的，你们是把她从惊奇戏棚里救出来的吧？而且还边照顾变成了这种身体的女儿，边特意把她带到印古拉图斯这里来，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哈、嘛」

其实你的女儿被装在袋子里被扔掉了，这种话我也实在是说不出来。

被擅自当成英雄也是一件麻烦的事，但现在就当作是这样吧。

话说回来这个父亲——为什么，会知道艾尔莱亚是在惊奇戏棚里的呢？

如果要给个善意的解释的话，这大概是为了寻找失踪的女儿而搜集得来的情报。

但若果真是这样的话，一般不是都会先说，「我们一直在找着她，找得好苦」之类的话的吗。

而且，明明是自己把她的右手给夺走了，还能在女儿面前一脸正常地说出「这种身体」这样的话吗。

「对了，今晚就住在这里吧。不，请务必要住在这里！」

「不了，不用做到这种地步」

「不用那么客气。还请给我一个面子，好吗？」

不容我拒绝。

嘛，反正还有一些地方我很在意，住下来也无所谓的吧。

用眼神问一下百合后，也许她和我一样在同样的部分上卡住了吧，她立即就传来了同意的信号。

至于拉比就……嘛，随便啦。

是无论是把右手交给父亲、或是把眼睛交给妹妹、还是把身体的一部分交给陌生人，都不会说出任何抱怨的，非常温柔的，优秀的女儿。

道具？备件？金块？

「……啊啊，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们了呢」

换句话说，在把艾尔莱亚卖掉的时候——对于他们来说，她，甚至没被当做是家人。

「……诶？」

艾尔莱亚，是圣女。

无论是做了什么

。

于是家人便同样，深信着艾尔莱亚不会对自己生气。

这是因为，现在他们有足够的余裕了。

艾尔莱亚的父母，说不定互相之间的称呼原本亦是这样的。

那么他们把她，当成是什么了啊。

「我知道了，那么今晚就承蒙你们的关照了」

「我知道啦，葛纳迪拉」

「毕竟都已经做好再也不会相见的心理准备了。但是竟然还有这样子的补偿的机会，这次得好好珍惜才行呢」

然后在最后，帕拉毫无愧色地说道。

为了设法压下不由得想捂脸的冲动，为了抑制住漩涡般的混乱的感情，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3人丝毫没有注意到艾尔莱亚的困惑，她就被帕拉带出了客厅。

但是在听到这一交流的时候，艾尔莱亚微微地皱起了眉头，这个样子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没想到这么快就给了我们补偿的机会。你们实在是神的使者啊，这次的相遇一定是古拉缇雅大人的引导。还是说，这是古拉缇雅大人看到了艾尔莱亚作为圣女所积的德而给予的福报吗？」

啊啊……原来是这样啊。

看到道歉的父亲，让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是，这些人——为什么，能将自己把女儿卖掉的这个事实，如此毫不愧疚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呢。

「多亏于此，我们得到了如此气派的房子，帕拉也觉醒为阿尼玛使，我们亦从对艾尔莱亚的照顾之中解放出来，这样的我们的生活可以说是一帆风顺。但是，我们总归还是女儿被绑架了的受害者。周围的人们总是会向我们寄予同情。那可是，很难受很难受，让人难受得不得了啊」

「呐，爸爸。我，可以和姐姐一起去房间里吗？」

声音……不，是称呼的方式吧？

「哈啊，是这样啊」

「啊啊，请尽情放松休息吧。爱伦丝，今晚的晚餐要做得特别豪华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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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这样的她，母亲苦笑着说道。

这是不可能不问的问题。

也就是说，这，是用卖掉女儿所得到的钱买来的茶。

但是，在她不在的期间这点发生了改变。

「正如字面意思，我们被金钱蒙蔽了眼，把艾尔莱亚卖掉了。多亏了那孩子我才取回了右手，帕拉也取回了视力。而且，圣女这一名号让我们的生活变得富裕了起来。但是……和她一起旅行过的你们想必也明白的，要照顾没有手脚、没有视力的那孩子可是相当麻烦的吧？而且那个身体，能够作为圣女与他人交换的部位也只剩下内脏了。最终，我们再也承受不住负担，就把艾尔莱亚卖给惊奇戏棚的商人了」

若果说「想太多」的话，或许真的就是这样吧。

我、百合和拉比全员都停止了动作，眼睁睁地盯着两人往二楼的方向消失。

「是，吗」

就宛如，真的认为「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坏事」一样。

双亲忽然变成用彼此的名字或「亲爱的」来互相称呼的话，孩子肯定会感觉到不协调的。

大概，自出生以来，她都从来没有对家人生过一次气吧。

艾尔莱亚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也是一种正常的反应。

虽说如此，而且这样一来我就更加，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们会在女儿面前那么轻描淡写地把这个事实说出来。

「啊，嘛，是的。把女儿卖掉是指……」

「我会好—好负起照顾姐姐的责任的，所以没问题的！那么，一起去我的房间吧！」

这个世界的茶的苦味都很重。

紧接着，笑着的父亲说道。

和这句话一样。

「所以我们家里三人商量后决定好了。「要是能再次见面的话，这次一定会把她当做家人来好好对待的」」

卖掉的。

「是可以，但是不要太乱来哦。因为艾尔莱亚也会由于长途旅行感到疲倦的吧」

但是比起你们的痛苦，你的女儿所受到的痛苦可是要多上百倍啊。

不，这个父亲他说了「这次」。

因为卖掉了艾尔莱亚所以得到了钱，因为帕拉变成了阿尼玛使所以也不用担心将来。

我除了茫然地如此回答之外无法作出其他答覆。

但是尽管如此，这杯就算是我也能轻松地喝下的茶，所使用的想必一定是很高级的茶叶吧。

「我知道了。来，姐姐和我一起去房间吧！我可是有很多很多话想和姐姐说的！」

确实，照顾她是一件麻烦的事。

「呵呵，对呢。我也有很多话想和帕拉说呢」

久违的再会，很明显能看出很开心的妹妹帕拉。

知道这会吓到人，也就是说对于卖掉了女儿的这个事实是恶行，他是有自觉的。

在有孩子的家庭里，对配偶的称呼最常见的是爸爸、妈妈，或者是孩子他爹、孩子他妈。

「对不起呢，本应是被卖掉了的姐姐居然回来了，所以她觉得很开心吧。虽然有点吵，但还请各位包涵一下」

那么为什么现在会突然说出「把她当做家人来对待」这样的说话的呢。

不，这件事本身就是我预想到的，倒不如说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值得欢迎的事实。

双亲脸上浮现出的是笑容。

刚才，艾尔莱亚的母亲确实是这样说的。

这种厌恶感、违和感，我终于知道它的真面目了。

但是，这不是把她的右手夺走了的父亲该说的话。

没有混乱、没有内疚、没有阴影。

想吐了。

她把艾尔莱亚的身体抱起来，准备走出客厅，往二楼的自己的房间走去。

不经意间的夫妇对话交流。

「是……这样，吗」

金钱充裕的话就会注意起外表来，我以前听过这样之类的说话。

一个又一个堆积起来的违和感，却尚未成形。

在这个说个不停、看上去十分高兴的父亲面前，我只能露出抽搐的笑容。

这一家开始注意外表的一面了。

他们开始想办法消除，卖掉女儿的这个不光彩的一面。

虽然周围的人们并没有察觉到这件事，但是这个污点深深地刺伤了他们的自尊心。

也就是说——并不是为了艾尔莱亚，而是为了他们自己，他们才决定把她当做家人来接纳的。

艾尔莱亚的心情，他们谁都没有考虑过。

父亲，还在喋喋不休地持续说着什么。

母亲也在他旁边，开心地说着什么。

但是他们的话根本没能传进我的脑袋里。

至今为止，我，一味只是在思考着如何踏毁艾尔莱亚善良的一面。

把残酷的现实展现在她的眼前，从而破坏她那天真的思考回路，借以把她拖进

这边

来。

但是——现在的我，开始萌生了略微不同的感情。

我想拯救她。

我自己也认为这是愚蠢的。

只要想一下自己所做的事情的话，这是绝对说不出来的说话。

仅就人渣的这一点来看，或许我和这家人没有什么差别。

若果到了现在艾尔莱亚还是选择家人的话，那我也没有任何办法。

既然我已经作出了不会对印古拉图斯出手的约定，我就不能反悔。

然而，尽管如此，把艾尔莱亚，交给这样的家伙们真的好吗？

让为了家人而活着、甚至奉献出自己的身体也在所不惜的少女，得不到回报，到最后都没能说出真心话，只是被

饲养

而已，这样真的好吗？

我直白地说吧。

「佐砆储存仓库的位置、配置的阿尼玛斯的数目和性能、阿尼玛使的有无。能做到的事情，我想现在把它们都做到」

我带着百合和拉比，快步走出了这个家。

就算是何等违反道德，但是我才能一直，让艾尔莱亚获得幸福。

「岬的话，果然是打算要动手呢」

便不能在艾尔莱亚作出最终选择之后，立刻把它销毁了。

「艾尔莱亚小姐，她没事吗」

有必要担任圣女的角色担任到如斯地步吗，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直接向她询问这个问题。

不过，回想起来百合那时也是类似这样的呢。

对于这个我也觉得很意外。

其实我想把艾尔莱拉也一同带出来的，但是现在办不到。

走到外面的瞬间，我大口地吸着气。

我情不自禁地提高了声音。

「不了，因为也要进行物资的补给，所以我们三人去就行了」

我打断了父亲的话说道。

「从离开时的那个表情来看，我觉得她不是没事呢」

对，不是没事的。

不行了，要是这样下去，我会

忍不住

把眼前的这2人给杀了的。

「岬小姐，意外地重视艾尔莱亚小姐的事情呢」

百合和拉比的身体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想参观一下印古拉图斯的街道，所以可以到外面去一下吗？」

「视察吗？」

「总之，先去视察一下吧」

可惜的是，现在还不能把这个城镇毁灭掉。

百合问道。

沸腾的愤怒，现在膨胀到快要爆发出来了。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天黑的时候晚餐也会做好了吧，我们会准备好分外豪华的饭菜等着的，还请在那之前回来呢」

毕竟要是真的只是在玩的话，我应该是不会把最终决定权交给她的吧。

「啊……对不起」

「要怎么办呢，那些人」

没有污染的空气，原来是如此清新的啊。

「嗯—嗯，没事的。因为我很明白岬的心情」

但即使如此亦有可能会把真心藏起来，这就是艾尔莱亚。

「决定这个的不是我们，而是艾尔莱亚哦」

「这样的城镇，如果不是艾尔莱亚的故乡的话，早就给杀个清光了」

「我知道了，那么失礼了」

我才更加，需要艾尔莱亚本身。

「这不是当然的吗！」

但是，如果不做好准备的话。

「啊，啊啊。那么还请由我来带路——」

明明最开始只是抱着玩耍的心态而已，却在不知不觉间就放进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