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復仇鬼和正常人的相互理解
《食人轉移者的異世界復仇譚》 · kiki · 3705 字
馬車,在黎明時分微光照亮下的道路前進。
乘坐的感覺就算恭維也不能說是舒適,但正因爲挑選了一輛看起來最好的馬車,所以還不至於坐得屁股痛。
當我和百合興奮地想像着賓登是怎樣的城鎮時,艾爾萊亞不開心的閉着嘴巴,拉比也只是「不是我,我沒有錯」一邊咕噥着一邊操作着馬車。
即便是那樣的精神狀態但仍在好好地工作着,說不定拉比或許是相當優秀的見習商人。
「說起來,艾爾萊亞」
「……什麼事」
雖然輕蔑着我,但還是規規矩矩地作出了回應,真不愧是聖女。
「爲什麼你的身體變成了這樣呢?看樣子,手腳上也沒留下什麼傷痕。難道說是天生的?」
「我的技能是聖女的微笑【Reversal】。只要對方同意,就可以互相交換身體的部位」[1]
「難道說,你用這個來治好別人的傷,代爲承擔別人的痛苦?真不愧是聖女,我完全模仿不來」
雖然艾爾萊亞對百合的話語並沒有什麼反應,但這個時候的沉默就和肯定的意思沒什麼區別吧。
還有利用價值就充分利用,然後沒有用了就直接賣掉。
我只能認爲她的遭遇就是如此。
但是,認爲這個世界是性本善的她,仍然對故鄉【印古拉圖斯】的人們在等着自己回來的這個想法深信不疑吧。
我覺得這簡直蠢透了。
但相反,如果我的班上有像艾爾萊亞這樣的人在的話,或許我就能夠看見稍微不同的未來了也說不定。
雖然就算考慮「或許」,亦已經太遲,爲時已晚了。
嘎啦咕咯的聲音響着,馬車在沒有鋪過的道路上前進。
賣掉商人的阿尼瑪斯的話就可以拿來當作目前旅程的資金了。
但是,纔剛被普拉娜絲斥責過別那麼引人注目——就在我這樣無所事事想着的時候,突然注意到了艾爾萊亞的樣子有點奇怪。
「拉比,停下馬車」
「那樣子什麼的,請別這樣說,雖然確實是那樣的……」
「因爲我根本不想回頭。而且我啊,其實被岬殺害了青梅竹馬、和5個朋友」
「這是能從外表看得出來的嗎。嘛不過,看不出來也是當然的吧,畢竟直到沒多久之前我都還沒有殺過人」
「你沒有憎恨嗎?」
在他的操作下,馬車停下了。
就算被害者不是彩花、罪責也沒有嫁禍給岬,若果發生了有人被殺和有人被冤的事的話,應該不會完全沒有對此不懷怨恨的人吧。
「我一點也不想明白」
這樣子看來,如果我帶她去的話會令她的自尊心進一步受到傷害。
聽到我的話後,艾爾萊亞點了點頭。
「嗯,如你所見」
畢竟對不知道岬還是男性時發生在岬身上的事情的艾爾萊亞說這些也是沒有意義的。
「岬是在青梅竹馬死去的時候……不,說不定是在更久以前的時候吧。而我,則或許是在愛上岬的時候壞掉了吧。所以,艾爾萊亞無法理解是正常的哦」
「可以是可以,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哦?」
百合浮現出完全沒有陰霾的笑容。
「是嗎。那就總的來解釋吧,我想一定是我們,有什麼作爲人類的重要的東西已經壞掉了」
就算在心中想着不想去明白但還是會明白的,因爲戀愛就是這樣子的,百合在心中如此喃喃低語着。
「哇,哇是!」
◆◆◆
艾爾萊亞就算理解了,也無法接受。
這樣的話,能帶她過去的女生就只有一人了。
「是呢,如你所見」
「咦,說起來百合是女性對吧?」
百合也殺了和岬沒有多少區別的人數。
但是——
「但是,假如是爲了復仇的話,就不會有任何良心的苛責,就能殺掉許多的人嗎」
「怎麼了,岬」
「現在的話還能回頭,你應該立刻離開岬纔對」
「那……確實,是值得同情的境遇。抱着強烈的復仇心也是無可奈何的吧」
雖然有點不安,嘛,但那個樣子的話大概沒什麼問題的吧。
從旁人所見的百合,現在還尚只是一名什麼都不知道的女高中生。
「爲了他們自己的利益呢。騎士團和各種權力者的想法摻和在一起的樣子,我是這樣聽到的」
爽快答應了的百合,從正面抱住艾爾萊亞,從車廂中走了下去。
「爲什麼這麼說呢?」
「不是的,因爲我喜歡着岬。然後岬也喜歡着我,說我是必要的。所以我們一起行動着哦」
「岬之所以憎恨王國,是因爲最重要的青梅竹馬被殺害,那個罪責還降到了自己的頭上」
「嘛,那種事的話問艾爾萊亞就總會有辦法的吧」
然後現在,她帶着坦然的臉,和艾爾萊亞交談着。
「……怎、怎麼會」
「或許你覺得很屈辱,但是畢竟都那樣子地看過了,現在還在意什麼」
毫無疑問,這不正常。
「對,生命的價值觀之類的,普通的人理應能抑制的慾望之類的」
「雖然我知道是有這種嗜好的,但是無法理解。你們之間淨是些無法理解的事情。就好比,岬爲什麼如此憎恨王國一樣」
「那樣的話,更加爲什麼還要和岬在一起呢?難道,是爲了復仇……」
「當然了」
「百合,你爲什麼會和岬一起行動呢?」
「王國,冤枉他了嗎?」
「那樣肯定不行」
「艾爾萊亞,難道說你想要去廁所嗎?」
「唔,爲什麼問這樣的事情呢?」
「這個疑問的對象也包括我嗎?」
「壞掉了?」
百合,認爲把岬原本是男性的這件事說出來會令事情變得更加複雜的,所以決定對此沉默。
被抱着的艾爾萊亞,在離開馬車、確認離開到岬聽不到的程度的距離後開口了。
「我明白了,那我就試試吧」
艾爾萊亞無語了。
雖說性格和人生會使人的外貌改變,不過變化也不是立即就會出現的。
頑固地不打開心扉的艾爾萊亞,使百合只好面露苦笑。
她是極端善良的人。
不是壞掉、而是生來就不存在的人的話,那就另當別論。
「百合,可以把艾爾萊亞帶到某個沒有人的地方去嗎?」
「壞掉的東西是無法理解的,這就是你想說的嗎」
不然的話,正常人應該是不可能後天地成爲連環殺手的。
「女,女性之間……相互喜歡嗎!?」
「嗚……」
「就是這麼回事吧」
拉比破着聲音回覆道。
明明重要的人被殺了,爲什麼還笑得出來呢,完全無法理解。
「岬也是女性對吧?」
開朗地說着話的百合,使艾爾萊亞更加混亂了。
「因爲我,不覺得你像是會殺人的人」
「那種感情不可能是完全沒有的。但是像是要把那些都塗抹蓋掉一樣,我被岬給滿滿染上了。當有了比他人的生命還珍貴的戀愛的時候,艾爾萊亞也一定會明白的」
所以,她相信只要能理解,就可以說服岬,並讓岬承認自己的罪責。
「雖然由我來這樣說也有點那個,但我覺得如果艾爾萊亞想好好珍惜自己的話,還是不要那麼認真地和岬說話會比較好哦」
「爲什麼?」
「雖然岬抱的時候很溫柔,但精神面卻有着虐待狂的部分。大概……岬是想把艾爾萊亞,破壞掉,拉到此岸來吧」
「這……」
艾爾萊亞,第二次無語。
明明自己也是王國出身的,但爲什麼卻只有自己一個人倖存了下來呢,她對這件事抱有疑問。
她原以爲,這一定是岬心中殘存的些微良心促使岬這樣做的。
然後,這個良心必定會成爲開啓岬的內心的突破口。
因此她做夢也沒有想到,岬竟然會是因爲這種邪惡至極的目的而讓自己活下來。
「不過說了也可能沒用。因爲岬就是那麼有魔性的」
「無論是虐待狂還是魔性什麼的,我就是我。無論是至今爲止,還是從今以後,我都絕對不會改變的」
「既然你有自信那我就不攔你了。姑且,我警告過你啦」
這樣說後,百合在一棵大樹前停下。
「那麼,就在這一帶噓噓噓吧」
「噓、噓噓什麼的……不要戲弄我!真是的,你大概也是虐待狂吧」
艾爾萊亞眯起眼睛瞪着百合。
「啊哈哈,被岬感染了也說不定呢—」
百合不理會那樣的視線,格格地笑着。
◆◆◆
兩人遲遲沒有回來。
小學到初中的時候,酸甜的記憶。
然後她冰冷的身體。
[1] Reversal,英語,有反轉、倒轉、遇上挫折之意。
讓他殺人之後向他說「抱歉」也是很奇怪的做法。
「父、父母叫我繼承老家。因爲那樣會很無聊……我想要一些刺激,所以成爲了商人」
「抱歉,開玩笑的」
「拉比你,爲什麼出身於歐利涅斯王國卻在雷古納託利科斯王國做商人呢?」
「啊,我沒說過嗎。我和百合的目的地是帝國,因爲那是能向王國復仇的最佳地方」
「誰知道呢?我也不知道哦。或許會在中途就丟下你,覺得有趣的話或許會就這樣把你帶到帝國去」
幼年的溫暖的記憶。
最後必定會以彩花的死作結,我被想要割斷脖子的衝動所折磨着。
沒有回話。
像這樣子沒有和誰說話孤獨一人的時候,和她的回憶必定會從記憶的深處湧現出來。
高中時冷淡的記憶。
你不用這麼害怕啊,反正我沒打算殺歐利涅斯的人。
判斷現在再多說話也無濟於事的我,抱着單膝,仰望虛空等待着兩人回來。
————————————————註釋:
「那真是太好了呢,遇到了刺激的情況」
「我,這之後究竟會怎樣呢」
「和你在一起怎麼可能放心」,他的背部彷彿傳來了這樣的責難。
平常旁邊總是有百合在所以沒太在意,但實際上我的內心似乎完全沒有從彩花的死當中振作過來。
搭話之後,他「咿」一聲地後背顫抖了一下。
這也是根深蒂固的敗犬脾性的緣故嗎,自然而然就說出口了。
只有我和拉比兩人在的空間實在是尷尬到不行,看着完全不肯看過來的他的背影,我感覺很不舒服。
「嘛,至少我不會殺不是雷古納託利科斯的人的拉比就是了,這一點你可以放心哦」
爲了打破現狀,試着跟他搭話吧。
啊啊……百合你們,能不能快一點回來呢。
或許是在聊着女性之間的閒話吧。
在名爲回憶的痛苦之中,我繼續靜候着她們回來。
拉比果然還是沒有回話。
「……到帝國去?」
本想緩和一下氣氛的,但我的黑色笑話有點太過了嗎。
「只有討厭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