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天空與奈落的狹縫間的灰S
《食人轉移者的異世界復仇譚》 · kiki · 4402 字
和拉比會合後下了山,當我們回到泰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馬車停在了鎮的前面,我們站在入口,凝望着曾經有城鎮存在的地方。
彷彿象徵着城鎮的豐饒的,滿是簇新建築物的街道,被悽慘地毀壞、粉碎了,甚至令人難以想起這裏以前的樣子。
隨處可見的血和肉和內臟的繪畫,就令人更加難以回想起來了。
身爲進行這場破壞的罪魁禍首的魔物們,變回野獸的身姿後各自隨意地行動着。
有的經過我們的身旁回去森林,有的則貪圖着鎮上殘留的食品與屍體。
注意到的時候,不知不覺間天空陰沉了起來。
與潮溼的空氣相結合,空氣裏瀰漫着無法用筆墨和言詞形容的死臭。
我擔心聞到這樣的氣味的話拉比又會嘔吐的,於是我看向他的臉,雖然他感覺好像不是太好,但似乎並沒有那麼嚴重。
百合緊緊地靠着我,艾爾萊亞在我的手臂中皺着眉頭,我則是面無表情地注視着慘劇。
我盯着野獸們看了一陣子後,有兩匹格外巨大的猛獸,從廣場那邊向這邊接近了過來。
是瑪娜和加姆。
在加姆的背上,芙莉莎的屍體以橫躺着的狀態被載在上面。
「咕嗚嗚……」
接近過來的瑪娜,發出了寂寞的鼻音。
爲了慰勞牠,我將手伸到牠的頭上,輕輕地撫摸着比狗硬一點的毛髮,於是牠就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拉比,可以讓你又再駕駛馬車嗎?」
「我知道了,目的地是芙莉莎小姐的家對吧」
「嗯,大家也一起乘上馬車吧」
我這樣說道後,加姆就小聲地吠了一聲「嘎嗚」。
然後經過託蘭西向西前進的話,便會終於抵達艾爾萊亞的故鄉,印古拉圖斯。
離開芙莉莎家,馬車向着下一個目的地駛去。
對於那樣的她來說,留在回憶中的美麗故鄉,是爲了讓她肯定自己就是自己的最後堡壘。
天秤,笑道「結果是用不着問的」。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準備一口棺材,但是我們沒有這樣做的時間。
「或許吧」
陰暗的氣氛使得我甚至感到呼吸困難,於是我慢慢地站起來,抱起了艾爾萊亞的身體。
◇◇◇
然後在洞底長眠的她身上,放上了附近採摘來的紅花。
雖然是這麼說着,但她也沒有抵抗。
把落葉鋪在爲她挖出來的洞的洞底,把遺體放下去。
「因爲總覺得,你看起來很低落」
周圍,已經沒有會妨礙牠們生活的人類了。
因爲我也在考慮着相同的事情。
牠,也許是在說,如果能一起走的話就幫大忙了。
「古拉緹雅……是神明來着嗎?」
「那個時候」
不管是什麼樣的神都沒關係。
雖然失去的事物太多了,但牠們一定會以牠們的方式,順利地,好好地生活着的吧。
「是的,她的人生肯定是被古拉緹雅大人看在眼內的,所以她不可能去不成天國的」
「突、突然之間做什麼啊!?」
儘管如此艾爾萊亞還是會摟住理想的吧。
沒有討厭衣服被血弄髒,百合的臉上保持着笑容。
如果能讓她在死後,和父母重逢,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話。
就算說能保持多好的平衡,背上載着一人去爬山也是很難的吧。
但同時不管怎麼拒絕,她的真心都正在一點一點地承認着這個世界是污穢的。
瑪娜和加姆,似乎會懷着和她的回憶在這裏生活下去。
雖然我是完全摸不透百合這句話的意思,但艾爾萊亞或許是理解到了什麼吧,在那之後她就沉默了下來。
「芙莉莎,能去天國就好了」
除了偶爾因爲車輪捲到石頭而誇張地搖晃起來的時候,車廂裏的時間就好像靜止住了一樣。
「嘛,差不多吧」
芙莉莎的遺體,將埋在她父母的墳墓下。
兩匹銀狼,直到看不見我們的身影爲止,一直目送着我們。
結束了埋葬的我們,這回真的要向芙莉莎的家告別了。
我們從家裏拿出鐵鏟,挖出一個深洞。
百合直接從加姆的背上抱起了芙莉莎的遺體。
考慮到中繼的城市已經不存在了,我們可能需要露宿一晚。
「因爲我並不是在瞪着岬啊」
果真人類風格的弔唁方式能傳達給身爲銀狼的牠們嗎,雖然對這一點有些不安,但兩匹只是老實地注視着我們挖洞的樣子。
◇◇◇
儘管如此,將遺體放置不管的話心裏也不好受——一言蔽之,這只是自我滿足而已。
旁邊的百合露出了苦笑。
「咿啊!?」
把她的身體橫躺放在車廂裏,圍着她坐好後,馬車再度向着芙莉莎的家駛去了。
開口的是艾爾萊亞。
「我想應該還有別的辦法吧」
下一個城鎮是託蘭西,它位於泰姆的南方。[1]
灰色的陰鬱天空,更是增添了沉重的氣氛吧。
什麼也都看不見的艾爾萊亞理所當然地感到困惑。
看到因痛苦而扭曲的遺容後,百合的表情有一瞬間變得陰沉,但立即又恢復了溫柔的微笑。
又或者是,正如艾爾萊亞抱着的理想那樣的,溫柔的現實嗎。
瑪娜和加姆,依依不捨地窺視着洞裏。
說回來如果神真的存在的話——我不會說這種不識趣的話。
「古拉緹雅大人無處不在,一直守護着我們的」
冷淡的回答。
但是我,想不出除此之外的話語。
「岬,真不擅長安慰呢。明明我的時候是那麼地狡猾」
但是我什麼都沒說就抱住她的身體,然後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坐下。
即便如此,只有這次,就算只是偶然的奇蹟也罷,我亦覺得有那樣的幸福就好了。
我並不相信有那個世界的存在。
「百合盯着的視線不痛嗎,在戀人的面前做這樣的事情沒問題嗎?」
「那,芙莉莎由我來帶上去,瑪娜和加姆先乘上車吧」
在那裏等待着的,是不可救藥、無法挽救的事實嗎。
「如果我沒有對岬說芙莉莎的事情,然後如果岬去邀請芙莉莎的話,會有不同的結果嗎」
「你是想鼓勵我嗎?」
路上,馬車裏非常安靜。
連本來應該是說個不停的百合,也一直沉默着。
在令人尷尬的空間裏,只有馬車搖曳的聲音。
雖然我也考慮過用語言來鼓勵的方法,但是在這種氣氛下,那隻會是安慰話而已。
「啊……」
「因爲沒有別的話可以說啊。如果邀請她的話可能救得到她,但是也可能救不到她。原因的根是在更深的地方,所以可能無論我們去還是沒去,結果都不會改變。你看,全都是「可能」,沒有什麼是絕對的事,對吧?」
「即使如此,我也無法不去想」
「那樣的話就只能儘量向前看了。由於我們在場,瑪娜和加姆得救了。芙莉莎得到了埋葬。未來,稍微,變好了一點點」
「向前看……嗎。沒想到會從岬那裏受到這樣的鼓勵」
我也沒想到呢。
艾爾萊亞居然會這麼輕易地,接受我的話語。
「謝謝」
她放鬆了身體,把後背交給了我。
……難道她沒有察覺到自己這是容忍了泰姆居民的死嗎。
不過,不管她是注意到、還是沒注意到,這也是我所做的事情獲得了成果的證明。
我不由得,往抱着艾爾萊亞的胳膊上注入了一點力量。
可以把這份感情稱爲愛嗎。
但是,我不知道除此之外有什麼適合的形容。
大概是看到我這樣的樣子了吧,百合故意把身體湊了過來。
「……不是嫉妒哦」
她鼓起兩腮撅着嘴地說道。
不,怎麼看都是嫉妒……但我是不會因爲你有多少的嫉妒就討厭你的。
因爲我們的關係,不是那麼淺薄的東西。
「百合,看向這邊」
「嗯?」
艾爾萊亞忐忑不安地開了口。
受到和平的恩惠,所以人們便自然而然地聚集了過來。
「整體上商品的價格都上漲了呢,店主也在哀嘆着商品不足」
雖然口上這麼說着,但卻隱藏不住笑嘻嘻的放鬆的表情。
「如果在抵達帝國之前王國便輸掉的話就很麻煩了」
「……又來?」
這次變成要討好艾爾萊亞的窘況了。
「那當然是啊,艾爾萊亞也想回到故鄉對吧?」
◇◇◇
因此,很多在北側的商人只在北側做生意、在南側的只在南側做生意,一部分物品的流通完全停止了。
就是搬運物件亦要被迫繞很遠的路,時間和金錢都要增大花費。
不過,奧利哈魯鋼就是因此才被人挖掘出來製成兵器的吧。
那麼就是單純地,害怕知道真相而已吧。
雖然她有一瞬間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她立即就笑了,並把臉也靠近了過來。
在從卡普託逃跑的基礎之上,讓席爾瓦森林燃燒起來、殺了商人、摧毀了賓登的罪魁禍首如是說。
既然被逼得這種地步的話,即使桂回到卡普託報告了三洗的事,信息也會被抹消掉,開發會繼續進行的吧。
話說在這個狀況下,最尷尬的明顯是拉比啊。
最重要的是,由於奧利哈魯鋼的失控而擅自喪命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收入似乎是通過加工從其他地方採購來的素材來填補的,在城鎮的盡頭,有若干間魔法產品和阿尼瑪斯的製造工廠並排在一起。
「明明說了不是嫉妒啦,真是的」
害怕得內心動搖得,難以信任家人。
百合將頭轉過來時,我把臉湊了過去。
我一抱着她坐到牀上,旁邊的百合就緊緊地貼到我身上。
「怎麼了,艾爾萊亞」
她沒有拒絕。
「因爲先前這樣做之後好像你就有精神了」
習慣了也是挺可憐的,不過話雖如此,和男人貼在一起的話也沒什麼好高興的。
要去的地方,當然是印古拉圖斯。
「果然……要去印古拉圖斯嗎?」
那樣的怪物被大量生產出來的話,對我而言很嚴峻,對帝國而言也很嚴峻。
我一邊說着,一邊將手放到艾爾萊亞的頭上。
一晚的露營結束後,我們去了叫託蘭西的城鎮。
即使被殺人犯抱在懷裏,也不會露出不喜歡的樣子。
「雖然是這樣的……」
「那個,岬」
「不用擔心,我和百合,也不是現在就想把一切都毀滅掉的。我們也不會傷害你的家人的,所以放心好了」
託蘭西,雖然它的附近沒有什麼特產或礦山,但卻是一個頗具規模的城鎮。
魔物也不多,山賊也沒有,佐砆也埋在它地下。
之後要看的僅僅只是,她的家人會如何展現出本性了——
去補充不足的物資的拉比,一回到旅館後就如此嘆息道。
不過,顧得了那邊就顧不了這邊了。
雖然曾一度恢復了精神,但是抵達託蘭西之後又再次變得消沉了。
你在對抗什麼呢。
得好好地死在我看得到的地方啊。
『在結果出來之前,我會一直相信,家人都在等着我回來的』,她如此說道。
我站起來,靠近坐在椅子上的艾爾萊亞,和在馬車上的時候一樣地抱起她。
「關係好是挺好的,但是能別在我的上面做那種事情嗎……?」
那天我們在託蘭西的旅館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離開了城鎮。
不可思議的是,即使我們在城鎮的街道上堂堂正正地走着也毫無問題。
現在,王國的北部和南部因爲席爾瓦森林的火災而被分斷了。
雖說如此,但是就連肖像畫都沒能傳達到託蘭西的這個情況,果然是歸功於摧毀了兩個連接到卡普託的運輸路線上的中繼點吧。
現在這樣就可以了。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我和百合一同在直到三人睡着之前一直鼓勵她的這件事產生了效果,艾爾萊亞已然是一副做好心理準備的表情了。
落差越大,露出的空隙也就越大。
「又、又來了嗎!?」
「我認爲是的。雖然王國本來就處於劣勢了,但是如果連軍糧都不足的話,也會影響到士兵的士氣吧」
「照這樣來看,國境地帶也沒有收到物資嗎」
注意到我的視線的拉比這樣說道。
雖然只是個輕輕觸碰的接吻,但是她好像相當滿足了。
箇中理由大體上能推測到。
馬車,向西行進。
「我總覺得,我不想輸」
「我不是擔心那件事」
不是擔心這個啊。
對,她已經不會再拒絕我了。
「請不用在意我,我已經習慣了」
「不過,歸根究底,不去看看是不會知道的。因爲別人的真心話是什麼,在無法讀心的情況下,除了讓對方自白之外,就沒有其他能確認的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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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託蘭西」,トランシー,拉丁語Transi,有穿過、路過、經過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