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獸們的送葬行列
《食人轉移者的異世界復仇譚》 · kiki · 4545 字
如果硬要指出死因的話,那就是她的「天真」吧。
就是因爲這個,才導致有可乘之機,有可鑽的空子。
或者是,在理解自己有着空子的情況下,還是想要聽他們道歉嗎。
『只要不捲入瑪娜和加姆的話,就算是最糟糕的情況,犧牲了自己也沒關係』,是這樣想的嗎。
在馬車遠離泰姆到一定程度後,我和百合從車廂裏下來了。
離得這麼遠的話,就無法被人從鎮上探知到,顯現出阿尼瑪來趕路的話,速度應該會更快。
先下車的百合喚出了伊莉提姆。
正當遲一步下車的我準備把烏璐緹歐喚出來的時候,艾爾萊亞阻止了我。
「岬,能帶上我一起去嗎!」
我們接下來,是爲了毀滅泰姆而奔跑的。
她要我帶着她一起去,意思只能是——她容許了我的行爲。
「雖然我無法用這雙眼睛看見,但我想在近處查明清楚」
「查明什麼?」
「在我內心中的,這個非常骯髒、醜陋、黏稠的感情的真面目」
自我意識到了。
擁有如潔白般純粹又美麗的心靈的少女,承認了自己心中所產生的負面感情。
那應該是我的勝利……但是爲什麼我高興不起來呢。
「烏璐緹歐!」
我顯現了阿尼瑪,彎着腰,爲了不傷害到她而慎重地從車廂中揪起艾爾萊亞的身體。
然後把她放在手掌上。
「只能試着去做了,走吧」
「技能發動【Boot】,魔彈的射手【Illegal Sniper】」
確實,即使不使用阿尼瑪,有這麼多猛獸的話,便可以給城鎮帶來損害。
所以,爲了報仇,他們打算攻進泰姆鎮。
「汪呼!」
「拉比就在安全的地方待命,以免被捲進來吧」
魔力強化了視覺神經,變得能夠眺望得更遠、眺望得更加清晰了。
「我有作戰計劃,希望你們跟着來」
我背向牠們,開始移動去事先心裏有數的
狙擊位置
。
在技能發動的同時,全身的障壁消失了。
這樣我就可以毫無顧忌地集中在狙擊上了。
沒想到會從拉比那裏聽到這樣的話。
假如她是在與我相遇之前,同樣遇到了芙莉莎、然後失去了芙莉莎的話,她亦應該不會認爲毀滅泰姆鎮是件好事的。
但是作爲代替的是,它裝備有從頭部耳朵部分伸向斜後方的天線。
纏繞着阿尼瑪的加姆吠了。
當烏璐緹歐追着伊莉提姆跑了出去的時候,手掌上傳來了「呃咕」的痛苦的聲音。
於是對人的死亡的感覺變得瘋狂了。
我伸手抓住那樣的她的手臂,把慈悲短劍按了下去。
「咕嚕哦哦哦哦哦哦!」
「我知道了,祝武運昌隆」
那麼接下來是——
出現在前方的是,無數的魔物羣。
雖然感覺有點狹窄但還是採取了坐射姿勢的烏璐緹歐,架好了可變魔法槍。
「太好了,瑪娜和加姆平安無事呢」
總之,先用簡單的言詞試試看吧。
看來沒有問題。
一叫牠們的名字,獸羣的最前面就升起了兩根光柱。
和那兩位首領是家人的芙莉莎,對魔物們來說也是應當尊敬的存在吧。
不管怎麼用心,也保障不了像馬車一樣舒適的旅程。
只要鎮裏的傢伙全都死光,那就足夠了。
烏璐緹歐手上的艾爾萊亞,聽見吠叫聲後發出了放心的聲音。
爲了不讓艾爾萊亞一同承受後坐力,我把她交給了百合。
「咕嘎啊啊啊啊啊!」
現在她在伊莉提姆的手掌上,側耳傾聽着吧。
這個數量,幾乎令人完全看不見本應可以看見的芙莉莎家的地方。
雖說如此,但作爲代價,很多魔物都會失去生命。
那恐怕是,用來代替探知技能的東西——也就是雷達吧。
「嘰汪!」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從表情來看,是理解了吧。
在牠們制止了魔物們攻擊的時候,就可以知道牠們是有合作的意向的。
「沒關係,走吧」
「我們想幫瑪娜和加姆」
泰姆配備的兩架普魯布,一架裝備有豐富的武裝,而另一架卻武裝寒酸。
同時,我感受到了裝填在我緊握着的黑色長槍——狙擊形態【答覆者模式】中的魔力變得更加強了。
要求不多。
「因爲不是敵人啊。對吧,瑪娜,加姆」
其實我想把牠們的待機位置也指定好的,但是那樣細緻的指令,不是芙莉莎是辧不到的吧。
「祝武運嗎」
瑪娜再次回覆。
說完後,馬車就駛了出去,從我的面前離開了。
而且以阿尼瑪的狀態下,爲了採取狙擊的姿勢,需要的空間也會變大。
恐怕這兩匹銀狼,是統治附近一帶魔物的首領。
終於在視線的前方能看見芙莉莎家的時候——
「爲什麼阻止我?」
「不能保障乘坐的舒適感哦」
伊莉提姆架好慈悲短劍,採取戰鬥態勢。
◇◇◇
對於艾爾萊亞,這一點也是一樣的。
「岬,沒問題嗎?」
雖然在馬車上說明了大致的情況,但縱使如此,居然贊同殺死鎮上的所有人——這應該是,一次又一次地,讓他在眼前看見屠殺的成果,吧。
「嗚嗚嗚嗚嗚嗚嗚……」
透過觀測器可見的視野也出現了變化。
於是以最前面的兩匹爲首,魔物們都老實地跟着過來了。
光一消失,從裏面出現的是我們有印象的,兩體魔物。
在我視線的前方,映照出位於泰姆的,某棟建築物。
在不是道路的路上前進,一直線地向着山上跑去。
聽到了無數野獸的聲音。
我稍微放緩速度後,艾爾萊亞逞強地笑着說「請不要在意」。
我想傳達出,比那個更有效率的方法——但就算瑪娜和加姆的智力再怎麼優秀,我說的話能傳達到過去嗎。
瑪娜回應了。
「嘎嗚!」
雖說是適合狙擊的地方,但終究還是在山上。
佐砆並不結實。
如果是原來就埋藏在地下的話就暫且不說,對於這種從外面的地方把佐砆帶過來然後儲存起來的城鎮,一旦佐砆被破壞了的話,別說阿尼瑪斯和阿尼瑪了——就連魔物都能攻進去。
這是致命性的弱點。
因此,爲了不使佐砆被破壞需要把它嚴加保護起來,這是常識。
爲此,有能夠事先察覺到危險的雷達。
另外,據我所知,泰姆似乎至少有兩名阿尼瑪使。
如果對上的是
普通
的對手的話,說這是堅如磐石,或者說這是過度的防衛機制也不爲過。
說起來從一開始,幾乎所有城鎮的防衛都沒有考慮過阿尼瑪使襲擊的情況。
阿尼瑪使是將來得到保證的精英,得到滿足的人爲何有必要染指犯罪呢。
也就是說,只要不是被捲入戰爭,城鎮就不會被阿尼瑪使攻擊。
因此,阿尼瑪使基本上都是處於「防守的一方」。
即使假設有阿尼瑪使要襲擊城鎮,在一般的情況下,那人會事先被雷達探知到,然後在那人抵達城鎮之前,城鎮的阿尼瑪使或阿尼瑪斯會出擊,保護城鎮。
能在雷達的探測之外進行狙擊的阿尼瑪少之又少。
或許,在這個世界上,擁有能夠在如此遠的距離之外進行狙擊的武裝的人,可能只有彩花一人。
所以,即使佐砆在這裏被遠距離狙擊、被破壞掉,也不是防衛的問題。
「如果要怨恨的話——就怨恨給了我這份力量的水木吧」
鎖定目標,將手指放在扳機上。
首先要貫穿的,
不是
儲存佐砆的那棟建築物。
就算破壞了佐砆,如果阿尼瑪使出來防守的話就是徒勞了,魔物們就會出現犧牲了。
換句話說,最初瞄準的是,在廣場上以屍體爲樂的、卑劣的擬人化般的人形肉團們。
「那樣的話,爲什麼要復仇呢?」
咔一聲的扣下扳機後——
儘管如此,瑪娜和加姆還是繼續憐愛着她的遺體。
結果,最後還是放任自己任性的人獲得勝利。
這是總攻的信號。
比起10個善意,1個惡意要強得多。
「這次也不親自動手嗎?」
「聽到泰姆變得亂七八糟後,我的心情變得非常暢快。這樣的我,如何能夠否定你呢」
即便如此,能夠即死的他們,在某種意義上說不定是幸福的。
艾爾萊亞似乎很痛苦地說道。
「怎麼可能得到救贖了呢。因爲失去了重要的人的傷是一輩子也不會消失的,會一直抱着沒能保護的後悔活下去的」
現在能夠保護泰姆的,就只有兩架舊款的普魯布了。
被綠色草坪包圍的廣場上開了一個褐色的洞,身處附近的居民連同他們的生命一起被炸飛消逝了。
是聽到了乘着風吹了過來的細微聲音吧。
對,這是值得高興的事。
「嗯,被魔物蹂躪了哦。建築物也被破壞得亂七八糟,居民們一個不留地都被魔物吞噬了。全滅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哎呀,沒有時間沉浸在喜悅中了。
咚!
即使有人仰慕「好人」的自己,即使有人保護並拯救了「好人」的自己,那樣的東西亦只會因爲僅僅一個惡意而輕易地崩潰。
答案是不,這不是那麼單純的問題。
艾爾萊亞看不到正在滅亡的城鎮。
「瑪娜和加姆,如此一來就得到救贖了嗎」
「那麼,現在呢?」
不過只有瑪娜和加姆,沒有參加破壞,首先去廣場收回了芙莉莎的遺體。
「縱使如此,也能讓內心變得輕鬆,心情變得舒暢。即將崩潰的心,能得到「完成了復仇」的這種成就感支撐着」
那樣的她,感受到了慘劇後,在想着什麼呢。
但是她的那個聲音中,並沒有像以前那樣包含着厭惡感和憤怒。
「嘎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賓登的那次,是因爲在佐砆的影響下,阿尼瑪是不能進去的。所以就讓山賊來做了。這次——我想幫忙的,不僅僅是破壞而已,還有想盡可能減少牠們的後悔」
即便如此,她能聽到聲音,也能聞到氣味。
我趕緊把槍口對準了保存着佐砆的倉庫——開槍。
說不定,比起光靠視覺的我和百合,她能感受到更加更加多的東西。
還是因爲對自己在最後還是變了的事感到空虛嗎。
着彈後不久,艾爾萊亞這麼說着。
儘管如此……我還是不禁會想,如果那個時候,就算多少有點強硬也好,邀請芙莉莎加入我們的話,是不是會有着不同的結局呢。
勝者一直都不是老實人,而是遊走於不會受到制裁的邊緣上的卑鄙者。
自我任性是罪?不對。
但是——看到泰姆正在滅亡後,她和我都抱有完全相同的感想的這個事實,一定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吧。
往手指注入力量。
「誰都是隻顧自己方便地活着的,不然彩花【芙莉莎】也就不會死了。既然如此,爲什麼只有自己需要以此爲戒呢。放任自己的任性有什麼不對,自私有什麼不對!」
即使再客氣,亦只能從別人口中得到「好人」的評價而已。
是因爲對泰姆居民的死亡感到悲傷嗎。
當然她不會醒過來。
地面搖晃着,轟動着,塵煙飛揚着,魔物羣一下子向着泰姆衝下山去。
牠們把吊着的芙莉莎放到地上,解除阿尼瑪後挨近她,溫柔地舔着她的臉頰。
被射出的子彈,沒多久就在廣場上的阿尼瑪使的附近着彈了。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是,如何放任自己的惡意,如何摧毀別人的惡意,僅僅只是需要考慮這兩個問題的戰場。
與微微的後坐力一起,槍口釋放出蘊含大量魔力的殺意。
那是明知自我任性的生存方法比較有利,但卻無法貫徹這個信念的軟弱之人,爲了拖別人後腿而使用的謊言罷了。
艾爾萊亞問我。
真是適合他們的下場,我不由得露出笑容。
隆隆隆隆隆!
混在其中的,兩個阿尼瑪使。
此時,瑪娜和加姆發出了格外響亮的鳴叫聲。
「啊啊……雖然很微弱,但是能聽見人們悲壯的呼喊聲」
「……城鎮,滅亡了嗎?」
此等悽切慘烈的光景,我在特等席上遠遠眺望着。
大概是用某種金屬建造的堅固倉庫,在狙擊形態【答覆者模式】的威力面前也與紙張無異。
牆壁被打穿,裏面的佐砆的結晶破碎散落。
手裏拿着可變魔法槍的我,能清晰地看見泰姆被破壞着的樣子。
但或許,會操縱普魯布的駕駛員也可能在廣場上喪命了。
只憑聲音,無法瞭解到艾爾萊亞的本意。
又或者是,因爲在拚命地忍耐着笑容嗎。
「啊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被不上不下地炸飛的男人失去了手臂,一邊撒着血一邊痛苦着,被不上不下地炸飛的女人則是全身都被燒着,苦痛地在地上翻滾着。
「爲了這樣的目的殺人,是自私的」
那樣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不過無論有沒有喪命,現在才乘入阿尼瑪斯,應對得了以這個速度衝過來的魔物們嗎。
「如果是稍微之前的我的話,應該能全盤否定岬你說的話吧。應該會對自私的理由抱持着厭惡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