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向奈落更深處
《食人轉移者的異世界復仇譚》 · kiki · 4632 字
雷古納託利科斯王國騎士團宿舍,騎士團長室。
和帝國的戰爭正在激化,騎士團的成員大多都被送去了前線。
其中也有已戰死者。
因此,以前滿滿當當的宿舍如今也變得空蕩起來。
爲了有效活用起浪費的空房,他們的房間被讓給了從異世界轉移來的阿尼瑪使們。
艾薇,叫來友人王國魔法師普拉娜絲,兩個人一起喝酒。
也許是因爲感受到了久違的宿舍洋溢着大量人羣的感覺以至於情緒高漲,艾薇攝取酒精的速度相以往要快得多。
畢竟身爲騎士團長,不能喝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但她的臉頰仍染上了微紅。
「所以說,那羣孩子結果怎樣?」
普拉娜絲問起轉移者們的事。
艾薇露出最大限度的微笑,不厭其煩地回答道。
「因爲等級尚低經驗尚淺,所以有訓練的必要,不過狀態屬性本身是無可挑剔的。有很多武裝和技能都是出類拔萃的優秀孩子,我想馬上就能轉變爲戰力的了。特別是那個叫偉月的孩子,那是個出人意料的逸材」
「有那麼厲害嗎」
「沒錯,障壁值一下就……啊,用那些孩子們的說法就是HP嗎,能有10000點HP的阿尼瑪可沒有那麼多哦。其他的狀態屬性也比同等級的阿尼瑪的水準要高,就算現在立即投入戰場也能發揮出十二分的作用吧」
「10000,比艾薇的初期值要低呢」
「我說過其他狀態屬性也是高水準的吧?我的雷斯雷庫提歐畢竟是防禦特化型,輸出和機動力明顯是他的赫洛斯更高」
「所謂的萬能型嗎。順帶一問,還有其他感興趣的孩子嗎?」
「啊—……要說感興趣,倒是有個無可救藥的孩子在」
「無可救藥?」
艾薇苦笑着,回想起純白扁平的阿尼瑪的事。
最後,晚飯都沒喫上。
夜色已酣。
雖然不情願,我還是慢慢打開了房門。
「謝謝,特意帶過來」
從聽到的聲音中,能窺見些微不顧一切想見到我的意願。
照明只有一盞小小的燈。
「一無所有……嗎」
「爲什麼,會這樣想呢」
其名爲烏璐緹歐。
……直到高中入學爲止。
同時,我不禁戰慄。
中學時另當別論,現在的她不過是折鶴與其同黨們的傳信使罷了。
陰暗、潮溼。
咕,肚子又一次叫了起來。
然而良心的陣痛,大概是出於和她認識太久太久的緣故吧。
說起來,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近地看到彩花的臉了。
彩花和我,是家住鄰居的青梅竹馬。
正常的對話,應該也已經有半年以上不曾有過了。
◆◆◆
微暗的房間中迴響起兩聲敲門聲。
對我而言,她的現身也就意味着不幸的降臨。
「岬君,在嗎?」
「話雖如此,阿尼瑪不論如何總會有個長處的吧?但是,既沒有武裝也沒有技能,能力也是最低級別的阿尼瑪,我還是頭一次見到。在實踐訓練裏削去HP亦沒見有技能發動的樣子」
「果然,和姐姐很像呢」
使用者是,自稱岬・白詰的原少年的少女。
原因是晚飯的安排唯獨沒傳達給我。
那個……讓我穿上嗎,感覺幾乎要暈過去了。
僅僅有一次,我脫掉衣服站在房間的鏡子前。
「……不能進去嗎?」
「怎麼了?」
明明如此難得地來到了異世界,沒想到不只是狀況沒改善,反倒是惡化了。
「你是說有必要小心監視嗎。不用這麼擔心,反正我覺得那傢伙也派不上用場」
咕咕,肚子響起悲鳴。
這聲音……是彩花。
手上攥着女性用的服裝和內衣。
「阿尼瑪是寄宿於靈魂之物,若是靈魂扭曲,阿尼瑪也會隨之扭曲」
我們的父母似乎在生下我們前就已經相互熟識,特別是我的父親和彩花的母親上的是同一所大學。
面對這樣的評價該做出怎樣的反應纔好,我不知道。
「沒人……那個,除了我,沒有其他人了,所以」
「……真的,變成了女生呢」
明明說是騎士團的宿舍,所以我原本很期待的……除我之外的同學們,現在想必正在廣闊的房間裏,於被分到的鬆軟的牀上快活着吧。
「衣服,我給你帶過來了」
已經不再想和她扯上關係這點確是事實。
我們之間的關係,即便是在小學時代我被人欺負時都未曾改變。
總之討厭的預感沒錯。
在我察覺到不對去食堂的時候,晚飯時間已經結束了。
「敗犬的脾性根深蒂固,而且無法成爲戰力的話,至多就只能被同伴當做誘餌來戲耍了」
「我在,有什麼事?」
「說了放着就行」
「對不起,這麼晚纔拿過來。已經要睡覺了吧?」
討厭的預感,令我全身汗毛直立。
「雖然確實是這樣……」
「雖然我還沒完全接受,但似乎就是這樣子呢」
反正也沒事可做,早點休息吧——就在我打算縮進布團的時候。
「怎麼了啊,這副表情」
「不……沒什麼」
那個時候,折鶴看着我的目光。
聽到這裏,普拉娜絲的表情露骨地蒙上了陰霾。
不被男生接受、也不被女生接受的我,被攆到了似乎是宿舍庫房的地方。
「啊啊,不得不對那個人道歉呢,再怎麼說因爲穿上女性衣服就被改變了性別,這是轉移魔法欠妥的問題」
相比之下,現在的我光是消除自己身體的違和感都已經拼盡了全力。
從原本中性的容貌,完完全全變成了女性的臉。
嘛,無所謂了,反正我也習慣空腹了。
我生在4月,她生在翌年3月,因此小時候彩花把我當作親生哥哥來仰慕。
叩叩。
大概不算小的乳房,以及沒有了本應存在的東西的下半身。
要是可以,真不想聽到她的聲音。
欲言又止的普拉娜絲,將注滿了手中的玻璃杯的濁酒一飲而盡。
然而,想必也無法避開。
門外有以一副抱歉似的表情站着的彩花的身姿。
「喏,不是有個吵吵鬧鬧說自己變成了女性的孩子嗎?」
當時我頭一次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真的變成了女性。
「……是,嗎」
「沒有前例所以不好說。或許是扭曲的結果,令武裝和技能都一同丟失了——」
「放到門前就行」
原本就會將腦中毫無底線的想法付諸行動的那傢伙,在我變成了女性身體的現今,我會遭受到怎樣的欺凌呢,光是想像都令我瑟瑟發抖。
「……艾薇」
彩花不顧對我示好會牽連自己也被人欺凌,她一直都站在我的身旁。
提供的布團也薄得要命。
「你是說,那傢伙的阿尼瑪也扭曲了?」
因爲對於姐姐的事情,我還未能完全從自己的心中割捨。
「話說彩花,身體不舒服嗎?」
「誒,爲什麼這麼問?」
「渾身汗淋淋的,在想你是不是發燒了」
「誒……啊,啊嗯,那個……或許,也說不定。嗯,大概不舒服吧。肚子感覺稍微有點難受」
「那就回去,睡一覺吧。突發的事件讓精神上積攢了很多疲勞吧」
「嗯……」
「所以說,可以把替換的衣服交給我了嗎?」
我這麼說道,向彩花拿着的女性用的睡衣和騎士團的制服伸出手。
就在這時,我的指尖,微微接觸到了她的手背。
「不要!」
然後彩花大聲尖叫,扔下替換的衣服向後退去。
眼睛睜大、不斷大口地喘着氣,這副模樣怎麼看都不正常。
什麼啊,結果——彩花也變成這樣子了。
只不過是稍稍、輕微地碰到指尖,就感到不快什麼的。
既然那麼討厭的話,彆強迫自己來見青梅竹馬不就行了。
「啊,不,不是那樣的!」
也許是察覺到了我表情的變化,彩花的面色變得蒼白起來。
我纔不管呢。
我迅速撿起剛剛掉在地上的衣服,無言地關上門並扣上鎖。
咚咚咚,彩花不停地敲門。
無休無止嘔吐般的嗚咽。
然而我明白,在一切的意義上,這份愛戀都已無法實現,所以纔會如此痛苦,如此難過。
悲傷,憤怒,憎恨,以及迷茫,各式各樣的負面情緒混合摻雜,我像是要傾吐出這一切般,淚與呻吟漫溢而出。
有。
不知道。
但那就是……喜歡,這回事嗎?
想哭的是我這邊啊。
「誤會了什麼啊,彩花居然也跟其他傢伙一個樣」
爲什麼自己在哭呢,爲什麼胸口會如此疼痛呢。
確實身爲青梅竹馬,一直呆在一起,對從今往後會一直相伴左右亦毫不懷疑。
我明白的,彩花在某種意義上也是被害者吧?
「算了算了,反正本來就是來打發時間的。一點反應都沒有,那我就回去了。拜拜」
不明白,我不明白,但是——眼淚自然而然地從眼中落下。
咔吱,咔吱,咔吱。
什麼都沒想,呆呆地坐着。
「等下,開門啊,岬君!求你了,剛剛那是誤會!」
額頭用力撞在地上,用拳頭一次又一次捶打着地板。
「未免清純過頭了吧你,女人什麼的只要隨便選個對象就會輕易地張開雙腿的啊。彩花醬擁有那方面的才能啊。水木提過,感覺挺舒服,而且習慣之後腰貌似搖得越來越棒了,還說嘴那邊吞得太快了,乾脆連後面的穴也開發掉吧啥啥的」
「真過分啊,白詰」
折鶴的腳步聲遠離了房間。
力氣也好,精神也好,統統喪失殆盡。
不明白。
我,對彩花。
我不由得發出了聲音。
「拜託,岬君……」
在再也聽不到腳步聲的瞬間,我脫力地坍倒在地上。
可是,不是隻有這樣的。
淨是些搞不明白的事。
並不是說要她反抗。
沒有察覺到這點,或許是因爲打從很久很久之前,追溯至幼稚園時期開始,我就已經理所當然地愛上了她。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咔吱,咔吱,咔吱。
那樣,說了。
然後,漏出支離破碎的聲音。
原以爲他會直接闖入房間內,沒想到他只是從門外帶着笑意向我搭話。
喜歡,嗎?
是折鶴。
「滾吧,我不想再聽到你的聲音了!」
「難不成是打擊過度說不出話了?你喜歡彩花醬啥的?啊哈哈,真虧你這種人還能喜歡上別人啊,不自量力也要有個限度吧!」
「嘁,沒反應啥的太無聊了」
我原以爲,自己已經一無所有了。
來到這個世界的事,變成了女性的事,彩花的事,水木老師的事。
「嗚嗚……嗚、啊啊……」
也許我,正如折鶴所說,喜歡上了彩花。
「反應真平淡啊,童貞……啊,現在是處女嗎。隨便了。沒經驗的岬醬沒聽明白嗎?就是說彩花醬和班主任水木老師性交了。就在剛剛,來這個房間之前。沒注意到嗎?身上大汗淋漓啥的,有這樣的異樣對吧?」
發不出聲音。
傳來了彩花的哭泣聲。
「……哈?」
所以纔會被強迫交出制服。
我原地癱坐下來,無力地放鬆全身,遠眺着窗外的景色。
「明明徹底遵從了折鶴和磯乾的命令,真虧你還能這麼說啊。歸根結底不就是因爲彩花的制服我才變成這樣的身體的嗎!」
聽不見。
既然他不進房間,那就沒必要搭理他。
「彩花醬可是在哭泣喔,那種狀態的女生,安慰兩句立馬就會投懷送抱了吧?」
完全,搞不懂。
她出了很多汗,問她是不是生病了,她回答身體不舒服。
「嘛,反正輪不到我來抱她,彩花醬和水木都已經搞上了」
「……」
我保持着沉默,不久後哭泣聲逐漸遠離了房間,最後變得聽不到了。
剛纔,折鶴,說了什麼?
微溫的液體淌過臉頰,順着下巴滴落向地面。
「不是的!相信我啊……!」
折鶴滿不在乎地說道。
腳步聲。
但是,彩花卻,最後,以自己的意志,對我,對我的事——!
全身失去了力氣,當然喉嚨也是。
原本是打算一直保持沉默等他離開的,但似乎由於聽到太過愚蠢的發言,令我的腦子判斷出錯了。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說出這些,想要藉此羞辱我也好,一切的一切。
有人在靠近房間。
可是,無視掉不就行了嗎。沒必要參與進去吧。
什麼都不期待,既沒有夢想也不抱希望,本以爲一切都已經被拋棄了。
然而,還有最後的一個殘留着。
若是連這點都捨棄的話。
若是連這淚水都傾吐清光的話,這次我便會——成爲真真正正的,一無所有。
不被任何事物囚禁,自由的,無意義的。
這肯定是,相比死亡更爲輕鬆的生存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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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者附註:
這是楠彩花的樣子。

繪者爲『紅葉崎』0;https://twitter.com/momigi11iswrit1→https://twitter.com/momijizaki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