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 最終決戰
《心連·情結》 · 庵田定夏 · 3萬 字
聽到廣播傳來香取的聲音,與其他人分開行動的太一便即刻趕往體育館。然而在體育館卻看不到任何一個文研社成員的身影,所以他趕緊再衝向社辦所在的大樓。
在社辦裏,他找到稻葉、千尋和圓城寺三個人。
「你太慢了吧!時間早就超過了。之前不就說了,如果有什麼事情的話,就先到社辦前面集合的啊!」
稻葉突然勃然大怒。
「照現在的狀況來說,我想應該要直接到體育館去。」
「伊織和唯都還沒有回來……算了。對了,你那邊怎麼樣?有什麼成果?」
「大家的反應多少已經和先前大不相同了,但是幾乎沒有人能夠立刻轉換心情變成『好!我相信文研社!』。說起來相信我所說的話的人,也只有渡瀨和石川而已。」
「但、但是能夠讓人相信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圓城寺眼裏閃爍着光芒拚命稱讚着。
「我對曾根和宮上說,『如果相信我們,並且一起努力到最後的話,我就教你們把馬子的方法』,結果他們卻回說『你是來吵架的嘛!?』害我差點就要被揍了……」
「你這麼說當然等着捱揍啊。」
千尋非常理所當然地說。
好不容易等了好一會兒之後,七個人總算都到齊了,現在過去體育館集合已經遲到許久了。
太一他們到了集合現場,已經有許多學生聚集過來。
應該不到……一百個人了。跟那時候文研社二年級的幾個人上臺時所聚集的人數差不多。稍微算一下應該有七十個左右,再把學生會和文研社的人加進去的話,總共差不多八十個人。看了看來到現場的人,似乎有從來不曾到體育館集合的人,這次也現身了。
這是最後一次了,即將要結束這一切。大家都可以從這裏離開。香取如此這般地闡述着。
聽了這番話,應該沒有人還能夠不爲所動,也就是說,現在聚集在此的這些人,就是來到這個世界的所有人了。換句話說到目前爲止,已經減少那麼多人了!?
學生們全部都擠在前面,在最前方的則是學生會、學生會執行部的成員們排成了一排。但是,並沒有看到學生會長香取讓二的身影。到哪裏去了呢?
此時,太一感受到一股奇異的熱能。
那是大家全都一心看着臺上,殷切期待着所產生的熱氣。
太一慢慢地舉起沉重的腳向前踏出一步,同一時間,文研社的夥伴們也往前踏出步伐。
『別讓他們爬上樓梯,圍起來!』
「……喂,稻葉,還有大家,剛剛我和永瀨所做的事情,現在再來做一次如何?」
稻葉一喊聲,太一一行人就開始採取行動,但在同一時間香取卻也在臺上提出警告。
就在他們走到舞臺的樓梯前時……
「現在就要決定嗎?」「也只能這麼做了吧?」「但是如果這麼做的話……」
厲聲質問的稻葉臉色猛然大變。
「不要放棄啊!」
「怎、怎麼了!?」太一最後驚訝地大聲問道。
「一舉把這種令人討厭的氛圍徹底翻轉吧!」
『這一切應該要現在立刻終止,這一點絕對不會錯。因爲大家都已經無法再繼續忍耐了不是嗎?』
本來以爲討論的時候有逃過他們的監視,沒想到卻突然在這個時間點全員都被抓了起來。感覺也不是偷偷講的那些內容被聽到。
所有人投射過來的視線讓人望之生疼。在人羣面前,雙腳忍不住顫抖起來。
對羣衆丟出一句話,並不能期待所有人都跟着那句話而跟着改變。但是現在完全沒有餘裕的時間可以一個一個慢慢地溝通。這種狀況根本無法改變。
人羣一波波在太一他們面前湧現,這些人全都被捲入了負面情緒的漩渦中,讓人感覺就好像魑魅魍魎一樣。
『我們有必要終止這一切,我們必須要回到現實世界。』
這對一年級夥伴的說法,讓太一下了決定。
面對這個『所有人』的大團體,該要闡述些什麼,太一他們心裏完全沒有一個底。
在他們的臉上,並不是看到希望的表情。
太一和渡瀨及石川的視線交會。
『你們這些人又想要搗亂了對吧!』
沒有什麼人對於香取的提案表示反對,然而,真的要付諸行動卻又讓人卻步。
「因爲你們想要做些什麼……我都知道。」
「我看到文研社的人在打架,雖然我並不清楚他們爲什麼要這麼做……」
學生們聽到香取說的話,紛紛隨着他的視線轉過頭來。
彷彿還可以看見情感的漩渦不停旋轉。
這是〈三號〉們所做的『實驗』。根據『實驗』的進行,人心會持續動搖。他們所創造出來的世界,讓各式各樣平常難以顯露的情感全都爆發開來,然後一起消失。
聽到香取的命令,學生會以及學生會執行部的成員全都採取了行動。
香取揭露了惡魔般的手段。
千尋邊說邊作勢要繼續向前,但是稻葉喊著「停下來!」阻止了他。
也給人沒有後路的絕望。
「好──」
副會長的話讓稻葉露出了不可思議的驚訝表情。
「雖然我們小小聲在討論,但並沒有奇怪的企圖啊。」
一個人現身了,其他人則全都被捲入感情漩渦。
「如果在這個狀況下埋頭硬幹而引發暴力事件,那麼所有人對我們的印象恐怕會變得非常糟……現在人數並不是太多,所以大聲講的話應該還是能讓所有人聽見。但問題是,我們要怎麼說、要說些什麼。」
「只要別製造任何會引發暴力的事情就可以了吧?」
即使一步步前進,羣衆之中卻沒有人出來阻止太一他們。只是在他們前進的時候一直盯着看罷了。
桐山邊確認千尋和圓城寺的看法,邊輕聲碎念。
然而藤島就好像希望自己不在現場一樣,就連眼神也不跟太一交會。
「那就好好大幹一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吧。」
「也只能這麼做了。」「不、不這麼做不行啊……」
「爲了要勉強離開這裏,不僅必須對這裏的夥伴做出最糟糕的行爲,而且還得冒着記憶被抹除的風險,即使如此你們大家還是迫不及待地要去做嗎!?大家一起堅持忍耐共同度過危機的策略纔是安全的,並且那也確實可以讓我們離開這裏啊!」
稻葉瞪着抓住她手腕的藤島,並厲聲詢問。
已經無計可施了嗎?
但是現場總共有超過八十個人,在人數這麼多的情況下沒辦法看到每一個人的臉。
「這樣的做法真的沒問題嗎?藤島,你覺得呢?」
應該沒有人會想要支持這樣的做法。
那幾個被太一他們說服的人又如何呢?雖然人數是少得可憐。
太一悄悄地用只有文研社的夥伴們聽得到的音量說。將太一他們團團圍住的學生們,因爲都被討論的話題吸引了,所以沒有注意到太一他們正在進行討論。
「眼前就是逃出這裏的機會,你們纔是選擇放棄的人吧!」
香取真的有辦法好好地控制這股力量而不被羣衆吞沒嗎?
「但我多少還是有點感到不安……」
要在這個團體中提出反對的意見看來相當困難。儘管他們兩個人相信太一所說的話,但恐怕沒辦法再要求他們做什麼了。
學生會副會長佐佐木突然伸手抓住太一的手腕。
一瞬間有一個人挾着強大氣勢現身了。
「會長說的是對的!」「對啊!」「你們不要搗亂!」
兩人什麼都沒說,只是低着頭。
啪咻。
稻葉對着旁邊和她並排成一列的六個人說道,聲音中充滿了急迫感。
然而沒有任何一個人開口說話。
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太一大驚失色。佐佐木大聲說道:
這些沒有說出口的話語,太一都聽到了。所有人都被捲入了負面情緒的漩渦裏。
現在掌控這一切情感的力量,似乎還可以給他一個名字。
「行動吧。」
語調極其冷靜沉穩,態度從容超然,甚至讓人感覺他離人們太遠了。
「你們準備一下,說不定會需要強行阻止他往下進行。」
『找到和你發生同一個現象的夥伴就開打吧,脫離這裏的方法就像我先前說的那樣。有不少人已經先採取行動了呢。然後,還有些想讓大家知道的事情。』
太一覺得,這比像是平常那樣被當面指責還要可怕。
好希望可以改變大家的想法。
『如何?大家覺得呢?』
放棄吧。一起逃走吧。結束了。回家吧。一切都要改變了。離開這裏吧。逃避。遺忘。結束。搗亂。
該怎麼辦纔好?拚命地思考。然後,太一看到了眼前的藤島,便決定選擇她做爲逆轉戰局的關鍵。
『你所找的互毆對象,並不限於一起遭受同一現象的夥伴。』
站得比較近的一些人,開始故意大聲聊天。
讓人懷抱着往前的希望。
沉默代表的是否定──還是肯定呢?
稻葉的眉宇之間出現了明顯的皺紋,永瀨和青木則接着說道:
針對香取的問題,沒有任何一個人提出反對意見,不過,倒也還沒有肯定的答覆傳出。
『別再製造騷亂了。如果你們搞得大家暴力相向,那說不定會讓某些人消失喔?』
學生們聽到香取的意見後全都大力地點着頭。
一共有七個人擋在太一他們前進的方向。但是,這樣的人數要突破應該不……喔不……人數增加了。學生會之外的幾個陌生臉孔,也過來一起把太一他們包圍起來。
有誰會想要和所有人互毆混戰啊!況且在消失之前還會喪失記憶。大家應該都知道其中的危險性纔對。希望全部的人,都是這麼想的。
「……大家快阻止文研社這些人!?」
「什麼!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喂!」
「怎麼了?」「爲什麼!?」「在幹麼啦!」「什麼事情啊!?」「……唔?」
臉上的表情以及整體的形象全都變得更加具有威嚴。他走向舞臺站到最上方,卻不會讓人感覺有任何奇怪的地方。那是學生會長,香取讓二。香取站上講臺,面對着麥克風。
說是被抓起來,狀況也有所不同,像圓城寺是被一個學生會執行部的女生從後面抱住,而千尋和太一則是手腕被抓住而已。
「在渡瀨和石川面前所用的招數嗎?如果可以藉此證明打架並不一定會讓人消失……如此一來就可以證明打架是沒有意義的行爲了吧?」
桐山則是在對方伸出手來抓的時候「呼」地一聲躲了過去,並拉出了一小段距離。
『文研社的,你們不可以到臺上來!』
反而是充滿了敵意。
『那麼,就讓我們一鼓作氣迎向最終幕吧!在場的所有人,全都給我打起來吧!』
爲了保護女孩子們,所以青木、太一和千尋三人一起向前一步。
「我們先往前衝到舞臺上,好好地跟他辯論一場,吵不贏也沒關係,能爭取到一點時間就很棒了,那傢伙看來是真的想結束這一切,而且現在的氛圍實在是……」
非做不可的事情,本身就會讓人有所抗拒,再者是做了之後有太多不確定性,這也令人感到擔心。
「你們的現象是可以看到數十秒或是數十秒之後『夥伴們會經驗到的事情』……如果好好利用的話,簡直就像預知未來一樣啊……所以……」
那個男人到底在想些什麼。那邊的那個女人又是在想些什麼呢。站在那邊的男人似乎感覺到了些什麼。而在他身邊的女人也……
學生會的每個人都立刻採取行動,一個一個把文研社的人抓了起來。
「你到底在做什麼啊,藤島?」
「香取利用體育競技室做實驗,測試夥伴之間互毆的話是不是真的會消失的時候,其他的學生會成員就在校內到處巡邏,那是爲了提高跟我們碰頭的機率對嗎?」
香取在臺上非常不耐煩地說道。
學生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表達對會長的支持,並且對太一他們懷抱敵意,站在眼前阻擋的人,已經超過十個了。
桐山一說話,人羣中就立刻有人回應。不知道是誰說的,感覺就好像是所有人一起共同發出的聲音。
人羣對於太一他們的信賴感已經完全消磨光了,所以他們根本沒有足以撼動人羣的力量。
稻葉唰地睜大了眼睛。
「你們完全就是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中的道具啊!難道你們真的願意當那傢伙的棋子嗎?雖然他們是會長、副會長,但是在這些職銜之前,你們都是那傢伙的朋友不是嗎?」
佐佐木抓着太一手腕的手,突然加重了力道。
『我能夠了解你們的不安,我能夠了解你們的疑惑。』
會長香取持續演說,絲毫都沒有停頓。
『所以我想現在正好是你們考慮該怎麼做纔好的好時機,我希望你們聽聽看這個人的說法。』
這種時候竟然要介紹一個人出場?到底是誰呢?
從後臺內側,站着一個學生的身影。
身材纖細瘦長,在女生裏頭來說身高算高的。原本她給人的印象是染着明亮的髮色,整個人看起來非常新潮,但現在卻駝着背、臉色蒼白,看起來非常不健康。應該要更有魅力纔對的啊!
她是慄原雪菜,桐山的閨密,跟太一感情也很好的女子。
「什麼、什麼什麼什麼,發生什麼事了?發生什麼事了?」
桐山不安地四處張望,爲了要看清楚一點,還不斷跳上跳下的。
『她可以說是在這個世界過得最辛苦的人之一了吧,大家在不久之後會有多大的機率像她一樣呢?關於這點我先賣個關子。在此之前我想……讓她本人對大家說些話。』
香取往下跨一步,並催促慄原登臺,而她也很自然地移動到臺上。
在開始說話之前,慄原先慢慢地環視了臺下的聽衆。當然太一他們以及學生會的成員們,她也都看了一眼。也只有在看到這兩個團體時,才讓人感覺她的視線有所停留,比看其他人多花了點時間。
『我和其他幾個田徑隊的女孩,是「人格交換」現象的受害者。』
由於聲音太虛弱太小聲了,所以她將麥克風拿近一些,讓聲音可以透過擴音器好好傳出去。
『我想,大家都一樣很辛苦……來這邊實在是太辛苦、太累人了。』
「……他是把雪菜當成工具了吧?」
桐山察覺到香取的意圖,靜靜地生着悶氣。
然而,到處都看不到。
說不定已經徹底完蛋了,他們都有這樣的覺悟。
『不好意思,我想選擇相信文研社的人。當然這並不是因爲不能信任香取。』
『美笑就這樣消失了,我還在想人不見了到底是代表什麼意思,不過消失就是消失了。那麼所謂的消失……應該不是已經死了吧,我想應該是回到原本的世界去了,然而單看消失這件事情……真的讓人很害怕。非常非常害怕。總覺得背後一定隱藏着些什麼,所以讓人害怕得不得了。』
在發表演說的時候,現場氣氛以及參與的有哪些人,這些背景因素是非常重要的。不管你想要說的是什麼,那都只是文字的排列組合而已,如果說得太蹩腳,還會讓人覺得那只是聲音在嗡嗡作響。配合現場氣氛以及背景因素,這對聽衆來說是形成意義的第一個關卡。
她們的心,緊緊相系。
說不定在這個時間點,她所說的話已經比香取或稻葉都還要來得有影響力。
一開始她是爲了什麼理由而登上舞臺的不得而知,或許只是爲了表明心意罷了。
『但是……』
『就算不會再發生現象,自己一個孤孤單單的還是會讓人惶惶不安,我當然希望早一刻離開這個世界,但我還是會堅持到底。因爲只剩下我了,跟所有人相關的回憶,由我一個人來守護!』
聽着演說的學生們,紛紛說著「怎麼了?」「爲什麼突然這樣講?」但卻被慄原壓制了。
「笨蛋,如果在這時候干擾慄原的話,絕對會引發衆怒的。」
看起來現在大家似乎都對慄原的經歷感同身受。
說到這裏,慄原轉頭看著文研社的成員們。
啪!慄原斷然地說道,並往講臺拍了一下。
剛碰到的時候還因爲嚇一跳所以稍微分開了一下,但接着又馬上靠近,並且緊緊牽在一起。
看來差不多〈風船葛〉們的現象應該要到最大的極限了。從一開始到現在,一路累積而來的事物,已經超過他們可以自己掌控的狀況了。
然後不久,又有另外一個人消失。
只有當事人才知道。如果當事人全都消失了,那麼在這個世界上就不會有人記得了。
『羈絆確實存在於我的記憶之中,所以不能說一切歸零。』
從這個觀點來看,現在臺上的慄原所說的話,就擁有十足的力道。
『那個,我們真的很認真在辦活動,運動會的時候,比賽前會激勵參賽的同學,讓他鬥志滿滿,啊,就類似拍拍對方的背之類的感覺吧?有人受傷了,我們就折千羽鶴來祝福他早日康復;對於在比賽中敗下陣來的同學,我們也會舉辦安慰的活動,當然有好成績的我們也會辦慶祝會……我們大家真的一起創造了好多好多的回憶。』
『曾經在天氣很糟糕的情況下,學姐說「還是可以跑吧?」結果我們就全部都帶出去跑了,沒想到突然之間大雨滂沱,我們全部都被淋成落湯雞。還有在一般道路練習跑步時,我心想說「偷懶一下吧」,於是回程繞道去喫了冰淇淋,結果是曝光被罵了個半死。而且,那時候偷喫的兩個人肚子還痛到不行。做了壞事就要接受懲罰,關於這一點我們從那時候開始就深信不疑。』
慄原盛氣凌人地環顧四周,強大的氣勢讓離得最近的香取也露出困惑的表情。看來似乎是因爲事情的發展在他的意料之外,所以才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反應。
『等等,慄原!這跟我們說好的不一樣……』
全部消失,都不見了。對自己來說非常重要的東西,以及對其他人來說非常重要的東西,全都沒辦法好好守護。
這纔是原本的慄原。順着情勢一點一滴突襲前進的孩子。
照射過來。
「……不行啦,紫乃,我想現在的我,並沒有資格可以……阻止雪菜。」
慄原的聲音讓人感到灼熱,並且不斷在心中迴盪。
臺上的慄原露出溫柔姐姐的表情,桐山的眼淚啪噠啪噠地奪眶而出。
『剛剛我說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所以一切都沒有意義了,對吧?嗯,我想的確是如此。但是我想,那麼我就自己再把意義找回來就好了。由我來守護記憶中的大家。如果我記得的話,就一定辦得到。』
『夥伴都不在身邊了,那麼拚命守住和夥伴們一起創造的記憶也沒有任何意義了吧?如果說,藉著相互毆打的方式離開這裏,卻會造成把夥伴忘掉的後遺症,那麼在其他人都已經忘記的情況下,回憶不能與任何人共有不就沒意義了嗎?那樣的回憶一點價值都沒有。』
太一再次思考着還有沒有什麼是他可以做的事情。
『真的沒想到,原來被朋友遺忘會是這麼可怕的事情。一旦想到那說不定是我害的,胸口就嘎吱嘎吱地發疼。我會想說,爲什麼那個時候我不那麼做呢!想着想着內心就後悔不已。』
『如果你們願意承受風險的話,那現在就可以利用香取所說的方法終止這一切。但是如果我在這裏堅持到底,就可以在不用揹負任何風險的情況下結束……那麼我會朝着這個方向努力。』
『不過,再也沒有會叫我加油、叫我要堅持到底的夥伴了。我真的搞不懂自己爲什麼還要留在這裏。再怎麼努力也沒有任何意義,所以我覺得,真的夠了。』
那時候,太一和稻葉互相碰觸。
『儘管很辛苦,但如果我努力堅持就能夠解決,那我願意試試看!但是因爲我覺得我們每個人很重要。』
『在這個完全搞不懂是怎麼一回事的世界裏,如果不相信朋友所說的話,那到底要相信些什麼呢?』
「……把他們,放了吧。」
暫時將許多瑣碎但是無可取代的事情置之不理,就是人生的道理。
說着慄原減少了敬語的使用,並更加地口語說話,在不知不覺間拉近了與聽衆的距離。
「唯、唯學姐應該可以阻止她繼續講下去吧?畢竟你們感情那麼好……」
慄原繼續說着。
桐山的眼眶裏積滿了淚水,像是祈禱一般雙手捧在胸口前,直直地盯着舞臺上看。
『那麼文研社的所有夥伴,我願意相信你們。』
在一片黑暗的世界裏,
有一道光……
『文研社的夥伴們,我們一直忍耐撐到底的話,就一定會安全地結束這一切,對嗎?』
慄原把自己的心情融入在話語裏,讓人不由自主產生了壓迫感。
看看那些專心聽講的學生們,看看臺上的慄原以及站在她身旁的香取,看看眼前的學生會成員們,突然之間我感受到身邊有夥伴存在,浮現在我腦海的是,〈風船葛〉說不定正在照看着我們。
就算是閨密,桐山恐怕也不能直接對慄原說話,造成她的困擾吧。
慄原用言語猛烈衝擊大家的腦袋,但她並沒有要大家這樣做或是那樣做,只是說了『就這樣』,便下臺了。
『雖然現在說明好像場合不太對,但是我想我們是能夠回去現實世界的唷。但到時候這個環境究竟會帶來多大的影響呢。在消失之前,每個人的精神狀態都不是太好,最後的記憶是如此奇妙的夥伴們,真的能夠平安無事地回到原本的世界嗎?真教人感到不安。』
慄原說出了這樣的話,而太一終於醒悟到,恐怕這就是香取的目的吧。
太一,以及所有其他的成員,全都點頭了。
『我和文研社的桐山唯是感情非常好的閨密,然後,跟其他文研社的同學們,感情也都很好……那個,我是這麼想的……』
突然其來的人格交換,會讓人的隱私無所遁形,心裏壓力之沉重可想而知。不想讓對方知道的祕密會被得知,最後往往會演變成難以收拾的衝突。由於實在太害怕人格突然交換,所以就只能一直躲藏着。
稻葉充分地感受到慄原所帶來的威脅。
『之後,會長找到了離開這裏的方法……』
慄原就此剩下孤零零的一個人。
身邊有兩個人因此而消失了。
誰會想得到呢,慄原竟成了改變人心的關鍵角色。
『唯,是這樣沒錯吧?』
『說不定回到現實世界之後,嚴峻的狀態會帶來一定程度的傷害,而那些失去的記憶該不會就真的回不來了?所以我說,我們沒有道理放棄記憶,因爲記憶只會存留在我們這些剩下的人腦海裏了。』

似乎是覺得已經沒有必要了吧,副會長一行人把手鬆開,不過爲了不讓文研社的人上到舞臺去,所以還是擋在舞臺的前方。
最糟糕的狀況不斷浮現在腦海中。
『對於消失,我是感到害怕的,當然我也不喜歡和朋友互毆打架,所以我沒有付諸行動……但是我覺得大家都很希望能夠趕快結束這一切,所以就算得要跨越那些關卡也在所不惜。』
慄原突然談起了和消失的那幾個田徑隊的女生共同創造的記憶。
『首先是美笑……她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之一,跟我遭受到同樣的現象,結果她竟然忘記了我們之間的事情,然後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居然用來藏球(注:在棒球比賽中,野手假裝將球還給投手,但實際上還拿在手中,等到壘包上不知情的跑者離壘之後再予以觸殺。)這種招數啊……存在感……大到不行……讓人感覺說服力超強,這絕對是我或香取都辦不到的事情。現在的狀況,真的很不妙。」
力道強勁的聲音,不是傳到了太一他們的耳裏,而是送進了心裏。
『從一年級的春天開始,我就一直在社團活動時跟田徑隊的人在一起。田徑隊在開放申請入會之前,都會舉辦馬拉松大賽。「這是攸關入會申請的比賽,如果成績太差我們會拒絕受理喔」,類似這樣的謠言在一年級之間四處流竄,所以我那時候非常認真練習。並且,比賽的時候我也非常認真在跑,之後在BBQ大會上,學姐還稱讚我說「你表現得真棒」……然而,當我升上二年級之後才知道,原來馬拉松跟入會一點關係都沒有,學姐也沒有權力可以拒絕新會員的入會申請。當時學姐居然還跟我說過「你不是跑長距離的選手,對你來說可能有點不利喔!」之類的話,真不知道目的是什麼。』
這個世界雖然很小,但是肯定累積了很多東西。不過,這些累積下來的事物,卻被重大事件不由分說地蹂躪了。
『我記得所有的一切,我記得和所有人的羈絆。』
希望他就在這個現場的某個角落,太一拚命地尋找着。
──所以,讓這一切畫下句點吧。
『像這些事情,並不是只有我們當事人才知道,有沒有意義都無所謂,重要的是一想起這些回憶會消失……就覺得很討厭。就光是連想像都讓人非常排斥。況且,如果回憶都消失了,也就沒有辦法再繼續累積了,你們真的能夠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嗎?』
慄原和桐山就這樣遠遠互相遙望着。
彷彿是在挑戰些什麼似的,慄原抬頭挺胸說道。
在這樣的狀態下,當然任何一個人都應該會出自本能地感覺到害怕。
「……你剛剛說『爲什麼要相信文研社所說的話?』但是繼續留在這裏的話,風險說不定也很高啊。那些傢伙在這種緊急狀況下,都還對我們說謊,況且他們還跟那些我們完全不認識的人有所聯繫,我到底要相信誰啊?」
慄原緊緊握着拳頭。
香取在說到一半的時候,就打開了無線麥克風的電源開始使用。
太一下意識地說:「硬是插話打斷她吧!」
副會長佐佐木對學生會的人下了指令。
『因爲已經剩下我自己一個人了,所以很幸運的是我再也不會發生人格交換的現象了。』
慄原看着太一一行人,臉上露出笑容。
慄原看着其他人的神情沒有一絲怨恨,反倒是可以理解的樣子。
但是的確,那些事情都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但是她所說的內容對於文研社來說非常具有價值。
慄原順勢繼續往下說。
由於太一他們就站在上舞臺的樓梯附近,所以即使沒有使用麥克風,他們還是可以清楚聽到香取說話的聲音。
一臉錯愕的香取,搖搖晃晃地放下了拿着麥克風的手。
慄原從舞臺上用手指比著文研社的成員們,嘴脣一張一合地動着,看起來似乎是在說「你們自己要加油喔!」不過,在臺上完美演出的慄原,下一秒鐘卻歪着頭,用手遮住自己的臉消失在後臺。
就像現在,明明太一紮紮實實地在持續努力着,卻找不到任何幫得上忙的幫手。
『在這個世界,我和大家之間已經沒有任何羈絆了,因爲,我已經沒有夥伴了。』
照亮世界的,不是放棄的言語,也不是絕望的言語,而是希望。
從一旁觀察着這兩個人就會發現……
「雪菜……絕對是在勉強自己。太厲害了,她真的好努力……」
看到閨密的表現,桐山內心非常感動,流下的淚怎麼也停不下來。
太一同樣也感動到熱淚盈眶。
在這個世界,總算還是有人願意相信文研社。
『……那個,慄原的意見看來是如此……』
跟預想的發展完全不一樣了,所以香取對於接下來該說些什麼感到非常困擾。
在慄原離開之後,體育館內只剩下吵雜的聲音,以及滿滿的疑惑。
眼前的學生會成員們,看來也都受到影響了。
「現在的氛圍對我們來說……是大好機會吧?應該要採取行動吧?」
稻葉輕聲低語。
「那個,該怎麼說呢。不是啦……我的意思是或許可以相信喔。」
「相信?信什麼啊?」
「可能性,或者是該說,相信這裏的所有人。」
就連自己也不可能完全看清楚,但是卻覺得,值得相信。
原本深陷在負面想法的漩渦裏翻騰不已的團體,現在開始呈現混沌狀態。
一個聲音傳來,讓這個混沌的狀態出現了裂痕。
「我啊,雖然沒有辦法像慄原那樣有如此巨大的決心。」
從羣衆中傳來的聲音,太一一聽就認得。
「但是我……因爲八重樫太一的關係,我決定要相信他們。」
那是從一年級開始感情就非常好的渡瀨伸吾。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着,輕鬆的氣氛就好像回到了過往二年二班平常的狀態。
有兩個人非常認真地用手指着永瀨說道。
感覺就好像下一個發言的人,就足以決定事情要往左邊發展還是右邊發展似的,氣氛異常凝重。
香取過度的反應讓渡瀨有些慌張。
「我對你的愛才不會輸給任何人呢!我會給你看看什麼是真正的愛!」
但是,沒有任何接續者出現。
藤島說話的語氣清楚而沉着。在這個緊繃的狀態下,藤島身上已經看不到一直以來的堅定,學生會的其他成員看來也有些不知所措。
這像是一種警告,告訴自己絕不能背叛大家的期待。當然,同一時間自己也被灌注了滿滿的活力,羈絆產生連結,連結帶來羈絆。
似乎是想要選擇自我成長吧,藤島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同樣的道理……不然,現在就讓大家做決定吧。想要跟着我的人就留在這裏,認爲文研社說的是對的,就出去外面吧,這樣如何?趕快討論好做出一個決定吧。』
「該怎麼說呢……就試着努力看看吧。相信自己、相信夥伴、相信身邊最重要的人,類似像這種感覺吧。」
「別說了啦。」太一插嘴道。
「我覺得還不能這麼快分出勝負吧?」
這樣的詢問方法聽起來多少讓人感到有些懦弱啊。稻葉聽到後立刻回應:
『如果你們是仔仔細細地考慮過後所做的決定,那我並不反對……只是就像你們說的,你們只是自己想要那麼做而已,並不是告訴其他人應該要怎麼做,對嗎?』
太一下意識地說道,不過渡瀨應該聽不到他的自言自語。
「對啊,雪菜那麼努力在說明,渡瀨他們也是,接下來應該要換我們上場了。」
「同學們,真抱歉,這是我們自己所做的決定,請你們不要太在意。」
大家都因爲這個插曲而警戒着周圍的狀況,並且期待着接下來會有什麼樣的發展。
說話的人距離渡瀨很近,所以應該不至於會聽錯。
「哇,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並沒有要找你吵架的意思……我只是說我想要相信文研社而已。另外也單純地覺得,要和好朋友互毆打架,就算日後可以獲得諒解,也仍舊茲事體大啊。」
全體陷入一片沉默中。再這樣下去的話,接下來要發言的難度可就提高了。
稻葉含糊不清地解釋着。
但是這樣的說話方式,跟以往在這個世界始終保持安靜的藤島很不一樣。
渡瀨和香取的辯論告一段落,館內瀰漫着一股詭異的氣氛。
渡瀨搖着頭直嘆氣。
很多人回頭看着站在人羣后方的渡瀨,太一他們也看得到渡瀨的身影,他直挺挺站着,並將手插在制服的口袋,啊啊,看來是因爲緊張的關係吧。
「……什麼愛不愛的,這兩個人到底是在說什麼啊?」
『其他大多數的人還是支持我的吧?現場應該大多數的人還是支持我的吧?在這之中有沒有你們的朋友呢?不相信你的朋友們沒關係嗎?』
離得有段距離的城山翔鬥,大聲地說完之後便走到瀨戶內的身邊。
「結果不管會變怎麼樣,都是得要自己決定,不是拜託任何人幫忙,也不是根據周遭氛圍及羣衆的方向來決定,而是要自己決定接下來要怎麼做。」
然而,稻葉的表情卻有些嚴肅。
怎麼回事呢,雖然聽起來只是沒有意義的閒聊,可是卻讓人感受到無限的可能性。
「我知道我知道,在這樣的狀況下,稻葉同學就像是戀愛中的少女,而八重樫就是勇敢的騎士……你們的戀情一曝光,招來太多嫉妒的話,支持率可是會下降的喔。」
「所以你們就決定相信會長的話,希望自己可以陣亡是吧。如果後悔了,並且後續必須要扛起相關責任,就算是這樣也還是不由分說地選擇相信對嗎?」
回過頭,我們都牽起了身邊夥伴的手。
「我也是。我希望可以待在瀨戶內同學的身邊……所以如果這是瀨戶內同學希望的,我就會選擇留在這裏。」
「伊織,我會讓你看到我對你的愛!」
「我們是不是應該在這時候清楚地提出我們的主張比較好啊?」
「「那就照文化研究社所說的去做!」」「「大家一起留在這裏互相幫忙吧!」」
稻葉面向臺上說道。
永瀨向文研社的成員提議,桐山立刻回應道:
強而有力的意見也紛紛表達。
「我、我沒有注意到……」
「互毆才真的會讓人陷入糟糕的狀態呢,更何況還要冒着失去記憶的危險。」
『……看來只是少數幾個人隨興發表自己的意見而已嘛……』
「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
「但是,在這個世界裏,確切地提出『做法』的人,除了文研社之外就沒有了。其他人都是根據現場的氛圍在做判斷的,包括我在內。」
女生的聲音傳來,是兩個不同女生的聲音重疊在一起了。
『……原來如此,看來大家還是想要趕快解脫,所以會採取我所提的方法吧。』
「……愛?」「那個人和那個人在一起了。」「咦?我不知道呢……」「但那個宣言到底是?」「出現戀愛閃光了嗎?」
以整體氣勢來說,香取已經比剛剛要低調許多,但看起來還沒有打算要改變心意。
學生們紛紛開始和自己的夥伴展開討論。站在太一他們前面的幾個學生會的人,也開始說著「怎麼辦?」「那個……應該是我們要自己決定吧。」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了起來。
「小薰,現在這樣應該是我贏了吧?」
「稻葉同學,難不成你是在說我嗎?」
「那麼,現在有提出建議的就是會長那邊,以及文研社這邊。哪一邊纔是正確的呢?說實話我完全不曉得,就連可供思考判斷的線索也沒有。」
「喂喂,中山!小薰!你們兩個可以放任自己的男朋友做這種事嗎!?」
中山真理子和瀨戶內薰互相看着彼此的臉。
「……我們可以試着說服大家,不過,可以說動多少人呢。況且,香取是一定會反擊的,所以恐怕雙方都會有人支持有人反對,最後就會分成會長派和文研社派。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可不行啊……可惡,最後的最後也只能賭一把了嗎?到底誰可以來扮演救世主,如果這時候有個超人能夠出來拯救大家就好了!算了,不可能的,能做到那種事情的人……」
跟別人建立關係原來是這麼開心的事情,其他還有更多什麼吧。
「啊啊,當然,會長也是如此。我其實覺得會長很厲害呢,在這樣的情況下可以把人都聚集起來,還確實地執行了許多任務……只是……」
始終保持沉默的藤島麻衣子開口了。
「我也是。」「我也是。」
渡瀨稍微抬頭向上,聲音響徹整座體育館。雖然沒有用麥克風,可是所有人應該都聽得到。
「總覺得……少了關鍵的核心思想……」
渡瀨望向太一所在的方向,兩人視線相交。
雖然資訊遠遠不足以讓人全然相信,但渡瀨仍舊選擇相信太一。
太一清楚感受到自己和渡瀨之間,產生了強而有力的連結。
把渡瀨也算進去的話是五個人,然而這五個人,全都接在慄原後面發表了支持文研社的宣言。
五個人的想法改變了。確實還是會有人願意選擇相信我們。
說完之後香取和稻葉都沒有進一步的行動。其他文研社的成員也一樣。
接下來太一他們會採取什麼行動嗎?會長會有什麼不一樣的決定嗎?或者是說……
這個決定,是值得期待的吧?
只要踏錯一步就可能抱憾終生,這樣的想法充斥在心中。
必須要在這個時候跳出來說話的,不是太一他們,也不是香取,但,會是誰呢。一定有誰適合在此時此刻跳出來接棒。太一深信並祈禱着。慄原率先動作了,接着是渡瀨,然後是中山她們……照這個流程看來的話……
由於長時間一起相處,所以太一能夠理解這種肢體動作的意義。
渡瀨「唔……」地猶豫了一下,然後接着說道:
「不是這樣的吧?沒有人說要選擇你提的方法啊。」
太一也察覺到現在並不是他們採取行動的好時機,從他們的立場說再多的話,恐怕也沒辦法影響任何人。
「如果你相信我,那請你也要相信我的朋友,因此,再也不會有困惑了。八重樫也借了我不少勇氣。」
中山坦率的發言直直刺進太一的心。
稻葉驚訝地碎語。太一心裏也懷抱着同樣的疑問。
『我也是充分考量了大家的狀況,思考出最正確的方向之後才提出來的。』
「我感受到了你望向我這邊的視線。」
「稻葉,就跟你說的一樣吧。」
稻葉裝做什麼都不知情的樣子。
「竟然以陣亡爲前提。」
「而且你和八重樫的手濃情蜜意地牽在一起,也是特別爲了讓我看到吧。」
過度的強硬解釋,透露了香取內心的焦慮。
「咦!?」「唔!?」
『你少在那邊胡說八道了,難道你願意來擔下這個任務嗎!?誰都不願意做不是嗎!?沒有人要做所以我纔出來扛。』
大家並沒有選擇支持香取的提案,但似乎也並不支持太一他們的提案吧?不,看來並不一樣。太一覺得他們沒道理能獲得信任,大家只是希望趕快突破這種沒有出口的感覺吧。
香取在臺上握着麥克風。
「唔……趁機就這麼說出來了……喂,石川?」
『他們是同一羣的,所以才這麼說吧。』
沉默的時刻持續延長,渡瀨他們沒有多說什麼,就這樣凍結在現場。
「我一直以來都是如此,對於自己應該要負責的工作,總是選擇逃避。」
『那麼……我們來問問看吧。其他人有沒有誰贊成他們的意見的?這個可怕的世界,這個不曉得會對現實世界帶來多大影響的世界,這些傢伙居然還考慮要繼續留下來?』
「我沒有別的意思。」
太一和稻葉察覺到兩人的手一直緊緊牽着,立刻就鬆開了。
「如果我面對的事情超過我的能力範圍,我就會變這個樣子,那我就滿足了。研修旅行的最後一天,我在碼頭對你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石川用低沉而穩重的聲音說着。喔不,最後的那一刻,石川的語氣裏包含着一些些惡作劇的口吻,那是隻有感情很好的好朋友纔會留意到的。
看着永瀨的樣子,似乎有什麼他們之間才能夠了解的事情正在發生。
學生們開始從各式各樣的角度熱烈地討論起來。
香取的聲音聽來有些顫抖,本來想講的話說到一半卻吞了回去。
「……真教人感到在意啊,什麼『最後一天』、『碼頭』之類的關鍵字。」
稻葉立刻做出反應,聲音聽起來有些可怕。
「我沒跟你提過這件事嗎?反、反正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所以全部都可以說給你聽。」
「比方說兩人都一絲不掛的事情……」
「藤島!你不要再說一些奇怪的話了啦!」
這個女人裝得一臉認真的樣子,但絕對是在惡作劇。
「總之,八重樫沒有任何心機,彷彿赤身裸體地真誠以待,但我卻總是過分注重頭銜,因此我也有所反省悔改。應該要用最真實的自己去面對所有的一切。那時候就是聊了這一些吧。」
這個話題從頭到尾都是藤島自己收拾起來的,不過的確曾經發生過這麼一段往事。
「也就是說,在現實的世界裏,用最真實的自己去生活或許辦得到,但是在這個世界恐怕就行不通了。如果沒有盔甲的話,一定會輸得很悽慘的,尤其我又是一個柔弱的女子。」
輸得悽慘、柔弱女子什麼的,還真不像是藤島會說的話,不過,或許藤島平常也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吧。
「我曾經很希望自己可以高人一等。變成一個超人。總是把理想目標訂得很高,但是期待過高,夢想卻完全無法達成的時候,我無法接受事實,於是就開始逃避。我什麼都不想做,沒有任何鬥志,接受一些做得來的任務,順利完成就覺得滿足了。」
目標訂得太高,導致開始厭惡開始逃避,這樣的情緒太一能夠理解。
「漫長的人生可不能就這樣度過對吧。已經無法認同,我永遠都不可能變成一個超人。」
每一個孩子都會期待自己變成英雄或是超人。
「藤島,別說不可能啊。」
太一說着。他希望藤島還是能夠抱持着希望向前走去。
「我不會放任自己退步,也覺得應該要從現在開始振作起來。嘿,稻葉同學,我覺得你是很棒的競爭對手,永瀨同學也是……」
藤島對著文研社的夥伴說道。
「永瀨同學,我是爲了你才這麼做的唷。」
「雖然我不太清楚是什麼事情,可是你這麼說真讓我感到惶恐……」
舞臺上,香取注意到藤島的舉動。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不能否定目標一致,但是他們那些人根本不能相信。』
「藤……藤島。」「藤島……」
藤島所說的話臺下不是聽得很清楚,不過看得出來臺上正在展開一場麥克風的搶奪戰。
藤島突然轉向臺下的聽衆,並且開始闡述自己的想法。
『同學們,對現在的你們來說,你們相信哪一個是正確的呢?然後接下來想要怎麼做呢?不要擔心周遭人們的眼光,請在自己心中,把答案說給自己聽。』
『把某個人揍飛,這種毫無道理、強橫蠻幹的脫離辦法,就是我們該做的事情?』
藤島自導自演的小劇場落幕了,已經沒有人要接續發言。
『就相信他們吧。』
『總覺得,有點不太對。』
『狀況十分危急,跟你沒有付出任何努力,這兩件事情一點關聯都沒有。因爲情況太糟糕了,所以不努力也沒關係了──纔沒有這種事!』
『……嗯?怎麼了藤島?爲什麼跑到舞臺上來?』
『用更簡單、更容易理解的方式來說的話呢?』
對於現在正上演的藤島劇場,香取看來也是一頭霧水。
「那差不多該要……啊,忘記提到八重樫了。」
還真是一場可怕的校外教學啊,但是聽到藤島這麼說,不知道怎麼搞的肩上的壓力似乎瞬間被移除,變得輕鬆許多。
香取往旁邊退開,藤島麻衣子登上舞臺,直挺挺站着。
最後,藤島非常帥氣地宣告說:
藤島舉起一隻手揮一揮暗示告別,然後開始走向舞臺。
學生會的成員們看來也很疑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但是卻也沒有阻止藤島的打算。
『首先從信任朋友開始做起吧,文研社希望大家都能夠平安無事地離開這裏,那應該也是我們應該要追求的目標不是嗎?』
『你們真的爲自己而戰了嗎?已經全力以赴了嗎?你們只是把遭遇現象時候的辛苦,用隱形斗篷蓋起來,光喊著「好辛苦啊,好辛苦啊」,然後等着事情自己過去不是嗎?』
話語的內容是很嚴厲的指責,然而藤島始終維持着沉着穩重的語調。
「我知道自己不可能變成超人,我該從美夢中醒過來了。但是……」
「然後圓城寺同學和宇和,你們得要常跟這些沒用的二年級生混在一起真是辛苦了。」
「桐山同學,你回去之後再給他好看吧。」
「我只是要講我想講的話,讓我講也沒差吧?」
藤島和我們就不會像這樣往來了。
「權利是吧……可惡。」
「啊!我對唯……」
反正,這不過就是大家一起出來參加一場校外教學罷了。
『剛剛所說的話裏頭,也包含了我要給大家的忠告。好了,我隨着自己高興說了那麼多,該來問大家一些問題了。』
藤島所說的話真的有傳達到每個人的心中嗎?臺下沒有任何一個人出聲,每個人都把想說的話吞進肚裏了吧。
「我們的生活都非常充實啊,所以經驗值消耗得非常快。」
藤島毅然決然的態度,讓香取也不得不把舞臺上的空間讓出來。
「『任務』什麼的怎麼樣都沒差了,我有些話想要以個人的身分跟大家說,所以麻煩你讓開,學生應該有闡述個人意見的權利吧?」
「……借我一下……沒有的話也聽得到……畫面看起來比較好看所以我想要……」
爲什麼如此單純的字眼,卻能夠如此直指人心呢。
『就是關於會長所說的脫離方法。』
『說起來兩者都……有吧。』
『相信自己也相信大家,我們一定都辦得到的。這一切終究會畫下句點的不是嗎?那就讓我們全都帶着笑容撐過去吧,並且最後用笑容來跟這個地方道別。我想這會是這場有點另類的校外教學最棒的結束方式吧?』
藤島看着大家的表情。現在的她非常冷靜,因此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聽衆的反應。不過在這個當下,藤島的內心肯定是充滿不安的。儘管看起來很厲害,但那也只是看起來而已,實際上是非常懦弱膽怯的。我知道藤島麻衣子就是這樣的女生。
啓動引擎的藤島誰也阻止不了。
『學習各式各樣的知識,然後結交許許多多的朋友,讓我們可以迎向豐富多彩的人生,同時也帶給我們豐富多彩的學校生活……』
藤島將麥克風稍微往外遞過去,就像一個記者一樣往香取靠近。
抑揚頓挫、條理分明,藤島的說話方式讓人很容易可以聽進去,真是有模有樣的。
「我們當然是朋友……比朋友更深入、更真實……總之不是尋常的關係。」
「雖然我可能沒辦法成爲真正的超人,但是一時半刻變身成超人我想是可以的。儘管我只是一個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普通人。」
香取開始說話,所以藤島將麥克風推到他面前。
太一他們面前的那幾個學生會的成員,以及其他學生們,全都看着舞臺上的狀況。
『請告訴我們學校生活對我們來說,目的到底是什麼?』
相信吧。
丟下這句超帥氣的臺詞後便向前走去,真是出乎意料的發展。
藤島持續對大家訴說自己的想法,這次輪到香取慌亂地轉過身去。
「太殘酷了吧!?也就是說把我用完了就直接丟掉嗎!?」
「這裏由我負責,你則是負責指揮實際執行任務的學生會執行部,這不是一開始就決定好的了嗎?」
「給我三分鐘,我會改變這個世界。」
『所有人都用笑容迎向結束的那一天,這是最好的結局,明明就有這麼明確的目標,爲什麼不往這個方向努力呢?』
呼──藤島大大太嘆了一口氣。
「說得也是,我們的關係真的不太尋常。」
『對於站在臺上的領導者來說,當然必須要揭示遠大一點的目標,即使會被說太理想化也得這麼做。想着:我就是想這麼做,所以請大家一起加油。』
太一感到非常困惑。藤島現在的狀況比平常還要更不正常。
「我對青木就完全沒有興趣了。」
如此值得信賴的背影,如果有敵人在場的話,應該是見不到的。
「你、你是笨蛋嗎?是嗎?如果你是真的忘記我了,那就太傷我的心了。」
「真的,有朋友的感覺……真的好棒。」
明明兩人的感情算是非常好的……
這對太一和其他所有人來說,都是一個趁虛而入的問題。
『說得更簡單一點,對我們來說最重要的是要思考什麼樣的事情呢?會長你有什麼想法?』
『嗯,是這麼說沒錯啦。那麼,順帶一提,學生會應該要做的事情是什麼?從最基本的角度來看的話……』
「……我不太瞭解你的意思。」
『大家好,我是學生執行部……喔不,是山星高中二年級的藤島麻衣子。我有一些個人意見想要跟大家說,可以把這個舞臺先借給我嗎?並且耽誤你們一點時間。』
「八重樫,我可以說你是我的朋友嗎?」
『若真是如此的話,請務必這麼做。』
「什麼啦!?」
說完後藤島迅速轉身背對太一他們。
『繼續留在這裏當然是很辛苦的一件事情。所以,比起不相信文研社的提案來說,香取和你們所有人,應該更覺得不可能輕輕鬆鬆就能夠跨越現象對吧。』
『就是圓融地……成爲學生們的支柱。』
在這個世界裏支持着藤島的精神象徵,就這樣被丟掉了。
本以爲她會用理性分析的方法直接攻擊的,沒想到卻是用不太確定的說法做開場。
大家都注意到舞臺上的動靜,所以聊天的聲量就漸漸變小,因此舞臺上的聲音聽得更清楚了。
藤島一瞬間呆愣了一下,然後便「哈哈哈」笑了起來。
然而藤島並不是站在領導者的立場說這番話的,她始終是以自己的角度來訴說自己的想法。
藤島一個一個輪流看着大家的臉,慢慢地轉動自己的頭邊詢問道:
每個人都避開了眼神,但藤島所說的基本上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不過我們也慢慢地習慣了。」
『我希望大家維持好感情的狀態下離開這裏,不想看到任何人爭執吵架。不想留下悲傷的回憶。拜託就別再互毆了吧,我想要大家都抱持着明亮開朗的好心情啊!』
『在一個封閉的環境裏,每個人都暴露在現象之中,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可不認爲裝做沒事一般繼續留在這裏會是對的。大家應該也都是這麼想的。』
這是非常坦率直白的期待。相信每個人的內心深處都是這麼想的。
「雖然是這麼不如意的人生,但因爲可以遇到你們,讓我覺得就算是不如意,也有值得努力的地方。當然,能跟學生會執行部以及學生會的大家相遇,也讓我有同樣的感覺。」
「但我想我可以成爲鹹蛋超人。」
如果說我們在這場戰役中敗北,『與現象相關的所有記憶會全部抹除』這件事成真,那到時候與她的關係跟現在就會大不相同了。
藤島把手臂上的學生會執行部臂章拆下來,並且隨手丟掉。
和藤島之間的關係,的確是很微妙。
……但是──
把答案,寄託給每個人的心。
『……那個,我覺得無非就是鼓勵我們勤奮讀書,並帶給我們進入社會生活所需要的力量吧。』
『某人和某人打架互毆,因而得以離開這個世界的場面,請問真正的目擊者有多少人?我就看到過。在一旁看着整件事情發生。因此,我沒有要責怪任何人,只是我想告訴大家,那個過程真的很可怕。必須要跟自己的朋友非常認真地揮拳相向?而且在那個當下,雙方的精神狀態都不太正常,所以真的這麼做的人真的都搞得傷痕累累。多少也是有些人因爲「終於要結束了」,所以表面上看起來很開心,但是對其他人來說,內心都在流淚啊。我再也不想看到有任何人這麼做了,我是真的這麼想。』
『……不過,大家心裏應該會想說,這些事情知道歸知道,但那是不可能的。只是,想要放棄理想選擇逃避的話,無論何時都可以。我想問問大家,你們真的都覺得已經無計可施了嗎?如果要逃跑的話,再認真地拚個一次,戰鬥過後真的不行再逃不就好了嗎?』
太一他們文研社的成員們,還有香取,都沒有出聲。現在如果有人上臺講話的話,就太煞風景了。
「你上來就是爲了要放棄自己所分配到的任務嗎?」
「若是如此的話,那我不要這東西了。」
『我想在此提出一個問題,學校生活想要帶給我們的目的是什麼呢?』
『我有……什麼想法?』
只能等待了。希望別人相信,必須要自己先相信。
要讓人相信的根據何在呢?
因爲那個人所說的話?因爲內心的直覺?但這都不是能用肉眼看到的東西。也沒辦法實際用手去觸摸來加以判斷。那麼,該用什麼方法讓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呢?
或許,答案就是──
「我、我有話要說!」
一個男生的聲音傳來。那是一年級的紀村,承受著『透視夢境』的現象,跟太一感情很好,還曾請太一幫過忙。儘管他總是如此有勇無謀,但是他的勇氣的確值得尊敬。畢竟在這樣的場合裏,他還敢舉手發言,真是讓人意想不到的祕密武器啊。
一定是有人展開行動了吧。
這個世界已經開始動起來了吧。
『好,你請說。』
藤島用手指比着紀村。
「我和宇和及圓城寺是同班同學,所以……」
紀村一瞬間看了看周遭,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他身上了,這讓他感到有點畏縮,但是話題已經起頭停不下來了。
「我想我會相信同班同學的決定!況且他們本來就是值得信賴的人。」
「紀、紀村君……」
圓城寺雙手遮住嘴巴,眼睛睜得老大,看起來非常感動的樣子。千尋也好像想到了什麼似的,低下了頭不讓自己的表情被人看到。
「但是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我非常清楚八重樫神之傳說的始末!什麼有的沒的我都忘記了,只知道相信八重樫大人就沒錯了!」
「這叫我怎麼說呢……」
太一下意識地呢喃了幾句。有許多人開始朝着前方好像有一句沒一句地在說着話。
有越來越多人開口表達意見了。
「我、我也是……啊……」
「文研社的學長姐們,不好意思我們並不認識你們,說難聽一點還有點怕你們,但是,這兩個人我們願意相信。」
同學們的聲音,接二連三傳來。
在這個由憤怒、痛苦、絕望、無力感所支配的『孤立空間』,樣貌逐漸在改變了。
接下來稍微離遠一點的地方也開始有聲音傳過來。是和千尋、圓城寺同班的一年級學生。
信任的情緒並不是直接由太一他們傳遞到這幾個人心中,而是透過千尋和圓城寺的努力。
「今年的表演相信也很值得期待吧!」
太一等人也利用樓梯走上了舞臺。
「「大家一起加油吧!」」
「你們大家……這樣真的沒問題嗎?我已經不再是學生會執行部的成員了,沒有必要再顧慮我了吧。」
稻葉則是滿臉笑容,並且不時用手擦拭着眼角。
「我也加入,算我一份!」
太一等人面前的人牆,如今已經崩毀了。
千尋和圓城寺的本性,以及兩人所做的事情,證明了大家的心裏還是留有些什麼,這些累積而來的東西,讓大家現在開始改變了。
「喂,因爲是文研社的,所以我們相信你們!」
是太一自己的心理作用嗎?還是大家真的都有共同的想法?
但是,現在沒有人笑他,這樣的勇氣,沒有人會取笑他。
千尋則是很不好意思似的搔搔頭,不過嘴角放鬆下來的表情是藏也藏不住。
「你確定不會太過得意忘形?」
「「「「我們支持文研社!」」」」
「況且,我們班原本一點都不好玩,現在能變得那麼熱鬧,都是他們的功勞吧?」
「「我們也是!」」「「我們也是!」」
漸漸的,許多不相干的話題也開始竄出。
「跟着藤島同學就對了是吧。」「我也要加入!」
不過副會長以及幾個原本學生會的成員,都仍堅守着自己的崗位。
四個人一起大聲說:
說話困難,聲音的強弱也無法隨心所欲,但是宮上仍舊持續說着。
太一的同班同學、研修旅行時也都一起行動的親密好友宮上,背叛了對方出聲說話了。
是因爲發自內心認同文研社的主張嗎?
「那個,我跟八重樫是好朋友……這個可以說嗎?應該可以吧?」
這裏並沒有,缺乏存在意義的東西。
「該怎麼說呢,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因爲這一切不該是這樣的。在這樣的情況下,有這麼多奇怪的傢伙,這些人居然還願意選擇最難的方式……對吧。」
那麼,太一自己呢……
「應該夠了吧,你們去跟香取談談吧。」
執行部剩下的兩個女同學也做出回應,說完後便回到臺上去。
「一般來說我不會做這樣的事情……我總是跟着大家的意見走,過度依賴他人,就算是我自己覺得那樣做纔是對的……等等!這些都無關緊要!?」
「真是熱血沸騰的展開啊……只能全力一拚了吧!」
對所有人來說,這是有意義的,有價值的。
「所以,我們也加入!」
青木雙手握拳不時大叫「太好了」!
「「好!我們上吧!」」
永瀨雙眼積滿了淚水,身體不停顫抖着,感覺下一秒就要飛出去了似的。
圓城寺看起來像是承受不了了,身體東搖西擺的。
「感覺好可怕喔……不過說得也是,或許現在放棄還太早了,對吧。」
一個學生會執行部男同學,在前方扯開喉嚨叫道。學生會之外的同學們,原本團團圍住太一等人的,一回神也都各自走回自己的團體中去了。
「拜託你們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都說出了心裏的想法。高漲的情緒感染了在體育館裏的所有人。
「總之現在是該付諸行動的時候了!」
當然,太一回應,於是曾根開始說道:
「……宇和和圓城寺怎麼看也不像是會策劃壞事的人,他們很不會隱藏自己的內心想法啊。」
就算在這種嚴峻的狀況下,人們內心還是都抱持着明亮的希望,也還是能夠盡展笑顏。
「把這一切當作是校外教學的話,還真是意料之外的發展啊……」
總之很明顯的,世界已經在改變。
桐山則已經撲簌簌地哭起來了。
「……這些孩子是真心在爲我們而努力,這真的是必要的吧,時機到了。」
臉頰上好像有什麼東西。太一慌慌張張地連忙擦掉,並且「呵呵」笑了起來。
「而且我感覺到其他的傢伙也都在跟這些人作對!」
是聽了藤島的演說所以決定跟隨嗎?
「而且他們也沒有打算要成爲班上的領導者,只是一直默默在付出。」
「咦?」
「啊,我也是!」
文研社、慄原,還有藤島,大家所說的話都很重要,但是最後讓曾根改變的契機,太一認爲是宮上所說的話。
怎麼會,流淚了呢。
千尋和圓城寺輕聲說道。
他口中的這些人,指的就是我們吧。
因爲心,已經緊緊相系在一起了。
「那個,嗯……對了。現在,我想對文研社的人,尤其是對八重樫,說聲對不起。我曾經狠狠地懷疑過你們,但是……」
「我也想,相信我的朋友。也就是說,不要只是一味地抱怨這個世界,應該要試着努力看看,要放棄的話至少也要等努力過後吧……我說這些話並不是跟在誰的屁股後面,而是我發自內心的決定。所以接下來請多指教了。」
但是……太一他們都在期待着宮上接下來要說些什麼。
「叫我們去做這麼討厭的事情到底是想怎樣啊!」
「「就戰到最後一刻吧!」」
「文研社還做了不少讓學校變得熱鬧有趣的事情呢,園遊會之類的。」
「智美同學……東野同學……」
「……隨着情勢的發展的確是有點把自己看得太厲害了……但是這時候就別再多說這種話了!」
站在宮上旁邊,同樣也是太一的好朋友──曾根,也舉起了手。
「去年的社團發表會也很經典!永瀨伊織的快速換衣秀……」
太一感到非常驚訝。因爲宮上並不喜歡在這麼多人面前說話。現在他的聲音裏明顯聽得出來緊張的情緒,這對宮上來說一點都不奇怪。
自己採取行動,就能讓某人也動起來,並不是自己去讓人動起來的,但就是有人會跟着一起採取行動。
突然有些在意,太一看了一下文研社的每個人。
「你是指一年級時的園遊會傳說吧。因爲一張獨家的照片,讓老師們真的互相告白了呢!」
哪一個方向都沒辦法讓大家在「現在」團結一致。
「我也不會認輸的!」
是對慄原所發表的談話產生了認同感嗎?
「然後,我和宮上的感情也很好,嗯,像這樣的友情,我認爲是可以信任的。」
因爲開心;因爲鬆了一口氣;因爲興奮;因爲心情變好了……還有因爲感動。許許多多的情感混雜在一起,沒有辦法賦予淚水一個意義。不,並不想給予意義,這樣的感情就以最原始的面貌保留下來,我想要一輩子都擁抱着這份情感,就這樣活下去。
聽到稻葉說的話之後,儘管表情看來都有些困惑,但他們還是慢慢地展開了行動。
我想,這就是所謂的人生吧。
宮上的狀況非常混亂,如果不是在這樣的狀態下,恐怕會被取笑吧。
到目前爲止,大家真的都一起累積了非常多回憶,雖然那對自己來說都是極其細微而短暫的瞬間,但卻是確實地改變着世界,那些畫面,太一都曾親眼見證。
在沒有顏色的世界裏,人們正努力拚命地用自己的顏色塗滿。
不管怎麼說,都絕不希望我們所共同累積下來的回憶就此消失不見,絕不允許!
「說這是稍微做了一點校外教學……那還真的是厲害啊。簡直就像漫畫裏纔有的情節了啊,我都覺得自己好像是漫畫的主角了。這麼一想還真該要好好加油了!」
「下野……還有多田。」
曾根可能是太過緊張了,猛然地咳嗽了起來。
不,以答案來說,無論是哪個,都不是正確答案。
「……我舉手的原因,或許只有選擇繼續才能看得到,但並非如此,我並不是這麼打算的……啊,事實上某種程度上來講也是如此沒錯啦。」
文研社創立大約兩年,這兩年來的努力看來的確留下了些不可抹滅的痕跡。
「藤島同學。我們要和你一起戰鬥到最後一刻。」
令人感到欣喜的是,出聲支持文研社的人非常多。
希望在往後的日子裏,類似這種感動的瞬間可以不停累積。
「只要耐住性子堅持到底就可以了對吧,我們也支持你們!」
「藤島同學真的好厲害喔!我們有幸得以近距離見證,所以想必是最瞭解狀況的人了!」
把所有人緊緊相系在一起,一直不斷累積,才造就了「現在」的情況。
紀村說完之後,宮上馬上接棒,然後是曾根……
「……我想我們一定辦得到!說起來互毆啦失去記憶什麼的,都讓人無法接受啊。」
在此之前大家有好幾次的機會在體育館聚集,但卻都不曾像這樣聽到大家內心的想法。現在,總算聽到了。每個人的聲音合起來頂多也只是吵雜混亂而已,但是一個一個聲音清楚傳遞內心的想法,讓人充分感覺到存在感。
學生會執行部的三個人圍着藤島說話。
目前的狀況,該說是很順利嗎?情勢翻轉了嗎?超乎預期嗎?想着想着,卻看到藤島突然咬着嘴脣,眉頭深鎖並低下了頭。
就這樣低着頭完全動也不動,好一陣子才又抬起臉來。
眼睛全都紅了,但是,眼淚並沒有流下來。
都到了這個地步了仍舊拚命忍耐着,果然是藤島的作風。
「我可以……和遇到學生會執行部的夥伴們……真的太好了……謝謝。」
藤島的表情非常溫柔,吸着鼻子,只有一次拿下眼鏡擦了擦眼角。然後她便望向香取。
香取就坐在她前方。
「喂,會長……香取……」
不論藤島怎麼叫,香取都沒有任何反應,他的臉看起來瞬間憔悴了。
「你們……到底在想什麼啊。這不就是你們想要的嗎?你們不是都想要快點離開嗎?我是爲了幫助大家才做這一切的……爲什麼你們不要了!?」
「你不要誤會了。在這種情形下你能夠充分發揮領導能力,真的做得非常棒。那都是必要的事情……」
藤島說到一半的時候,稻葉也跟着說:
「……如果沒有你的話,我想場面一定會更加混亂吧,可以有系統地把大家集合起來,真的不得不說你做得很棒。」
兩人不約而同地認同香取的作爲,並且稱讚他。
「但是沒有人要照我的話去做!我說的明明是對的!明明應該是對的……算了,你們都不做的話,只有我做也沒關係,我要跟這個地方說再見了。」
「你千萬不要做傻事……香取,你應該不是那種毫無責任感、因爲一次失敗就全部放棄的人吧。況且,你要找誰跟你互毆啊。」
「佐佐木、三浦、原!你們跟我一起離開這裏吧!」
香取指定了三個人,分別是學生會副會長,以及擔任書記的一男一女。
三個人就站在太一等人後方,看着眼前的情勢。
『同學們聽我說,讓我們團結起來一起戰鬥好不好?』
「嗯,該怎麼說纔好呢?藤島覺得呢?」
『我們一定會幫助大家的,所以爲了達成同一個目標,我們通力合作、一起努力吧!』
「……照這麼說起來,我們『是敵人的內應』這樣的說法,目前是暫且置之不理矇混過去,但我想這絕對會種下禍根的……」
她對着麥克風,宣示着:
香取邊說邊歪過頭來,接着便向太一等人低頭鞠躬。
看來如果能夠建立戰鬥意志,似乎相對就能對現狀有所覺悟。
『那個,我想說的是,先前我說文研社很奇怪,事情會演變到這個地步都是文研社害的,還說他們是從內部提供線索的內奸。』
香取沉默地看着永瀨的手好一會兒。
「的確是很厲害。看到現在每個人的表現,我就感覺希望不斷湧現。」
「我也是可以做得不錯嘛!」
「喂,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要照着他的話做嗎?」
『那個,我是文研社的社長永瀨。會長……香取,我們因爲方向性的問題在先前有些衝突摩擦,但從各自的初衷來看,其實目的都是一樣的,並沒有什麼不同。我們都希望大家能夠平安無事。』
「總而言之先去跟大家解釋一下吧。」
「不是應該由稻葉同學去說嗎?稻葉你去啦!我站上去想必大家一定都會覺得『怎麼會是這傢伙啊』……啊啊,但是我『好歹』是社長,這麼重要的大事是不應該交棒給別人。真緊張……」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眼前這個思考着各種可能性的男人,已經恢復成和年紀相仿的同年級學生了。
「……我贊成佐佐木的意見。三浦跟原呢?」
香取大大嘆了一口氣,感覺好像附在他身上的邪靈已經離去了,表情放鬆許多。
「當然啊!」「誰會拒絕你啊!」
站在太一身邊的圓城寺開口說道。看着大家熱烈討論的情景,圓城寺似乎非常感動。
藤島配合著手勢的揮動持續演說,看起來真的是一個非常稱職的領導者。
不,應該是說本來就該如此。是這個環境,身上揹負的責任,各方面都要求香取要拿出超過他負荷的力量,而他也勉強自己一一回應。
「喔喔,佐佐木,真不愧是副會長。我就知道你們一定懂我的想法。」
「不,別這麼說……」
藤島立刻展開行動,走到臺上拿起麥克風。感覺似乎有點決定得太倉促了。
「就把這一切當作校外教學就好了!請想像我們正在參與一個好玩的遊戲!」
「真希望可以清楚瞭解『消失』的條件」、「對啊,但因爲這是一場實驗,所以恐怕無法得知吧」、「啊,我看到的是……」
永瀨一邊開玩笑一邊走到藤島的身旁,並接下藤島讓出來的麥克風。
不過,太一還是把其他人都先丟着不管,藤島再次站到臺上。
「奇怪的聲音嗎?我除了太一學長好聽的說話聲音之外,什麼都沒聽到啊……」
『那麼,對立就到此爲止!現在沒有任何敵人了!從現在起讓我們團結一致,一起爲了勝利而努力!我會努力戰鬥的,也請大家全力支援!』
「香取,放棄吧。我們的做法是錯的,我真的沒有辦法支持你。」
「一起加油吧!」
東張西望地看看旁邊的太一,圓城寺突然覺得他看起來怪怪的。
稻葉送出饒有深意的視線,藤島則「嗯嗯嗯」點了點頭表示她瞭解稻葉的意思。
「我……」
佐佐木以不曾有過的強硬語氣,打斷稻葉的話。
相對來說,香取則是非常有餘裕地到處走來走去,似乎正在努力試着要把平衡重新找回來的樣子。或許香取比較適合擔任這樣的角色。
「伊織,你去吧,好歹你是社長啊,應該知道該說些什麼吧?」
藤島和稻葉兩人同時回應。現在,這個世界的核心力量已經合而爲一了。
「我擅自把事情擴大解釋,藉以把你們塑造成我們的敵人……真對不起。」
「香取,你真的很厲害,把我們和其他人的想法聽進去,並且爲了我們而努力奮戰,我們把所有一切都寄託在你身上,你也全部都照單全收,因爲你就是個有能力的人……」
但是這樣的力量如果一起朝着同一個方向的話,一定可以改變些什麼。
「大家還是應該要固定一個時間聚會」、「但是因爲現象的關係,出來聚會對某些人來說還是有點困難」、「先把這樣的人排除就好了吧」……
「文研社的人是真的有相關經驗的,你真的要忽視他們所說的話,去找一個人互毆,然後讓自己在一瞬間失去記憶,就爲了要趕快離開這裏!你真的覺得這麼做是對的嗎?」
「那就這麼決定了!我也必須要再一次振作起來纔行……可以讓我們跟着一起試試看嗎?」
香取接着問道,接着戴着眼鏡的副會長佐佐木往前跨出一步。
永瀨靠近香取,並把手伸出來。
「哇呼呼呼呼呼呼!」學生們開始歡呼。
「沒錯,我們彼此並不是敵人……而是好夥伴啊!」
雖然對彼此的想法不是很能理解,有時候還會對對方抱持着敵意,但我們是同伴,不是敵人。
只要能夠確定必須要完成的目標,那麼其他的多餘事情就可以直接置之不理了。
同時這也是超人藤島麻衣子誕生的瞬間。
藤島一丟出問題,臺下立刻齊聲回應「「「「好!!!」」」」
「……不過,現在如果完全推翻我的想法,那該怎麼跟其他人說呢……」
體育館裏的氣氛完全爲之一變,跟先前已經大不相同。仍被困在『孤立空間』裏的八十個人,現在全部都爲了同一個目標、同一個方向而努力。
「現在,我想要提出我的意見,你必須要幫助我一起完成我想做的事情,因爲你是會長。你會願意做的對吧?我是你的下屬,所以就請讓我妄自拜託你一次。」
響亮的掌聲傳來,幾乎要掀開體育館的屋頂。
體育館裏頭的人們圍成了幾個小團體,不過已經不是發生同樣現象的人聚在一起了,而是各式各樣的夥伴交換着各式各樣不同的意見和想法。
『文研社的成員跟我們一樣,都是同一所學校的好夥伴不是嗎?不相信這樣的夥伴,難道要去相信一個不曉得從哪裏跑出來的傢伙所說的話嗎?這太奇怪了吧。確實那傢伙曾說過我們會被捲入這個事件都是文研社害的……但會那麼說是有原因的,並非是爲了要樹敵或是拉攏夥伴。』
「沒問題的。」
「或許是這樣吧……但是,單純地相信彼此的意見,是來到這邊之後就形成的默契不是嗎?」
「與其說『我們』,倒不如說是『香取的想法』吧。除了香取之外,我們的意見根本連說出來的機會都沒有,當然不可能說出來。」
先前還非常亢奮的香取如今已不復見,現在他只是一直盯着對他說話的人。
佐佐木看來冷靜,但從話語裏能夠充分感受到他火燙的情緒。
『我現在知道,那全是錯的。』
一百多人所共同產生的執念,到底擁有多大的力量呢?
太一心想:居然連這些都說出來!香取到底想說什麼,又打算怎麼說呢?
「讓我們學生會的所有夥伴真正團結起來,一起戰勝眼前的難關吧!」
永瀨用麥克風對着渡瀨說話。
佐佐木似乎非常懊悔似的喃喃說着,不過卻也沉着而清楚地把想法傳達出來了。
不知道爲什麼藤島突然自己回應,所以太一下意識地接着說道。
「快點走吧。我們纔是對的,是吧?」
佐佐木的話讓香取無力地點點頭。
在這個世界的所有人,想法全都統一起來了!
結果香取非常乾脆地這麼說道。
藤島朝着香取伸出手,所有人的目光焦點都轉移到會長身上。
香取的細語,打動了太一的心。
『謝謝大家!從一開始就團結一致的人,以及隨着情勢的發展轉而支持我們的人,我們都很感謝。現在應該可以視爲所有人都同意我們的做法了,對嗎?接下來我們就一起跟周遭的人互相鼓勵、互相扶持吧!』
「我想這部分你一定考慮過。但是爲了回應大家的期待,把自己逼到極限,用淺顯易懂的話語讓大家能夠理解對吧?如果帶頭的人半途而廢的話,底下跟隨的人會很困擾的,你是一個會把這些事情都考慮進去的人啊。」
「藤島,他不是在對你說吧?」
「是啊,感覺什麼都能夠辦得到……怎、怎麼了太一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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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從香取身上散發出來的緊張感已經消失了。
「……你幹麼突然這麼說?」
「被現象困住的時候感覺真的很糟啊!大家一定要撐住啊!」
「沒事的,你不要太在意。」
「……爲什麼你想要留在這裏啊!」
「呼,得振作起來纔行啊……不這麼做的話現在根本就像是要倒下去了一樣。只是我們都發生了現象,其他人也都有各自的現象,但爲什麼會回不了家呢?」
「只要能跟香取會長一起努力我都沒問題。」
啪哩。
「呼……就現在的狀況看起來真的好厲害喔……對吧,太一學長?」
「就讓我好好說說我的意見吧。即使不知道未來會變得如何……但至少讓我們一起留在這裏,一起拚看看吧。這跟是不是學生會無關,而是我想要和香取並肩作戰。」
看到香取的舉動,永瀨趕緊搖了搖頭。
「剛剛是不是有一個奇怪的聲音啊?」
香取輕聲自言自語,接着走過永瀨身邊,停在麥克風前方。
在這個過程中,稻葉和藤島在各個團體間慢慢走着,不斷有人丟出嚴厲的問題來詢問她們。
「喂喂,你也太像斯巴達了吧……如果你有什麼想要討論的事情就過來吧。」
「我想這就是問題所在吧。」
『你的方向不太對吧……現在,應該要請文研社的人出來說說話,誰要當代表呢?』
『但是,無論情況變得多麼困難,想必還是會有人有別的意見,對此,我們不會直接予以否定,然而我們是希望大家可以和身邊的人心手相連、一起戰鬥。我也一定會和大家一起戰鬥到最後一刻的,當然我也希望可以和會長攜手合作。』
說不定,他真的被邪靈附身了,由這個團體孕育而生的,惡魔般的心理作用。
香取牽起永瀨的手。
應該是心理作用吧。不過我真的有聽到……
「差不多該休息了吧。」
桐山說道。文研社七人組也趁這時候集合討論。
「大家都打起精神了,應該也會想喫點東西了吧。」
稻葉提出休息的意見之後,青木也開朗地提議。
「那就來辦一個派對吧!?像是誓師大會之類的!紫乃,你覺得如何?」
「派對嗎?好像很好玩耶……不愧是青木學長,想到了一個好主意呢!我還沒有在這麼多人的狀況下辦過派對呢。」
「……在這樣的情況下能夠想到這樣的提案真是厲害。」
千尋一臉呆愣地對太一說。
「就是因爲現在的情況,所以說不定辦看看也不錯喔。」
「辦一個通宵派對,一直喝到天亮,這種像大人的派對最棒了。」
「只有永瀨纔有這樣胡思亂想……」
──劈里裏裏裏。
奇怪的聲音讓太一停止了呼吸。
「剛、剛剛那是什麼啊!?聽起來好像是十幾件衣服一起破掉的聲音……」
圓城寺看起來也像是被雷打到似的縮着身體,並用手壓着頭。
看來這次其他人也聽到了。每個人的視線都開始遊移,並且吵吵嚷嚷地說着話。
──啪哩啪哩。
是某種東西爆裂的聲音。
太一抬起頭,尋找聲音的來源。
圓城寺顫抖的話語,被大量土石崩落的聲音淹沒。
走出牆壁已經崩塌的體育館,就在跑到樓梯的時候,發現了!
太一和其他文研社的成員,在一片歡欣鼓舞的氣氛之中站了起來。
另外也聽到有人這麼說道。太一也拿出手機來查看,顯示在眼前的是三天前的日期。也就是說,時間回到進入『孤立空間』的那一天了。
「太好了!」「那是現實世界!可以回家了!」「喂喂,現象已經解除了嗎?」「從剛剛開始就沒有人陷入現象中了。」
「這是什麼意思……我完全不懂……」
「我可以認同這個世界已經要崩毀了,但卻沒有任何實證可以……啊!」
〈風船葛〉沒有任何動作,儘管被稻葉揪住領口,但他看起來卻似乎很享受。
還不到可以安心的時候。
「……從你們發生『人格交換』現象開始,所有你們所歷經的現象……全都會消失無蹤……」
稻葉望向體育館的出入口,似乎是看到了什麼而發足狂奔了過去。
甚至還聽得到車子在馬路上跑的聲音。應該說是生活環境音,傳了過來。
一看就認出來了,那應該就是學校圍牆外的馬路。
白色粉末在空氣中飛舞,仔細一看,體育館整體已經開始崩塌,變得七零八落的了,崩塌的地方所露出的白色空間,則越來越擴大。
「不……是會忘記的。」
在這段過程中, 發生了許許多多的狀況,曾經覺得已經沒辦法繼續下去,就連閃現放棄念頭的瞬間也都曾有過,都是因爲跟太一等人一起通力合作,才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孤立空間』現象……已經結束了對吧?我們可以回到現實世界了嗎?」
然後,從破掉的洞看出去,黑色的夜空也裂開了。
「馬上就修正結果!現在立刻就做!」
絕對沒錯,現實世界,就近在那一頭。
「哇,這是怎麼回事……」「快停下來啊……怎麼了啦……」「嗚哇哇哇哇!」
就算是如此緊張的狀況,仍舊保持着呆若木雞的表情站立着。
永瀨的怒火炙熱燃燒着。在這個時間點,有個重要人物加入了。
「這是不是表示一切都結束了?」
永瀨拚命壓抑着急躁焦慮的心情,冷靜問道。
千尋也自言自語地說着:
從裂開的地方,可以看到純白色的世界。
「……這,應該就跟你們所說的一樣吧?等待時間過去,每個人的想法一致的時候,一切就會畫下句點。」
這次,歡聲雷動的聲音震天價響,那並非只是單純的期待,而是確確實實的開心。
桐山緊緊咬住「讓人忘記」這個關鍵狀況不斷追問。
「嗚……喔喔喔哇哇哇!真的假的!那就可以聯繫外界了!」
「怎麼了!?」
文研社第一個拿出手機來的青木大聲喊道。
「別用那種無所謂的態度!?你們的記憶也同樣會被消除的,不是嗎!?」
「大家快看那個!」
「……這幾天在『孤立空間』所一起創造的記憶會全部消失……所以回到原點這個說法……應該算正確吧。」
「嗯嗯……剛剛好……你的夥伴們都不會消失了……」
在衆人的喧譁聲中,某人所說的這句話清楚傳遍了整座體育館。
「……嗯嗯……是啊。就跟你們所觀察到的一樣。」
稻葉情緒激動,太一也保持着同樣的想法。
稻葉緊接着問道。
「啊……這太危險了吧!?會掉下來吧!?」
體育館的牆壁崩壞之後所顯露出來的純白色空間,現在也開始產生裂痕了。
「……不要。我不要……」
是移轉到後藤龍善身上的〈風船葛〉。
「也就是說這一切都要結束了,但我們的記憶不會消失,同時〈風船葛〉也不會失去記憶,是這樣嗎?」
「哇……那是現實世界嗎……嗯?」
不過,天花板看起來似乎並不會崩塌,擔心倒像是多餘的了。只不過是天花板軟綿綿地彎曲了,破裂的地方慢慢在擴大而已。
這個,真的,是終點了吧?
透過新產生的裂縫空隙,可以看到夜晚的街景。
不,像這麼愚蠢的事情不可能是真的吧。
確實,就只剩下,一步之遙了。
──什麼?
「……也就是說這段期間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會……」
真是史上最棒的結局了。
桐山指着前方大喊。
一個女生用手壓住電話的話筒端,並對着大家高聲說道。
全部都會……消失無蹤?
看起來就好像,世界末日來臨了。
太一也試着做了一樣的事情。白色的粉末散落在手上。
爲求慎重,青木再問得清楚一點。
是移轉到慄原雪菜身上的──〈二號〉。
「若只是用說的,當然要我怎麼說都可以……不過,說謊是不好的對吧……」
館內每一個角落,全都充滿了歡欣鼓舞的期待。
太一和其他文研社的成員全都慌慌張張地跟着跑。
衆人一時之間恐慌不已。就在這時候,有個人說話了。
「既然會啓動『強制終了』,那麼遺忘朋友的孩子們,記憶會變成怎麼樣呢!?回到原點嗎!?」
是體育館天花板的一部分產生裂痕並開始破碎。
「……喂喂,啊,媽媽!聯絡上了!」
爲什麼在這個當下,〈風船葛〉所說的臺詞都是我們預料之外的內容?
「那個……在『孤立空間』裏所發生的事情應該會忘記就是了……」
稻葉的態度仍舊是比較慎重的,她對太一說道:
走廊上只有文研社的七名成員。其他人都還在體育館裏頭大聲慶賀著「總算可以回到現實世界了」!似乎沒有人想要特地從裏頭跑出來。
香取從舞臺下方靠近太一等人,並開口問道:
有人則早就已經撥打電話出去了。
「等等啊!你到底在說什麼啊!別開玩笑了!」
「對……沒錯……」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一定發生了……什麼事吧?」
永瀨說完後把手掌翻向上,接着用食指和拇指扣起來擦拭。
「……咦?是這樣嗎?啊啊……原來如此。」
從圓城寺口中流瀉而出的話語,完全沒有實際狀況所帶來的喜悅。
自言自語的〈風船葛〉,嘴角浮現了淺淺的微笑。
「而且手機上的時間顯示也再次出現了!」
「結束了……」「這邊結束了,表示現象也終止了吧?」「日期顯示都回來了,那就表示全部都恢復正常了吧!?」「可以回家了!絕對可以回家了!」
進入『孤立空間』之後一直都收不到訊號的手機,現在……
「啊……你偷偷來泄漏劇情了……對嗎?」
「喂……手機收得到訊號了!」
應該不會再有任何比這更好的選項。
看起來是這樣沒錯。
「大家也都可以在不受『現象』干擾的情況下回家了,對吧?」
「這跟我們所聽到的不一樣啊!」
稻葉一把抓住〈風船葛〉。
這也就表示,慄原的身體主控權被奪走了。不過因爲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需要面對,所以只好先置之不理。
「應該還不到真正可以開心的時候。即使大家想法一致,那傢伙也不見得能把事情處理好。」
「把現在的狀況解釋成大家都團結一致了,應該沒問題吧……」
「也就是說,我們成功讓所有人的想法都統一起來了,對嗎?」
「你們那邊也都來得及嗎?我的意思是,大家的記憶都成功守住了?」
「我們的『紀錄』就要被消除了……難道沒有別的辦法了嗎!?〈二號〉!」
採取中立立場的〈二號〉,說起來並不是太一等人的敵人,因此太一懷抱着希望問道。
「我想……那是辦不到的,是吧。真不好意思?」
希望一瞬間崩毀。
「你明明說過不會消除的……是騙我們的嗎?」
桐山看來已經精神恍惚。
「所有在『孤立空間』這個現象中的事物都不會被消除……這是真的吧?也不會消除更多別的東西……但是從開始到現在所發生過的現象,那就另當別論了……」
「結果你們還是把我們當猴子耍啊……我永遠不會原諒你們……」
青木用詛咒的口吻說着。
「不不不,那都是……令人不安的謠言罷了。沒有人會因此而失去生命吧……?不管如何只要還能活着……就不可能完全消除的啊……」
「不是那個問題!總之……我恨你!」
太一心中的怒氣也在此時爆發了。
「啊啊……就請你……恨我吧……再恨一點再恨一點。大家果然還是把〈風船葛〉……當成敵人啊。請務必不要忘記這一點。」
眼前的〈風船葛〉原本應該是和我們同在一條船上的啊。彼此的心感覺已經拉近一些了,現在看來並肩作戰之類的畫面都只是我們自己的幻想。
人類以及非人類之間,果然是不可能互相溝通、互相體諒的。
因爲〈風船葛〉,根本就沒有可以與人類互相溝通的「心」。
「夠了,事到如今,你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做,爲了讓你覺得有趣,要我做一輩子都沒關係,只要別消除我們的記憶,如果你不這麼做的話,我一定不會原諒你的。拜託了。」
稻葉一時談判、一時威脅、一時請求。她整個人看起來非常邋遢,根本沒有修整自己儀容的餘裕。
「……比起這件事情,好好想想最後的時間該怎麼度過……比較好吧?畢竟……已經要結束了。」
不知何時,周遭已經變成一片純白的世界。連腳下所踩的地方也都是白色的。雖然感覺得到腳是踩在地板上的,但卻有種浮在半空中的錯覺。
說完這句話的下一秒鐘,〈風船葛〉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全部都消失了。
「青木、桐山!可以跟你們當朋友真是太棒了!」
白色的光,包圍着我。
回頭一看,就連〈二號〉也不見了。
「……那麼……」
「永瀨,你喜歡我讓我真的覺得好幸福。」
消失了。
這一切,都不是謊言嗎?不過在這個時間點說謊,有任何意義嗎?
所有的一切,全都回到了什麼都沒有的世界。
「千尋!圓城寺!我很開心你們兩個可以加入文研社!」
感覺跟大家的距離變得好遠。
「稻葉……我、我愛你……」
沒有任何痛楚。只是這個世界,以及自己,變得模糊不清罷了。
如果照這樣繼續下去的話,跟大家會離得越來越遠,之後也不會再有機會回到相同的位置了。已經沒有時間了,所以太一決定使盡全力傳達自己的想法。
絕不認同這就是最後的結局。但是至少要堅持努力,即使這是最後的結局了也不後悔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