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章 啓程那天的贈語

關在自己的房間裏，太一振筆疾書，使盡力氣將目前爲止所發生的事情全都寫在筆記本上。力道之強，就算上頭的文字真的消失了，也可以仰賴留下的痕跡使其復原。

不想忘記這一切，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即使真的遺忘了，也要靠這個筆記本回想起來。

接着，他拉開抽屜拿出相本。

通常都是用數位相機或手機比較多，太一趁着這個機會，將照片洗了出來。成爲實體之後與數據資料相比令人安心不少。

像這樣真實存在的東西，是不可能消失的。

這張是一年級的時候，我們文研社五個人的第一次合照。大家看起來都有點不太自在。而這張是夏季旅行時拍的，那時感情已經很好了。女孩們的打扮真是耀眼。

人爲什麼會想要留下紀錄呢？

是用來緬懷過去嗎？

不這麼做，就會忘記嗎？

忘記。

記憶消失。

不止如此，事實將完全被抹去。

如果〈風船葛〉說得都是真的，因爲『現象』才發生的一切，全都會被消除。

真的有這麼容易嗎？

但仔細想想，事情發生所留下的紀錄，那些畫面和影像只存在於自己腦中。

所以只要將它從腦內去除，對記憶動些手腳，就會消失不見。

只要記憶不見了，完全遺忘之後，不論什麼事情都會像『從來沒發生過』一般。想到這裏，突然發現正常的活着，好像也會發生這種情況。

但與現實唯一不同的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再回想起來。

這是校慶的照片。桐山和青木看起來很開心。旁邊那張，是『文研新聞校慶增刊號』的紀念照。稻葉得到的獨家照片，大放異彩。

如果沒有現象發生，就不會有交集，更糟的情況，或許根本就不會相識。

也不禁埋怨起命運來。

冬天的社團發表會，永瀨角色扮演時的照片也有好好地保存下來。同時有一段戀情無疾而終。

但太一仍不願接聽電話。

「你啊，來我學校幹麼……是說，身體沒事嗎？」

不知道詳情，但莉奈因爲擔心太一而哭泣。

『等、等一下，我也要去！』

太一走出房間。

太一急忙拿起筆跟紙，迅速的寫下大家的名字，再分別註明與自己的關係。不停顫抖的手連字都寫不好。但他還是將它摺好，夾在課本內。

『校外人士是怎麼看待學校狀況的，這點很令人在意啊……』稻葉傳來這樣的回覆，雖然沒有明說，但她或許會過來也說不定。

是偶然嗎？恐怕是什麼力量造成的。

永瀨伊織和稻葉姬子和桐山唯和青木義文，這些對我來說這麼重要的人，怎麼會忘記呢？不可能。因爲實在太誇張了，必須要外力的輔助。

因爲自己的問題，已經沒有任何餘力了。

認真地體悟到，想要拯救別人這句話，一定要是在自己狀況良好的時候纔會說出口。

「我去接你，等我喔！」

「和那種東西對抗？」

針對這點，他向文研社的大家發出自己正前往學校的訊息。

因爲不是文研社社員，太一選擇無視。

該去教室確認一下同學是不是已經回來了嗎……不，只要考慮自己的事就好。我直接走去保健室。

再翻另一頁。上頭有一張我跟別人的合照。大家非常親近，看起來很開心。不過，那些人到底是誰呢——喂喂！

只要把伸出去的手收起來，甚至關上電源，輕易的就能斷絕聯繫。

妹妹已經知道太一他們和〈風船葛〉的祕密？

自己實在沒有能力做些什麼，也沒有任何辦法。這個事實，更讓太一他們遠離危機。不論是誰，看到都會感到心痛。雖然心痛，卻缺乏現實感。既然知道了也沒用，乾脆放棄追究現實，只要在表面上表現認同就好，我不禁這麼想着。

太一接起電話。

若是不曾相識，你對那個人來說，或許根本就存在於這世界上。

「你在說什麼？」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一年級秋天，校外教學的時候所拍的照片映入眼簾。在那之後，我和稻葉之間的故事便開始了。

「剛、剛、剛剛玲佳小姐都在旁邊陪我的！她明明說在你來接我以前都會陪我的，可是……剛剛突然就回家了。」

——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不，不可能的。誰有辦法跟她說這種事呢？

喀噠！有聲音傳了過來。轉角處好像有人，但看不見他的人影。

翻着相簿。

「不知道！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果然不知道啊！不過她卻開始歇斯底里的大叫。

那種痛苦是無法比擬的絕望。

已經自顧不暇了，管他外界的世界，不管如何呼喚我、請求我，我也無能爲力。即使是這個世界、這個世界、是妹妹。

「你怎麼會在保健室？」

好可怕，太恐怖了。

先保護好自己。保護好自己和文研社的大家。

「你沒事嗎？你在學校的什麼地方？」

「莉奈啊，我不知道你怎麼了，但……」

忘了誰，又被誰忘記。我正面臨如此命運。

看了看熒幕。

夾着電話，太一開始動作，拿起錢包和車票。

身爲哥哥，不得不去解救自己的妹妹啊！

即使如此，仍不能放棄。不知道解決的辦法，但還是要堅持下去。

莉奈把頭壓在太一的胸口，嗚嗚地說。

又在震動了。又發出聲音了。

爲什麼會是這種組合？不，場所也很奇怪。

一切的一切，怎麼能容許它消失呢？

春天有兩個新生加入。

「哥哥，哥哥！嗚～哇！」

爲什麼會這麼脆弱？像我這樣渺小的存在，就不能留下些什麼嗎？

不想理會任何人。

切斷與外界的聯繫。

爲什麼呢？自己不是打算不接電話的嗎？

因爲這層面的關係，太一才擠出了一點力量。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不過有點無情啊！」

冬天的夜晚，在學生和較早結束工作的上班族都正要回家的這個時間點，太一與周圍的人羣朝着相反方向前進，抵達學校。

是『八重樫莉奈』。

妹妹大哭了起來。

打開門的同時，妹妹莉奈衝了出來。可能是感覺到有人過來了吧？時間剛剛好。但真沒想過會在學校和妹妹見面。

因爲提到伊織的母親也在學校，永瀨慌慌張張地打電話過來。

□■□■

「然後怎麼了？發生什麼可怕的事？身體真的沒事嗎？」

從來沒看過她這麼慌亂。雖然只有小學六年級，卻總是裝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先不管她爲什麼會在學校好了。太一緊緊抱着比自己小了一、兩圈的弱小身軀。

「啊……爲什麼？」

在太一趕往學校的途中，他想起妹妹剛纔所說的話，她似乎發現了學校的異狀。

怎麼會忘了？

「哥……哥哥！？」

其他人也正遭遇危機，他們同樣會感到痛苦吧？但數量實在太多，範圍又太大，完全沒辦法想象。

『哥……哥哥？你在家嗎？』

只剩下緊急照明的走廊十分昏暗，太一一面打開燈一面往前走。看到保健室了。

『現在在保健室……永瀨的媽媽也在旁邊，沒事的。』

靜音模式下的手機，和桌子接觸不斷髮出震動聲。

『好像是貧血吧……還有啊，哥哥的學校好奇怪喔？有點詭異耶！絕對、絕對有問題！我好怕……』

爲什麼會下意識地接起電話呢？

「……嗯，怎麼了？」

接起來的瞬間他心想。

『那、那個……我現在在學校……在哥哥的學校，山星高中。』

「莉奈……你知道……我發生什麼事嗎？」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很多回憶，雖然不是整個高中的『紀錄』都被消除，但只要少了一部分，就沒有意義了——

她淚眼汪汪的，抬頭看着太一的臉。

制服還沒換，套上件外套，帶着最低限度的重要物品。

該不會。

「而且現在……現在也陷入很糟糕的狀態之中對吧！？」

跟死人、幽靈沒什麼兩樣。

「無、無情就算了，她、她的樣子好奇怪喔……而且像是被控制似的，跟學校的老師一起回家了，剩莉奈自己一個人……然後……嗚嗚……」

莉奈到底在這被異常現象支配的星山高中裏看到了什麼？

現在不想被任何人打擾。除了文研社社員可能有什麼重要聯絡之外，其他人打來一律不接。

忘記某個人，同樣從那個人的記憶中消失，徹底從他的人生中退場。

電話那頭的聲音不斷顫抖。

『理由我等一下再跟你說。總之……來接我……好不好？我、我好像看到了什麼很恐怖的東西，哥哥……哥哥……』

接着，八重樫太一和稻葉姬子正式交往。

「一直……一直都在和那種東西對抗嗎！？我卻……我卻一點都沒察覺……真的對不起你！」

對其他人並不是見死不救。不過，在考慮被害情況後，也能這麼做。

「一定很辛苦……對吧……根本不用問啊！那麼不可饒恕的事情一次又一次的發生……哥哥卻一直撐了下來……」

但我是她哥哥，莉奈是我的妹妹。

一邊哭，一邊撲向太一的懷裏。

校內是一片漆黑。應該還沒到所有人都離校的時間，但從正面看去，沒有一點亮光。老師們也都回去了嗎？

「……哥哥，你竟然發生了……那麼大的事……對不起哥哥……我都沒有發現，對不起……」

秋天的畢業旅行是高中生活中最大的活動。

無奈世界還是不停呼喚他。

深深感受到妹妹對自己的愛。

「沒事的，哥哥，沒事。」

非常緩慢，太一像是在唱搖籃曲般說給她聽。

即使事態非常糟糕，也決心不再故作堅強，但太一還是這麼對她說。

這不是在騙她而是事實。

不論什麼時候，我在妹妹的面前，都是沒事的。

「嗚……」她哭得更大聲了。

乖、乖！太一摸着她的頭。

她大哭了好一段時間，終於稍微冷靜下來。

「喔……我啊……」

她像是突然醒過來似的睜大了眼睛，臉頰泛紅。

「等等，怎麼了！？」妹妹突然抱住了他，令太一十分訝異，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一步。

「……莉奈，你真的沒事嗎？好像有點錯亂耶……」

「什、什麼啊！？我、我也不知道啊……只是跟佳玲小姐一起來到學校，見了後藤老師，想要看一下教室，然後又遇到後藤老師……」

「欸……阿後？」

是真的後藤龍善嗎？還是附身在【後藤龍善】身上的〈風船葛〉呢？

「本來覺得學校很奇怪，沒想到連自己都變得很奇怪，不知道的情報好多，好像被吞沒了一樣……那麼多奇怪的事情竟然發生在哥哥身上……太辛苦了……咦？我在說什麼啊？」

完全不懂，只能稍微判斷。是說，就連妹妹爲什麼會到學校來也不知道，但她應該是有和〈風船葛〉或是〈二號〉接觸了吧？

「所以有太多話……想要跟哥哥說……我已經搞不清楚了啦！會來學校，也圮因爲，突然很在意。會遇到玲佳小姐，然後一起到學校來，這件事本來就不對勁……然後，差點暈倒被帶來保健室，然後打電話給哥哥……沒想到玲佳小姐和學校老師又變得很奇怪……」

她抱着頭露出非常嚴肅的表情。

真摯而直接，完全沒察覺我的心情，妹妹像這樣說道。

「欸……咦……放到哪裏……去了啊？是、是書包嗎？晚一點再給你喔！」

到底是束縛？

與『現象』相關的記憶都會被『消除』。比起這些，太一失去的東西更多。

不過，沒想到她竟然和千尋、圓城寺見了面。

「那莉奈，我們回家吧！」

莉奈直視太一的眼睛，這麼對他說。

人，只要是某個人的孩子。

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人，只要是人類。

連結的那一部分若是能成爲自己的助力，若是能獲得周遭更多支持，自己是不是就能繼續戰鬥下去？

挽起她的手，我挺起胸膛，摸着妹妹的頭。

「我、我知道啦～」

「喔，麻煩你了！如果是重要的東西該怎麼辦啊！」

「……爲、爲什麼我現在會講這種理所當然的話啊……？呃，雖然說是理所當然但也太丟臉了吧，哥、哥哥你不可以告訴別人喔！」

在不見光明的黑暗裏，卻有一道耀眼的光線，照射在自己的腳邊，指引着前方的道路。

原來，並不是所謂的終點啊！

都一定有個能夠回去的地方。

跟老師聊到自己近況就已經很糟糕了，更何況目前的學校完全不對勁。一想到母親有可能會被牽連進去，就擔心得不得了。

伊織慌慌張張地回頭，對稻葉姬子、桐山唯和青木義文三人這麼說。

「笨蛋……我纔沒哭呢……」

大概，不，一定是爲了想打破現狀吧？

束縛越強，牽絆也就越深。

「但這也是哥哥的優點啊！」

雖然已經沒有考慮其他事情的餘裕，不過媽媽還是不能算在內吧？都決定要以自己的事情爲優先，全心投入，卻還是無法貫徹，對於不上不下的自己感到無力。

「……喔喔……要過來了。」

這個事實，對他來說幾乎等同於世界末日一樣。

「那個……總之！」

「怎麼可能不擔心，讓我擔心啊！明明非常辛苦，卻不跟我說！學校發生了什麼事也不告訴我！」

羞紅了臉，莉奈發出「唔～」的聲音，不敢抬起頭。

「哥哥……你在哭嗎？」

不過這的確是連日來第一次感覺到安心的時刻，緊張的心情得到舒緩。

有時，又會站在我們這一邊。

「笨蛋，偷看當然不能大大方方地走出去啊！更何況那兩個人現在的狀況……不是有點那個嗎！？」

「只不過，要記得向我和媽媽報告，不要總是露出「這是我自己的問題！」的樣子，把家人當作外人看待！」

是有誰教她這麼說的嗎？不，即使是意圖誘導她這麼說，但字句都還是出自於莉奈的內心。已經當了十幾年的兄妹，這種程度的瞭解還是有的。

咦？咦？莉奈歪着頭，左顧右盼的彷徨了起來。

沒想到會有如此進展，在我離開家之前完全沒辦法想象。

這裏？爲什麼？

「這……有些事也不是我能決定的。」

即使會失去。

她好像裝着一副姊姊的樣子。

不過——

「哥哥的學弟妹，宇和與圓城寺要我把這個交給你。」

「欸，朝向這邊……那、那他們……」小唯還沒說完，馬上就被稻葉給打斷。

「怎麼了嗎？」

「可是哥哥……那個、那個啊……好像……咦？」

「你能回去的地方，就在這裏。」

「可、可是一想到哥哥……擔心自己……會忘記很多事，然後很不安，就……嗚嗚……人家不管了啦～」

因爲太過理所當然了，反而沒有發現。自己要是沒有這個總是能溫暖包容一切的箱庭，絕對沒辦法度過『現象』的考驗，可能早就崩潰了吧？

情感的波動十分強烈，狀態似乎還是很混亂。

自己會給周遭帶來麻煩，會連累大家這類的想法，真的是我想太多嗎？

就算怎麼樣的失去、傷心、心碎、遍體鱗傷。

而周遭又不會按照我們所想的方式行動。

希望，並沒有消失。

只要擁有那個地方，我——

希望的種子在看不到的地方萌芽，輾轉於人與人之間，最後終於出現在我眼前。

卻仍有絕對不會消失的部分。

不論抱持着什麼想法，在這充滿束縛又詭譎多變的世界，一味地向前衝是行不通的。因此，總認爲自己無法顧慮到所有部分。

家人間的羈絆，就是其中之一。

即使依照自己的意志做出決定，也會被周遭的人懷疑，引來想要幫助我們的人的反彈，想要隱瞞的部分又不斷被試探，在家同樣不得安寧，如此情況下卻沒有後援，所以一直都覺得阻礙重重，什麼事都做不了。

只要有所接觸，就會產生連結。

「不論發生了什麼事，我都不會忘記哥哥的。」

那是必須守護的地方，也是一直守護着我的避風港。

莉奈一邊說，一邊找着自己的衣服口袋。

她好像說出了目前自己最想聽到的一句話。以準確率來說，高得不太正常。

「……還會有這種時候嗎？」

「家人間的羈絆，是絕對不會消失的。」

但能讓你得到平靜安心的地方，卻一直都在那裏。

每個人都在奮鬥着，試圖想要幫助我們。如此關係越來越緊密。

「總是爲了其他人而拼命啊！」

不論是徹底的放任主義、形式上的斷絕、或是幾十年未曾見面，經歷足以忘卻對方的生離死別，都無法抹殺那緊密相連的『血緣』啊！

她又像是老師般訓了我一頓，真是的，越來越得意忘形了啊！

處於劣勢，莫可奈何。

找到自己的歸屬。

一直都提心吊膽的，周圍的人都是必須警戒的對象，甚至覺得全世界都與我爲敵。

有着隨時都能回去的家。

像這樣猶豫也不是辦法，還是放棄好了。

家人間的羈絆不會消失。

自己不會被忘記。

「總之，不準再那麼見外了，知道嗎？」

還在想母親爲什麼會擅自行動，但造成這一切的人也是自己。不能坐視不管。

他們身體一震，反應都非常緩慢，一時……沒有辦法抽離。四個人，躲在走廊偷看……八重樫太一與妹妹莉奈的互動。

她的憤怒全都爆發出來。

無論如何自己都會與周遭牽連在一起，事情多半都不如我們預期，但這無法預期的枷鎖，同樣也是無可取代的羈絆。

還是牽絆？

即使妃憶被消除，或是曾經發生過的事完全『歸零』，還是有東西會被留下的。

「我沒事啦，沒什麼好擔心的，倒是你……」

＋＋＋

這麼說完，妹妹拍了拍太一的腰間。

「因爲哥哥是個很努力的人啊！」

這正是太一目前最想聽到的一句話。

「嗯，我們回家吧哥哥！」

最後像是放棄了似的，大聲宣言。

『妹妹好像在山星高中，所以我要再去學校一趟。』收到太一的聯絡，永瀨伊織也因此得知自己的母親也在學校的消息。

「頭髮都被你弄亂了啦！真是的……啊，我想到了。」

所以，時常與我們爲敵。

這才知道一年級的兩人，直到剛纔都還在校內活動。

要是連這可能性都不願意相信，那個人一定是個無可救藥的悲觀論者。

永遠都能回去的地方。

被這麼一說，太一十分動搖。

「『那個』到底是什麼啦稻葉，但又好像能夠理解那個意思！就是電燈泡嘛！」

一切不是有意的。只是因爲太一向二年級的社員傳了『妹妹在我們學校，還說了奇怪的話，我要過去一趟！』這樣的訊息，還說媽媽也在那裏，所以伊織也馬上出門，然後，想知道其他人是怎麼看待現在的學校的稻葉也趕來。知道她們兩人的行動後，小唯與青木也出現了。

稻葉問了太一的所在地，並得到『正要去保健室』的回覆，於是四個人一起走了過去，沒想到卻目睹瞭如此的兄妹情誼。

「……不然，先暫時撤退好了。」

確認大家的意見後，伊織小小聲地說道，接着一起逃離現場。

離開校舍，想着接下來該去哪裏，他們往校門的方向走去。

「怎麼樣？太一應該會送莉奈回家吧？」

小唯以一定的節奏喘息，像這樣問道。

「呼呼……沒什麼……怎麼辦啊……」

相反的，稻葉卻是上氣不接下氣回應。

「……呼……有很多地方都值得思考啊。」

「嗯……」

對伊織來說也是一樣。

「我……想直接回家，確定媽媽有平安到家……」

伊織的母親已經離開，兩人沒能遇到。

一邊跑着，青木開了口。

「……嗯……我也必須馬上回家……呼。」

「我也是。」「……其實我也……」

小唯和稻葉也像這樣回應。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家，也有各種不同的情緒。

太一說完，站起身。

「……加油喔！早點，回來！」

「今天連莉奈也被捲進去了？」

＋＋＋

直到最後，仍舊毫無生氣，附身在後藤龍善身上的那個存在。

或許更應該說是必然的。

只見她雙手抱胸，好一陣子沒說話。

聽到太一有話要說，她停下正在準備料理的手。順帶一提，晚餐菜色是咖哩飯。

一直以來覺得被打擾，更甚至認爲是自己的敵人，某部分的責任其實也在於自己。若是想要讓別人站在自己這一邊，必須要先讓他們有所瞭解纔行。

「什麼？還有時間啊？那過來跟我一起準備晚餐啊！」

最後，母親從遠處傳來的聲音，並不是要我路上小心或是爲我打氣，卻是最能給我力量的那句話。

談話間，太一發現了一件事。

母親用力拍了桌子，完全沒有反駁的餘地。

「不、不是啦，是我自己擅自……」

在走廊，剛纔一直保持沉默的妹妹開口叫住我。

沒有引發騷動嗎？在去學校的路上碰巧遇到同學才得知，並不是所有人都被帶去『孤立空間』之中。

再次感受到那雙，無形中一直默默守護自己的手。

「喔！」母親充滿男子氣概的簡短回應。

「……不過，也有不能說的理由對吧？」

「那我走囉！」

這麼一來，就非要馬上回家不可了。哥哥對妹妹的約定，是絕對要遵守的，尤其我們家的妹妹一定會說『哥哥如果食言的話可要加倍奉還喔！』。

爲了不要引起注意，刻意不將燈給打開。就這樣，仰賴照射進窗戶的月光及街燈，太一漫無目的的在校園內走着。

依舊不發一語，母親用手勢要我繼續下去。

沒想到自己的母親會這麼說，實在太帥氣了。

「加油啊，既然你都說會堅持到最後，那就好。」

「啊啊！」「嗯！」「是啊！」

母親問道。與平時的輕鬆態度不同，今天特別認真。

「好！」

校舍沒有一絲燈光。

而那目標，只要走在校園裏，就一定、一定會出現。

鉅細靡遺的被追問，太一併沒有因爲不想被打擾而任性的用一句「與你無關吧！」打發，而是誠心誠意的一一回答。

〈風船葛〉就站在走廊的盡頭。

已經沒有時間了，太一立刻走出客廳。

「一直以來讓你擔心了，真的非常抱歉。」

「……真是的……沒想到會發展成這樣……」

母親對於晚歸且沒有一點聯絡的兩人表達憤怒。太一就算了，以小學六年級的妹妹來說，絕對不是值得被誇獎的時間。

到家之後，已經超過七點了。

母親直視太一的眼睛。有多久沒有像這樣和父母四目相交了？大概是很小的時候吧？那時好像都會毫無顧忌的看着他們的眼睛。

「有觸犯到法律嗎？」

「……哥、哥哥。」

場所是在八重樫家客廳，自己從小生長的地方。

應該已經到了關閉的時間，沒想到卻很輕易地就溜了進去。

「需要錢嗎？」

重新在一、二年級教室繞了一圈。

「啊、啊……」

「那個……又有人陷入危險狀態了，雖然也包含我在內。」

一點都不會感到驚訝。

與妹妹一起回家的路上，八重樫太一做出了一個決定。但在那之前，必須先好好面對一個人。

「那個……」

「應該說已經超越法律規範……總之，沒有關係。」

「會失去重要的回憶那樣……」

真的無法抵抗啊……不論經過多久，都不可能有辦法抵抗的。

「我會努力。」

雖然沒有目的地，但目標還是有的。

「會給別人添麻煩嗎？」

「開玩笑啦！」

「不……只是會讓你擔心而已。」

我也想成爲這樣的父母。

「我、我相信你！」

太一再度回到了學校。

可愛妹妹的這一擊，更確定我一定要儘早回家。

「不……我要出門了。」

「不講清楚我聽不懂啊！」

「沒事的，我馬上就會回來。」

「算了……還有後續嗎？怎麼了啊？」

「……那是媽媽喜歡的漫畫劇情吧？」

莉奈十分不安的問道。一面反省着不該讓妹妹繼續這麼擔心，太一回答。

最後，母親很乾脆地這麼說，露出了微笑。

「不是那種事情。」

「還是……跟爸爸報告一聲吧？」

太一這會兒真的要出門了。

會在奇怪時機說笑的母親。

「喔，爲了守護而戰的意思？所以是爲了校譽要拿鐵棒和其他學校的學生全面開戰啊？」

「能夠毫髮無傷的回來嗎？」

「都說要做了，就會堅持到底對吧？」

「我可能也會置身危險，但真的是絕對必要的！」

「然後，爲了自己和大家，有些是我必須要去做。」

母親站起身，回到廚房。

□■□■

書包等物品還是留在那裏，教室依舊呈現只有人突然消失的狀態。

夜晚杳無人煙的學校，飄蕩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

伊織這麼說，大家都點頭同意。

「要幫你留咖哩飯嗎？」

再熟悉不過的地方，就是這個『故事』的開始。

「嗯。」

「那麼……就一起回去吧！」

「那就好。」

「嗯。」

「嗯～莉奈故意玩這麼晚纔回來啊？」

是不是有人在呢？會不會被誰發現呢？他暫且警戒着。

母親和妹妹坐在椅子上，太一當面向她們道歉。

期待情況會有所改善，但還是落空了。

曾以爲如同枷鎖般的羈絆，如今竟成爲無以比擬的力量。

「太一！」

「……你要走了嗎？總覺得……哥哥要去一個離我們很遠的地方……沒事對吧？哥哥會好好的回來……對吧？」

進入教室也一樣簡單，毫無障礙。不是應該要上鎖纔對嗎？

自己想做的事，必須要做的事，還有所做出的決定。

「你都說很危險，很嚴重，到底是怎樣的危險呢？」

太一緩緩地向它接近，然後停下腳步。

一對一，在完全不被打擾的空間內正面交鋒。

月光下，後藤的，〈風船葛〉的表情顯得慘白。

「八重樫同學……爲什麼……會在這裏？」

「總覺得不能就這樣視而不見的逃避。」

「……心境突然轉變了啊……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的妹妹讓我發現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喔，果然還是變成這樣了啊……？」

「你這傢伙，是不是對妹妹做了什麼？她好像被控制了……」

「……不不不，我只是告訴她一些情報……而已。曾經被〈二號〉附身好像造成了什麼副作用……並沒有特別對她……下手。」

都到這個關頭了，應該不會是謊言，姑且相信吧！

「我問你，所有與『現象』相關和大家一同經歷的回憶，真的都會消失嗎？」

太一形式上做出提問。

「……到現在還在問這個問題嗎？不論問幾次……答案都是，yes！」

「若是真的會被消除，怎麼想都覺得之後的處理非常麻煩，因爲，必須再構成一個世界。」

「你好像瞭解得很透徹了嘛……但那根本就不是問題。那種東西……從這個世界看來，根本微乎其微……即是完全無視……也不會怎麼樣……」

「不過，在我看來。」

太一重新思考了這個問題。

對自己來說極爲重大的失去，對世界全體來說，確實只是極微小的一件事。人類是那樣的渺小，在某部分的人類身上所發生的事，甚至連存在與否都不會被在乎。

不過從各種角度各種方式去探究各種不同的事物，這如同束縛般息息相關的世界。

自不量力硬踮起腳尖，纔有可能構到原來構不到的地方。

像這樣主動交涉後，〈風船葛〉竟然完全凍結了，什麼話都沒說。

這次的事件，不只關係到自己的世界，對其他人帶來的影響實在太大，可以說是史無前例的大危機，因此必須考慮的範圍也十分廣泛。

「沒錯，就因爲知道不可能看到全貌，所以才覺得這個世界就是自己的世界。」

過了一會兒，〈風船葛〉終於開口。

郵件上沒有提到任何一句『大家快過來！』或是『一起戰鬥吧！』。

莫非目前的我已經超越〈風船葛〉的理解範圍。

世界跟自己的距離是那樣的近。

「那還用說嗎？」

也就是說，每個人都是相互羈絆的。

雖然做不出決定的部分有些丟人，但如果連放在天秤上都分不出輕重的話，那就這樣吧！

但單憑一己之力是不可能的。不論再怎麼想，怎麼祈禱，都不能靠自己的力量進入『孤立空間』。

自己也覺得好笑。

陷入沉默，表情好像有些喫驚。

「不，不是這樣的，並不是那種以自己的世界爲出發點，以自己爲主的角度。」

稻葉做出決定。

理解這點後，就會發現一切都是連結在一起的。

「可能……只是擅做主張也說不定。」

「我出去一下。」還是跟父母說一聲吧！

「會大哭吧？」

「但難得生在這個世界，這麼想也沒關係吧？」

無法明確說出那是怎樣的一種情感。

實在太帥了。

太沖動了嗎？太過逞強了嗎？

才這麼想，就在樓梯遇上剛回家的大學生哥哥。

「我問你喔！如果我不見了，或是我不再是我，你會怎麼辦？」

這個世界，並不只是以自己的所見範圍而定。

我和稻葉不一樣，也不是刻意模仿她，但每日相處，一點一滴的累積，勢必會在某些部分相互影響。

這麼一想，就沒有什麼是真的重要的，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樣的微小，全都集結起來，就成了這個世界。世界，就是一切的總體。

記憶，失去累積而成的一切，對其他人來說，肯定也是非常困擾的。這點根本毋需懷疑。

完全沒錯。

世界因此變得遼闊，所能感受到的事物也變得更多了。

真是有趣的想法。

與哥哥錯身而過，稻葉下了樓梯。

但一切都是從逞強這種笨蛋行徑開始的。

「……也就是……把它當作……自己的世界。」

說這句話的口氣實在有點像稻葉，我不禁會心一笑。

那麼，我也沒有什麼好顧慮的。

有時展現超人的洞察力，甚至懷疑是否有讀心術的〈風船葛〉，竟然完全不理解太一的心。

——守護這個世界。

應該是從身邊的人之間的羈絆確立的。

某程度上是在耍帥沒錯，我也不否認自己是打腫臉充胖子。

是說，這個不正經的哥哥也有在替我擔心吧？

將最大的敵人，當作真正的夥伴。

「喂！怎麼回答都不對，也太奇怪了吧？」

「怎麼樣？要不要聯手給〈三號〉們一個驚喜啊？」

「被問到願不願意守護這個世界？會有人回答『No！』嗎？」

「……是與你無關，其他人的世界喔？啊啊……果然還是……自我犧牲啊？感受到其他人的傷痛……之類的？」

自己討厭的事情。眼睜睜看着同樣的情況發生在其他人身上，卻當作什麼都不知道般活着，真的會幸福嗎？

因爲想要守護這個世界。

爲了守護人的記憶與過去所累積成的一切戰鬥，也就是爲了守護世界而戰。

「我要與在這世界發生的異常現象戰鬥。爲了大家，也爲了自己。」

「若是跟自己相關，就必須做些什麼對吧？」

稻葉姬子打開八重樫太一傳來的，自己的男友所傳來的郵件。

——不過，不可以一個人太過沖動。這點我還在學習。

「進去了就有很多事可以做啊！試着接受守護大家的挑戰啊！」

只要有夥伴在就能夠戰鬥。

與身邊的人有所牽連，又和另一個人相系在一起，就這樣一個連着一個。

有些人，一定要先跟他們聯絡。

自己和地球上所有的人都是連結在一起的。

有勇不一定無謀，絕對不能毫無責任感。

真不愧是自己看上的男人。

不需懷疑，我已經決定好了。

「……進去之後又如何呢？」

「你應該也覺得被這樣壓着打很無趣吧？」

不該因爲不屬於自己的鏡頭內，就覺得無法觸碰而劃清界線。

去了就知道，一定會有所不同的。

原來這傢伙無法窺探人的想法啊！

〈風船葛〉問到接下來的打算。

但兩人之間，竟產生了奇妙的團結意識。

真的到了那裏，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當然，一定能做些什麼的。

這麼一想，就非常有現實感。

就因爲想要做超越自己能力的事。

太一拿起手機，開始編輯要發給文研社社員們的郵件。

「讓我進入『孤立空間』吧！」

＋＋＋

「啊……嗯……這樣啊……所以呢？」

離開自己目前的所在地。

「嗯？喂，姬子！這麼晚要去哪啊？見男友嗎？」

自己以外的世界，並不是毫無關係，要用相同的角度看待。

如此理所當然的事情，自己心裏也早有答案，只是現在的我又再度有了體悟。

如果只做自己做得到的部分，是永遠無法進步的。

至少，還有家可以回去。

「噁心。」

「因此，守護那微小的事物，也就是，」

真是有趣的男人。

反反覆覆不停的思考，煩惱到頭都快破了。所做出的結論，不是隻在乎如何防範我們『紀錄消除』的問題，就是連同其他人身上發生的『紀錄消除』也一併守護。考量到兩者之間的風險和後續處理，實在無法判斷怎麼做纔是正確的。

爲什麼會有這樣的體悟呢？

「世界就是由這些微小的事物，一點一滴的累積建構而成的。」

「不做又怎麼知道呢？」

「不確定到底能做些什麼……又或者什麼也做不了喔……」

「一起守護啊！」

單純就是他想這麼做，所以就這麼做。

「……這是個……很有趣的想法沒錯，因爲這個理由……而想要珍惜自己本身的記憶……我也不是……不明白。不過……關於其他人的部分……你又有什麼打算呢？」

稻葉穿上大衣，離開自己的房間。

所以，我決定拉攏一直以來的敵人成爲自己的夥伴。

內文很長，上頭寫着他爲什麼這麼想，爲什麼做出如此結論，決定要做出什麼樣的行動。

「我也……有所覺悟……做些高風險的事吧……」

自己要在那傢伙身邊，看着這個世界直到最後一刻。

「不要再把它當作別人的事。」

其實根本沒有必要想這麼多，揹負別人的問題。

即使是這樣的哥哥，如果哪天他不見了，我應該也會大哭吧？

因爲是一家人啊！

稻葉回過頭說。

「……啊，對了哥哥。」

「嗯？」

「雖然還早，但你放心，我結婚一定會通知你的！」

「……欸？喂喂餵你給我等一下！？姬子跟男友已經進展到那個地步了啊！？該不會是有小孩了吧……喂，等等啊姬子！？給我說清——」

＋＋＋

很遺憾的，青木的父母都還沒回家。

因此青木義文像這樣跟姊姊宣佈。

「我現在正要爲了大家而戰！」

連上半身都埋進暖桌裏，只露出一顆頭的姊姊，似乎嚇了一跳。

「怎樣？是中二病發作嗎？」

「纔不是好嗎？我很認真。」

「啊啊……就是之前說的，揹負他人命運的那件事嗎？果然還是中二病啊！」

「算了！」

「啊，對不起啦！玩笑開太過頭了。你要爲大家而戰嘛！怎麼這麼突然？」

「……你真的會好好聽我說嗎……」

「就說對不起了啊，我會聽啦！」

姊姊從暖桌裏坐起來，校正自己的姿勢。

不過，她突然像這樣正襟危坐的，豈不是更難開口了嗎？太害羞了吧？

聽到她單純無邪的加油聲，我又想起來了。

「啊，被發現了啊？剛好遇上八重樫的妹妹，就一起去了一趟。啊啊，還跟後藤老師見面。他果然是個好老師，學到寶貴的一課。」

「不是……只是沒想到你竟然這麼幹脆……」

因爲母親的緣故，我活得不像是自己嗎？不！

這麼一想，永瀨伊織成爲永瀨伊織的故事，就是從那瞬間開始的。

將自己想做的事，說給坐在客廳的媽媽和妹妹聽。

「……姊，我現在真的超感動的……」

話說不下去。不顧母親的反對直接出門？不可以這麼做。若是有所顧忌，也沒辦法全力奮戰——

「嗯，我答應你……謝謝媽媽。」

「沒有啊！就參觀了一下教室，還遇到宇和同學及圓城寺同學，然後莉奈就變得怪怪的……咦？」

「怎麼……可以這樣……」

「媽媽，小杏。我有個一定要去的地方，還有不得不奮戰的理由。」

「什麼嘛！因爲這是你自己思考後做出的決定啊！能做出決定是很重要的！」

靜下心來豎起耳朵。

母親對我說了，現在最想聽到的那句話。

「『努力』不能只用說的，要堅持到最後啊！」

自己曾經是那樣努力的練習空手道。

「詳細內容雖然不能說，而且說不定會有危險，但我還是想努力看看。」

＋＋＋

母親好像很用心的在準備晚餐。她明明不擅長做菜啊！

小唯，獲得真正的勇氣，站了起來。

奇蹟藉由母親降臨在我身上。

「當今世上，即使是當作伴手禮，未成年都不能買酒好嗎！？」

母親經過很長很長的沉默，嘆了一口氣。

直接表達自己的想法——突然，覺得有些懷念。

毫無隱瞞的，向長年來同住一個屋檐下的家人坦承心聲。

姊姊不是因爲酒精卻雙頰泛紅。

「莉奈好像因爲貧血被送進保健室……我爲什麼會放她一個人就回來了呢……好像突然有個『聲音』要我馬上回家……」

她露出安心的表情。應該沒什麼大礙，可能是在學校受到『暗示』了吧？

她說她相信我。

母親的態度強硬。到底是爲什麼！心裏雖然這麼想，但一直以來都讓家人非常擔心，所以也無法反駁，原因都在自己身上。

因爲母親的緣故，我才找到自己！

想起來的，都是媽媽、爸爸和小杏，還有其他朋友的加油聲。

她爽快且堅定地回覆。

「況且我已經發過誓了，要努力『讓你照着你想要的方式而活！』。」

真是令人意外，姊姊竟然是這麼看我的。

「但我已經下定決心了。思考了很久，最後看到朋友傳來的郵件終於確定。那結論就是，即使有危險，也要全力奮戰！」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算了，但爲什麼一定要是小唯呢？」

「爲什麼？」

不論是多大的比賽，不論自己有多緊張，只要有人支持我，站在我背後爲我加油，我就能鼓起勇氣戰鬥。

「好，那就好好加油吧！姊姊會支持你的！」

「啊……然後，嗯……」

「只、只有我……不，或許沒有我，其他人也能做到。」

「伊織，發生了什麼事就說，想做什麼當然也要說出來。我一定都會支持你的，媽媽永遠會站在伊織這邊。」

「在家裏，義文雖然還是會表達自己的意見，但不被採納也從不抱怨對吧？只會笑一笑地說『那也沒關係啊！』。這是個優點沒錯，不過同樣令我有些擔心。這麼豁達的孩子沒問題嗎？」

「總之，決定了就去做！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啦！啊，記得不要像上次去M縣那樣雙手空空的回來！記得帶當地的酒給我啊！」

媽媽確實有這麼說過。國三，第五任父親死去時，她哭着對我這麼說。

其實可以不用特別提到危險這兩個字，讓她擔心也不是辦法，弄不好還會被否決，出不了門也說不定——

「絕對不能受傷，要好好的回來，答應我！」

「因爲我說不行！」

這時小杏居然加入戰局。可能是氣氛很僵吧？她非常明顯地緊張，看起來很激動。

謝謝你接受這麼任性的女兒，當然也不能忘了感謝小杏，還有過去的自己。就因爲昨日的那個她，才能打動今日的母親。

「等一下，小杏，你爲什麼會這麼說……」

「因爲媽媽相信伊織。」

「因爲我想要這麼做，不然會有人發生不好的事。」

她是個有趣的孩子，所以不知道到底有沒有認真思考過，但這確實是她純真的想法及願望。

「不用小唯出面也沒關係吧？」

啊啊，好久好久以前，也發生過這種情況啊！

永瀨伊織一回到家，就聞到甘醇的醬油香。

「媽媽！沒事的！莉奈已經回到家了。」

轉過頭來的母親看起來心情很好，語調都不太一樣。

「太好了姊姊！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但我支持你！」

因爲有所顧慮所以開不了口。因爲害怕衝突所以逃避。

只要還能聽見那個聲音，自己就能繼續前進，奮戰。

「所以你剛剛像笨蛋一樣任性地說出自己的決定，我很開心……該怎麼說呢，家裏不是那麼的富裕，你應該也有所顧慮，或許想要趕快出去工作，但我卻希望你做自己想做的事。我還有爸爸媽媽……都想看看你的夢想。嗯？話題是不是走偏了……是說，講這些也太害羞了吧？」

「因爲戰鬥的姊姊很帥啊！」

那聲響在小唯的心中迴盪。

「媽媽，我想努力看看！」

「那就不需要你站出來啦！」

＋＋＋

「你都這麼說了……我也沒辦法。」

「啊，媽……確認一下，你今天有去學校嗎？」

「媽媽最近不是也說，很喜歡努力練習空手道和用功唸書的姊姊嗎？」

「……努力戰鬥的，我？」

小杏的氣勢越來越旺盛，她直接向母親這麼說道。

「因爲姊姊是天才空手道少女啊！一定有非要姊姊做不可的事情！」

我應該也要好好的傳達纔對。

失去回憶、失去友情的美咲和雪菜她們，不能再讓任何人有相同的遭遇了。而且，必須把美咲失去的記憶找回來纔行。那個方法，或許就在『孤立空間』之中。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即使勝算不高，還是想一決勝負。但那樣好像很危險……說真的，我很害怕，而且媽媽一定不會准許我這麼做的。

「那麼。」

她一直都想要這麼說卻沒機會說出口嗎？還是在學校發生什麼事了呢？不論如何，這都是奇蹟般的一句話。

再次朝向廚房，想要跟母親說話，伊織卻有些遲疑。

自己好像從來沒做過這種事。

母親的臉突然發青了。

「是喔……那就好。」

母親看起來非常困擾，就快哭出來了。

「……該怎麼說呢？一直都有這樣的想法，不過這次……卻超過我的負荷，一直以來我都是靠當下的感覺決定事情……所以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

這時候做姊姊的當然要表現得更努力啊！

話說得亂七八糟，不過妹妹小杏還是盡力維護着自己。

姊姊繼續說了下去。她其實是個很愛高談闊論的人。

她停住了手，面向伊織。

「……嗯？你幹麼一臉驚訝啊？」

爲什麼會在這個時機說出這句話呢？

啊啊，要是記得沒錯的話，過去媽媽也和我說過同樣的話。我想，媽媽應該也還記得吧？到目前爲止的點點滴滴，應該都記得很清楚。

「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吧？」

就能聽到大家的鼓勵。

其他人的事很重要，但還是比不上自己的母親啊！如果只是讓她擔心，那都還好。不過若是更嚴重的事件，就不能丟下母親，自己——

不過，不能再像這樣停滯不前了。太一和太一的妹妹都能夠真摯地碰撞溝通。

「可、可是我想看到努力戰鬥的姊姊！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用顫抖的雙脣，伊織像這樣說道。

「……媽媽，我現在必須去一個地方，雖然你特地爲我準備了晚餐……」

「冰在冰箱裏就好，沒關係的。」

那態度，像是看透了一切。

該不會又是那些傢伙？不，不可能。這樣的態度，只有自己的母親才做得到。

「伊織就照着自己想要的方式，自由的去做吧！」

照着自己想要的方式，自由的去做。

都是因爲辛苦的母親養育我到這麼大，我才能這麼做啊！

懷抱着萬千感動，伊織在離開前說出這句話。

「我出門了！」

母親也滿懷慈愛的，用世界上最美麗的笑臉回應。

「路上小心！」

——路上小心！就像是魔法的咒語一般。

有了這句話，自己就放心去任何的地方。

聽到了『路上小心』，也代表你必須用另一句話做爲回應。

在那之前，故事都不算結束。

迷途，而終於找到『自己』的我們。

如今，正要離開幼巢，邁向新的旅途。

然後，一定會再歸來，像這樣說道。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