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因爲相信的道路產生分歧

稍微幫忙石川和中山變成情侶之後，直到週末的三天內，太一跟桐山透過從「透視夢境」得知的情報，幫忙「想跟朋友和好」的人，或是撮合內心「想跟某人交往」、其實是兩情相悅的男女，還有告訴「想把不小心弄髒的衣服變乾淨」的人去除污垢的技巧（突然冒出這個話題很怪，因此先誘導話題的方向再提出）。

關於人際關係的問題，太一和桐山絕不會強硬地催促對方，而是停留在製造契機的階段。不僅如此，如果「想和某人交往」的人是單相思，太一和桐山絕對不會插手。

隨着太一等人開始習慣「透視夢境」，現象發生的頻率也逐漸增加。太一跟桐山在三天內干涉的事，有三件是關於人際關係，還有四件是私人問題。

太一跟桐山總是悄悄行動，以免被周圍的人——尤其是稻葉他們察覺，因此目前還沒有人看穿兩人的行動。雖然兩人的確有使用特別的「能力」，但在現實生活中的行動，是沒什麼特別的普通行爲，因此不容易穿幫。

這幾天裏，太一跟桐山確實幫忙好幾個人獲得幸福。

這點讓太一非常滿足。

「你是不是有多管閒事？」

稻葉單刀直入地這麼問。

星期五的社團活動結束後，太一和稻葉來到咖啡廳，今天是久違十日的造訪。

「……多管閒事是指什麼？」

她也發現得太快了吧，自己明明沒有做什麼誇張的行動啊。

「因爲太一是個愛自我犧牲的雞婆傻瓜，我當然會在意。」

看來並非是被稻葉抓到自己私下行動的證據。

「不要緊啦。」

太一回避問題，對稻葉說謊。

這麼做不好，但爲了避免跟稻葉起衝突，還有別讓她太擔心，這是最妥善的選項。稻葉說，倘若以「透視夢境」爲根據行動，等於是引發平常不可能發生的事，但藉由「透視夢境」得知從日常生活中也能自然知道的內容，感覺應該沒有過度偏離日常吧。

「……倒不如說，你上禮拜明明強調應該也要考慮使用『能力』的狀況，這禮拜卻很少再提這件事，這點讓我挺在意的。不過，或許你是遵守我說『別提這件事』的指示……」

稻葉的眼睛亮起銳利的光芒。

「畢、畢竟我也主張過我想說的話了……」

被稻葉這麼一瞪，太一回想起「時間逆行」現象發生時的事。那時，太一被〈第二號〉看上，被迫一個人掌握祕密，還有對其他人說謊。

太一回想起桐山剛纔說的話。

那是留着中長髮、個子相當高的女生，偏濃的妝給人一種性格似乎很苛刻的印象。不過現在的她，即使從遠處也能看出來，她正露出一臉非常陰沉的表情。

兩人一進入教室，永瀨便這麼說。

桐山看見的「夢」與太一看見的「夢」。

□■□■

她的語調非常普通，既不沉重也不輕佻，難以分辨是開玩笑或認真的指摘……不，感覺她是故意用這種怎麼解釋都行得通的語調。

午休時間，因爲在意別人的眼光，太一跟桐山分別找時間離開教室後，來到校舍的角落會合。永瀨跟中山聊得正開心，應該沒發現這件事。之後回教室時，也製造一下時間差就行了。

桐山發現要找的人物，指向對方。

即使想問她事情經過，但那個女生說不定是被害者，要讓她想起不好的回憶，感覺愧對良心。只不過，聽桐山述說她看見的「夢」，總覺得那個女生並非單純的被害者……

星期三早晨，到達教室的太一正跟附近座位的男生閒聊時……

太一有種成就感，於是跟桐山這麼說。沒有感覺到危險氣息這點，也是千真萬確的事。倒不如說，太一會把危險的狀況當成「不該做的事」，儘可能避免接觸。

「……原來如此，看來挺有可能的，畢竟青木之前也提過女高中生跟電車。」

將兩個夢組合起來，導出的結論只有一個。

雖然不曉得名字之類的情報，但桐山曾清楚地看見女生的身影。「我記得三年級裏好像有那樣的人……咦，你問我爲什麼知道？因爲她挺可愛的呀！」由於桐山這番值得期待（感覺挺危險）的發言，應該能夠找出那個女生吧。本來能夠「透視夢境」，就代表對方一定是山星高中內的某人，因此總有一天能找到纔對。

「我們還挺有一手的嘛，事情也沒有變得不對勁的樣子。」

第二堂課結束後的休息時間，太一跟桐山走在三年級教室的那層樓。這層樓都是學長姐，讓太一有點緊張。

「雖然我很想那麼做，但完全沒有關連的話，實在挺困難的……」

「而且都在休息的時間一起消失呢。」

兩人轉過頭。

「無論如何，要是情況不對勁，我會跟你商量。倒是稻葉，你不要緊嗎？」

原本凜然的稻葉，因爲遭到突襲而害羞的模樣，其實太一私底下還挺喜歡的。

「商量事情？」

在週六、日放假的期間，太一也看見好幾次「透視夢境」。由於次數增加，太一開始會在不侵犯隱私權的範圍內，將「夢」筆記下來。太一跟桐山在星期一、星期二這兩天也採取行動，稍微協助某人獲得幸福。

「那個女生用非常激動的態度大叫：『不是的！這是誤會！是我不好！』……我是第一次那麼清楚地聽見聲音。」

「啊～原來如此，那就沒有我插嘴的分呢～」

「但也不能掉以輕心。」

「我透過『透視夢境』看見關於青木爸爸的事件。」桐山說。

「呃……」

「……在夢裏出現的人物是青木的父親，這點也讓人很在意……畢竟不可能是實際發生事件之後，某個毫無關係的人作了這個『夢』吧……」

沒想到他會在這個階段，而且還是大白天，就光明正大地現身。

「這應該是因爲兩位……一直意識到那件事的關係……」

「她是在回想過去發生的事嗎……既然如此，她是抱着怎樣的願望？例如想重新來過之類的？」

「畢竟很多時候，沒辦法連內容都聽見……那麼，這表示那個女生認爲是自己不對嗎……嗯，奇怪？這樣很怪啊。假如女生被色狼騷擾的話……」

兩人在走廊上走着，窺探教室裏的模樣。因爲是休息時間，有很多學生都跑到教室外面。

現在最重要的是眼前的問題。

「雖然偶爾會碰上『啊，原來這個人在想這種事～』的狀況……但感覺根本不會發生問題，讓人不禁懷疑這真是〈風船葛〉引發的現象嗎？」桐山說。

「我看見某個女生的『夢』……青木的爸爸在她的夢裏登場。雖然是個一團混亂、狀況曖昧不明的『夢』，但可以清楚地得知關鍵字，例如色狼或被公司開除之類的。警察也在場，還有出現電車裏的場景。」

「……不，沒什麼。」

當時太一無法妥善地應對、行動失敗，但是，現在跟那時不同。太一沒有拖拖拉拉地猶豫不決，而是朝自己相信是正確的道路前進。

「這個女生是……青木爸爸那件事的被害者或目擊者，這麼說應該不會錯吧？」

暫且是跨過眼前的難關了，但永瀨仍用懷疑的視線注視着兩人。

沒想到可能跟事件相關的人物，竟然在山星高中裏。不過同校學生的行動範圍，會重疊的區域應該不少，這的確並非不可能的事。

「……我每次都在想，你究竟是怎麼接近我們？我根本沒察覺到氣息。」

兩人在早晨會議中，讓心情煥然一新，然後錯開時間前往二年二班。

「……怎麼辦，太一……我看到很驚人的影像……」

【個子高大、頭髮像狼毛一樣筆挺豎立的渡瀨伸吾在現場。他穿着球隊制服，正在踢足球。焦點對到釘鞋上。店裏——是運動用品店，渡瀨在櫃檯將鞋子交給店員。】

「但還不能百分之百確定，畢竟靠推測來補充的部分太多了。」

太一一邊聽課，一邊思考似乎跟青木父親有關的那個女生的事。

太一轉頭一看，站在背後的是快哭出來的桐山。

老師打算擦掉黑板上的方程式。因爲還有沒抄下來的部分，太一連忙潦草地將黑板上的授課內容寫到筆記本上——

兩人討論之後，決定先跟那個女生接觸看看，因此跟之前的休息時間一樣，他們再度造訪三年級所在的樓層。

「但是很奇怪。」

「不過『是我不好』這句話，感覺很奇怪……」

「我明白。如果照以往的模式，差不多會在這種時期發生問題。」

桐山緊握雙拳，擺出架式問道。

黑板上的方程式早已經消失無蹤。

因爲隨口胡謅而接不下去的桐山，用「怎麼辦」的眼神向太一求助。

「透視夢境」讓太一等人看見的，應該是那名人物期盼的事，並非可以看見過去發生的事。換言之——

「呃、嗯，是那個啦。那個……我們是在商量事情！」

太一緊緊閉上一次眼睛，再次睜開。

「要試着搭話看看嗎？」

「……這是什麼夢呀？」

「嗯？」

因爲「透視夢境」的緣故，太一跟桐山此刻導出的結論，是至今爲止的狀況無法相提並論的沉重。那個結論具備壓倒性的強度，能夠改變現實。

「……是那個人。」

「……〈風船葛〉！」

「從青木說的話判斷，他爸爸的嫌疑還沒洗清對吧？既然如此，知道真相的……除了本人以外，只有我們而已。」

最後，兩人決定先回教室，之後再策劃作戰。

「奇怪？」

背後竄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寒顫。

這時，有人從背後抓住太一的制服。

□■□■

「咦……」

「呃……唔……」

「嗯，那張臉……不會錯的。」

外表是後藤龍善的慵懶身影。

「我們在商量……就、就是那個啦，永瀨。應該說跟青木相關……還是跟戀愛相關……」太一勉強找到一個似乎比較可信的題材。

終於發生了什麼事情嗎——太一的直覺這麼告訴他。

渡瀨似乎想買新的釘鞋。這麼說來，他之前說過下次要出場比賽。不過，關於這種願望，太一隻能在內心替他加油而已。

「真虧我們能偶然看見這種『夢』啊，簡直像命運一樣——」

太一也認爲桐山說的沒錯。

太一點頭同意桐山的發言。

「喂，你怎麼啦？」

因爲「透視夢境」冒出來的空白時間，讓人覺得太一不太對勁。雖說習慣之後就不覺得噁心，但畢竟是有不同的影像突然插入腦海裏，所以總會瞬間停下動作。

「總覺得太一跟唯最近常在一起。」

「我……完全不要緊……謝謝你。」

【有個女生的身影，是今天跟桐山在休息時間尋找的那個女生。她在哭泣。她邊哭邊低頭道歉，道歉了好幾次。女生前面站着一名男性……是青木的父親。「我因爲捱罵，覺得很火大……不小心就說謊了。」「我不求您原諒……只希望您能瞭解原因。因爲警察出現，情勢變得不太對勁，結果就……」女生低下頭，頭低得像是要貼到地面一樣，不停低頭道歉。】

「那個女生想否定色狼事件……想要主張是自己不好？」

兩人都說不出話，僵在原地。

「青木的爸爸被懷疑是色狼這件事……說不定是冤枉的。」

「哎呀哎呀，桐山同學……我只是普通地走過來而已喔……」

「有什麼事？」這次換太一問道。

「啊啊……我想想。啊啊……是桐山同學……這麼期望，還有八重樫同學也經常在思考……所以才能看見『夢』……我是來告訴兩位這件事。」

他還一一追逐着太一等人的思考嗎？

「……但也不是那麼期望，就一定會看見……」

「那麼……你爲什麼會冒出來？你應該不是專程來說這件事的吧？」

「唉……我就是來說這件事的啊？」

「……咦？」桐山發出訝異的聲音。

「啊啊……不過……雖然不是一定能看見，但努力想看見的態度，也是很重要的喔……從兩位打算做的事情來看……這個知識很重要對吧？」

太一跟桐山打算做的事。

〈風船葛〉注視着兩人。

〈風船葛〉以觀察兩人爲樂？

「我們……被你玩弄在股掌之上嗎？你一直看準我們會這麼行動？」

「我是有想過，如果你們會這樣行動就好了……不過怎樣都無所謂……」

他的回答曖昧不清，讓人不知該如何反應。

「只不過，如果各位要那麼做……我想稍微幫忙一下，畢竟……這是Bonus　Stage嘛……」

「你可以儘早讓『現象』結束也無妨呀。」

「讓現象結束沒關係嗎……桐山同學？這樣會無法幫助青木同學呢……難得有好像可以幫助他的機會……是吧？」

桐山倒抽一口氣，緊咬嘴脣低下頭。

剛纔的發言是什麼意思？〈風船葛〉知道太一和桐山的推理是真實的嗎？還是說，這只是爲了動搖他們而說的話？

太一道歉，同時將罐裝果汁遞給永瀨和桐山。

今天男生打籃球，女生則是打排球。

□■□■

太一和桐山跟回家方向不同的永瀨道別，兩人一起走到車站。桐山沉默不語，似乎在思考什麼，因此太一也沒有跟她搭話，徑自陷入沉思之中。他這次也考慮到永瀨的意見。

「……唔喔……抱歉。」

做這麼重大的事情真的好嗎？能獲得原諒嗎？

而且，自己擁有改善事件的能力。

「因爲獲得力量，應該做些什麼；或是不該使用原本不可能存在的力量嗎？」

太一跟桐山打算做的事，是告發犯罪。這跟兩人之前做的那種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感覺很輕鬆的協助，打從根本就截然不同。

眼前有個事件，會讓某人變得不幸。

託兩名一年級生開始鬥嘴的福，太一跟稻葉之間微妙的氣氛，不知消散到何方。

三人原本打算坐到長椅上，但因爲椅子有點髒，於是決定站着聊。

「如果是站在『還無法判斷』的立場，至少目前是不該使用『能力』呢。畢竟我們都明白，要是還沒完全弄懂就出手，下場一定會很慘。」

永瀨「嗯～」地沉吟着，背對太一邁出步伐。

「這件事我得一個人處理纔行……」

「……會變成犯罪呢。」

〈風船葛〉留下這番話就離開，倒不如說，他只是走到置物櫃的陰影處，接着走出來時，已經恢復成沒有被附身的後藤龍善。

「哎呀～對不起，真要說的話，就太一跟唯的立場，應該是希望我說『既然擁有力量，就應該做些什麼』吧？」

「我沒辦法判斷，還無法決定。」

「那麼，我今天有事，先走了。」太一這麼說，先一步站起身。

兩人又不是神。

稻葉原本想堅持追問，但似乎中途轉換方針，沒有再問下去。但她接着說：

「唔，因爲昨天有家庭會議……不過討論到深夜，應該算今天吧。雖然我姐很生氣地罵說小孩子別管這麼多，但也不能置身事外啊。」

「好，傳球，喂……」

「最後話題還扯到要離婚什麼的……啊，我想他們不會真的離婚，只是在鬥嘴而已……其實我不該說這些，都是因爲你擅長聽人家訴苦，才害我多嘴啦！」

社團基本上就跟平常一樣運作，每個人各自做喜歡的事，但因爲有「現象」正在發生的壓力，社辦比平常安靜許多。

雖然不曉得輕重程度，但那個女生似乎說了謊，而且是牽扯到警察的事。既然她那麼期望着道歉，應該可以推測是女生也有過失。

「嗯……」

不過青木會露出軟弱的一面還真是難得。他總是擺出跟平常一樣的態度，彷彿在說那就是自己的職責。換句話說，代表那是非常沉重的現實問題，連經常擺脫「現象」造成的問題的青木，也無法徹底支撐嗎？

兩人站在違反世界道理的位置，正試圖引發事件。

「不過，保留判斷的態度，實在優柔寡斷到了極點，就算被說是在逃避也無可奈何。」

在兩人一組練習運球和傳球時，太一找青木搭檔，因爲青木似乎沒什麼精神。

太一首先開口。太一跟桐山主張，倘若謹慎行動，應該可以利用「能力」；稻葉跟青木則主張，無論發生什麼事，都絕對不能利用「能力」。現況是二對二，雖然並非多數決就好，但太一還是想聽聽看永瀨是怎麼想的。

青木運球失敗，球打到自己的腳，結果將球踢出去。

「我、我沒有那個意思！不過……真要說的話，的確是那樣嗎？」

桐山用消沉的語調說道。

「該怎麼說呢？養小孩真的很花錢……」

犯罪者應該接受懲罰，這是理所當然的理論。但太一跟桐山，能親手將某人推入牢獄嗎？兩人能決定這種事嗎？

「根本沒有旗標立起來啦，別把你腦裏的天真妄想搬到現實裏。」

但是，兩人現在利用的是不尋常的「能力」。

一味害怕是無法前進的，怎能變成什麼都辦不到的人呢？

太一感覺到視線，看向視線傳來的方向。

聽到稻葉的回答，桐山的表情變得陰暗。

正義——桐山說出了對一介高中生而言，顯得過於沉重的話語。

「……我認爲世上有種必須貫徹到底的正義。」

「把藉由『透視夢境』得知的情報當作根據來行動這件事，永瀨有什麼看法？永瀨之前是站在類似司儀的立場，好像沒聽到你本身的意見。」

「我說……你不要緊吧？你好像睡眠不足？」

碰到這樣的題目，太一退縮了。

桐山忽然這麼說，聲音中充滿決心。

「……總之，我只會在旁觀察……請自由行動……對了，還有一件事……請千萬注意，不要讓人發現『能力』的事……因爲我不想扯上麻煩……」

文研社幾乎沒有討論關於「透視夢境」的事，只有稻葉在一開始不容反駁地問：「你們都有乖乖無視現象吧？也沒發生其他異常狀況吧？」之後即使想提出這個話題，稻葉也會怒斥「別提那件事」或「閉嘴」，不允許任何討論。

「那麼，只要告訴警察，其實是那個女生不好……不，只要跟她本人說『你何不說出真相呢』，事情說不定就解決了。」

永瀨一看到太一，便苦笑道：「啊～果然是這麼一回事呢～」

太一甚至覺得，自己到目前爲止選擇的所有道路，不都是爲了前進這條正義之道而存在嗎？

關於錢的問題，在現實之中也特別露骨。

「但如果是冤枉的……反倒會變成是那個女生犯罪也說不定。」

太一最近經常在想，桐山真的非常正直，而且內心洋溢着正義感。太一認爲，不能讓桐山的善良蒙上陰影。

「……如果能夠證明青木爸爸的色狼事件是冤枉的，青木爸爸應該就不用被迫辭職吧？」

太一也跟大家一起上課。在這般非現實的事態中，還碰上現實層面的問題，但太一仍像平常一樣上課。雖然每次都是這種情形，但總覺得有點滑稽。

「我……要動手。」

太一在學校附近的公園等候，永瀨和桐山來了。桐山應該是用「有事想商量」這個藉口，把永瀨帶過來的。

「有事……發生什麼事嗎？」稻葉問。

「怎麼會……沒那回事吧。」太一低喃。感覺永瀨抱持着她自己的決心，直直注視着問題。

因此，太一跟桐山決定在社團活動結束時把永瀨找出來，並想了個計劃。

這問題不只跟青木相關，也跟青木家的……搞不好是跟更多人相關的問題。

這時，圓城寺出聲說：

永瀨露出溫柔的表情歪了歪頭，柔順的長髮輕飄飄地滑落。

「你知道青木爲什麼沒來嗎？稻葉？」

在討論不出答案的狀況下，太一跟桐山用沉重的腳步前往社辦。

無謂地擴張非現實的現象會造成影響的範圍，當然不是件好事。

「總而言之，」永瀨用堅定的語調說道：「如果要利用『能力』，應該需要相當的覺悟吧。」

太一違背稻葉的指示，這份愧疚感讓他變得很難跟稻葉交談。稻葉的指示……不，應該說是「主張」嗎？沒有人規定一定要遵從稻葉的意見纔行，意見應該由自己決定纔對。

社辦裏聚集了六個人，只有青木不在。

放學後，在前往社辦前，太一跟桐山兩人先開了一場會。

桐山低喃，但太一無言以對。

「所以說到底是……算了，無所謂。」

並不是單純附和桐山，而是自己也這麼認爲。

「聽說是家裏有事。」

太一幾乎是無意識地說出這句話，但說出口的瞬間，他立刻確信這是正確的，絕對不會錯。

當然，如果這是在日常生活中發現的，太一應該會毫不迷惘地報警。

「我也這麼認爲。」

不過，青木並未察覺到她的視線。

既然他們已多次跨越那種「現象」，倘若危機來臨，應該可以靠經驗法則得知。

今天相當炎熱，明明已經傍晚，卻還殘留着強烈的陽光。永瀨把玩果汁罐的身影逐漸跟夕陽重疊起來，太一不禁眯起雙眼。

「……我們好像找不到時間兩人獨處呢，或許你是忙着……考慮出路之類的。」

「如果能做對的事，那就做吧……雖然〈風船葛〉的企圖很詭異，但只要多加留意，應該不至於釀成嚴重的問題。」

永瀨用冷靜的語調這麼說道，轉過頭來。

「假如真的是冤枉的，應該很有可能。」

桐山一臉擔心地看着青木。

「必須保護能保護的人，修正錯誤的事情。如果視而不見……就跟壞人沒兩樣。」

桐山詢問跟青木同班的稻葉。

可是，這不構成可以不用解決現實中問題的理由。

青木稍微用力地將球傳給太一。

太一接住球，心想如果青木的壓力能稍微轉移到球上就好了，將壓力堆積在心裏是不好的。

「啊……一個人去辦事……還有考慮出路……是太一學長去參觀配音員養成學校的旗標（注4）呢！」（注4：此處的「旗標」（flag）是指在動漫作品、小說、戲劇或遊戲等等的故事中，之後會引發特定展開或狀況的事，跟伏筆是同義詞，但「旗標」具有比較單純且模式固定的「老套撟段」的含意。）

碰到兩個班級共同上體育課時，太一所屬的班級會跟稻葉他們班一起上課。

永瀨這麼說。感覺現階段的五名文研社成員中，她比任何人都更冷靜地觀察着。

「其中一方……一定會被警察逮捕嗎？該怎麼做纔好……」

「因爲在校內談不太方便，社團活動時稻葉又在場……抱歉，讓你專程跑一趟。」

太一跟桐山以前曾討論過，他們必須遵守一道防線。假如沒有劃清界線，慢慢被拉過界的話，等於讓〈風船葛〉得逞了。

「能夠解決的問題就試着去解決，只不過，如果好像會演變成嚴重的問題，就立刻收手。」

桐山點頭贊同太一的提議。

「……這件事不能告訴其他人呢……因爲不能把別人捲進我們擅自想做的事情裏吧，所以還是會變成我們兩人才知道的祕密嗎？」

桐山皺起眉頭，露出苦笑。

「感覺真奇妙。我們明明沒有在交往，卻總是兩人一起合作，而且是跟稻葉和青木……採取相反的行動……不僅如此，還瞞着他們。」

什麼也別做——稻葉的聲音在腦海中復甦。

不過，太一在內心否定這句話。爲了和稻葉對等地並列，自己要靠自己的意志決定道路。自己此刻該做的，肯定就是這場戰鬥。

「並不會因爲在交往，意見便經常一致……而且我們沒有說出口，纔不至於造成對方的負擔。」

並非自以爲是，而是因爲替對方着想，才能這麼做。

「說的也是……好，我要加油。」

桐山握緊拳頭，朝空中揮出一記正拳。

「我……一直受到青木幫助，這次換我幫他了。」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太一感覺到一點危險的氣息。倘若私情影響到桐山的判斷，總有一天會出現破綻吧？但他轉念一想，這個決定原本就是他們個人的想法，因此沒有特地指摘她。

□■□■

太一和桐山決定隔天就採取行動，畢竟不曉得事件的搜查進度和公司那邊的處置進行到什麼程度，而且，假如太一和桐山的預測是誤解，能夠儘早確認清楚是最好的。

既然事情已到這種地步，太一和桐山決定不玩小手段，從正面直接進攻。

開始作戰的時間是午休，他們看準午餐結束的時候。

「沒、沒問題吧，太一？如果是我們誤會了，該怎麼辦呢……竟然這樣懷疑別人……」

在即將實行前的討論中，桐山顫抖地這麼說。

「如果是誤會，只要道歉就好。我也會盡全力道歉。」

因爲作戰的第一階段是交給桐山獨挑大樑，這也難怪她會緊張。

太一實在不忍心就這樣丟下這名女生，讓她自己想辦法善後，因此試着拜託父親是警察高層的藤島麻衣子幫忙斡旋。這麼做也包含了希望她會讓事情圓滿解決的期待。

「學姐……你感到很後悔吧？那麼，就重新來過，好好向對方道歉。順利的話，那個人就得救了，學姐也不用再感到後悔……這同樣是爲了那個人，請拋開利害關係……拜託你。」

對了，她在「夢」裏期盼着道歉。換言之，這代表她感到後悔。倘若別把她當成犯人，而是從這點來接近對方……

「……什麼事？怎麼突然把我帶到沒人的地方。」

她說不出完整的字句，僵硬一陣子後，「呼……」地用力吐一口氣開始喘息，剛纔似乎無法正常呼吸的樣子。

「啊！」在桐山喊出聲時，對方拔腿就跑，試圖逃離現場。

「回家後……我在網路上看到有人因爲被冤枉是色狼，或因爲性騷擾女生，而被公司開除……我想我真的做了很嚴重的事……但越是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我越不曉得該怎麼辦纔好……我明明很想告訴他們，其實是誤會，是我不好……」

即使一開始的條件較爲不利，但對方是個普通女生，運動神經優異的桐山，立刻就追上她。

看到對方陷入混亂的模樣，太一害怕起來。或許自己這時，還沒有正確地理解自己在做的事。太一以爲自己漂流在沒有現實感的輕飄飄世界中，對於這就是現實的認知還不夠充分。

「小唯莫非是感到愧疚？你用不着在意。畢竟做了壞事，就該爲此付出代價。」

「是哦……八重樫同學也打算主張這是偶然的嗎？」

顫抖個不停的女生這麼低喃，然後——逃走了。

因爲在場的乘客不多，沒有人目擊到全部的過程。

「這樣啊。謝謝你，給你添麻煩了。」

桐山低聲重複着該說的臺詞，太一說了句「加油」，目送她上場。

這次換瀨戶內薰說道：

「因爲……有人偶然目擊那件事……我是聽那個人說的。」

「……是啊，沒錯。」

女生露出害怕的表情，像是要逃走似地往後退。

這一瞬間，那名女生完全僵住了。

「我開門見山地說了。學姐，關於電車色狼那件事……請你老實說出來吧。」

不是電影或戲劇裏的世界，而是貨真價實的現實。

「……唷，太一還有唯。」

「請、請等一下。」桐山抓住女生的手，阻止她離開。

「啊啊……爲什麼呀……爲什麼……突然……爲什麼……現在……」

因爲情緒激動的關係，有些地方可能沒什麼脈絡，但她仍然仔細向太一和桐山說明。雖然這依然是壞事，但要把所有罪狀都推到她身上，實在是太可憐。

「……我有事先拜託他們，儘可能體諒她的情況。畢竟對方曾抓住女生的手應該是事實，如果能順利找到妥協點，應該不至於構成重大罪刑。」

「總之，只能先攔住她。」

「嘿～這樣呀。」

太一從置物櫃的陰影處現身，走到這麼說的女生與桐山面前。

太一認爲，這是沒有半分虛假的事實。因爲對方一直在心底這麼期望，桐山和太一纔會透過「透視夢境」得知這個事件的真相。

「哇！慢點，搞什麼呀？」

桐山連忙謙虛地回應。

「……剛纔說出來後，我下定決心了。我打算好好地……跟警察先生坦白，也得向那個叔叔道歉纔行……因爲我……一直很想要這麼做。」

對方稍微冷靜下來之後，太一這麼問。

沒錯，這是現實世界。

那名女生激動地抓住桐山。似乎是因爲事出突然，桐山無計可施而被抓住領口，遭到對方壓制。

可是，既然事情牽扯到警察，還是必須對簿公堂，她本人也很清楚這點，雖然不曉得這是否構成犯罪。

「放開我！放開我！跟我沒關係！我沒有錯！」

雖然儘可能不想把事情鬧大，但會成爲某種程度的傳聞也是無可奈何的。所幸被冤枉的男性其實是青木的父親這件事，還有詳細的經過，似乎都沒有外流，讓太一鬆一口氣。倘若這些事遭公開，太一和桐山做的事就會被稻葉他們發現……

桐山接着這麼說，於是那名女生當場蹲坐下來。

這麼一想，這次太一和桐山所做的事，只不過是輕輕地推某人一把。

不對，聲稱興趣是收集與分析情報的少女——稻葉姬子，是那麼天真的女人嗎？

站在對方身旁的桐山跟着追擊。

似乎沒時間說開場白，太一決定一口氣分勝負。

現實是，有個女生在現實中被逼入絕境，將她逼入絕境的是自己。

在新的一週開始時，校內有一部分人得知，有個三年級女生作僞證、誣賴某人是色狼的事，結果是太一和桐山解決這件事。

「……學姐你好，我是二年級的桐山唯……我有事想跟你說，能請你跟我來一下嗎……學姐你好……」

太一開口說：

她應該無法跟任何人商量，一直獨自累積在心裏。

桐山動身打算追上去，太一慌忙地跟着飛奔出去。

單刀直入，連個開場白也沒有。

「啊……咦……啊……」

由於激動而漲紅的臉頰變得蒼白，她似乎察覺到自己說了什麼。

她十分平靜。正因爲平靜，無法看出她隱藏在內的感情。

「騙人！」

從這邊開始，太一將跟着加入。

瀨戶內的主張讓在旁聽着的太一稍微獲得救贖。

「……騙人……怎麼會……真的……很對不起。對不起……你們願意聽我說嗎？你們願意……好好地……聽我說嗎……」

邊哭邊這麼說的女生，看起來宛如幼小的女孩，實在不像是年長的前輩。

藤島目不轉睛地盯着太一的眼神，感覺別有含意。

聽到太一的話，女生的眼眸溼潤起來。淚水逐漸滲出雙眼，最後終於掉下來。

太一沒有確切的證據，所以用較爲曖昧的說法，但爲了讓對方認爲自己已經看透一切，太一說出事先已經決定好、一針見血的話語。

她似乎是在電車裏講電話時遭到青木的父親指責，但她無視指責，依然故我地講電話，於是青木的父親嚴厲地警告她。在警告的過程中，他曾輕輕抓住女生的手，女生故意利用這個狀況，大喊「有色狼！有色狼」。

「沒關係啦。先不提這些，原來你們牽扯到這麼驚人的事件呀。而且你們活躍的表現太精彩了，不僅解決一件色狼冤罪案件，還拯救被罪惡感苛責的女生。」

「你誤會了！我們並沒有覺得是學姐的錯！只是……有人因爲這樣很傷腦筋！那個人就在這間學校裏……換句話說，就是那個人的父親……所以說！」

「這只是偶然啦，碰巧而已！」

慄原雪菜很開心似地狂摸桐山的頭。

即使沒有那個意圖，也並非有人主導，但所謂的傳聞還是會蔓延開來。

那名女生將所有事情都吐露出來。

女生激烈地掙扎着。

「……是真的。」

「請你、等一下！請冷靜一點！」

「我們願意聽，請你告訴我們。」

「你們利用『透視夢境』……解決青木的父親被控訴是色狼的事件對吧？」

對方的動作忽然停下來，只有急促的呼吸持續着。

稻葉駭人地笑了。

「怎、怎麼辦？」

□■□■

「午休的時候……你們過來一下。」

那名女生這次立刻就回答，但她的表情越來越緊繃。

好可怕——太一不禁這麼想。

聽說原因之後，藤島立刻幫忙安排，在放學的同時，那名女生跟前來迎接的警察一起前往警局。

「我原本……原本真的……沒有那個意思呀！」

稻葉發飆了。明明如此，卻沒有爆發出來，而是悶在內心沸騰。

藤島將事情處理完畢後，向太一跟桐山這麼報告。

「不可能！你們騙人！那時又沒有同校的傢伙在場！其他乘客也只知道起爭執後……的……事情……」

「你騙人！」

稻葉在二年二班的教室現身。她登場的時機，讓太一差點以爲心臟要停止跳動。

這是桐山出自真心的話吧？

「別、別這樣啦，雪菜……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

「呼……呼……你、你在說什麼呀？」

雖然她試圖掩飾，但即使是小孩也看得出來，其中一定有什麼內情。

「……結果站務員跟……鐵路警察都出現了，演變成大騷動……事情鬧得這麼大，我實在不敢說其實是誤會……警察又擅自跟我說什麼『你是像這樣被騷擾的對吧』……」

然後，太一先繞到校舍的角落。他一邊祈禱，一邊度過這段焦慮的時間，等候兩人到來。時間經過三分、五分、七分，終於——桐山帶着那名三年級女生現身。爲了避免對方警戒，只靠桐山找她出來這招似乎奏效了，順利達成第一階段。

「是、是啊，沒錯。」

桐山抓住女生的手。

「那麼……今後你打算怎麼做呢？」

「你立了大功呢，唯～」

太一干脆地承認，畢竟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也瞞不住她。

「給我說明詳情。」

文研社的五名二年級生齊聚在社辦，圍着長桌。

太一感受到桐山有些不安的視線，同時說明大致的經過。

「——然後，那名女生去警局了……就是這麼回事。」

太一說明完畢的瞬間，稻葉彷彿輕蔑似地笑了。

「你們的事情，就在這邊結束啦。」

「……這是什麼意思？」

太一感到有些煩躁和詭異，於是反問。

「意思是，你們大概不知道之後變成什麼情況吧？即使在你們心裏，事情在那邊就結束了，但現實可沒那麼簡單……告訴他們吧，青木。」

稻葉交棒給青木。青木露出一臉嚴肅的表情，他的表情比之前吐露自己的問題時還要沉重。

「嗯……我爸的嫌疑順利洗清，沒有被懲罰。雖然還不曉得那女生會受到什麼處分，但我爸說他不打算提告……另外，會被公司開除這件事似乎也取消了。」

聽到這些話，桐山原本僵硬的表情稍微緩和下來。

太一也稍微放心了點。不過，既然如此，爲什麼青木一臉走投無路的表情？他沒有露出喜悅的模樣，應該有什麼事情將他逼入絕境。

永瀨目不轉睛地觀察事情的發展。

「……不過相對的，好像會有另一個人被公司開除。因爲我爸的公司，本來就在找裁員的對象。」

桐山的表情緊繃起來，驚訝地僵在原地。

太一跟桐山一樣，臉上的肌肉扭曲地繃緊。

「……這下子你們明白了嗎？」

稻葉像是要細細說教、讓每個字緩緩滲入兩人腦裏似地編織起話語，斥責強硬地加諸到兩人身上。

現場響起某人啜泣的聲音。

「因爲我幫了在傷腦筋的人、幫了青木的爸爸……也幫了青木呀。」

「可是那樣的話！」

並不是有某人的煩惱被揭發，也沒有人被強制將感情表現出來，也不是有誰的過去成爲枷鎖、導致意見不合，也沒有被迫看穿彼此的內心話，更沒有出現某人的冒牌貨。

既然如此，自己該貫徹的是——

「你以爲你是小說裏的主角嗎？」

因爲這樣，纔會讓彼此斷絕關係，毫無動搖的餘地。

稻葉跟唯還有太一敵對。跟太一……敵對。跟太一、跟太一、跟太一……

但是……

「你到底……想說什麼？」

太一像是被綁住一樣，身體動彈不得。

「我是說，你簡直像冒險故事的白癡主角一樣。你懂我的意思嗎？即使惡政壓迫人民，只要沒人隨便行動，社會就能維持安穩。但總有人覺得必須想個辦法而採取行動，纔會招致戰亂。我是說你就是這種人。」

太一說他原本就是「這樣」，大概改變不了。

「……你根本沒必要那麼做。」

稻葉用力敲桌大吼。

桐山跟在太一後面說道：

「要是那麼做，就必須插手所有不幸的問題纔行。只幫到我的話，未免太不公平！」

稻葉語帶輕蔑地說道。

但是，自己是正確的。他們那樣子是錯的，自己必須阻止他們纔行。

「……你們聽好了，我再說一次。無論如何，使用平常不可能存在的『能力』，給這世界帶來影響的話，就跟〈風船葛〉沒兩樣。不小心改變某件事之後，就沒辦法復原。這很明顯是最糟糕的錯誤行爲。」

「青木他爸差點因爲莫須有的罪狀被公司開除，那青木也……」

「你是要我們對犯罪視而不見？別管那些會因此不幸的人？」

「就說了問題不在那裏！」

喜歡的人用那種眼神注視自己，讓青木露出痛苦的表情。

「修正錯誤的事情有什麼不對？青木幫了我很多忙，我認爲自己總算能回報！這樣就沒有疙瘩……可以爽快地回答，也能做個了結吧！你是說我這樣錯了嗎？」

桐山用哭聲拼命說明：

桐山看向青木。即使在旁邊看，也能看出她在向青木求助，希望青木肯定她。

稻葉眯起雙眼，然後轉回正面，瞪着桐山和太一。

桐山低下頭，揉了揉眼睛。

無法控制之後，他們會無法脫離異常狀態，然後，自己會無法逃脫。

青木彷彿想說什麼，但又說不出任何話，只是粗魯地搔了搔頭。

相鄰的太一和桐山，並排在兩人正面的稻葉與青木。兩人對兩人，互瞪着對方。

「唯……你是因爲我做了什麼，纔會替我做些什麼嗎？你說回報？我並不是爲了那種……什麼義務……還是同情的……拜託你省省吧！」

「這跟是非善惡沒有關係！再說，你要怎麼定義何謂善惡？」

「可是，我們已經偏離普通人的規則吧？我可不准你說你忘了！」

「如果是爲了幫助自己認識的人，其他傢伙變得怎樣都無所謂嗎？怎麼可能無所謂啊！你們竟然無視我的忠告，私底下隨便行動！」

青木拋棄桐山。

「既然如此！」

「你們打亂某個人，還有他家人的人生。」

稻葉用比剛纔冷靜一點的語調說道：

「如果是以前，即使你有那種主角氣質也無所謂，但在目前這種情況下，這是致命的缺點，也是絕對的錯誤，因爲你沒辦法什麼都不做。」

桐山彷彿想說真不敢相信似的，臉色變得蒼白。

無論要付出多少犧牲，都應該做的事。

稻葉叱喝奮戰的桐山，讓她徹底屈服。

她第一次以敵人的身分阻擋在太一面前。

但太一也無法保持沉默。

只能這麼做了。

在太一等人之中，沒有人因爲這次現象顯露出什麼問題。

「嗚、嗚……我又沒做錯什麼。」

「是啊，我辦不到！那又怎麼樣？我就是這種人！我原本就是『這樣』，所以改變不了！就跟稻葉你以前說的一樣！」

「爲了自己的利益或慾望，使用『能力』來做什麼的話，我認爲絕對是錯的。但盲目相信『不可以採取行動』的規則，明明可以幫助某人或是拯救某人，卻不那麼做的話——」

「什……什麼不公平呀，我不懂你的意思！」

太一問。這是自我犧牲？不，不對，這是身爲一個人應該堅持的正論。

「等、等一下，稻葉……瞞着你行動這件事，我向你道歉，對不起。但我希望你明白，我們會採取行動，是因爲那是件壞事……是犯罪行爲呀！我們並非因爲跟犯罪無關……只是爲了自己方便……而將某人的不幸推給別人……」

這已經是一場戰爭。

「這就是……我認爲正確的路，也是我的正義。」

「爲什麼呀……你應該會很開心吧……你不開心的話……實在太奇怪了。」

爲什麼會起爭執？還像這樣對立？

「我也……會行動。我會透過行動，來證明我是對的。」

因爲相信的道路產生分歧。

「所以就算發生『透視夢境』，我也不會採取任何行動。如果你們打算利用『能力』做些什麼，我會盡全力阻止。」

真不明白，爲什麼青木如此頑固？不，是因爲有某個部分，不管發生什麼，他都絕對無法退讓嗎？就像太一和桐山不惜違抗稻葉，也覺得有些事無法讓步一樣。

變得不再普通的人，選擇的道路是——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就是因爲有你這種人，原本不用展開的『故事』纔會開始。」

倘若扭曲這個信念，局面會變得無法控制。

獨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時，稻葉姬子不禁激動地大叫出聲。

遭稻葉這麼徹底地譴責，太一不禁怒火中燒，感情從體內爆發出來。

這次桐山的臉龐漲紅起來。

「……我當然明白，他是個溫柔的傢伙……他們是羣溫柔的傢伙……我也瞭解他們想那麼做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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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行動。如果我認爲自己是正確的……我會利用『透視夢境』去幫助某人。」

永瀨像是看透一切似地保持沉默，沒有任何動作。

自己現在做的事，只是招致無謂的混亂？自己明明是在幫助某人啊。

必須守護最終的防線。

搞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桐山這麼主張。

偏離規則，擁有「力量」的人。

她用鞋底使勁踹着電線杆，這實在是非常簡單易懂的遷怒方式。

「……有些事是不能做的。即使你認爲不講理，或是覺得殘忍無情，或是不甘心到含淚飲恨，有些事情還是隻能接受現實。」

無論何時，總是站在太一這邊的稻葉。

「但、但是，那牽扯到犯罪耶？法律規定犯罪是壞事吧！」

「那是人類在自己能處置的範圍內決定的規則！」

稻葉曾說過，太一是「愛自我犧牲的傻瓜」。

太一被大聲吶喊的自己嚇到了，沒想到自己竟然是第一個激動起來的人。

因爲相信的事物不同。

青木激動地顫抖，咬緊嘴脣。

太一下定決心，自己要戰鬥。

稻葉這麼抨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