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夢想青春

七章 在星空底下

《心連·情結》 · 庵田定夏 · 3.8萬 字

校外教學當天是直接在機場集合。

妹妹說着「記得帶土產給家人跟我喔!給我的土產要選貴一點的」,目送太一出門。太一在半路上和同班的渡瀨、曾根與宮上等人會合,一同前往機場。

原本以爲會太早到,但提早到達的人意外地多。太一等人來到自己班同學聚集的場所,將行李放下來。

「你的行李怎麼這麼多啊?」

渡瀨問曾根。曾根提着波士頓包,還背了個揹包。

「我帶了漫畫啊。我想說有機會的話,可以跟你討論一下漫畫。」

曾根咧嘴笑道,渡瀨則恍然大悟似地敲一下手。

「喔,不錯耶!雖然說到校外教學,就應該聊喜歡的女生,不過找一天來徹夜暢談男人的話題也不賴!」

基本上活潑好動的渡瀨跟個性內向的曾根,乍看之下似乎合不來,但他們有漫畫這個共通的興趣,因此相當親近。

集合時間將至,人潮逐漸聚集起來。棒球社的石川,還有永瀨、桐山、中山以及慄原等人,也來到太一他們身旁。

「穿便服的女生羣真是絢爛呢~有種真的要去校外教學的感覺~」

宮上裝模作樣地推着眼鏡如此低喃。

因爲即將前往北邊,大家都穿着稍微厚一點的衣服。

「你是在哪記得那種校外教學的感覺啊?雖然我不否定絢爛這點。」

雖然之前也經歷過校外教學,但在外頭和大家一起過夜又是不同的感覺。配上雀躍期待的氣氛,雖然是一大清早,但大家的表情都比平常還要放鬆兩成。

「我去一下廁所,麻煩幫我顧行李~」

「啊,我也去。」

宮上和曾根這麼說道,走向對面,因此太一將大家的行李挪到角落。

「四天三夜的北海道之旅!我、我興奮起來啦!」

中山真理子呼吸急促地顫抖着身體。

——我經常會覺得有罪惡感喔。每次聽到別人說「都是託太一和唯的福」,就好像被質問「你無所謂嗎」一樣。

永瀨這麼斷言。

「戀愛風潮接近顛峯的話,應該有很多人跑去找太一商量吧?」

「好啦,這件事先擱在一旁。」

《心連·情結》6 夢想青春 七章 在星空底下插圖(1)
《心連·情結》 · 6 夢想青春 · 七章 在星空底下 · 第1張插圖

「……關於合不合的問題,如果能給我一點時間,或許可以知道個大概,但不曉得會花上多少時間,也可能最後還是沒有答案。」

「那大概很不妙喔。」

「中山,你可別因爲校外教學可以順利有男友相伴,就興奮成這樣。」

「但我一直無視這些,即使旁邊有人不停在幫助別人。」

「永瀨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嗎?」

看來這次的校外教學,不能只是單純享樂,似乎還得繃緊神經。

「哎,八重樫同學?」

「咦!中山有交往的對象嗎?是誰!」

「但這隻能靠你自己選擇其中一邊……」

永瀨像在開玩笑似的,比出將看不見的東西放到一旁的動作。

——她伴隨着痛苦。

不小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太一試着轉換心情,但力不從心。

「……是啊。」

太一直到現在才察覺,自己根本沒有試着瞭解永瀨他們的苦惱。他一直誤以爲,自己和桐山爲了應該干涉到什麼程度而苦惱,所以非常辛苦;其他三人既然決定無視,那就輕鬆多了。

太一立刻就準備行動,永瀨卻不打算行動。

附帶一提,眼睛不曉得該看向哪邊的石川,在一旁尷尬地搔着臉頰。

啊啊,怎麼回事?腦袋無法靈活地運轉。太一不曉得該怎麼應對纔是正確的。要是能趕快……趕快借由「透視夢境」看見答案的話,就輕鬆多了。

去做吧。

「是還有一點時間……現在就要談嗎?」

長髮遮住永瀨的臉,從旁無法窺探她的表情。

「被局外人知道『現象』的話,很難想象那傢伙會完全放置不理。那傢伙一定會引發『某些事』,但不曉得『某些事』會是什麼……你要小心一點。」

身爲一個已經伸出援手的人,他實在無法那麼做。這是已經插手干涉的人,應該負起的責任。

「那麼,中島跟牧原,我跟誰比較合得來呢?你可以知道哪邊是真的喜歡我嗎?我聽說你好像辦得到。」

「哎呀~能抓到你真是太好了!我一直有事想找你商量呢~」

「連中山都……我也想搭上這波奇妙的戀愛風潮,認真地加快腳步!」

太一這麼問,於是永瀨一臉苦悶地點頭。

明明看見同樣的「夢」,永瀨也知道別人的願望。這表示——

太一打馬虎眼地回答。

「啊,八重樫同學,你可以過來一下嗎?」

真是輕浮的說法。但太一心想,這的確反映出一種真實。

自己是否有能夠給人建議的「堅定意志」?

「所以,我要是能決定的話,早就決定啦,就是無法決定纔來找你商量。你覺得是哪邊?啊,這段對話不能公開喔,要保密。我相信你這個人口風很緊的。」

這時,沒有加入周圍一起喧鬧的永瀨,走近太一身旁。

「沒事吧?」

總覺得這女生把太一誤認成占卜師之類的。

【有個女生在場,是眼前這個來找太一商量的女生。她跟某個男生在一起,兩人宛如情侶一般打情罵俏。那個男生是牧原,據說是最近跑來跟這個女生告白的男生。】

因爲對方說「喜歡」自己,所以「喜歡」上對方。身爲人類,這恐怕是一種正確的感情,同時是正確的思考邏輯。但是,如果試着思考這種理論的正當性,那便是一種會蠱惑人心的惡魔邏輯。

這件事實讓太一眼前一片黑暗。

永瀨斷言她並非同伴,同時說她不是敵人。乍聽之下似乎優柔寡斷,但感覺她其實有自己的想法。

「那個……八重樫同學?」

「我應該……不是你們的同伴,但也不是敵人。我只是不希望事情演變成嚴重的局面。無論任何事都可以這麼說吧?等到變成那樣就太晚了。」

——並沒有。

他要負起責任,去做只有自己才辦得到的事。

永瀨悄悄低喃。

「我經常會覺得有罪惡感喔。每次聽到別人說『都是託太一和唯的福』,就好像被質問『你無所謂嗎』一樣。」

怎麼辦?啊啊,對了,只要憑自己的意志回答她就好嗎?靠自己判斷吧。

「對對,就是現在!拜託你俐落地解決吧!」

事到如今,太一不禁懷疑起自己的正當性。

慄原瞄一下偶然在旁邊的石川這麼說。

「因爲——」

永瀨說的沒錯。一直到前一天,都還有一堆人跑來找太一,說「我想找你商量一下」或是「想卜個卦求心安」。當然有很多人是真的把這當作卜卦而已,並沒有很期待答案;但有人似乎是聽了傳聞,堅持要等到有答案再告白,太一尚未正式回覆的人,也催促着「拜託快一點,沒時間了」。

有兩個人因爲太一和桐山稍微推一把的緣故而獲得幸福,光是這樣,就讓太一有種難以言喻的心情,彷彿自己的存在獲得認同一般。

女生的語調相當輕浮。根據她照那樣的語調俐落說明的內容來看,她目前有個正在交往的男友,但似乎有另一個男生向她告白。

太一這時想到,自從現象發生之後,自己陪許多人商量煩惱,但此刻是首次碰到要「靠自己」判斷的場面。

「我……」

「哎呀,還是有這種情況啊~」

看來是要商量戀愛的事情。

因爲對方說喜歡自己,才感到在意、才喜歡上對方嗎?

太一無法立刻回答,但這個女生立刻就想要答案。

渡瀨用力握緊拳頭。

【有個男生,記得是一班的男生,他在機場內。男生拉着行李,帶子很長,包包的帶子勾到門。男生用力拉扯,順利扯下。他露出滿足的表情。】

「咦?啊啊,抱歉。」

在走出廁所的時候,有個別班的女生叫住太一。這女生應該是瀨戶內的朋友,太一曾跟她聊過幾句,是個外表有點華麗的女生。

太一看向桐山,發現桐山也一樣看着自己,兩人互相使了個眼色。

感覺就像是已經捱了一記攻擊的地方,又被重重揍一拳。

「難受是指……」

從剛纔的「透視夢境」來推測,那個男生似乎因爲包包的帶子勾到門,正在傷腦筋。他在附近嗎?應該去幫忙比較好嗎?太一環顧四周,於是看到永瀨閉上雙眼、緊緊皺起眉頭。從這動作可以得知,永瀨也發生「透視夢境」現象,而且從這個時間點來看——

「這種事最後還是必須由本人自己決定……」

那女生帶着太一來到候機室的角落。

「……是牧原吧?」

永瀨點頭之後,維持面向下方的狀態一動也不動。然後,她頭也不抬地說:

太一決定在出發前也去上個廁所。

「啊……」

太一已經看見答案。這是她本身這麼心想、這麼期望的答案……自己藉由「透視夢境」這種能力,得知這個答案。她只是沒有自覺而已,明明真正的心意就在那裏,所以,自己要稍微推她一把,替她製造契機。

太一忽然感到疑惑。所謂的「選擇其中一邊」,是正確的戀愛形式嗎?不過自己也曾處於類似的狀況不是嗎?永瀨或稻葉,要選擇其中一邊……選擇其中一邊?一開始自己選擇永瀨——雖然後來發現,自己是把理想強加在她身上。但自從知道永瀨與稻葉都對自己抱持好感後,他一直抱着要選擇其中一邊的想法。

「我跟太一一樣,會像這樣子,知道有誰需要幫助。」

太一瞄向桐山確認之後,這麼問道。

「……太一,我聽說藤島在懷疑你對吧?」

「我喜歡他,但是有個好感度不差的傢伙說喜歡自己的話,好像也會喜歡上他嘛。畢竟現任男友也是因爲他說喜歡我,我才喜歡上他的。」

「我沒有那麼萬能……倒不如說,你現在跟中島在交往對吧?那還有什麼好迷惘的?」

「感覺這時候是關鍵呢,你要小心點。」

永瀨背對其他人,這麼問道。

「……呃,你辦不到的話就算啦。」

這時,眼前來找太一商量的女生變成兩個人……不,這是——

「什麼沒事?」

「你不喜歡現在的男朋友嗎?」

「這樣我很傷腦筋耶。跟我告白的男生,要我在校外教學前給他回答,期限已經到了呢。所以說,告訴我嘛,哪邊比較適合我?」

「雪、雪、雪菜,這件事你先別公開啦!」

「你知道……這件事嗎?」

太一不想讓她失望,不想讓她認爲自己辦不到。

「……是一班男生的『夢』嗎?」

渡瀨立刻詢問,但中山簡短地回應「這是祕密!還不能說」,拒絕答覆。

「……坦白說,我覺得很難受。」

不是想自己最喜歡誰,或是喜歡誰勝過任何人,而是在思考要選哪一邊。簡直像某些RPG一般,只是在選擇被列出來的選項。

自己辦得到,憑自己的意志找出答案。

□■□■

「北海道~~~~好大喔~~~~」(注6:「好大喔」原文是「でっかいど」,跟北海道(ほっかいどう)音近。)

「……你竟能毫不害羞地說這種話,實在太強了。」

看到永瀨這麼興奮,慄原有些訝異。

「哎呀~還是應該說一下才行啊。對吧,中山?」

「沒錯沒錯,雪菜也來喊一下吧!唯順便一起來!」

「好、好大喔……喔(小聲)~~」

「你覺得害羞的話就別喊啦,唯。」

山星高中的二年級生們,這次按照班級分別搭上巴士,從機場移動到目的地。在移動期間,筆直的漫長道路和廣闊的土地,讓大家的情緒越來越興奮。大約搖晃一小時後,一下巴士便看見遼闊的草原在眼前拓展開來,彷彿在說:「This is北海道。」讓大家興奮到了最高點。

這時,太一忽然想到,不同班的稻葉和青木,是否也一樣感到興奮呢?

「剛下飛機時我就在想,這裏的空氣果然很冷呢。」

聽中山這麼說,永瀨立刻咬住她這句話,嬉鬧起來。

「冰冷的氣息!呼~~」

「喔、喔喔!伊織吹出來的氣息,宛如絕對零度一般冰冷啊!」

總之,她們玩得很開心的樣子。

「唔喔~地真大~不知是幾座足球場?還是這種時候應該用幾座東京巨蛋來當單位?」

「要是喊『呀呼~』的話,會有回聲對吧?」

「那要在山上喊纔有用吧?」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好……呀呼~~~~我聽見了!我剛剛聽見回聲!」

「你幻聽啦。」

渡瀨跟其他男生們也雀躍不已。

「呃,我早已經……啊,這好像不用在水上講。」

「你太誇張啦。而且,爲什麼要跟我確認啊?」

大家會很開心,也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

體驗課程是從把橡皮艇由丘陵搬到河邊開始。六個人加一名指導員構成一組,太一等人搬運着七人可以分兩排搭乘的橡皮艇。在搬運的過程中,渡瀨和宮上一直在爭執非常無關緊要的小事:「感覺很像在探險呢!」「不對,這應該是冒險吧?」「不是,應該是探險!」「就說是冒險!」最後兩人同意是太一提議的「adventure」……這樣真的好嗎?

指導員正式說明注意事項和講解泛舟技巧,確認呼聲和動作之後,終於要出發了。

「拜託,『呀呼~』什麼的實在太幼稚了。對吧,八重樫?」

農業體驗結束後,太一下午選擇泛舟,那是一種搭乘橡皮艇順湍流而下的運動。首先要做好進行體驗前的準備,太一穿上防水衣和救生衣,還有戴上安全帽,再拿起槳,裝備完畢。

「你、你很囉唆耶。」

「我就說你太誇張啦。」

今天早上出發前,太一在機場陪女生商量戀愛問題。太一感到不安,自己當時的回答是否太隨便?那個女生的確想跟牧原拉近關係,所以太一建議她應該採取行動,讓夢想成真。話雖如此,但太一不曉得她是如何看待目前的男友。更何況,因爲有人向自己告白,就甩掉現在的戀人換一個新的,這樣真的好嗎……

這當然是開玩笑。

「咦……是嗎?」

「那當然啦,不然就沒什麼效果!不過,我可不是打算把這個計劃的罪過都推給八重樫同學喔,畢竟提議的人是我跟其他傢伙,八重樫算是監護人!」

「我本來以爲很幼稚,但感覺超興奮的啊!」

「喂,有熊耶!有熊!」

「草原!」

「呃,好像沒什麼特別的預定……」

少數幾處染上褐色的翠綠地毯,感覺像是要延伸到世界的盡頭一般,鋪滿整片大地,隨風搖曳。無止盡的浩瀚平原,讓人不禁想奔馳到極限爲止。

「喔,你好你好,八重樫同學。」

隔天的行程是上午進行農業體驗,下午則各自選擇騎馬體驗或牧場體驗等等的體驗課程。

純淨透澈的空氣,彷彿會將堆積在體內的廢棄物全部趕出去一樣,非常舒適。

「沒錯,計劃……可以稱之爲『札幌夜間自由逛街計劃』。總之就是在札幌逛街的時候,無視分組行動,和喜歡的人一起遊玩。」

說真的,丟下女友不管,自己究竟在做什麼?

「天空!」

「有熊……怎麼會?」

「一點都不誇張啊~實際上,你的確擁有這樣的影響力喔。」

「我懂你的意思了。但是,我覺得如何是指……」

「要說有是有……」

「坦白說,我是想要你幫忙掛保證。大家雖然想這麼做,卻仍會猶豫不決,心想『大家真的會這麼做嗎』。但假如有八重樫同學掛保證,大家都能下定決心!」

「……應該是八比二,有八成機率是熊獲勝。」

如果就這點來思考,確實找不到否定的理由。

自己到目前爲止,是否一直在觸犯不得了的禁忌?

「熊……我記得桐山同學的空手道很強對吧,她可以打贏熊嗎?怎麼樣啊,八重樫?」

起點的河流寬度大約是二十公尺。雖然目前很平穩,但逐漸前進後,似乎會碰上水流湍急的地方。河邊是一排連綿不絕的茂密森林,讓人有種要前往原始地區的緊張感。

這名男生一直面帶微笑,無論太一說什麼,他看起來都不會改變自己的主張。

「計劃?」

渡瀨一把抓住太一的肩膀和頭。

男生稍微壓低聲音,一邊警戒着周圍一邊這麼說。

「啊,剛纔的想法的確是跟圓城寺有得比的悲觀……」

「哎,大家一定會很開心的。只要能趕上集合時間,也不會給別人添麻煩。」

「沒有啦……我只是在想,萬一掉下去被水流沖走,會不會漂流到鄂霍次克海?」

一直刻意不去正視的不安,緩緩爬到太一身上……太一心裏明白,現在是非常危險的狀況,一個搞不好,兩人甚至有可能分手。話雖如此,他仍無法放棄此刻前進的道路,這是無法扭曲的信念。

他這麼說完便離開了。

「……好像有動物的味道?」

「你在害怕嗎?八重樫?」一旁的石川問道。

「跟稻葉好好相處……是嗎?」

「……嗯,如果有很多人想這麼做,其實沒什麼關係吧?」

「跟熊對打竟然還有『兩成』勝率?根本不是人啦!」

一行人搭上橡皮艇,漂浮在河上。雖然有種順着河流動作在起伏的感覺,但橡皮艇給人意外牢固的印象。

「用我的名義?」

「……咦,無視分組行動不好吧?」

「你那句『是幾座東京巨蛋』也是半斤八兩吧。」

「喂喂……你那種青澀的感覺,讓我差點要嗆到啦。」

「森林!」

除此之外,還有些來找太一商量煩惱的人,太一尚未正式回覆。應該有幾個人會在這趟旅行中來問太一答覆吧。

「這趟校外教學期間,你跟稻葉同學有什麼預定啊?」

「唔喔喔,漂浮在河上耶!衝啊,前進吧!」

太一打算跟着大家移動時,有個別班的男生向太一搭話。那是個染了頭髮,簡單說就是吊兒郎當型的男生。由於他的態度和善,所以認識很多人,太一也曾跟他聊過幾句,還常常因爲關於女朋友的事情被他揶揄。

「畢竟是難得的校外教學,大家都想留下回憶。」

「哎呀~我是在跟如今已成爲戀愛教主的八重樫同學,確認這計劃是否可行。」

「事情就是這樣,請多關照囉~八重樫同學也跟稻葉同學好好相處啊~」

「如此盛大的裝備……感覺好像加入軍隊一樣。敬禮!」曾根開着玩笑說道。

「喂,八重樫。」

這樣感覺很不好意思。

罪過——這個詞讓太一毛骨悚然。

「可是無關的人……」

「有什麼事讓你很在意嗎?」

眼前是那麼糟糕的狀態嗎?的確,太一最近甚至沒有好好跟稻葉說過話,也沒有通電話或傳簡訊。

「對啊,在大自然面前,自己的煩惱根本是芝麻小事。」

首日的第一個行程,太一等人將參觀能夠學習有關自然環境問題的教學中心,接着前往民族博物館。

「喔,你也贊成這個計劃啊!那我可以告訴大家,就這麼辦嗎?」

「無關的人就聚集在一起開心地玩吧!大概是這樣。你覺得如何?」

湍流越來越多,水流讓橡皮艇跟着起伏。橡皮艇跨越自然的高低差,水花濺到臉上。這簡直像天然的雲霄飛車,能夠用全身感受到自然的活力,正可謂……

因爲場所沒有很大,所以在設施內是自由行動,沒有分組。太一和渡瀨、曾根與宮上還有幾個男生一起行動。

「不是那樣啦,我的意思是讓正在交往的人,擁有能兩人獨處的時間。雖然友情也很重要,但情侶一起相處的時間同樣很重要啊。我們要讓整個年級都空出這段時間給情侶專用,應該也有人可以利用這個時機告白。」

「去看看吧。」

「嗯,我也是說了之後纔想到,附近好像有牧場呢。算啦,暫且不提最後出了差錯……」渡瀨這麼說道,同時鬆開手,「如何?心情應該變開朗了吧?」

倘若知道石川跟中山在交往,男生們會有什麼反應呢?

其中一人發現飼養在籠子裏的熊。

□■□■

「還有空氣!來,深呼吸!」

「喔……你們好像在吵架啊?沒預定的話很不妙吧?就算是倦怠期,也不能這樣子。」

「那是白天啊,晚上另有一番風情對吧~」

影響力。自己的能力……這是「自己的」能力嗎?

將視線移向左邊,只見擁有白皙美麗樹皮的樹木,正搖晃着染成黃色的樹葉互相推擠。樹木之間的間隔有些不規則,沒有深邃森林給人的壓迫感,反而像是會悠閒溫柔地將人包圍起來。

渡瀨這麼說,同時將太一的頭往上抬。

「園城寺是誰啊?不過,如果你真的掉下去,我會救你的。」

「你也太悲觀了吧!」渡瀨吐槽。

蔚藍的天空在眼前拓展開來。倘若要形容的話,即使是一片「藍」,那借由濃淡差異產生出來的漸層,創造出一幅無法用言語表現的美麗圖畫。四處還飄浮着像是把圓滾滾的麻糬壓平、感覺有些可愛的雲朵。

「但我記得……最後一天的小樽,完全是自由行動吧?」

這名男生的計劃,跟太一和桐山目前引發的事,不是出於一樣的想法嗎?

「我只是採取最基本的行動而已……話說你好像不怎麼起勁?是暈車了嗎?」

「話說回來,後天晚上不是預定到札幌逛街嗎?晚餐也可以自己打理。到時候啊……我有一個計劃。」

「石、石川太帥啦!你一定可以在校外教學期間交到女朋友!」宮上大叫。

原住民們以往的生活方式,會以湖邊村落的形式重現。村落裏並排着茅草屋頂的住家,還種植着以前用來食用或藥用的植物,湖上則漂着挖開大樹製作的船。另外,展示區的內容也相當充實。

太一強顏歡笑,但內心深刻地感受到這點。

雖然被認爲自己太過單純,會感到有些不爽,但的確就跟渡瀨說的一樣,原本鬱悶的內心變得宛如此刻的天空一般蔚藍。必須好好享受校外教學纔行。

自己現在是否犯下不得了的過錯?

大家都打從心底感到很愉快的樣子。

「緊張刺激、心跳一百的adventure!」

「喔喔,八重樫做出超亢奮的發言啊!而且,感覺像是二流遊樂園的遊樂設施宣傳詞!」宮上大叫。

「有、有什麼關係,沒差吧!」

從途中開始,指導員提議玩個遊戲,就是用槳潑水到其他橡皮艇上。這遊戲似乎原本就安排在課程裏,適合來校外教學的學生等團體遊客。

「看招看招看招看招!我要潑水潑到爽啦!」

不知是否該說意外,曾根相當起勁地狂潑水。他不停揮舞着槳,不論對方是男是女。

「……那傢伙看起來溫和,卻是那種一旦發火,性格就會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類型。」渡瀨轉向後方,對太一這麼低喃。

這時,從後面傳來某人的聲音,還有橡皮艇從背後靠近的氣息。後方的橡皮艇速度較快,那不是女生搭的橡皮艇嗎?然後,在兩艘橡皮艇擦身而過時——

「懲奸除惡!看招吧!」

藤島麻衣子將相當暴力的水量,不偏不倚地潑到曾根身上。

「再會啦!」藤島搭乘的橡皮艇,就這樣順勢離開。

「剛、剛纔那女生劃開河水的方法,跟手腕使力的方式是怎麼回事……沒什麼腕力的女生,竟能使出這樣的技巧!」

指導員感到驚歎。那到底是怎樣的潛力?

「藤島同學……她果然是個很有趣的女生啊!太棒了!」

「……爲什麼結論會是『太棒了』?我實在無法理解渡瀨的想法。」太一低喃。

「咳、咳……那水量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差點以爲我會從橡皮艇上掉下去耶!萬一溺水的話怎麼辦?」

「不要緊的,如果是你,無論何時何地、碰到何種場面,一定都能浮在水上。」

「你想說我因爲有脂肪,所以會浮起來是嗎?可惡!我一定要把空氣從肺部全吐出來,沉下去給你看!」

「別沉下去啦。再說我們現在都穿着救生衣……啊!」

「啊!」

和永瀨交往時,太一沒有好好看清楚永瀨,所以他自認這次有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轍。

這時傳來沒有任何感情的聲音,讓太一跟他周圍都凍結起來;桐山也半張着嘴巴,一動也不動。

稻葉面無表情,只是臉部偶爾會抽動一下。這是因爲她在忍耐,不讓感情顯露在臉上嗎?

太一最後像是開玩笑似地說道,於是桐山裝模作樣地抬頭挺胸說:

不,太一知道理由,其實有很多理由。太一明白,太一知道。

桐山稍微僵硬一下,然後彷彿想到壞主意似地咧嘴笑。

桐山說出心中的迷惘。雖然她大概沒有那種意思,但總覺得她是無意識在求救,所以太一想要幫助她。但太一無法給她答案,無法幫助她。

桐山坐在正準備超越太一等人的橡皮艇上,兩人忽然四目交接。

因此,若要回答的話……

這寫實地表現出太一對稻葉的疏忽。

明天在札幌逛街的時間,有人企圖打散已經決定好的分組,大家自由行動。

「太一你……你真的對我——」

「唔喔!」

「原來你……你們一直在逃避呢。」

「我說不定會陪別人商量煩惱,但我並不打算丟下你不管……」

雙方的確不同。那麼,是怎麼個不同?

「喂,我們去附近探險吧?」

「哼哼~就算太一反擊,我也會閃開啦。」

「我們喜歡上某人的理由,好像大多是因爲對方喜歡自己。」

「等等,你先等一下,稻葉!雖然我不曉得你是從哪邊開始聽見的,但我不是那種意思喔!那只是假設……應、應該說是比喻嗎?總之,不是說真的!」

太一完成泛舟體驗,帶着舒適的疲憊感下船,回到陸地上。回到集合場所並換好衣服之後,在巴士出發之前,還有一點空閒時間。

「……話說回來,還真是好笑呢……說什麼『戀愛專家』還是諮詢師之類的。」

稻葉原本打算吐出最後的詞彙而張開的嘴,在聲音發出來之前閉上了。

想幫助人,想做些什麼,想對別人好——卻看不見那個方向。

「我也一樣……我最近都沒辦法跟稻葉像戀人一樣相處……也無法聰明地回應稻葉的心意。」

「我們並沒有逃避……」

「……我們很像呢。」

「該怎麼說呢……對了,感覺心意的分量不對等。」

「啊~啊……如果是過着沒有奇怪現象的人生,我說不定意外是跟太一在交往,因爲我們個性相似的關係。」

渡瀨和宮上說着像小學生一樣的對話,離開現場。

稻葉這麼咒罵。

「太一跟我很像呢。」

稻葉用深呼吸消除感情的動搖,或許只是假裝而已。

「或許是那樣呢。」

「很像?」

「嗯……我覺得呀,青木跟稻葉他們,一定是在真正的意義上喜歡某個人。可是,我們不是那樣對吧?」

那名男生跑來詢問太一之後,還有好幾個人向太一提出同樣的話題。

桐山站在跟道路稍微有點距離、大約三公尺高的懸崖邊,下面是巖場。旁邊有茂密的草木,懸崖前方吹來感覺很涼爽的風。

太一沒來由地走近桐山。

桐山夢幻地輕輕笑了。

稻葉露出一臉像是頓悟般的安穩表情。稻葉看似冷酷,實際上感情起伏相當激烈,如今見她露出冷靜的態度,讓太一感到不安。

「我的確是嚴重受害啦……不過衣服已經幹了,不要緊的。但是沒有機會回敬一下,實在很可惜。」

桐山和太一連忙解釋。

稻葉這麼斷言之後,小聲補充「雖然我也沒資格說你們……」。

「你有好好地……看着我嗎……有嗎?」

雖然狀況不似太一碰到的那麼熱烈,但桐山也被一部分人這麼稱呼。

「……所以呀,我覺得很迷惘。我好想問青木,選我真的好嗎?我好像無法回報他那份心意,這樣也無所謂嗎?」

桐山望向遠方低喃。在她的視線前方,浮現的是誰的面孔?又是怎樣的表情?

「我知道太一跟唯並沒有變成什麼奇怪的關係。」

桐山這麼問,太一在內心同意她的說法。

「沒錯,稻葉!剛纔那句話有語病……並不是在說我喜歡桐山什麼的。」

「就、就是說啊。」

「聽到剛纔那些話……你以爲我不會感到不安……是嗎?」

「太一他很努力喔。」

「倒不如說,太一讚同那個計劃對吧?聽他們這麼說,我只好表示『應該可以』……很難開口說『不行』。」

桐山露出溫和的笑容。自從遭受「透視夢境」現象追趕以來,感覺很久沒見過桐山這麼安穩的表情。

剛纔的對話,尤其是最後那部分——不,應該說整段對話都不能讓稻葉聽見。

「……是嗎?」

「至少我看起來是這樣。」

自己喜歡稻葉。那麼,自己爲什麼喜歡她?

「太一,你在校外教學期間,也會陪別人商量戀愛煩惱吧?甚至不惜拋下自己的事情,或是我的事情。」

太一貫徹自己認爲正確的想法時,在他身旁的是桐山。暫且不提喜歡什麼的,跟精神層面近乎超人的那三人相比之下,太一最有親近感的是桐山。如果現象沒有發生,一直過着風平浪靜的日子,他跟桐山交往其實不無可能。

她勉強裝出平靜的語調,聲音卻彷彿快哭出來的樣子。

她吸一下鼻涕、做了個深呼吸,似乎是爲了冷靜下來。

太一順勢跟着他們離開,這時,他忽然發現桐山的身影。

「只要遵守集合時間,應該就沒問題吧?最重要的是,大家似乎都很想這麼做。」

——好好地看着。

稻葉果然很瞭解自己,這讓太一鬆一口氣。但是——

「剛纔不是說好要改稱adventure嗎?」

太一無言以對,桐山用表情訴說着「我明白的」。

「是啊。」

「我很想保護你,你卻連我一個人也不願意保護。」

稻葉毫不在意似地這麼說道。

自己現在能做的,最多就是和桐山產生共鳴。實際上,太一的確這麼認爲。

這時,稻葉聽到同班朋友的呼喚,一言不發地離開現場。

「雖然一直在關心別人的戀愛……但我其實……連自己的戀愛都處理不好。」

而且面對自己的問題,也不曉得該做的事。

太一不經意的話語,讓桐山露出有所發現的表情。她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太一說:

「那樣像是選擇了全部,其實什麼都沒有選,尤其你的情況更是如此。」

像是選擇了全部,卻什麼都沒有選。

在思考這些事時,太一的腦海裏浮現稻葉的身影。

桐山舉起手,向女生表示「交給我吧」,但她的表情依舊陰沉。

——啊啊,但跟稻葉的心意相比之下,那些理由看起來就像差勁的冒牌貨。

「原來你……不,原來你們是這麼想的嗎?」

稻葉踩踏地面的沙沙聲響,聽起來異常大聲。腳步聲慢慢逼近,然後從茂密草木的後方現出身影。

但在下一瞬間,那張笑容便蒙上陰影。太一轉過頭,確認桐山視線的前方,只見有個女生似乎用嘴形對桐山說「拜、託、你、囉」。

桐山用毛巾包住頭髮,像是在拍打似地溫柔擦拭。

桐山嘆一口氣。剛纔嘆出的這口氣,代表桐山放棄了什麼嗎?

桐山戰戰兢兢地替太一說話。

「你看~我頭髮都弄溼了~是說太一不要緊吧?對不起喔,我玩得太開心,可能有點得意忘形。」

稻葉姬子的表情既不憤怒,也不悲傷。不過,太一反倒希望她露出其中一種情緒,這麼一來,他至少知道自己現在該擺出什麼態度。

爲什麼稻葉會在這裏?單純是她已經結束泛舟活動,發現太一和桐山而已嗎?再說,他爲什麼會連稻葉選擇泛舟這件事都不曉得?這表示兩人根本沒有好好聊過天。明明在交往,卻因爲想法不同——

「喝啊!」

風吹亂桐山的長髮,還有些溼潤的髮絲貼上她的臉頰和嘴邊。

「我是想保護大家——」

「就算大家很想這麼做……算啦,這也沒辦法。唉……」

……桐山潑起的水量也相當驚人。

「還有人跑來跟我商量明天的計劃,太一也碰到了對吧?」

「你這笨蛋!」

稻葉看似溫柔,又有些悲傷地露出微笑。

□■□■

當天的住宿地點是溫泉旅館。在洗澡和晚餐後,到了就寢時間,太一等男生在五人房的榻榻米上鋪棉被,做好就寢的準備。

「當然還沒有要睡啦!」

渡瀨還是一樣興奮地說道。

「你從早上就一直這麼亢奮……你都不會累嗎……」曾根低喃。

「這就是運動社團跟你們非運動社團的差別。對吧,石川?」

「嗯,是啊,或許吧。」

足球社的渡瀨和棒球社的石川,跟其他成員相比之下,還沒有露出疲憊的樣子。

「……沒用啊。」太一低喃,將手機扔向一旁。

「怎麼啦?」渡瀨問道,太一回答:「不……沒什麼。」

爲了解釋今天的事,太一傳了好幾次簡訊給稻葉,但沒有任何迴音。該怎麼做纔好……太一這麼思考,但已束手無策。總不可能現在衝去女生的房間,明天再設法找機會解釋吧。這麼做就……沒問題了。

「那麼,要聊什麼?戀愛話題嗎?從渡瀨開始說吧。」

在其他人都穿着衛生衣等家居服的男生羣中,宮上一個人穿着旅館準備的浴衣,這麼提議。

「畢竟校外教學活動明顯是個好機會,現在又有奇怪的戀愛風潮,所以我想趁這個機會向藤島同學告白……不過遺憾的是,我根本沒有解決外圍的問題……」

「渡瀨明明挺習慣跟女生相處,但碰到真正想追求的對象就變得懦弱呢。」太一如此評論。

「嗚……請你解釋成這代表我是認真的,不然我的形象就……」

「你的形象根本沒什麼價值吧,跟曾根多餘的脂肪一樣毫無價值。」

「你說什麼!」

「喔,想打嗎?」

渡瀨和宮上開始摔角遊戲。剛開始太一隻是默默在旁關注,不過……

「喂,要用十字固定的話,重點應該在雙手的壓制是否會鬆開的攻防戰吧?這麼重要的場面,怎能隨便處理!啊啊,而且不能靠蠻力反擊!這樣觀衆不會接受的!多用點創意好嗎?」

「我也——」

「不過,明天的小樽就另當別論。」

「……呼,算了,其實我今天也會跟女生會合,所以最後一小時我會先脫隊,之後的事就拜託啦~」

「最近交到的嗎……這麼說來,聽說中山最近也交了男友,還說什麼交往的對象是祕密……不過,石川跟中山是不可能交往的啦!如果是他們兩個,真不知道誰會先主動告白!絕對不可能!」

太一跟渡瀨、石川、曾根與宮上一同出發。

「啊,我忍、忍不住就……別在意。」

「你也想跟稻葉同學去約會是吧?真令人羨慕~」

「……雖然我不是很懂,不過八重樫是在生氣嗎?」石川有點不敢領教地問道。

「目前這段時間,我們不打算會合,畢竟是小組一起行動的時間。」

宮上非常嫉妒地這麼說。

坐在對面的渡瀨似乎還很有精神。這男人要到什麼時候纔會疲倦?

「——不好意思,我可以借用那邊那個男人五分鐘嗎?」

「話說回來,剛纔我的脂肪好像也被挑出來講……別鬧啦,雖然我不打算參戰……」

稻葉一把抓住太一的衣領,將他拖到巷子裏。

但是,如果別人拿出自己的名字掛保證,因而被解釋成主謀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嗎?太一這麼心想,同時說明事情的大概經過。

「還是算了,當我沒問。」

「我有女友。」

渡瀨這麼說,不過他們真的在交往啊。太一怕表情會穿幫,稍微低頭掩飾表情。

「你未免拒絕得太快了吧!」

「咦?咦咦咦咦咦咦!你竟然背叛我?」

「喔,八重樫有女友這件事我已經知道啦,那石川有沒有啊?你老是在打棒球,跟戀愛好像扯不上關係。」

□■□■

幾小時後,由宮上提議而開始的深夜撲克牌大賽,在宮上罕見的大敗下告終。

渾身殺氣的稻葉姬子,開口打斷太一的話。

「啊啊……沒有啦。」

教師提醒全體學生之後,衆人就地解散。

「慢點、等我一下……嗯,咦?」

這時,宮上將矛頭轉向石川。

「喂喂,八重樫,今天不是說好要無視分組自由行動,要約會的人就去約會嗎?」

「因爲我女友好像不想太過張揚……」

曾根驚訝地跳起來,跪坐在棉被上。

宮上這麼說,於是曾根、渡瀨和石川都贊成。

擔任二班導師的後藤龍善,對自己班的學生說了這種話。

「「「「請便。」」」」

「理平頭就是不一樣!」「真是硬派!」「不愧是棒球社!」「不愧是我們的石川!」

「……發生什麼事情嗎?老師?」

身爲班長的瀨戶內,似乎是代表全班發問。

「喂喂,你太沒勁了吧?記得在今天下午之前恢復成平常的狀態啊。期待已久的札幌自由逛街行程,就是今天囉!」

原本在打鬧的兩人,也異口同聲地逼近石川。

「是誰!」「是跟誰!」

「石川要跟女友去哪逛嗎?咦,你們應該是同年級吧?」曾根問。

「嘖,這件事就算了。總之,我不能放過你們這樣無視規則的行動!」

石川瞄一下太一,太一默默點頭,裝作不知情的樣子。

「是哦~算啦,沒差吧?反正他八成只是跟社團的女生約好一羣人一起行動。」

稻葉瞥了兩人一眼後,粗魯地放開太一的衣領。

「我覺得應該照規定走纔對。」

隔天早上,太一揉着因爲撲克牌大賽而沉重不已的眼皮,在大廳用早餐。幸好早餐是溫和的日式料理。

渡瀨停下腳步,這麼詢問太一。

自由逛街的時間從下午四點開始,到晚上七點半爲止。各個小組要在這段期間內自理晚餐。爲了行動方便,基本上小組是男女分開,一組五個人。

「什麼嘛,結果宮上只是附贈的。」曾根說。

「喔、喔喔,瀨戶內!你願意聽我說嗎?其實我在之前的聯誼遇到很慘的——」

曾根理所當然地發出哀號。

石川瞄一下他們三人,向太一搭話:「結果八重樫到底打算做什麼?」

「就這麼辦!就這麼辦!本小組禁止脫隊!」

「你老好人的個性真是發揮到極致,剛好被人拿來利用……不,你其實不算是老好人嗎?你只是順着自己比較輕鬆的路走……」

「啊啊~對喔,我要去山上健行。」

「來玩牌吧!拿撲克牌來!賭注就是回答指定的問題!」

渡瀨斬釘截鐵地指摘。

宮上和曾根輪流讚美石川。

只見桐山和青木也在巷子裏。桐山有些尷尬,青木則是一臉嚴肅的表情。

雖然擁有身爲班級代表的義務感,但她似乎不想扯上這種麻煩。

「主、主謀?事情不是那樣……」

石川有些過意不去似地彎下高大的身軀。

「讓我們五個男人爆發友情的力量吧!」

無論是誰,都看得出稻葉是徹底抓狂的模樣,因此除了太一之外的四個男生,立刻回答:

「「這、這可不能當作沒聽到!」」

「……這樣啊。」

當然太一也一樣。

「我……沒有安排預定。」太一老實地說。

「嗯,這樣子啊……喂喂喂!你有女友?」

「……在那之前,我先確認一下,你今天有什麼預定?」

「呃……我想去看玻璃藝品。」

表情僵硬的青木跟着說:

「我、我纔不是附贈的!是主菜!」

「話說石川也一樣!結果也沒告訴我們女友的名字!就算贏了勝負,這種事最後還是應該告訴我們吧!」

桐山拒絕回應,稻葉立刻反駁:

到了傍晚,這時是分成各個小組、在札幌自由逛街的時間。

太一今天也試着傳簡訊給稻葉,但沒有迴音。上午因爲雙方選擇的地點似乎不同,他沒有機會遇到稻葉。

「男生跟男生、女生跟女生一組……嗯嗯,真是健全。喂,你們可別搞什麼男女小組一起觀光,把氣氛弄得像五對五的聯誼那樣啊。身爲班導,我饒不了這種令人羨……這種不知羞恥的行爲!」

雖然態度比稻葉冷靜,但青木一樣是責備的語調。

「什、什麼嘛,就算是那樣,也跟你們兩人無關吧!」

「要遵守注意事項,避免給人添麻煩;還有記得遵守集合時間,平安地回來。」

「我也是攻擊對象嗎?」

天氣十分晴朗,可說是個適合玩樂的好天氣。入夜之後應該會稍微變冷,爲了以防萬一,太一多放一件上衣在包包裏。

宮上若無其事地做出重大發言。

「死禿頭!」「軟派男!」「玩球社!」「我們的石川已經消失了!」

「讓他輸到脫光吧,宮上!來,撲克牌!首要目標是石川,次要目標是八重樫!」渡瀨喜孜孜地回應。

「什麼時候!」「什麼時候開始的!」

太一想起這件事,不禁鬱悶起來。

「比較輕鬆的路?」

「大概一個多月前。我女友好像還不想公開,所以我不會說是誰。」

這次則是狠狠地貶低石川,他們還真忙碌。

「……嗯,是那樣沒錯啦~」

太一身爲摔角迷的血液,一不小心沸騰起來。

「我的預定?今天就照大家之前決定的那樣……」

「太一,還有唯也是,不能這樣違反規定吧?你們在想什麼?你們兩個……尤其是唯,應該很討厭這種行爲吧?」

但在札幌自由逛街時,有人決定無視原本的分組。

躺在棉被上的曾根,接着問起太一和石川:

「你好像很困啊,八重樫。話說你今天上午要做什麼?應該跟我不一樣吧。」

「咦,這樣子嗎?所以這組裏面,預定會脫隊的只有我?我聽說其他小組還滿多人會脫隊的。嗯~那我要不要也乖乖跟着小組行動呢~」

「喂,這是怎麼回事?大家都說要無視分組擅自行動!而且聽說太一是主謀!」

「關係可大了。你們利用『透視夢境』,在學校裏擁有詭異的影響力,而且這股影響力正打算破壞學校訂的規則,這樣哪裏無關?」

「我們只是……做我們應該……做的事……」

稻葉狠狠一瞪,讓桐山畏縮起來。

太一和桐山明白,他們不會受到全面肯定。

但事到如今,兩人也無法收手。

「……我承認有些規則是應該遵守的,但有時根據情況,稍微打破一下規則,反而會帶來更好的結果吧?」

「或許是那樣。在現實生活中,大概存在應該打破規則的情況。但是,現在是那種情況嗎?這是有即時性、非做不可的事情嗎?」

當然不是那麼一回事。

「但是……的確有人會因此感到開心,也沒有人會因此感到困擾啊。」

「對、對呀。」

桐山附和着太一。

「真的嗎?」

「……咦?」

「你能斷言你說的是真的嗎?真的沒有任何人會因此不幸?」

「如果大家都能跟喜歡的人一起逛街……」

「即使這樣會害某些人不能跟喜歡的人一起逛街?」

「呃……這……」

太一無言以對,桐山也一樣。雖然她吞吞吐吐地想說些什麼,卻無法構成話語。

「就憑你們的邏輯,會僵住也是正常的。」

稻葉露出殘虐的笑容鄙視太一和桐山。

桐山露出走投無路的表情仰望太一,她的視線詢問着「該怎麼辦」。

不要阻止,讓大家自由行動。

意志、覺悟、決心——自己應該是秉持着這些,選擇該前進的道路,所以纔會跟稻葉對立。

稻葉問。她的視線筆直地盯着太一,太一也沒有逃避,而是回盯着稻葉。

「你說啊?你說說看啊!」

「已經夠了,我們自己去呼籲大家還比較快……我們走吧,青木。」

只不過,偶然撞見無視分組行動的情侶或男女小組時,太一就會坐立難安,感到頭暈目眩。剩餘的時間越來越少,這時來到晚餐時間。

這是「意志」嗎?這是能稱爲「意志」的東西嗎?

「喂喂,這樣猜拳就沒意義啦。」

「……那是你擅自判斷的『爲了大家好』吧?」

「好,既然你們瞭解到這些,我就直接問了:這下子該怎麼辦?如果你們現在聯絡大家、撤回前言的話,即使沒辦法阻止所有人,應該也會有一些人停手。」

稻葉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稻葉邁出步伐。然後,青木也說:

「你果然……辦不到嗎?你沒辦法割捨嗎?你非得幫助自己眼前的人才行嗎?這就是你嗎?太一。」

稻葉原本打算更進一步反駁,但她閉上嘴。

「你們不去集合場所嗎?」渡瀨問。

「……哎,唯覺得這樣好嗎?」

「你幫幫我吧?」

「晚餐應該喫拉麪吧!說到札幌,便會想到味噌拉麪!」宮上說。

「咦~我看我看,拉麪、壽司、蒙古烤肉、湯咖哩……一應俱全的北海道名產食堂!竟、竟然有這種店!應該說一開始選這家就好啦!」

稻葉在這邊停頓,醞釀情緒。

聽到青木這麼說,太一和桐山都無言以對。

「哎……」稻葉低喃之後,深深地吸氣,然後一口氣吐出來。「這個判斷……其中包含你的或是你們的意志嗎?有包含你們的覺悟嗎?有包含你們的決心嗎?一開始或許有,不過現在呢?」

「……這是大家的選擇,不是我應該插嘴的事情吧?想跟喜歡的人一起逛街的傢伙,就那麼做啊。」

「還真是不必要的知識啊,八重樫。」渡瀨說。

在前往停車場的途中,太一等人碰到聚集在公園裏的同班同學。

「哎,我拜託你……振作一點……」

宮上真的將身體往後仰,這麼說道。

「因爲我很不會猜拳……能在團體戰中獲勝,真的很稀奇……」

「說的也是……」

太一想幫助稻葉,也想幫助大家。

「是壽司對吧?」

大家也同意渡瀨的指摘,「那就交給你決定,八重樫。」曾根催促着太一。

然後,她露出有所覺悟的表情,像是要讓太一見識一般。

「可是,我們的確讓某些人獲得幸福。」

如果任何事情,都有這種大家都能獲得幸福的解答就好了。

桐山感到迷惘。太一心想,既然如此,就告訴她最重要的事情吧。

結果獲勝的人是太一。

五個男人一起逛街的行程,出乎意料地熱鬧,例如爲了芝麻小事鬥嘴嬉鬧,或是捉弄有女友的石川和太一,五人非常充實地享受了這趟觀光行程。

「味噌?應該是札幌旭川醬油拉麪纔對吧?」曾根則這麼說。

桐山發出驚訝的聲音。儘管太一爲此感到疑惑,仍繼續說道:

「大家只要努力去約喜歡的人一起逛街就行了。如果演變成爭奪戰,最後還是看本人有多努力吧。而且,這麼做的確沒有給人添麻煩。」

「這……呃……」

爲何自己會處於決定這種事情的立場?他把自己當成何方神聖?

太一說出這些話的瞬間,稻葉的表情染上悲傷的色彩。憤怒中摻雜哀傷的表情,不由分說地動搖了太一。太一心想,讓她露出這種表情真的好嗎?

「唔喔喔喔喔喔!」

「我想想……我只要能喫到有北海道風味的食物就滿足了……」

「唯覺得,自己現在做的事情是正確的嗎?你有認真靠自己去思考問題嗎?你有把這當成自己的問題在思考嗎?」

相對的,換青木開口問道。

宮上這麼說。不過在這些人當中,比任何人都感到寒冷的,恐怕是太一。

「是醬油拉麪嗎?」

「既然來北海道,就應該喫海鮮吧,例如回轉壽司之類的。」石川這麼表示。

那份意志就是——

「快點!」「快點!」宮上和曾根分別這麼說。

雖然已經超過五分鐘很久,但太一那組的另外四人,仍然等候着太一回來。

要幫助哪邊?要以什麼爲基準來思考?親密度嗎?數量嗎?輕重嗎?看心情嗎?

自由逛街的行程結束後,大家要在停車場集合;前往旅館的專用巴士,就停在這座停車場裏。

桐山不知該如何回答,於是太一伸出援手。

太一走在美食街上,一邊煩惱着。有人想喫拉麪,有人想喫壽司,自己則覺得喫什麼都無所謂,而且想回應雙方的願望。該拿什麼當判斷的基準?以數量來看,應該選拉麪嗎?但拉麪派主張的是不同口味的拉麪,如果到其中一個口味的專賣店,感覺會起爭執。所以,最佳選擇是……

放棄責任?會被她這麼說,還真是意外。

「喔,你回來啦。討論完畢了嗎?預定之後會脫隊?」渡瀨問。

「啊……」

不知爲何,剛纔的解答與其說是讓稻葉生氣,反倒像是讓她感到不安。

「今天的計劃,你明明是負責點火的人……不過算啦。」

「……雖然我認爲我的想法是正確的,不過老實說,太一跟唯所說的內容,我之前認同那是一種主張。但現在這種狀況……根本是兩回事吧?」

「我明白你想陶醉在奇蹟裏的心情,不過晚餐到底要喫哪一家?」石川問。

「我沒有那個意思。只是,如果要說會不會阻止,我……不會阻止大家。」

「太……一?」

「我們不是已經決定,如果能讓某人獲得幸福,就那麼做嗎?」

「既然如此,就是味噌拉麪!」

太一想要能幫忙選擇正確答案的指標,但哪裏有這樣的指標呢?不,這應該由自己發現嗎?

「到了這種地步,你想放棄責任嗎?」稻葉怒斥。

「就算你碰到危機時會變得堅強又帥氣……但我知道你是那種平常擁有力量的話,反倒會墮落的傢伙……即使如此……算我求你吧。」

青木問道。他似乎是用這樣的方式,在督促桐山靠自己發現某些事。所謂的「某些事」是——

「啊~我們這組有一個人脫隊,那傢伙不來,我們沒辦法去集合地點。」

大家察覺到這樣爭論下去不會有結果,於是決定用猜拳決勝負。

那麼,在自己內心——

「我今天也透過『透視夢境』,看到有人想這麼做,和自己喜歡的人留下回憶的『夢』。」

「這是爲了大家好喔。」

兩種想幫忙的心情互相抗爭。太一兩邊都想幫,卻又辦不到。

「我並沒有強制大家啊。」

太一看了看手錶,時間是七點十分,距離集合時間只剩下二十分鐘。

「這麼說來,有人被巡邏的教師抓到嗎?雖然其他人說會小心注意,也準備好藉口……話說入夜之後變冷了耶。」

聞言,桐山的肩膀抽動一下。

太一如此斷言。

她的聲音中沒有責難的意思,反而像在求助,而且她的眼神動搖起來。

沒有人再深入追問。

「……不,我沒打算脫隊。」

「沒錯,我就是這種人。」

渡瀨這麼問,於是太一點了點頭,用力指向某間店的招牌。

「但我們那時決定做的事,跟現在這件事……好像有點不同……」

「哎,太一……」

「這根本是你擅自那麼解釋。」

太一轉換心情,努力擺出普通的態度,應該沒有……露出異常陰沉的表情吧?

「不,聽說札幌拉麪本身,就有味噌、醬油與鹽味這三種口味。」太一如是說。

阻止大家,讓大家遵守規則。

即使碰到危機會變堅強,但平常不能讓他擁有力量——自己是那樣的存在嗎?

回去時必須跟班導報到,所以,如果沒有先全員集合再回去,個別行動的事情便會穿幫。

所以才使用「透視夢境」這種能力。

太一列出這兩個選項,但又覺得不太對勁。

「你、你的意思是……」

「咦?什麼?你那麼高興嗎?這樣嚇到我啦。」

「嗯?你發現什麼嗎?」

太一等人在集合場所向後藤報到,坐進巴士裏。此刻約有三分之一的學生回來了,還剩下三分之二未回來。太一宛如在祈禱般地心想,希望所有人都能平安地回來集合。

不過,應該說不出所料嗎?即使到集合時間,還是有一堆小組沒回來。

當然教師都到附近找人,然後發現在等脫隊成員的學生們。於是,有人擅自行動這件事立刻穿幫了。

「你們到底在搞什麼!」

一名男性教師憤怒地斥責學生們,但他也發現對此刻在場的學生們生氣沒有用,於是說:「知道那些人是因爲什麼原因還沒回來集合的話,記得跟我報告。」

雖然很多人應該都知道原因,但又不能說出口,大家都用「會試着聯絡看看」來敷衍帶過。

太一在巴士裏聽着事態的轉變,打從心底顫抖不已。恐怖逼近太一的胸口,今後宛如惡夢般的事態發展支配着太一的頭腦。

「你好像在發抖耶,沒事吧?會冷嗎?」坐在旁邊的傢伙這麼關心,太一隻能曖昧地點頭。坐在同一輛巴士裏的永瀨和桐山在做什麼呢?雖然知道她們在後方座位,太一卻無法轉頭。時間一眨眼就過了八點。

儘管如此,還是有人沒回來集合場所。

教師們也慌了起來,開始確認學生的安危。雖然藉助同班同學的力量,聯絡到大部分的學生,但是……

「……跟……他們……對,還沒回來。」

有一對男女完全聯絡不上。

而且,還有一個同班同學提供目擊情報,說他看到這對男女「跟一個感覺可疑的大叔在一起」。這個情報也傳入坐在巴士裏的學生們耳中。

教師們手忙腳亂地互相聯絡,同時有幾名教師動身去找人。

「喂,八重樫。」坐在太一後面的渡瀨挺身向前,悄悄對太一說:「這不是你的錯,別太在意啊。你的臉色很蒼白喔。」

「啊啊……」

太一點了點頭,但他實在沒辦法不在意。

萬一那對男女被捲進什麼事件裏,會有什麼後果?

太一併非直接做了什麼,但假如他告訴大家「還是不要擅自行動」,恐怕不會演變成現在這種狀況。

這根本是自己的責任。

稻葉的怒斥在腦海裏響起。

「那你也別靠本能行動啊!你知道要去哪裏找人嗎?不知道吧!」

「像我們這種情況……能當個孩子就好的時代已經結束了!你把〈風船葛〉當成什麼啦!」

但這一年來,他改變了,被迫成長。這一年來,自己說了幾次「拯救」呢?像普通人一樣生活至今的太一,從前幾乎沒有用過「拯救」這種詞。

「別移開視線!認真思考吧!」

稻葉絞盡所有話語,氣喘吁吁地呼吸着。

「因爲……不快點找到他們的話,事情說不定會變得很嚴重。」

但是,依照現在的狀況看來,很明顯是失敗了……

任性?那麼做纔是小孩子吧?還是意思其實不同呢?

稻葉泫然欲泣的表情,此刻顯得更加哀傷。她的表情扭曲起來,雖然沒有掉淚但看起來像快哭了一樣。

自己很固執……一直放不開嗎?

最糟的情況——聽到稻葉這麼說,讓原本就心知肚明的太一,再度被迫體認到殘酷的現實。

——到了這種地步,你想放棄責任嗎?

這並非因爲心靈創傷造成的,而是兩人原本就具備的特質。

稻葉的呼吸逐漸穩定下來,不過她沒有放開太一的身體。

「我不能採取……同樣的做法嗎?我只能採取同樣的做法吧,因爲我就是這種人。」

聽到叫聲,太一轉過頭,只見一個黑色的影子宛如子彈一般衝過來,順勢撞上他的肚子。

「你的行動原則全都是因爲那樣吧?因爲有人陷入危機所以想幫忙,以爲會變得更好而出手,因爲有人說喜歡自己——」

稻葉就這樣抱着太一,大口地不斷呼吸。每當她呼吸時,太一的全身都會感受到稻葉的心跳——感受到稻葉姬子這個人,也就是自己的「女友」活着的律動。

「……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別變成那種混賬老好人的主角!任性地說出自己的意見吧!」

太一這麼說,然後走下巴士,途中碰到後藤時,也是跟他說「我去上個廁所」。

「我是說……你應該只是仗着『自己無法改變』這一點而安於現狀……也可以說,你是在逃避。」

「哎……那應該是我說過的話吧?我說你原本就是『這種』人,已經無藥可救;而且我也一樣,有原本就是『這樣』、無法改變的部分。」

稻葉用力推開太一,兩人保持距離。然後她大叫:

太一從座位上站起身。

「那時也是因爲伊織依靠你的關係吧!」

「爲什麼……你平常……沒有愚蠢到這種地步吧?哎……停手吧,拜託你停手……」

太一從以前就有傾向自我犧牲的特質,還有爲了某人犧牲的特質,但那些行爲沒有偏離日常。直到遭稻葉指摘爲止,從來沒有人指摘過太一。

別哭啊,請千萬別哭,他根本不想讓任何人哭泣。

稻葉驚訝地瞪大雙眼。

「我從剛纔就一直在叫你啦,太一!」

「我認爲……你是個厲害的傢伙,你很自然就能做到這種地步。我應該是迷上你用自己最真實的一面去一決勝負的樣子……但是!」

放棄思考,放棄自己本身的意見。

稻葉渾身發抖,用顫抖的聲音這麼說。

「我說……你可以放開我嗎?我非去不可。」

稻葉用話語、用眼神訴說着。

「如果要我任性地表達意見……我會拜託你現在放我走。之後的行動……我想應該要再思考一下。」

「我想你一定會有所行動……一直在巴士的入口處監視你。」

「就算不知從何找起……也得去找纔行……必須幫助他們——」

必須儘快解決這種狀況纔行。太一跑出去後,動腦思考着該如何找到他們。雖然聽說目擊場所的情報,但他們現在還在那裏嗎?太一不曉得那兩人的電話號碼,這就透過其他朋友打聽一下吧。

「你又反射性地想……」

「光是遵守規則的話,有些事情是辦不到的——」

——太……

身爲弱者、只能橫衝直撞去做的狀況,跟自己擁有力量的狀況有所不同。

辦得到,自己必須去做纔行。

「哎,難道說……是我之前說過的話,一直束縛着太一嗎?」

太一明明不懂,卻覺得有些感觸。

「不對……怎麼可能……我這次跟稻葉交往,或許真的是因爲稻葉先說喜歡我,但永瀨那時,是我主動……告白的啊。」

「稻……葉?」

稻葉再次提高音量。

「我知道自己……選錯了,但爲了幫助正在傷腦筋的人,我現在必須行動!」

「你別再說什麼因爲自己就是『這樣』,或是爲了誰、或是變成這樣是好事……不要放棄思考!你要靠自己思考,擁有自己的意見!然後說出來!」

「我纔沒有逃避……」

「你去找人的話,會讓事情變得更復雜吧!倒不如說,現在應該待在巴士裏等待纔對!」

在夜晚冰冷的空氣中,稻葉的身體散發出宛如沸騰一般的熱氣,並將熱度傳遞給周圍。

那是距今約一年前發生「人格交換」時的事。

「我不是在說這個!你這種想法是不行的!如果自己是弱者……碰到只能橫衝直撞地去解決的危機也就罷了,但擁有力量的人不能這樣子!」

稻葉打從心底瞧不起似地這麼說,讓太一不禁惱火。

視野搖晃起來,自己也在顫抖。爲什麼?

太一的特質濃密深厚地顯現出來。

「……我去上個廁所。」

稻葉這聲吶喊格外響亮。

「你幹嘛拔腿就跑啊!笨蛋!雖然我大概知道……是什麼原因。」

「你差不多該學到教訓了吧!」

能當個孩子就好的時代已經結束?

太一這麼說,讓稻葉全身顫抖起來。

「……爲什麼?」

「……是錯的?」

太一照他自己所說的,走向設有廁所的休息處,但在進入建築物的陰影、從巴士那邊看不見他的身影后,太一拔腿就跑。

公車站的電燈緩緩地照亮周圍。附近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只有站牌朦朧地浮現在黑暗中。

——太……

雖然不知道拿來當例子是否正確,但太一這麼說道。

「喂,八重樫?」

「雖然你一直說我靠本能行動,但我並非根本沒在思考!」

「呼……呼……慢點……等我呼吸恢復正常……」

她的「意見」宛如洶湧的波濤襲向太一,將太一吞沒。

「正是因爲你在逃避,事情纔會變成這種最糟的情況!」

不是在說這個,這種想法不行,不能這樣子——這實在太過模糊不清,太一不懂稻葉究竟想說什麼。

他想不出來,但又不得不動口,於是說出反射性冒出來的話。

「稻葉纔是……真虧你能追上我。」

「我……想要盡力去做自己辦得到的事。」

稻葉猛然抬起頭仰望太一,她的睫毛沾上一滴淚珠。

「嗚!」

這是自己逃避的結果嗎?她倒是說說看,自己究竟在逃避什麼啊?自己一直在戰鬥,不停地戰鬥,到達的場所就是這裏。

自己竟然讓她這麼擔心、給她添了這麼多麻煩嗎?但是——

太一到達公車站牌,確認時刻表。車次不多,是否該叫計程車比較好?如果是搭車到離這裏最近的鬧區,錢應該夠用纔對——

「打從決定利用『透視夢境』開始,你一直是這樣。如果是『你自己』認爲這樣是對的事,你決定即使打破規則也無妨。你一直重複這種行爲……纔會演變成現在這種狀況!你究竟要固執到什麼時候,纔會放開一度決定好的事情?」

「我那時說的話……說不定是錯的……」

太一是個愛自我犧牲的傻瓜,稻葉不相信人又愛操心。

以這種人格爲基礎的生活方式,是錯誤的嗎?

天色徹底變暗。這裏對太一等山星高中的學生而言,是完全陌生的土地,那對男女也有可能誤闖奇怪的地方。

原本感到火大而打算反駁的稻葉,因爲自己說的話驚訝地瞪大雙眼,一臉快哭出來的模樣。但她似乎下定決心,或是變得自暴自棄了,稻葉斷言:

自己並非放不開,而是因爲這是仔細思考後所選擇的答案,所以——

太一忽然感到疑惑,爲什麼自己會變得可以帶給人這種影響?這當然是因爲〈風船葛〉賦予自己「透視夢境」的能力,不過——如果是以前的自己,會是怎樣的狀況?假如是一年前或更久之前的自己,會因爲獲得這種力量,就去做「爲了拯救某人、爲了讓某人幸福」的行動嗎?

因爲天生就具備,所以無法改變。不過,既然是一個人天生就具備的特質,應該沒必要改變吧?當時兩人像這樣談論着這件事。

稻葉這句話,與其說是對太一訴說,反倒更像在問天。

太一不打算放棄責任,而且一直在採取對大家都好的行動。

太一認爲,因爲這是自己選擇的正確道路、因爲這是不惜和稻葉決裂也要選擇的道路,所以必須貫徹到底纔行。

「你因爲有人說喜歡自己,就喜歡上對方!」

稻葉維持將側臉貼在太一胸前的狀態,開口說道:

是啊,既然已經失敗的話,再一次重新來過、努力挽回吧。

手臂環繞住太一的身體,視線前方是頭頂,還有股甜美的女孩子味道。她是——

太一靠自己選擇並前進的道路,帶來最糟的情況。

太一想回應些什麼,卻找不到該回的話。

太一回想起昨天和桐山的對話。

稻葉與青木是真正喜歡上某人,跟他們相比的話,太一和桐山的心意,質量應該是「不一樣」的吧。

自己能確實回報對方的心意嗎?雙邊是否平等呢?

即使沒說出口,太一的表情似乎也透露出某些訊息給稻葉。

稻葉仍舊是一臉快哭的模樣,同時露出徹底領悟的表情。

「沒用……是嗎?你不願意改變是嗎?我沒辦法改變你嗎?」

稻葉緩緩說道。

「明明我……就被你改變了呢。」

「……被我改變?」

即使表面上改變,本質也不會變化——現在不是在說這件事嗎?不對……自己好像搞錯話語的意義?

稻葉改變了,然後自己——

「啊啊,莫非……這其實是我的問題?」

稻葉忽然露出察覺到什麼重要事情的表情。

「說的也是……會這麼認爲,的確很像我的作風。這世界是我的……是我們的東西,所以由我來改變。」

稻葉大膽地這麼宣言,但接下來的話語彷彿很不安一般。

「我……跟你在一起的話,總是習慣依靠你……總會忍不住依賴你。我會把你當成全部……其他事情怎樣都無所謂……我會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

稻葉是如此愛慕着太一。

「……所以纔會像這次一樣,甚至沒辦法阻止你。明明我必須阻止你纔行……我明明決定要好好努力纔行。」

稻葉這番話,聽起來像是戰敗的辯解。換言之,就是比賽結束。

在稻葉心中,有什麼結束了嗎?

學年主任說教到一半時,桐山便一直吸着鼻涕、擦拭淚水。

自己引發最糟糕、最惡劣的狀況,不僅傷害了某人,還被稻葉——被一定會肯定自己的人給拋棄。

太一這麼問,於是稻葉的眼眸中明顯地產生動搖,眼淚彷彿隨時會掉落。

這時轉過頭來的稻葉,溫柔地笑了。

這教太一該怎麼辦?被藤島知道了這麼多,他還能怎麼辦?

自己被留下來,變成孤單一人。

「……是因爲我們在交往這種距離,成爲敗筆嗎……」

剛纔的停頓,讓雙方激昂的情緒冷靜下來。

太一感到迷惘,但稻葉催促他「快接啊」。

「——八重樫同學。」

被狠狠教訓一頓之後,太一和桐山離開教師的房間。

自己此刻已遍體鱗傷。

太一隻能點頭而已。

「如果是現在的太一,我討厭你。」

稻葉背對太一,像是平常對話一樣這麼說道。

太一跟桐山低頭道歉。

這時,太一的手機震動起來。

因爲她的說法實在太乾脆,太一差點就自然而然地接受,然後慌了起來。稻葉不等反應慢半拍的太一回答,繼續說道:

他們暫且不用繼續剛纔的對話。

竟然會在這裏碰到最嚴重的打擊……自己在悲觀些什麼?不要緊的……

「時間已經很晚了,你們快去睡吧。另外,回到學校之後,可能還有事情要跟你們說,到時會透過後藤老師轉達。」

有個女生彷彿在等太一和桐山出現,她一臉嚴肅地站在旅館的電梯間,突然叫住兩人。

這表示藤島跟在稻葉後頭追蹤着太一嗎?

「我朋友剛纔傳簡訊給我,聽說找到人了,還有巴士就要出發。仔細一想,本來就應該叫他們先開車吧,那羣教師在搞什麼啊。」稻葉如此咒罵。

太一的情況已經慘到不能再慘,還有可能被打入比現在更悲慘的深淵嗎?

「你沒事吧,桐山?」

「……實際上,因爲隔着一段距離,所以有很多沒聽清楚的部分。」

人行道旁邊是長着雜草的緩坡道,坡道最上方種着行道樹,藤島從那裏現身。

太一不打算坐享其成,但是……不會吧?他也一直積極向前地努力,稻葉卻要拋棄他嗎?

『還有藤島同學也下了巴士,之後就不見人影,你知道些什麼嗎?喂,你有在聽嗎?八重樫?總之快點回來。』

稻葉轉身向後,走向停車場。對了,自己也先回到大家身邊吧。現在想要整理腦袋的時間,一切都等之後——

「這樣感覺好像在落井下石,實在很抱歉。」

爲什麼會在這時候出現?

這已是完美無缺、徹徹底底——最不能讓人察覺的「關鍵詞彙」。

桐山歪頭感到疑惑,她似乎不曉得對方是誰。但太一知道,他跟這名女生在校外教學的出發日那天交談過。是那時跑來詢問太一,現任男友的中島跟後來向她告白的牧原,選擇哪邊對自己比較好的女生。

「我不會要你現在立刻坦白,但下次要讓我仔細聽聽詳情喔。」

「這……」

太一沒辦法否定。

跟稻葉對立的勝負,還有跟藤島的勝負。

「都是你……都是因爲你叫我選牧原的關係!」

「你們爲何會變成這樣子的答案,大概就在其中吧。」

「你還敢問怎麼了!」

「咦……是啊。」

「是……真的很對不起。」

『喂,八重樫,你現在人在哪裏?該不會跑去找還聯絡不上的人吧?』

「怎麼——」

「都是因爲你叫我選牧原,我纔會當真!明明是這樣……他卻說『這是爲了試探』和『是我請他幫忙的』……真不敢相信!」

「……什麼啊,原來是這樣。」

「你是因爲我說喜歡你,你才喜歡我的對吧?」

「嗯……嗯……嗚嗚……」

「……但我覺得很抱歉,你們似乎在聊相當深入的話題。總覺得我好像不小心聽見不該聽的事情,我會忘記那些事。」

在跟各別學生盤問詳情時,有人提到是太一和桐山爲這個計劃掛保證,於是兩人被擔任學年主任的男教師找去問話。

——是兩人之間有什麼要結束了嗎?

『聽說是女生跌倒受傷,兩人跑去醫院。因爲傷勢沒有很嚴重,他們似乎立刻會回來。然後,我們這輛巴士好像要出發了,你快點回來吧。』

太一連忙將手插入口袋,察覺到這件事的稻葉也閉上嘴。

沒想到這種話竟然會從稻葉的口中說出來。

太一左耳進、右耳出地聽着藤島的話。

「哎,等一下!」

「那我要說囉。」

「只不過,讓我說句話。恐怕這兩個詞,就是我一直在追尋的關鍵。」

「我看到八重樫同學離開巴士,想說應該有什麼隱情,所以跟在你後面。」

「我已大概明白事情的經過。這件事不是你們計劃的,你們也沒有實行,即使如此,煽動大家的責任還是很重。」

「唔唔……嗚……」

「我認爲所謂的交往……必須對雙方都有幫助……但我跟太一的交往,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跌倒受傷。有人受傷。

「嗚嗚……對不起……」

仔細一想,稻葉也曾好幾次在奇妙的場面出現——啊啊,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敵對」嗎?

「或許我跟你,其實不應該交往。」

稻葉逐漸遠離,消失在黑暗的遠方。

太一暫且鬆一口氣。太好了,即使自己給某些人添了麻煩,但至少沒有人受傷,避免最糟糕、最惡劣的狀況——

如果自己阻止大家擅自行動,她應該就不會受傷。

如果跟她們兩人的勝負是成立的——那麼,在這兩場勝負中,太一都嚐到大敗的滋味。

他跟稻葉姬子,還有跟藤島麻衣子敵對。

□■□■

「所、所以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知道了。」

爲什麼?

熱氣逐漸散開,太一此刻不禁感謝起北方大地的冷風。

桐山一臉驚訝地試圖介入兩人之間。

結果,因爲騷動的關係,衆人大約晚一個多小時纔到達旅館。

太一掛斷電話,只見稻葉也操作着手機。

來電者是渡瀨伸吾。

太一愣在原地,動彈不得。

「『透視夢境』與〈風船葛〉。」

被聽見的話也沒辦法,只能順其自然。太一僅能祈禱藤島沒有聽見決定性的部分,自己總不會被推落至更悲慘的深淵吧。

是電話。

「我只要你覺得好就行了,但你沒有目的……照這樣下去,你會變成廢人。」

女生逼近太一,抓住太一的領口。

給人有點華麗印象的女生氣得不得了。

「你是……認真的嗎?」

她在說什麼?拜託別說了。藤島太過深入的話,萬一被〈風船葛〉當作標靶,現在的太一無法保護她。

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即使在哭也不奇怪。如果沒有哭泣,表示自己甚至沒有落淚的餘力。

太一想塞住耳朵,他不想聽。無論何時,太一都不想聽到這件事,尤其現在更不想聽。太一不想聽,試着敷衍過去,但是……

至今爲止,兩人的身體與心靈明明比任何人都更接近,爲什麼此刻距離會變得如此遙遠?太一無法追上去,也不覺得自己能追得上。

「怎、怎麼回事?」

是自己害的。

太一的精神一直慢慢地被削弱,現在正準備一口氣爆發出來。

『我就在想你搞不好會這麼做。我說啊,目前已經聯絡上他們啦。』

當然在那之後,因爲有學生擅自行動,還有學生放任這樣的行爲不管,導致全體學生都聽了三十分鐘的說教。除此之外,實際上脫隊行動的人,還會追加班導的個別說教。

「嗚嗚……你是……」

桐山似乎是驚訝到眼淚也止住了,開口制止女生。

女生咂舌,放開太一,大叫:「啊~簡直莫名其妙!差勁透了!」

太一不曉得是怎麼回事,爲此感到困惑不已,甚至不知道是否該爲了對方突如其來的粗暴行爲生氣。

「我不是曾找你商量嗎?雖然目前有個男友,但有其他人跟我告白,我不曉得該怎麼辦纔好。然後,你不是叫我選後來告白的那個嗎?」

桐山用驚愕的眼神看向太一,像是在問:「你真的說了那種話嗎?」

太一必須辯解纔行。

「這是因爲……我看見你自己期望『想變成那樣』……所以……」

「啥?你在說什麼?我不懂你的意思耶。我按照你的建議去做,結果現在的男友跟我說:『我是爲了試探你是否真的喜歡我,才拜託牧原跟你告白。其實牧原根本不喜歡你,也不打算跟你交往。』」

換言之,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託你的福,我被男友給甩掉啦!他說:『我原本就有點懷疑,結果不出所料,你馬上就變換目標。既然你不喜歡我,那就分手吧。』」

自己失敗了嗎?猜錯「透視夢境」的意思嗎?

自己利用「透視夢境」,讓人變得不幸嗎?

女生本人是那麼期望的。因爲那是她真正喜歡的人,所以太一認爲應該那麼做。啊啊……但是理所當然的,對方無從得知這種內情。

「可是那樣……你男友也……有點過分吧?」桐山說。

「嗯,那傢伙的確也差勁透頂!試探什麼的,簡直瞧不起人嘛!不過,都是你害我中招的!八重樫!」

憤怒的矛頭對準太一。其實無論是她的男友、女生本人還是太一,感覺所有相關人士都有錯,但最後製造契機的是太一。

倘若太一沒有扣下扳機、倘若太一不在的話,錯誤就不會發生。

「啊~~真是夠了!爲什麼我得在校外教學時搞得心情這麼差?都是你害的!什麼只要問你準沒錯,根本是謠言!爛透了!你消失吧!」

女生破口大罵一頓之後,大概覺得再說下去也於事無補,丟下一句「夠了」便離開現場。

太一當場崩潰。

他們走到陽臺。旅館位於山上,可以從陽臺眺望夜景。夜景美麗得令人喫驚。

「結果我們……一直濫用『能力』……最後反過來被耍着玩。」

桐山輕輕坐在椅背上,對太一說道:

「承認吧……已經夠了。」

反省的話語接二連三地湧現。

桐山這麼低喃。她的眼淚似乎止住了。

太一忽然大喊,連他自己也嚇一跳。

大概是因爲太一剛纔強烈地否定,桐山有些試探性地這麼問。

自己竟然到現在才發現這件事嗎?太一覺得自己真是沒用。

「我不會想再……那麼做了。」

「就、就是說呀……現在得好好反省纔行。明明稻葉跟青木警告過我那麼多次。」

兩人實在沒心情直接回房間,所以決定去吹吹晚風,順便讓頭腦冷靜一下。

這會成爲致命傷,自己一直在害怕這個。

好可怕、好可怕,太一非常害怕。雖然現在勉強踩住煞車,還能掩飾過去,但太一總覺得「有什麼」已經支離破碎。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子?簡單扼要地說——

桐山呼喚快被絕望壓垮的太一,這麼說道:

「……咦?」

「……我們的確被牽着鼻子走。」

之後也繼續利用「透視夢境」嗎?利用的話會有什麼後果?雖然有可能讓某人幸福,只不過——說不定又會導致像今天這樣的失敗。

「……我們應該要慎重考慮擁有力量所代表的意思。」

「青木說的沒錯,我根本沒有餘力插嘴別人的事情……」

「我只是覺得,也有人因爲這種能力獲得幸福,好像不該全面否定……」

「……如果我們能振作一點,能更明確地擁有自己的想法,是否就不會被牽着鼻子走呢?那會是什麼狀況?」

「稻葉跟青木他們纔是正確的。」

「這……或許是那樣沒錯。」

「有、有什麼關係!而且是太一先這麼說的吧!」

太一開始語無倫次。

因爲「夢」沒有附帶說明書,兩人不曉得自己的解釋是否正確。即使看出正確的含意,也不代表願望就等於正確答案。

原本應該只是打算「幫助能幫忙的人」,但不知不覺間,變成「只要有人拜託,就幫忙吧」,最後甚至積極地依賴「能力」。

「你之後也……打算利用『透視夢境』採取行動嗎?」

——太一不想那麼做。

不過,太一……還沒辦法徹底切割開來。太一承認自己失敗了,但難以接受自己選擇的想法根本是錯誤的。

搞不好在自己不知情的地方,還製造出更多不幸。

「不是那樣子吧!」

「……我們失敗了呢。」

太一明明很清楚的,真是沒用。但是,他還不敢直視。有太多事情重疊在一起。應付大家的方式失敗了,跟稻葉的交往失敗了,跟藤島之間的勝負失敗了,陪女生商量煩惱的那件事也失敗了,太一已經不曉得該從何思考。

桐山低頭嘆了口氣。

桐山停頓一下,然後像是下定決心似地開口問道:

「沒什麼……抱歉。」

「我們變得……得意忘形呢。」

假如是那樣的話……

「我們……聽別人訴說了許多煩惱,也提供對方答案……但那些答案,真的都是正確解答嗎?」

「咦?」

「我們應該要意識到自己在做很嚴重的事情……但那種意識變得薄弱。」

「不過……我的確也有責任。」

「雖然我們看見影像……也聽見聲音……因此得知對方的願望,但這樣就能知道正確答案嗎……」

「最後太輕易地過度依賴『透視夢境』,還搞錯意思……真是膚淺……」

那種宛如被推落到瀑布底的絕望感。

桐山早已熱淚盈眶。

「我現在要開始哭了。」

「嗯,之前的狀況不是很驚人嗎?應該說大家非常熱情嗎?感覺把我們捧得高高的。傳聞立刻就擴散開來,有人拜託的話,我們又拒絕不了……」

身爲「愛自我犧牲的傻瓜」的自己,要再次體驗那種感覺嗎?辦得到嗎?做得到嗎?

真是罕見的宣言。

「嗯……如果考慮目前的狀況,確實如此。」

「你、你怎麼了,太一?」

太一也一樣。青木與稻葉曾三番兩次地勸告他,但太一沒有聽進去,堅持貫徹自己認爲正確的道路。

被別人期待,而且能回應別人的期待,這種感覺實在棒極了。只要品嚐過一次這樣的果實,再也沒辦法放手,結果被自己的慾望所吞沒……

「……那麼,假如有餘力的話,結果會不同嗎?」

「好,就是這麼一回事……嗚……雖然會哭,但我不要緊的。太一的腦袋冷靜下來後,先回房間也沒關係……」

太一這番話,讓桐山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

「你別那樣責怪自己……太一。雖然我不曉得是怎樣的『夢』,但連太一都會搞錯的話,我一樣有可能誤會……啊!」

「你是說要秉持意志、擁有覺悟、下定決心……是嗎?我們決定要做這件事時,根本沒有抱持着意志、覺悟和決心嗎?」

太一在途中問了一次「會冷嗎」,於是聽見桐山用含糊的聲音回答:「嗚……不要緊。」

「我們原本應該……不打算濫用能力啊。」

那麼,滿足了意志、覺悟和決心這三個條件的決定,究竟是什麼?

兩人正在反省,非常認真地反省。

「的確……失敗了,還給很多人……添麻煩。」

「怎麼回事?」

桐山微弱地顫抖着,緊緊握住衣服。

桐山說完,拿出小毛巾,「唔唔……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那種無可奈何的虛無感。

「……你會不會太單純啦?」

「我真的是……竟然會猜錯『透視夢境』的含意……誤解成奇怪的意思,而且,我的回答實在太離譜……爲什麼我會……」

「而且……我們也被人羣的氣勢所擺佈。」

「纔沒有!我從現在起要認真地哭!因爲覺得自己實在太丟臉、太沒出息,沒用、無能又徹底敗北,我纔會哭的!」

應該讓她盡情哭個夠吧?這說不定是桐山的清算方式。

「唔、嗯,但要做的話,必須更慎重地去做纔行……沒錯吧?」

千尋曾獲得讓人看見冒牌貨的「能力」,當時的他是否也體驗到類似的心情呢?自己明明是前輩,卻跟後輩陷入同樣的結果,實在沒臉面對他。

來找自己商量的人之後變成怎樣,太一和桐山並非全部知情,畢竟有些案例不會立刻知道結果。

晚風吹打着兩名輸家。

「哈哈……太一說得真直接,但我認爲確實是那樣沒錯。被大家拜託的時候,雖然裝出困惑的模樣,但內心某處……其實感到高興。」

太一的腦袋則還沒退燒,感覺朦朧恍惚。

「呃,我在想太一剛纔說的話。如果我有餘力,結果是否會不同呢?」

「倒不如說,太一……」

大概經過多久的時間呢?

「太一,我跟你說喔。」

明明被指摘過好幾次,並以爲自己有在思考,但根本不夠認真。

「是不是什麼也別做比較好呢?」

太一不覺得自己完全沒有意志、覺悟和決心,更不願相信自己其實根本沒有意志、覺悟和決心。

「我真是無藥可救……我犯下錯誤,導致別人不幸……傷害了別人。」

假如稻葉和青木是正確的,究竟是哪裏有差異?

不知爲何,桐山露出冷不防挨一記攻擊的表情。

太一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不經意地這麼低喃。

「真的都是正確答案嗎……即使那時是正確的,之後也會一直是正確答案嗎?我們一開始還知道大家後來的狀況,但是現在呢?」

「至少是還不夠呀,所以纔會變成這種結果。」

太一本能地拒絕了。總之,太一不願承認。雖然他有在反省……明明在反省,卻不想承認。倘若否定這點——大概就什麼也不剩。

陽臺上擺着幾組圓桌和椅子。陽臺似乎正好位於懸崖的位置,木造柵欄對面可以看見陡峭的斜坡。

「人羣的氣勢?」

「你怎麼啦?」

太一也默默地反省。雖然差點跟着桐山掉淚,但他在千鈞一髮之際忍住了。

「那個……太一,你沒事吧?關於剛纔那件事,坦白說,我覺得大部分是那個女生的錯喔!她實在太自我中心。」

「……你已經在哭了吧?」

「啊,對。」

結果到達的地方是死衚衕,無法繼續前進。

桐山從椅子起身,激動地揮舞身體。

然後,桐山忽然停下動作。她注視着雙手,像是爲自己剛纔孩子氣的動作感到害羞似地漲紅了臉,然後放下雙手。

「……我腦袋不怎麼聰明,所以不是很懂。」

她沒什麼自信地這麼低喃,但是,桐山並未就此放棄,仍開口說道:

「……總之,我要先試着解決眼前的問題。」

因爲不懂太複雜的事,總之先解決眼前的問題。

雖然很單純……正因爲單純,感覺那是非常正確的順序。

「這麼一來,大概也能看見自己應該更加認真反省的部分……」

只是停留在原地反省,不會有任何改變,因此要往前進,但並非不再反省,而是重新審視自己。

「那麼首先,應該要解決我一直……在逃避的事情。」

桐山用力握緊拳頭,吐了口氣。

「雖然我本來不打算逃避,但我一直在迷惘,覺得這樣就行了嗎?我實在不覺得這是正確答案……一個搞不好,可能會做出半吊子的回答。」

她該不會是指……

「但是,對於青木……」

果然是跟青木之間的問題。

太一也試着確認自己眼前的問題。

自由行動時發生的事件,回答女生的戀愛煩惱時弄錯答案一事,還有稻葉的事情,以及藤島的事情……應該先從那個問題開始解決呢?不,在那之前——

「我沒辦法……對青木做出半吊子的回答。要是那麼做,我就輸了……雖然這麼形容很怪。青木是個會將感情毫不掩飾地表達出來的傢伙,所以,我也要試着毫不客氣地表達自己的感情。」

在陽臺微弱的燈光後方,可以看見桐山紅着雙眼笑了。

「你怎麼突然說起青木的事情?這……」

臉頰捱了一巴掌,也就是所謂的耳光。好痛。

懸崖。

「笨、笨蛋,住手啦!你剛纔不是會覺得害羞嗎?」

他能終結自己的人生,而且可以實現某人的願望。

太一覺得這實在太過突然,不禁有些困惑。

太一和桐山一直在做的事,他在過去的人生中一直在做的事。

太一的腦袋開始發燙,感覺朦朧恍惚。他想冷卻一下腦袋。

如果是能力範圍內的事、如果不會過度干涉別人、如果那樣能讓某人獲得幸福,就去實現對方的願望,就去幫助某人。

挫敗的桐山正試着站起來,但太一似乎還沒辦法爬起來。太一找不到扶手,找不到支撐身體的東西。

「停!太一~~~~」

對太一而言,這比之前透過「透視夢境」看見的任何願望,都要來得沉重。

捱了一巴掌清醒之後,一如往常的永瀨,讓太一的內心平靜下來。

如果要把這些當成確切的東西,緊抓不放的話。

「而且……我總不能再讓他等下去吧,這是個好機會呀。我要試着坦承我的真實,回應那傢伙的真實。」

她叫太一消失。

「因爲我覺得,這件事一直讓我很在意……這次要利用『透視夢境』的決定也是,如果沒有那傢伙父親的事情,我不曉得會變成什麼樣子……即、即使沒有那個意思,人還是會有私心嘛!」

□■□■

得快點想個辦法。承認錯誤的桐山,正打算踏出嶄新的一步。無能爲力的感覺折磨着無法踏出那一步的太一。

啊啊,回想起來,甚至有人直接對自己說過不是嗎?

「你穿着浴衣,不會冷嗎?」

「可、可是,我覺得太一搞不好會那麼做嘛~」

自己該做的事情是——

總之,兩人先站起來。

如果要把這些當成自己的個性,確實遵守的話。

永瀨維持蹲着的姿勢,從太一身上往後跳,當場跪下道歉。

永瀨稍微撩起浴衣,露出腳邊。

太一的內心只殘留着焦躁。

「……既然本人這麼說,我也只能接受呢。」

「……就、就是說呀~」

太一走在被燈光染成橘色的走廊上,只有他的腳步聲迴盪在空無一人的走廊。

「唔~~你誤會啦!因爲我採仰躺的姿勢,有人跨坐在身上的話,視線自然會……這不是重點!永瀨,你突然是怎麼啦?」

太一翻開棉被,跳起身來。

太一失去平衡,當場倒落在地。

與其說對方是認真地這麼期望,或許更該說是因爲睡着纔會做的「夢」。即使如此,「夢」仍代表那個人深層心理的想法。

「所以說太一……你在看哪裏啊!色狼!」

聽太一如此低喃,永瀨說着「對吧、對吧」,徵求太一同意。

會被拋下——動作不快點的話,只有自己會被拋下。

「跳、跳崖自殺?」

「我也看見了。」

「唔喔!」

「那麼,永瀨爲什麼會在這裏?」

太一持續着淺眠,時間逐漸流逝。

「……別想敷衍我喔?」

太一鑽進被窩。雖然他想早點入睡,但同時覺得,自己真的可以睡嗎?是否有什麼該做的事情呢?結果,睡不慣的枕頭加上胡思亂想的腦袋,讓太一輾轉難眠。

「你到底是怎麼看待我的……算了,畢竟我有前科,沒資格說什麼。」

「對、對不起!是我誤會啦!」

「太一真是善良!」

對方這麼期望。不只是單純的期望,而是針對八重樫太一這麼期望。

「外套很暖和,不要緊的。因爲房裏備有浴衣,我想應該是有人期待我穿上吧?你看~養眼畫面喔♡」

「唔喔!」

太一搖搖晃晃地走下樓梯,來到陽臺。

「我明白的,要思考的事情其實很多,例如『透視夢境』,還有同學們的事。但我認爲,我要重新開始的話,只有這裏纔是起點。」

太一試着回想這種狀況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要說是最近的話,的確是最近;要說是從很久以前就這樣的話,的確是很久了。不過,應該是在出路調查表發下來時,變得明顯起來——

太一住的是三人房,和渡瀨、石川同一間。

「我大概明天會試着告訴他。」

有人突然從背後擒抱太一的雙腳。

「呃,那未免太誇張了,怎麼可能因爲有人覺得自己最好不在就跑去死啊?」

那個跑來找太一商量戀愛煩惱但他給錯建議的女生,很清楚地說過要太一消失。

「不行啦!太一到底在想什麼!怎能因爲有人這麼期望,你就……你根本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啊!不對,跟真假無關,總之絕對不可以做這種事!不可以!」

既然如此,如果是這樣,自己就——

永瀨這麼說,然後吐了吐舌頭,「嘿嘿」地笑着。

「等、等一下……太快了吧?那我該怎麼辦纔好?」

「因爲之前拖太久,我得快點行動纔行。太一也思考一下,自己現在該做什麼吧……然後,我們再兩人一起開反省會。」

【是其他班的女生。女生正在抱怨,但她眼前沒有任何人。「要是他消失就好了」。這光景比平常還要模糊不清,是在夢裏嗎?在對方睡着時看見的夢境裏?「要是他不在,我就不會捱罵」。女生責怪着某人,她責怪的對象在腦海裏。影像浮現,那張臉非常熟悉——是自己的臉,是八重樫太一的臉。「都是因爲八重樫,我纔會遇到這種事。如果八重樫不在的話……」】

「……」

太一非常理所當然地這麼說。

桐山如此宣言。

跟他人產生共鳴、投射在他人身上,自己是……

一股茫然不安襲向太一。這麼說來,最近一直被這種不安糾纏。

「啊,你果然看見了。如果是關於本人的事,我想那個人會看見的機率應該很大吧~而且今天發生很多事,太一應該很沮喪。我總覺得有不好的預感,這時正好發現在走廊徘徊的太一!大概是這樣……雖然最後是我想太多,結果做出奇怪的舉動……對不起喔。」

「唔,嗯。你打算實現那個女生的『夢』……」

倘若從這裏掉落,恐怕自己就完蛋了。

「啊啊……好像應該先跟大家道歉呢……感覺會被稻葉痛罵一頓……」

太一感到頭暈,腦海裏的影像接連不斷地切換又消失,聲音也是一下出現、一下消失。似乎是別人睡着時做的夢,跟自己的夢混在一起。

山風吹打着陽臺,感覺夜景的光芒比剛纔跟桐山一起看時稍微變弱了點。太一避開圓桌和椅子走着。正面是木造柵欄,柵欄對面是陡峭的斜坡。

想責怪太一,想怨恨太一,覺得太一不在就好了——某人這麼期望的「夢」。

今天是個自己相信至今的道路遭到完全否定的一天。

永瀨開朗地笑着。她宛如聖母一般的溫暖面貌,緩和太一緊繃的內心。

穿着運動服的太一披了件外套離開房間。

太一實在沒心情熬夜,加上第三天也累積不少疲勞,因此決定立刻就寢。此外,渡瀨和石川顧慮到太一的情況,催促太一早點睡也是原因之一。

幫助某人、爲了某人,因爲太一對別人的痛楚感同身受。

永瀨穿着浴衣。雖然上半身披着連帽外套,但前方是敞開的,浴衣的腰帶似乎也沒綁緊,因而胸部裸露在外——

有人從上方覆蓋住太一,太一連忙扭動身體,轉成仰躺的姿勢,只見眼前的人是——永瀨伊織。

《心連·情結》6 夢想青春 七章 在星空底下插圖(2)
《心連·情結》 · 6 夢想青春 · 七章 在星空底下 · 第2張插圖

「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太一向渡瀨和石川道歉,但兩人告訴太一「錯不在你」。還有,之前跑來告訴太一今天這場計劃的男生,似乎也曾前來謝罪,表示「很對不起八重樫同學」。因爲太一不在,據說他打算之後再找個機會直接向太一道歉,但光是聽到這些話,太一便放心不少,對方沒有怨恨自己真是太好了。

太一不自覺地低喃:

剛纔的影像……剛纔的「夢」是——

「嗯~我剛纔看見某個女生的『夢』。在她的夢裏……雖然很難以啓齒……」

沒有任何線索的話,太一不曉得該怎麼做纔好。

跨坐在太一身上的永瀨大叫,宛如蠶絲的黑髮朝太一垂落。

「咦?因爲太一剛纔一臉陰暗地走到陽臺,打算跳崖自殺……你看見那個女生的『夢』對吧?我也看見了!」

「爲什麼?」

至今爲止,自己堆積起來的一切;這種現象開始之後,自己決定的事情。

「你畢竟是爲了我着想才誤會的,沒關係啦,謝謝你。」

其他兩人似乎睡得正熟,一動也不動。

若要完全否定,果然是件困難的事。

相信至今的道路……今後該前進的道路……

「……」

「無意識的走光跟刻意的走光可是有天壤之別喔,太一同學。」

「我……犯下很嚴重的失誤,全部搞砸了。」

太一忍不住說出喪氣話。無論怎麼看,這都只是想要有人安慰而已。

「你說不定是失敗了,但不至於全部搞砸吧?」

永瀨非常溫柔,但不光是溫柔,她也會指摘該指正的事。

「嗯嗯~你一臉想要別人聽你說的表情呢~伊織姐姐來聽你說吧。」

永瀨像是開玩笑似地說道,讓太一笑了。

之後,太一斷斷續續地告訴永瀨,自己剛纔跟桐山聊的事情,還有自己的想法。

自己貫徹至今的事,還有因此失敗的事……但太一認爲自己也有對的部分,還有他無法順利地邁向新開始。

太一併不會覺得很害羞。

「……我走錯路,依賴『能力』……但我必須幫助某人,不然會無所適從,因爲我就是這種人。」

「好,停。」

在這之前,儘管有時會插話,但仍一直溫和傾聽太一訴說的永瀨,這時阻止太一繼續說下去。

「怎麼啦?啊……我太長舌嗎?差不多該回去房間……」

「不會,我不急着回房。只不過我有些在意……這可能是挺重要的事情。」

「什麼事?」

永瀨將一根食指豎立在嘴巴前,停下動作。

寧靜的夜晚。深更半夜。清澈透明的空氣緊繃起來,然後——

「哎,太一真的是這種人嗎?」

永瀨這麼說。

「咦?呃……」

想幫助人、想做些什麼、想做好事,卻看不見方向,就是因爲這樣。

「好,在太一心中,『到目前爲止的太一』已經壞掉了!」

……太一想起來了。永瀨說她會不自覺地扮演各式各樣的自己,是太一告訴她,那隻不過是永瀨的情感表現比別人豐富,其實全都是永瀨本身。

「這是比喻啦!你只要用想象的就行了。那麼,要開始囉~」

但在同時,自己會想幫助某人、會想幫助什麼是因爲——

太一皺起眉頭抗議,永瀨對他說:

太一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

「赤、赤裸裸?要脫掉衣服嗎?永瀨還真大膽。」

永瀨感慨良深似地低喃。太一擠出顫抖的聲音說:

「聽好囉,就在剛纔,你已經全部壞掉了!然後仔細看清楚!接着從頭想過!」

畢竟,將「負數變成不是負數」一定是正確的,即使不去思考、即使沒有「自我」,太一也知道這件事。

「但那真的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嗎?」

雖然他其實一直隱約知道這件事。

永瀨深深地吸一口氣,舉起雙手。她打算做些什麼,有什麼事就要發生了。

「你把現在自己內心所有的東西都拿出來~然後堆起來~」

不然的話,太一沒有「自我」這件事就會穿幫,他覺得那是非常丟臉的事。

「我就是因爲那個契機而改變了。」

永瀨要太一儘量堆得越高越好。

「……破壞?」

「可是,就算具備那種特質,想忍耐的話還是辦得到吧?畢竟那種特質又不會導致禁斷症狀。」

那樣的自己也能辦到的事情,就是幫助某人——尤其是拯救某人。

所謂的改變,就是捨棄某些東西,然後創造出某些東西的行爲。

永瀨的魄力讓太一發不出聲音,只是傻愣愣地張合着嘴。

「如果要從我的經驗給你建議,大概是要變得赤裸裸吧。」

「壞掉……咦?」

儘管如此,但該說是碰巧運氣好嗎?他留下半吊子的成果,因此說服自己那就是正確的。

永瀨告訴他,已經壞掉了。

永瀨沒有一絲迷惘的堅定眼神吸引着太一,將太一吸入她的眼眸中。

聽她這麼一說,確實如此。

嘴巴冒出這樣的話,但「依賴」是什麼意思?

「沒錯,破壞。」

——沒有「自我」的緣故。

「還有啊。」

然後,去找出來。

爲了獲得某些東西,必須先「捨棄」某些東西的勇氣。

太一終於接受這個事實。

永瀨直截了當地對太一這麼說道。

雖然太一想抗議她這番評論太粗暴了點,卻想不到反駁的方法。

太一沒有「自我」。

太一現在發現了另一個理由:爲了彌補自己的空白,太一透過幫助別人,試着找出能夠幫助某人的自己是有價值的。太一總算承認,這就是自己。

想幫助某人,想幫助什麼——把這當成本能的慾望,抱持這種想法的自己的確存在。

太一在「人格交換」現象發生時,察覺到他會爲了自己犧牲自我。

好像有什麼快要崩壞,因爲有什麼快要崩壞。

但太一不想承認自己沒有「自我」。

太一無法順利地表達出意思。他有想說的話,好像快明白什麼了,之後只要踏出一步就好。但不知爲何,他無法踏出那一步。

自己至今爲止累積起來的東西,一直以來前進的道路——明明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卻一直緊抓着不放。

稻葉幾乎已經提示出答案,甚至對太一說過「去改變」還有「辦得到的」,但太一太沒出息,纔會演變成這種地步。

如果一切都是自以爲是,那實在太愚蠢。自己究竟自討沒趣多久了?

永瀨這麼說,然後靠近太一。她站在太一的正前方。

然後,他緊抓着這點不放。

永瀨一臉滿足地背對太一,注視着夜景,彷彿想說「現在只有你在這裏,所以你有很充分的時間」。

然後,太一發現自己內心什麼都沒有而感到慌張。爲了不落人後,他突然決定自己也要朝自己認爲正確的道路前進。

「我認爲,太一的確有稻葉兒說的『愛自我犧牲的傻瓜』和想當英雄的一面。」

「那是因爲大家那麼說!」

永瀨改變了……自己呢?

「身體不會像『慾望解放』時一樣擅自行動,所以問題在於要不要忍耐吧?無論如何都想幫助某人、無論如何都沒辦法丟下受傷的人不管,這些全部……都是可以忍耐的事情,只要你有那個意思。」

被永瀨破壞了。

如果失去目前勉強能敷衍過去的自己,感覺真的會喪失一切,所以太一才無法改變。

「拿、拿出來?堆起來?」

太一落敗、被敲個粉碎,但也因爲遭到破壞的關係,開拓了以前被周圍東西擋住而看不見的地帶。世界拓展開來,他能夠環顧四周。

「你一定會感覺到的,之後就以那個爲依靠,往前進吧。」

自己不該在這種甚至無法直視自己問題的焦躁狀態下,去做會影響某人人生的事。利用「透視夢境」什麼的,根本超乎自己的能力範圍。

但要從「零」變成「正數」的時候呢?這不是自己能辦到的事,因爲可以前進的方向是無限的。要在這些選項中選擇哪個選項,只能靠自己決定,沒有「自我」就無法決定。

「嗯,坦白說,你只是自己認定非那麼做不可吧?」

「因此,你纔會扮演那樣的角色嗎?像我一樣?」

正因如此,太一才無法中途捨棄已決定要利用「透視夢境」的這條路。因爲這是平常不會做這種決定的自己決定的事,太一無論如何都想堅持下去。

永瀨深信不疑地這麼向太一說道。

「你說忍耐……」

永瀨發出非常大的聲音,同時用力抓住太一的肩膀。

「不,實際上,我認爲太一很厲害喔,無論對誰都會伸出援手——」

那是在說永瀨伊織的事情。自己也……不。

那個所謂的「自我」,應該怎麼稱呼纔對呢?意見?思想?信念?想法?主張?意志?感覺每個都是,又好像都不是。總之,太一就是沒有這個。

「就算破壞了全部,還是會有東西留在自己心中,你可以感覺到的。」

「永瀨。」太一出聲呼喚。

「看你的表情,你好像快發現什麼了呢,太一。」

「……看清楚?等等,全部壞掉的話,不就什麼也不剩……」

「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耍笨啊!這不是重點……啊啊,真是的!也就是說……既然如此,由我來幫你破壞吧!」

周圍的人曾好幾次指摘自己,例如藤島。還有最重要的是,稻葉姬子的指摘。

因爲沒有「自我」,才無法決定;因爲沒有「自我」,意見纔會曖昧不清;而且因爲沒有「自我」,對很多事情都不會生氣。這是一種糟糕的寬容,這是一種漠不關心。

「……說不定是那樣,但是……我還不曉得。」

「我……這的確是……我自以爲……也說不定。但是我……爲什麼……會不惜那麼做……」

「砰~~~~~~~」

破壞。區別。尋找重要的事物。

太一的確聽見有東西崩塌成碎片的聲響。

「竟然會重演同樣的事情,這是怎樣的因果呢?」

最重要的是,太一有種懷念的感覺,好像在哪經歷過這樣的場面——

太一深刻地感受到,自己本身明明距離這麼近,卻是這麼難以理解嗎?

但太一認爲,這是因爲自己具備這種特質,理由就只有這樣,結果在這邊停止思考,沒能認清另一個理由。

「哎,你發現了嗎?這是一年前太一跟我說的話喔。」

就連自己以前認爲一定要保護到底纔行的東西也崩壞了。

瞬間,一行淚水從太一眼裏滑落,像是原本擋住淚水的堤防崩壞了一般,像是獲得解放一般。

是啊,她說的沒錯。

「……慢點,我的耳朵……你到底想做什麼啊!」

爲什麼自己能在一瞬間,一口氣思考到這邊呢?太一忽然感到疑惑,但隨即恍然大悟。

「……不對,我不是在扮演那樣的角色。與其說是扮演……反倒應該說……我是在……依賴自己那種模樣?」

因爲自己是這種人,所以無可奈何……

「……到目前爲止的我……究竟算什麼呢……」

最近因爲出路的事,還有在這次現象被賦予「能力」的關係,他有許多機會被迫思考關於自己的事。

太一沒有「捨棄」的勇氣。

「嗯,怎麼啦?」

「我終於……明白許多事情。」

太一將自己現在的想法告訴永瀨。

因爲已是深更半夜,太一問永瀨這樣是否會造成她的困擾,但永瀨說「你完全不用在意!反倒應該說,能夠幫助太一……能夠協助太一進化這件事,讓我很高興呢」。

「——然後,我就失敗了。我根本沒有資格使用『透視夢境』這種能力。」

太一在這邊先將話題暫告一個段落。

「其實應該是稻葉和青木,纔有權利使用這種能力……」

因爲他們確實擁有「自我」。

太一這麼心想,同時這麼低喃。

「嗯~雖然他們兩人很厲害……但我認爲,你們其實沒有相差那麼多喔。他們只是因爲知道自己會像太一一樣無法抑制,纔沒有出手而已。如果真的是那麼偉大的人,應該可以更高明、更完美地活用這種能力吧?」

「……是那樣子嗎?無論如何,我其實都不該利用這種能力。真的很抱歉,這次也給永瀨添麻煩了。我發誓不會再利用『透視夢境』,絕對不會……雖然只是我沒有利用的勇氣而已。」

「哎呀~沒關係啦。我至今也給大家添了不少麻煩,這樣一來,總算能稍微回報大家吧?倒不如說,我覺得『絕對不會再利用』好像也不太好呢。」

「咦?」

「我認爲在真~~~~的應該利用的情況下,利用一下也沒關係吧?畢竟這是讓我們喫了一堆苦頭的那傢伙所提供的Bonus Stage啊。」

「呃,可是那樣……」

「正因爲利用了『透視夢境』,我才能幫到太一不是嗎?呃……雖然一開始是誤會,最後也只是說了『砰』而已。」

被永瀨這麼一說,感覺非常滑稽,太一不禁笑出來。

「哈哈,應該說這樣很有永瀨的風格嗎……咦?可是,你說要適度地節制,只有在該用的地方纔用,這樣……」

換言之,這就是剛纔永瀨說的「如果真的是那麼偉大的人,就辦得到」。

「很像是完美主義的伊織小姐是嗎?雖然現在像是要畢業了,不過還是當成目標努力看看好啦!」

「說的也是。爲了早日追上永瀨,我會從現在開始累積。」

永瀨呵呵地笑着。她的表情沒有一絲陰霾,非常明亮開朗。

「思考自己活着的意義,自己這個存在的意義。」

「啊,對了,雖然我還沒跟任何人說過……你要聽聽我的夢想嗎?」

「啊~原來剛纔那樣收尾得很漂亮啊~早知道就耍帥一下~」

永瀨低喃,然後抬頭仰望天空。太一跟着仰望天空。

「可以聽嗎?」

在那之前,首先他必須替自己開始的這段故事做個了結纔行。

「……難得總結得這麼漂亮,你要是別多嘴就好了。」

「你很謹慎地思考過了……永瀨真是厲害。」

太一也同樣準備邁出步伐。

依然仰望夜空的永瀨這麼說道。

永瀨開口說道。

「夢想……嗎?」

結果,雖然兩人沒有交往,但永瀨跟自己非常相似,感覺兩人應該能成爲互相信賴、彼此競爭的朋友。

風吹,宛如蠶絲的長髮飛舞在半空中,鮮明地躍動着。看起來像是她駕馭着風,而非髮絲被風擄走。眼眸燃燒着堅定意志的少女,在月光的照耀下,比任何事物都還要美麗、還要高貴地佇立在那裏。

「思考什麼?」

「不過也因此花費很多時間,直到現在纔想通啦!」

「嗯,先不提這些,我們還有應該思考的事。」

那麼,從現在開始,自己要做什麼?要怎麼做?

太一伸出手、攤開手心,將星星收納在手中,然後緊緊握住。

太一想到出路調查表的事情,於是這麼補充。

「總之,太一也從這裏重新開始吧。」

永瀨開始前進。

對話在此中斷,雙方暫時陷入沉默。

雖然太一覺得自己大概明白,還是刻意這麼詢問。

「我要靠自己的力量思考並前進,還有……要思考將來的夢想。」

永瀨笑着這麼說。

在這期間,太一思考着許多事情,永瀨大概也一樣。

星星並非位於同一面,有的星星在遠方,有的在近處,還有些星星像是重疊似地掛在夜空中。

這是因爲家庭環境而獲得迎合別人這種技能的永瀨,一直在煩惱的事情。

「……不過這樣說出來之後,感覺還真是嚴肅!好沉重!」

太一心想,儘管如此,她還是很厲害。

「我沒什麼優勢,所以你別急着追上來喔!不然我太沒面子了!」

既然內心已經決定,接着就必須採取行動。

「我呀,想當學校的老師,或是找類似的工作。雖然還沒清楚地確定職業,但我已經決定好想做的事。我想幫助那些有許多煩惱,或是在許多方面遭受挫折的孩子們成長。」

雖然這很像永瀨的作風。

「我想成爲那些迷惘孩子們的燈火。」

「所以,我們必須思考纔行。」

永瀨不畏懼「透視夢境」現象,也沒有沉溺其中,而是做出這樣的判斷。

「太一說的……沒有『自我』這件事,雖然種類有點不同,但我以前也跟你一樣,無法思考自己想做什麼。」

眼前是一片星海,滿天星辰,星星們閃燦着耀眼的光芒。

在有無數星星高掛的這個宇宙中,在有無數生命閃耀的這個地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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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心連·情結 1 五角青春

  1. 01插圖
  2. 02一章 在察覺到時已經開始的故事
  3. 03二章 從「ㄋ」開始的「那個」
  4. 04三章 那傢伙所說的,相當有趣的人們
  5. 05四章 跟人有所聯繫,抱着炸彈,經過一星期
  6. 06五章 jobber作何感想
  7. 07六章 low blow最強論
  8. 08七章 結束,開始,變化。
  9. 09八章 像那樣誕生的人
  10. 10九章 某個告白,然後死亡即將——
  11. 11終章
  12. 12後記

第二卷心連·情結 2 傷痕青春

  1. 01插圖
  2. 02
  3. 03一章 停不下來、停不下來、停不下來
  4. 04二章 在察覺到時已經開始的故事 其之二
  5. 05三章 日常生活改變了嗎?
  6. 06四章 分崩離析
  7. 07五章 面對繭居族要同心協力
  8. 08六章 不小心察覺到
  9. 09七章 遠足原來是戰埸
  10. 10八章 付諸言語
  11. 11後記

第三卷心連·情結 3 往昔青春

  1. 01插圖
  2. 02序章 今年的一月一日
  3. 03一章 被提醒之後才發現已經開始的故事
  4. 04二章 曾經發生的過去
  5. 05三章 以前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
  6. 06四章 因爲是無可奈何的事
  7. 07五章 除夕
  8. 08六章 再見
  9. 09七章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10. 10八章 重新來過
  11. 11終章 只是簡單地說出口
  12. 12後記

第四卷心連·情結 4 歧路青春

  1. 01插圖
  2. 02一章 八重樫太一的告白
  3. 03二章 稻葉姬子的Q人節
  4. 04三章 青木義文的戰鬥方式
  5. 05四章 八重樫太一的戀愛Q事
  6. 06五章 桐山唯的奮鬥劇
  7. 07六章 稻葉姬子的覺悟
  8. 08七章 八重樫太一的領會
  9. 09八章 永瀨伊織的決定
  10. 10終章 永瀨伊織的新章
  11. 11後記

第五卷心連·情結 4.5 間奏時光

  1. 01插圖
  2. 02獨家照片的正確使用方式
  3. 03桐山唯的初體驗
  4. 04稻葉姬子的孤軍奮戰
  5. 05五角星++
  6. 06後記

第六卷心連·情結 5 虛僞青春

  1. 01插圖
  2. 02
  3. 03一章 運動會
  4. 04二章 少N的YH
  5. 05三章 這世界實在是×××
  6. 06四章 打開的門關不上
  7. 07五章 於是五角形就此消失
  8. 08六章 這個故事的主角是……
  9. 09七章 這世界無論何時……
  10. 10八章 運動會當天
  11. 11終章 改變某人的世界
  12. 12後記

第七卷心連·情結 6 夢想青春

  1. 01插圖
  2. 02二章 被宣告這是最後一次而開始的故事
  3. 03三章 愛神丘比特
  4. 04四章 因爲相信的道路產生分歧
  5. 05五章 名偵探少N
  6. 06六章 對決與陷阱
  7. 07七章 在星空底下正在閱讀
  8. 08八章 各自的決戰
  9. 09終章 從今以後
  10. 10後記

第八卷心連·情結 6.5 躍動時光

  1. 01插圖
  2. 02第一次遭遇
  3. 03只有兩個人的友Q
  4. 04約會×約會×約會
  5. 05奔馳在自我的道路上
  6. 06後記

第九卷心連·情結 7 明日青春 上

  1. 01插圖
  2. 02
  3. 03一章 今天是一如往常的每天
  4. 04二章 察覺的當下就已經開始了
  5. 05三章 好像哪裏出錯了
  6. 06四章 故事無法開始
  7. 07五章 故事開始進行
  8. 08七章 逐漸改變的世界
  9. 09八章 種子在路旁悄悄萌芽
  10. 10九章 啓程那天的贈語
  11. 11十章 邁向那舞臺
  12. 12後記

第十卷心連·情結 8 明日隨機 下

  1. 01插圖
  2. 02一章 世界的法則
  3. 03二章 戰鬥開始
  4. 04三章 對立關係
  5. 05四章 全盤改變的世界
  6. 06五章 讓這個世界改變的關鍵是……
  7. 07六章 最終決戰
  8. 08七章 風船葛
  9. 09終章 人心相連,前往何方
  10. 10後記

第十一卷心連·情結 9 珍摯時光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只屬於我的歐尼醬
  3. 03第二章 王牌組隊鬥皇戰
  4. 04第三章 懷抱大志吧新入生喲
  5. 05第四章 走向未來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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