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分崩離析

是偶然運氣好嗎？

還是自己原本就是那種人？

總之，週六跟週日都沒有發生什麼大事。

果然是目前採取的對策發揮了效用嗎？

要說發生了什麼，頂多是晚餐時搶走哥哥的菜；忍不住在網路上買了因爲手頭拮据而一直忍住不買的電腦周邊器材；在四下無人時，跑到家裏最大的鏡子前面，穿着內衣搔首弄姿：還因爲對男性生態感到好奇，而擅自侵入哥哥的房間，試圖找出色情書刊（因爲隨即作罷所以沒找到）……大概就這些事情。

嗯，並沒有什麼特別大不了的事……應該吧。

就互相聯絡而得知的內容來看，其他人的「慾望解放」也只有發生在類似的事情上頭。

例如，對妹妹是否交了男友感到不安，因而擅自偷看妹妹的手機，因此被妹妹無視一整天，隔天被迫請了大量的便利商店點心。

例如，在買完東西回家的途中，突然想爬樹而爬了上去。而且仔細一想，在那期間裙子底下的內褲應該被看光了，因而感到非常羞愧。

例如；心想這世上要是沒有用功唸書這回事就好了，因而把課本和筆記本都送去紙類回收，後來慌忙地跑去拿回來。

都是一些即使被他人發現，頂多會被笑是「笨蛋」並警告一下的小事而已。

接着週一早晨來臨，準備出門上學。

跟平常一樣。跟平常一樣。跟平常一樣。

今天也率先領導大家跟平常一樣吧。

只要好好注意，他們保持平常那樣會比較安全。

他們是羣好人。

只要身爲善人，就不需要害怕這種現象。

所以保持跟平常一樣的狀況，對大家都比較好。

而且，對自己也是——不，自己的情況是，雖說不至於到完全不相信人類的地步，但自己並不怎麼相信別人。

自己明白這世上充滿「敵人」。

太一認爲桐山立刻屈服的判斷真是正確。

「我去一班看過了，聽說唯今天也沒有來學校……」

太一問稻葉。

「你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桐山的母親深深地低頭道謝。

「咳咳，呃！那麼從現在開始，直到她讓我們進房間爲止，我就來逐一揭發桐山唯同學的祕密吧！首先，她的三圍從上到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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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我只是想說一下她會立刻打開門的魔法咒語。」

永瀨難得用蘊含憤怒的語調這麼說道。或許正因爲永瀨的母親離過好幾次婚，現在是單親家庭的緣故，所以在母女關係上的體會特別深刻。

「桐山同學～來～玩～嘛！」

桐山緊緊抱住有着花朵圖樣的大枕頭，並搖了搖頭。

自己不可能知道什麼纔是正確的。

這時，有個疑似桐山母親的人正好回來了。

因爲沒事先約定就來採訪，桐山顯得相當驚訝。

太一忍不住搪心她是否發生什麼事情。

「……嘖！要是能講到那個或這個或那個的話，事情就有趣了說。」

「不……不是啦……是昨天不知爲何突然湧現一種想喫一堆甜食的衝動……雖然我經常這麼想……但這次實在無法剋制……之後確認卡路里時……我已經有一死的覺悟……」

「青木，你幹嘛特別強調『伯母』（注3）……算了。」

永瀨像小學生似地嬉鬧着。雖然不曉得她有幾分認真，又有幾分是裝出來的，但她表現出非常開朗的態度。

「根本還不曉得發生什麼事，你們別擺出那麼嚴肅的表情啦。笑一個、笑一個！要是帶着這麼沉重的氣氛去探望唯，那傢伙也會跟着自閉起來，說不定會造成反效果喔。開朗地去探望她吧？」

「就算是我也不會做到那種地步啦！」

喀鏘。

『唔、咦……大、大家都在嗎？』

「呼，還真是麻煩。」

「拜託你們……回去吧……我很感謝你們的心意……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就會去上學……」

若是不算週六日，桐山唯已經連續缺席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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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啊。伯母！請交給我們！」

即使青木試着這麼說，桐山仍頑固地不肯開門。

稻葉看到太一與永瀨的樣子後，笑着這麼說道。

「希望不是崩潰了啊……」

「你暴飲暴食嗎？」

稻葉露出對客人專用的職業笑容。只要她有心，似乎也能採取這種應對方式。

稻葉這麼一說，桐山便發出「嗚呼」的驚叫聲並倒落在牀上。

「不行不行不行！不要看！啊嗚！」

『現在是沒人在啦……但是不行！拜託不要進來家裏……請你們回去。』

「以前從未發生過這種事……果然是受到警察輔導造成的影響嗎……」

「這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失誤……」

「我們是來探望你的，可以進去嗎？還是家裏有人在不方便呢？」

「你請假沒來上學，該不會就是爲了那顆青春痘吧？」

永瀨這麼低喃的時候，稻葉姬子也走近兩人身旁。

似乎是說中了。

「吵死了！請他們回去！」

「崩潰……是指什麼？」

「這個沒附攝影機喔。」

大概是在她肚子正餓，或是想喫甜食時發生了「慾望解放」吧。

「雖然用手機聯絡時，她是說不要緊啦……」

「今天一定要去她家看看，就算唯說不用也一樣。反正我知道她家在哪裏。」

在太一按響第二次門鈴時，對講機有了回應。

雖然不曉得他是否知道這點仿那樣做，總之太一還是先吐槽一下。

『咦？等等！伊……伊織？不會吧？爲什麼……』

『喂……』

「抱歉，突然就找上門來，唯。可是，我們實在很擔心……」

桐山這陣子似乎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總之，唯，我們好好聊一下吧。畢竟現在情況變得很棘手。」

「所以說，爲什麼——」

『跟那無關……總之，我不能讓你們進來。』

「你想……做什麼？」

桐山的母親留下這句話便下樓離開，她的背影看來有些寂寞。仔細一想，她的臉色也有些蒼白。雖然發生「慾望解放」現象的確實只有太一他們五人，但帶來的影響也會波及到周遭，這令太一感受到他們揹負的東西有多沉重。

在第二堂課結束後的休息時間，永瀨伊織回到教室，向八重樫太一報告一則消息。

爲什麼？因爲自己認爲人性是黑暗的。

從旁採出頭的青木義文朝着對講機揮手。

「也就是說，這種現象跟之前一樣……這時有人壞掉也不奇怪。」

這在原本預測的可能性之中，算是比較糟糕的行動模式。

爲什麼？因爲自己是個黑暗的人。

青木指出這點之後，桐山慌忙撥動瀏海，將額頭藏起來。

太一等四人各自坐在地板上。四人都坐下之後，房間顯得有些擁擠。

「請別那麼客氣。」太一等人謙虛地回應着。

「……不會，沒關係的，伊織。要是什麼都沒說就關在家裏的話，一般人當然會覺得奇怪。」

雖然聲音沙啞又沒什麼精神，但那確實是桐山的聲音。因爲不是其他人出聲應答，令太一稍微安心一點。

永瀨用非常不安的眼神說道。

「附帶一提，我也在喔～還有稻葉跟太一都來了。」

稻葉轉了轉脖子，活動筋骨。

——誰知道啊。

桐山縮成小小一團，雙手抱膝坐在牀上。她的上半身穿着運動服，下半身穿着體育褲，完全是居家打扮的模樣。平常總是梳理整齊的栗色長髮，今天顯得有些蓬鬆零亂，臉色看來也非常疲憊。

門的對面同樣傳來吼叫聲。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我讓你們進來就是了，等一下啦～～」

桐山的母親邊敲門邊這麼大叫。

「這樣啊……」

「謝謝你們這麼關心我家的孩子……」

「不要緊的，伯母。我想她現在只是有點動搖而已，很快就會恢復精神了。」

桐山起身反駁稻葉的話。

「那麼……我在這裏會妨礙到你們吧？我會待在樓下，有事的話儘管說。」

她的聲音在顫抖，但是，可以明確感受到拒絕的意思。

「唯，讓媽媽傷心不太好喔。」

崩潰、壞掉——就算使用這種詞彙都無法說是誇大其辭。

「那身制服……你們該不會是唯的朋友吧？來我們家有事嗎？」

桐山家是位於住宅區內的兩層樓透天厝。

自己是個怎麼樣的人呢？

不過，自己不是認爲他們是好人嗎？

太一邊退後邊問道。

雖然不曉得爲什麼會產生這種想法——但有一瞬間，感覺上稻葉那張笑容纔是最脆弱的。

注3　日丈中，此處與對岳母的稱呼發音相同。

桐山的母親轉頭看向太一等人，很過意不去似地低下頭說道。她原本就算嬌小的身軀，看起來顯得更爲嬌小。

本想吐槽的太一打消了主意，總覺得連吐槽都嫌麻煩。

「啊啊，就那麼辦。」

太一表情緊繃地點頭同意。

「好啦，唯！快開門！朋友來看你羅！」

永瀨一邊推開青木，一邊將臉湊近對講機這麼說道。

「因爲男生在所以不行嗎？只有我跟稻葉兒的話就沒關係吧？」

「身體有哪邊不舒服嗎？若是那樣，我們馬上回去……話說你額頭上有顆好大的青春痘，是有什麼關連……」

「真是抱歉……她最近幾乎都關在房間裏不肯出來……」

「那麼，原因在於〈風船葛〉引起的『慾望解放』嗎？」

稻葉斬釘截鐵地問道。

桐山的身體抽動一下，臉色變得蒼白。

她真的是很好懂。

因爲太好懂了，反倒讓人不知該怎麼搭話。

但是，光是沉默也不是辦法。

「唯……真是辛苦你了，像這樣解放慾望真的令人受不了呢。」

青木安慰着桐山，

「原因在於『慾望解放』會造成什麼問題嗎？」

太一則自顧自地問道。

於是，桐山的雙眼變得溼潤，眉毛也哀傷地往下彎。

「太一，你不能問得委婉一點嗎？」

永瀨翻自眼瞪着太一。

「唔……對不起。」

「我倒覺得無所謂，總比拖拖拉拉個半天要好。」

「稻葉兒跟唯不能相提並論啦。」

雖然永瀨氣得這麼說，但稻葉只是敷衍地應聲帶過，接着再度開口：

「那麼，唯，『慾望解放』現象跟你把自己關在房裏的關連是什麼？你都已經說了這麼多，講出來也沒關係吧？一想到那種症狀不曉得何時會無視自己的意思，令人擅自動了起來，確實會讓人想把自己關在房裏……是這麼一回事嗎？」

桐山面向下方，點了點頭。

「啊啊？你別開玩笑了，大家都是一樣的情況喔。」

永瀨爬上牀鋪，彷佛在照料易碎物品似地撫摸着桐山的背。

「慾望解放」竟然會傷害人到這種地步，竟然會把人際關係破壞到這種程度。

「但是，我那個時候的確是想把那些傢伙『狠狠教訓一頓』哦！」

在兩堂課中間的休息時間裏，因爲下一堂課要移動到其他教室，所以留在一年三班教室內的人相當少。

「我纔想問那種事呢！」

由於隸屬於同一個社團，早上到學校之後，也有好幾個人向太一提起這個話題。

但她拚命壓抑住聲音，沒有放聲大哭。

稻葉這麼詢問〈風船葛〉的聲音浮現在腦中。

「你該不會以爲自己長得可愛，就得意忘形了吧？」

「可、可是……只要不跟任何人碰面，就不會有任何人受傷……不是嗎？」

「而且我對男生的排斥感特別強烈……要是下次又發生什麼事……不曉得會變成什麼樣子……這樣子……我怎麼敢出門嘛。」

「稻、稻葉！」

對太一而言，要集中精神上課並非難事。因此他在一度聽見【聲音】而陷入「慾望解放」的狀態時，只是不停對老師提問而已。

他曾有過想幫助桐山的慾望被解放出來，結果打算飛奔而出的前科。

「只要待在沒有任何人、沒有任何東西的空間裏，就不會發生任何問題。那是我們所能採取的最大防禦，也可以成爲攻擊。」

在陷入沉靜的教室內，被永瀨怒吼的女生不滿地啷起嘴。

那個女生有些惱羞成怒地反問，永瀨則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

不過，在這種場面偶然發生「慾望解放」的機率相當低……不，雖然那傢伙可以讓事情隨機發生，但也能夠刻意使它發生。

稻葉站起身，單腳踩在桐山所在的牀上，繼續說下去。

「別撒嬌，你可別以爲只要哭就有人幫你！」

從永瀨的樣子看來，應該是發生了「慾望解放」吧。

內心產生的感情，確實是自己最純粹的感情。

因爲她的表情實在太過悲愴，讓太一錯失開口叫她的機會。

太一感到戰慄。

稻葉究竟把狀況分析到什麼地步？太一甚至感到畏懼。

永瀨、青木跟太一試着阻止稻葉，但稻葉停不下來。

太一原本想上前幫忙——但又感到猶豫。

那份心情沉痛地傳達出來。

太一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感情。

稻葉拚命編織着話語，一邊朝桐山伸出手。

倘若那傢伙現在也觀察着他們，他會放過這個機會嗎？

稻葉在永瀨爬上牀之前，將腳從牀上移開。

「……別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裏逃避。」

自從永瀨之前在上課中發出怪聲的事件以來，太一等人並未在課堂中「搞」出什麼大事。

她之所以會把話說到那種地步，果然是因爲「慾望解放」的樣子。倘若處於正常狀態，即使是個性嚴厲的稻葉，也不可能會用那種讓桐山如此受傷的說話方式。

如果在他阻止逼問永瀨的女生時，自己身上發生「慾望解放」該怎麼辦？

「爲什麼我得被你這樣發飆啊？」

發出怒吼的是永瀨。

時間一分一秒地經過。

渡瀨伸吾這麼叫道，於是太一起身離開座位。

稻葉丟下這句話，她的表情因厭惡而扭曲。

倘若現在發生「慾望解放」，將會演變成什麼情況？

「……別擺出那種無聊透頂的被害者姿態。」

「你冷靜一點，稻葉！」

「換言之，那傢伙不會採取第一種行動，而是打算採取第二或第三種行動。因爲那傢伙根本毫無信用可言，那番話也有可能只是謊言。不過，那有可能是真的。不，最重要的是那傢伙確實能夠辦到這一點。」

稻葉用彷佛要貫穿桐山一般的銳利眼神瞪着她。

「我試着問過那傢伙『把自己關在家裏算犯規嗎』，於是那傢伙回答：『那樣也是挺有趣的。還有必要的話，會弄得更有趣一點。』」

「你打算把自己關在家裏逃避，一直持續這種『慾望解放』的狀態嗎？還是想讓那傢伙引發比這種『慾望解放』更驚人的狀況？你知道自己想落個輕鬆，卻帶給別人多大的麻煩嗎？你說說看啊！」

但是，就在下個瞬間——

這讓太一加倍感到不安，根本無心上課。

——把自己關在家裏算犯規嗎？

桐山甚至忘記流淚，整個人失去血色且凍結住了。

「但我問你，那樣對那傢伙來說有趣嗎？」

稻葉沒有動手，只是繼續說下去。看到這樣的稻葉，太一也不曉得該怎麼辦。

「啊？我只是問一下那個叫桐山的女生怎麼樣了而已嘛。」

所以現在不能思考關於桐山的事，得集中精神上課，之後再……

他原本打算思考如何解決桐山的問題——但又感到猶豫。

簡單來說，就是上課時選擇「全神貫注在課業上」或「睡覺」。

這句話給予桐山徹底的致命一擊。

桐山整個人埋在牀上的棉被裏哭了起來，甚至無法抬起身體。

「抱歉……唯……我本來不打算說到這種地步……不，我原本就……沒有那麼生氣纔對……是因爲『慾望解放』纔會變得不對勁……明明唯也……因爲實際傷害到人而很難受……也感到很痛苦……我卻說出這種無心之言……是我不好……請你原諒我吧……」

這時，一陣怒吼聲迴盪在教室裏。

「那是因爲！因爲我……不想再……傷害任何人了。」

「我再問你一次，那樣對那傢伙來說有趣嗎？還有，要是不有趣的話，那傢伙會怎麼做？結果那傢伙可能有三種行動模式。一，因爲不有趣所以放棄；二，等到變得有趣爲止；三，因爲不有趣所以再弄得有趣一點。」

「我哪知道啊！別問我啦！」

之前藤島只是開玩笑說要對永瀨做些什麼就打算動手打人的自己會怎麼做？

豆大的淚珠從桐山的眼裏滑落。

「啊……那個……不是那樣的……呃……我並不打算怒吼……」

永瀨出聲制止稻葉，但一切爲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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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吧，八重樫，會來不及喔。」

永瀨正想說些什麼，桐山卻打斷她並大叫：

「若要回避『慾望解放』造成的麻煩，最好的方法的確是『把自己關在家裏』。這是非常正確的答案，唯。只不過正因爲是最佳策略，所以也是最糟的方法。」

「你明白現在的狀況嗎？啊？你根本不曉得吧？」

因爲他們不明白〈風船葛〉的思考和興趣，所以只能臆測，但總覺得那樣子似乎不有趣。

畢竟一天當中會發生「慾望解放」的次數，原本一個人就差不多隻有零至三次，加上稻葉提議的預防對策也發揮出相當大的效用，

「那、那一天我……看到被男生纏上的女孩子……心想『唔哇，那些人真差勁』還有『得幫助那個女生纔行。』之後就聽見【聲音】而大鬧一場……」

她只是像平常那樣發飆了嗎？還是因爲「慾望解放」？

「不是的……沒那回事……」

隔天，桐山仍然沒來上學。

把話說完的稻葉只是保持沉默。

這已足以讓人感受到罪惡感和恐懼。

稻葉剛伸出去的手失去了目標而徘徊不定，還來不及碰到桐山便放下來。

然後，稻葉幾乎像是崩潰一般踉踉蹌蹌地在牀鋪旁邊坐下。

她的臉色蒼白，絲毫感覺不出剛纔那種攻擊性。

那一天，他們還是無法將桐山帶到房外。

「我……已經搞不懂了……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

因爲這次的混戰事件而出名的桐山，沒來上學一事無可避免地成爲同年級學生之間的話題。

稻葉徹底發飆了。

「稻葉兒！你說得太過火了！」

稻葉散發出殺氣的魄力壓倒其他人，大家都說不出話。

「可是，那是因爲〈風船葛〉做出奇怪的事情……」

桐山最害怕的就是傷害到別人。

永瀨跟稻葉靈活地運用這兩種方式來度過每一堂課。不擅長集中精神用功的青木，則是採取在前一天熬夜，然後在上課時睡死這種暴力的方法。

「我們現在可是在那個叫〈風船葛〉的混帳白癡的掌心上，而且那傢伙似乎想把我們弄得有趣一點，所以纔會搞出什麼『人格交換』和『慾望解放』。到這裏爲止你明白吧？」

哭泣的桐山斷斷續績地說道。

而且她用力地緊咬嘴脣，那力道強得彷佛會令嘴脣流血。

「但是……稻葉你……是那麼……心想的……對吧？」

稻葉逐漸逼近退縮的桐山。

「等等，稻葉兒！」

光是在旁看着，就沉痛得讓人難受。

稻葉的個人表演會終於要迎向尾聲。

桐山表情扭曲地哭泣着。

大聲怒吼之後——永瀨露出比對方更驚訝的表情。

太一窺探着稻葉的表情。

逼問着永瀨的女生已經整個人氣炸了。

「喂，你不用去救你親愛的心肝寶貝嗎？」

雖然臺詞像是在開玩笑，但渡瀨其實是用認真的表情問道。

「啊啊，但是……」

稻葉姬子的身影就在附近。

只要交給稻葉，她一定會想個辦法解決。

雖然太一這麼認爲，但稻葉只是瞄一下感到困惑的永瀨，沒有采取任何行動便離開教室。

這時，太一感受到一股比永瀨在教室對同學怒吼還更爲強烈的衝擊。

稻葉竟然對永瀨的危機視而不見。

他以爲這是一場誤會。他以爲這種狀況是某種奇怪的「慾望解放」所造成。

「喂。」

渡瀨再次呼喚太一，令太一回過神來。

對了，現在要關心的是永瀨。

太一心想自己必須幫忙而走向前，但在那之前，有個身影介入爭執不下的兩個女生之間。

那是一年三班的班長，藤島麻衣子。

「停，到此爲止。」

她推着雙方胸膛，讓兩人保持距離。

然後，藤島站在靠永瀨那邊，開口說道：

「抱歉，瀨戶內同學。桐山同學的問題對永瀨同學來說，是個有點敏感的話題。而且從早上開始開始就被問過好幾次同樣的事，所以她纔會感到煩躁，一不小心便對你怒吼。是這樣沒錯吧，永瀨同學？」

藤島一邊將眼鏡扶正，一邊看向永瀨。

即使桐山確實相當難受，但稻葉也理所當然地感到難受——自己甚至無法看見這個事實。

「就算我去了……也只會礙事而已。」

渡瀨在一旁說出的話語進入太一的耳朵後，立刻從另一邊的耳朵跑出去。

太一慌忙起身，追在稻葉身後。

「我……還是希望稻葉不要離開，因爲我認爲稻葉真的是很重要的同伴。如果需要幫忙，你隨時都可以開口。還有可能的話，請你早點回來。」

這表示自己的想法如此強烈嗎？

「不客氣。」

「別擅自把你那噁心的理想強加在別人身上！」

■□■□■

明明有不少時間，太一卻沒辦法專注地思考關於桐山、永瀨跟稻葉的事。因爲他總覺得無論如何自己都會變得情緒化，而對到時會發生的「慾望解放」感到不安。

昨天太一陷入嚴重的自我厭惡之中。

但從昨天那件事來看，總覺得他果然只是因爲自己不想看到，纔會試圖幫助感到難受的人。

他無法想像自己把稻葉傷得多重。

已經變得熟悉的感覺降臨到太一身上。

當時的自己只想到桐山的事，只想着必須幫助受傷的桐山纔行。

【那算得上理由嗎？】

「藤島同學還真帥耶～」

太一無法追上去。

稻葉換好鞋子，砰咚一聲關上鞋櫃．

嘴巴擅自動了起來。

她在說什麼啊？太一不禁感到煩躁。

太一不曾看過稻葉這麼震驚，彷佛快哭出來似的表情。

稻葉過於溫柔地說了這些話之後，用曖昧的笑容繼續說道：

「我知道了，所以你離我遠一點吧。我從現在開始要全神貫注在課業上。」

差勁到想吐了。

正當憤怒要湧現上來時，太一突然察覺到一件事。

「喂，稻葉！要回去是什麼意思？你有事要辦嗎？」

不過太一那樣的期待，脆弱地被敲碎了。

稻葉叫住正打算前往社辦的太一，這麼說完便快步離開教室。

真過分，自己說得太過火。

雖然稻葉臉上掛着笑容，但看起來有些落寞的樣子。

「沒什麼……」

這時在腦海中聽見聲音。

隔天，爲了趁早直接跟稻葉道歉，太一提早離開家門。

一進到教室，太了立刻走向稻葉。稻葉總是很早到學校。

以現況來說，倘若只有自己一個人，甚至無法思考該怎麼做。這讓人感到焦慮，最重要的是這樣很沒出息。但只要借用大家的力量，應該也有自己能辦到的事。

太一邊這麼說，邊心想這種藉口根本沒用。

文研社的社辦裏只有自己人，只要在情況危險時互相制止，應該就沒有問題。

如果不靠近稻葉便能讓她傷口的疼痛稍微緩和下來，那或許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衝動凌駕一切。

「我今天要先回去，我已經跟伊織說過了，拜拜。」

稻葉轉變成滿臉驚愕的表情，臉龐扭曲了起來。

不小心聽見了。

但是，放學後就不用擔心這一點。

今天桐山也沒來上學，目前還沒有解決任何問題。明明之後纔要商量對策，稻葉要是先回家的話可就傷腦筋了。

稻葉這麼說完便走向校舍外頭，太一也跟在她後面。

稻葉也一樣。昨天說重話傷害了桐山一事，一定也讓她自己受傷。所以——

朋友正感到受傷且爲難，這樣不是太不負責任了嗎？

「話不能那麼說。稻葉明明也很難受，我卻把自己的情緒擺在前面……」

即使在自己感到難受的時候，稻葉仍然顧慮着太一的心情，這讓太一受到的打擊更大。

「別以爲任何人……都能跟你一樣把別人擺在優先順位來思考。即使是我……也有光是爲了自己的事就忙不過來的時候啊！」

不過，還是沒有解決任何問題。

「會礙事？你幹嘛擅自放棄啊。就算那樣，還是得想個辦法纔行吧。」

只有這番話、這份心情，絕對不是虛假的謊言。

「雖然昨天也傳過簡訊……但我還是要跟你道歉。我竟然說了那麼自以爲是的話。因爲桐山把自己關在家裏似乎很不好受，我就只想到那件事……又因爲『慾望解放』的關係，結果變成除了那件事之外，其他都無所謂的樣子……」

因爲自己的愚蠢而傷害稻葉，實在太沒出息了。

可是，那種說法不就等於在說「要是派不上用場的話，根本不需要你」一樣嗎？

「咦……啊啊，嗯……因爲剛好碰上我也很煩惱、正在想那件事情的時候，所以一不小心……但是，只是想問一下情況對方就發飆的話，根本不曉得是怎麼一回事呢……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像桐山也是在傷害某人之後，自己因此感到受傷。

稻葉在他心中的存在非常巨大。太一認爲稻葉比任何人都還要可靠，甚至有些尊敬她，認爲她是個厲害的傢伙。

「就算那樣，也不能丟下受傷的人不管吧！」

永瀨將手貼在兩旁，低頭道歉。

像這樣的自己接近稻葉，說不定又會傷害她。一想到這點就覺得可怕。

「算了……那也沒辦法啊。」

「真抱歉啊……我只有那種水準……」

「我沒有那麼介意啦。而且，你之所以會那麼說，是因爲當真打從心底想要幫助唯吧？所以太一用不着露出那麼苦惱的表情。」

「『所以呢』是什麼意思？今天也得去探望桐山或想個辦法吧？」

倘若是現在，便能深刻體會稻葉想要保持距離的心情。

說不定昨天的事也對稻葉造成很大的傷害。

■□■□■

正因爲對她的期待相當大，纔會說出什麼「感到失望」或「沒想到只有那種水準」之類的話。

「沒那回事，畢竟是我惹你生氣的。啊，下一堂課快開始了，一起過去吧……還有藤島同學，謝謝你幫忙打圓場。」

太一想起稻葉昨天哭泣的表情，胸口不禁變得苦悶。

自己是這種人嗎？

她穿過操場，從正門離開。

不過，即使如此，還是有件事必須先說清楚。

轉眼間到了放學後。

稻葉感到非常受傷。知道了這件事的太一，打從心底想要幫助她。

「沒想到稻葉竟然只有那種水準。」

稻葉的語調莫名地溫柔，同時蘊含着同等的哀傷。

稻葉用哭聲丟下這句話之後，彷佛逃跑似地雕開現場。

太一心想，這可不妙。

在稻葉缺席、飄散着沉重空氣的社辦裏，太一、永瀨跟青木共同討論對策，然後今天也前往桐山家探望她。

「咦……喂！」

稻葉首次停下腳步。

「所以呢？」

似乎用不着太一出面，事情便已圓滿收場。

「啊，用不着那麼認真道歉啦……我也應該跟你道歉。後來我因爲惱羞成怒而胡說八道……搞不好還說了很丟臉的話。」

爲了想幫助一個人而輕視其他人。

「你說『沒什麼』……桐山還是一樣沒來上學，不是嗎？」

但是胸口緊揪，太一根本動彈不得。

「我太失望了，稻葉，沒想到你會對同伴見死不救。」

不知何時，熱度從身上消散，自身的感覺已恢復正常。

挺直背脊行走的稻葉速度相當快，太一來到走廊時，她已經要到達鞋櫃。

太一奔跑着，勉強追上稻葉。

自身想要阻止的意志絲毫髮揮不了作用。

身體變熱，意識仍然保持清醒，自己逐漸抽離自己，自己的身體跟自己的意志疏遠分離。

至少開口說出這是「慾望解放」吧——但他連這點也辦不到。

「……但是，我暫時還不想去社辦或唯的家。就算是我……有時候也想要一點時間來調適。」

「慾望解放」還沒有結束。

■□■□■

今天放學後聚集在社辦裏的，跟昨天一樣是太一、永瀨與青木三人。

桐山還沒有到學校露面，雖然昨天三人曾一起去探望她，但未獲得重大成果。

「稻葉今天也不能來嗎？」

「嗯……似乎是對唯說了那些過分的話，讓她受到很大的打擊……稻葉兒雖然看起來很堅強，但也有纖細的一面。」

永瀨緩緩編織着話語。從她的說話方式可以感受到對於稻葉的體貼。

「現在……說不定先讓她一個人靜一靜比較好。」

太一也這麼說。雖然他不喜歡這種像是在說「丟着她別管」的說法，但若是爲了稻葉着想，或許該這麼做纔對。至少目前是這樣。

「……總覺得有點寂寞呢。」

永瀨看着沒有人坐的摺疊椅喃喃自語，

平常應該有人坐着的座位，現在空出兩個。

一種難以言喻的喪失感襲向太一。

倘若文研社就這樣崩壞……這種恐怖的想法閃過他的腦海。

「總之，稻葉應該過一陣子就會回來，現在先來想該怎麼解決桐山的問題吧。」

太一起頭之後，三人開始討論。

不遇，即使三個人聚在一起商量，仍找不到突破現狀的方法。

「——就是這麼一回事。」

「太一，那個……你剛纔也說過羅。」

被永瀨指正之後，太一察覺到討論已經開始繞圈子，忍不住深深嘆一口氣。

討論陷入死衚衕之中。

「該怎麼辦纔好啊……」

他動手推開了。

只有焦躁的情緒逐漸累積——

青木跟永瀨各自這麼主張。

意識飄浮起來。

「你們兩個真的是在替唯着想嗎？太一跟青木都一樣，只是不想看見受傷的唯吧！」

在產生「慾望解放」的瞬間，自己心中最強烈的感情、最強烈的念頭是想幫助桐山。那種想法在太一心中成爲全部。然後，遭到妨礙的事實在太一心中成了唯一。

感覺自己的意識跟身體，是到目前爲止分離得最嚴重的一次。

自身的感覺逐漸遠離。

——嘴巴是擅自動起來的嗎？

「唔——一

把桐山帶到外面來果真是好的嗎？他們甚至沒辦法斷言這一點，因此很難採取強硬的行動。

就在這時，青木瞪大雙眼，瞬間僵住了。然後，他的表情產生變化。

「既然這樣，就先去桐山家。」

感覺身體—熱了起來。

太一大叫並推開永瀨。

感覺心臟像是被一把揪住一樣。

該不會永瀨也發生「慾望解放」吧？

但是，嘴巴的動作停不下來。

「你只關心該怎麼處理現在的唯嗎？應該考慮更之後的事情吧！」

自己並沒有拯救任何人的價值。

他好想大叫「快住手」卻辦不到。

不採取行動的話、不跨出一步的話，便無法改變任何事。

之所以會聽見【聲音】，也是自己產生的幻聽？

自己擅自以爲是發生了「慾望解放」嗎？

感覺稍微聽見聲音。

只見她的眼睛瞪得老大。

那麼，直到剛纔爲止的狀況是什麼？

青木似乎相當焦躁地這麼說。

「但是……要是外出，唯更容易受傷吧？」

太一飛奔到永瀨身旁。

永瀨發出震耳欲聾的大叫聲。她介入太一跟青木之間，用雙手推開兩人。

這時，青木說出關鍵性的臺詞。

熱度一口氣從太一身上消失無蹤。

太一拿起書包，從摺疊椅上站起身。

「你說什麼——」

「沒、沒事吧？永瀨！」

「哎，你們兩個都別說了。」

自己會因爲自以爲是地不想看到眼前受傷的人，甚至傷害到自己喜歡的人。

太一的嘴擅自動起來。

「你看吧！就是因爲你那麼自以爲是，纔會像那樣傷害到別人！」

「什麼叫搶盡鋒頭啊！我是要拯救桐山！」

「而且，說不定會對周圍的人造成實際傷害呢……雖然我們也是一樣啦。」

「昨天跟之前不是什麼辦法都沒想出來嗎？』

青木說的沒錯。

「我……還是不認爲把自己關在家裏對桐山而言是件好事。」

嘴巴擅自動了起來。

「那種說法是什麼意思？青木一樣想拯救桐山吧！」

「話雖如此，但只是在這裏討論，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吧！」

「我是想救她，但不曉得該怎麼做啊！」

「又是你最拿手的『總之要拯救眼前有難之人』……你又打算靠自我犧牲來解決嗎？」

而且，這是意料之外的攻擊。

總覺得逐漸可以明白，青木現在正陷入「慾望解放」的狀態。

此刻確實發生了「慾望解放」。

「太一，你以爲你是誰啊！你以爲自己無所不能嗎？」

「今天我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做。是我的話一定能拯救桐山。」

已經無法相信自己了。

這次非常清晰。

已經不曉得該思考些什麼、該怎麼去思考。

青木靠在沙發上，仰望着天花板說道。

「想個辦法救她。」

老實說，太一已經聽膩那些臺詞。

「哎，別說——」

「我們沒辦法判斷該怎麼做纔是最好的……畢竟稻葉兒跟唯的主張都各有她們的道理……」

感覺逐漸復原。

但自己是男生，對方則是女生。

【別礙事！】

永瀨失去平衡，一頭撞上置物櫃。

等等。

爲什麼不懂那件事是最重要的呢？

「去了能幹嘛？」

自己想委身於「慾望」嗎？

稻葉暗示說，把自己關在家裏的舉動是面對這種現象最理想的方法，同時是最糟糕的手段。

他沒有使出很大的力量，只是想要推開擋到去路的永瀨而已。

太一推開走近的青木。

「讓開！」

青木站起身，逐漸逼近太一。

【去救她吧！】

永瀨擋在兩人面前大叫，綁在她腦後的頭髮晃動着。

「那邊那兩個，我叫你們住口了吧！」

在茫然不動的太一面前，青木也像凍結一般僵在原地。

太一在腦海中聽見聲音。

再說下去只是浪費時間。

而且全身發熱，燙得讓人覺得至今爲止的身體熱度根本只是溫開水。

「但是現在把自己關在家裏的桐山，不是非常悲傷嗎？」

「就事實來看，之前的確是這樣吧？青木根本無能爲力不是嗎？」

太一認爲那纔是正確的。

再加上情緒要是太過激動，也可能會演變成不妙的局面。

永瀨也這麼低喃，回應青木的自言自語。

是因爲像這樣變得自暴自棄的關係嗎？

「現在最重要的是拯救眼前的桐山吧。」

「太一根本是自以爲是！青木則是嫉妒過頭了！」

「少羅唆！就算那樣，也比沒用的木頭人強多了！」

太一失去平衡，往後退兩三步。

桐山明明顯而易見地變得那麼憔悴。

已經看不下去了。

「有可能每次都那麼順利嗎？你又打算一個人搶盡鋒頭嗎？」

「算了，今天我一個人去就行。」

「啥？你別擅自行動好嗎？」

永瀨按着頭蹲下來。

「說什麼想救她，其實你只是不想看到悲傷的唯，只不過是個自我中心的混帳！」

「……不，等一下！我剛纔說得太過火了……抱……歉。」

青木的聲音有些沙啞，虛弱地黯淡下來。

至於之後演變成怎樣的局面，就宛如在夢中一般，記憶模糊不清。

大概是當場解放，然後各自踏上歸途吧。

只不過，永瀨的額頭稍微變紅、自己跟永瀨道歉好幾次、還有永瀨安慰自己「太一是因爲『慾望解放』纔會想推開硬要介入妨礙的我，所以用不着道歉」這些事，確實存在於記憶當中。

太一獨自在自己的房間，把自己包裹在棉被裏。

他感到畏懼，因爲他傷害了自己喜歡的人。

然後他察覺到——啊啊，桐山就是這種心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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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失敗了。

所以本來是不打算靠近的。

並不想因爲自己的緣故而造成破壞。

但有人需要自己的協助。

這對於自己而言，是稍微過大的負荷。

但是，製造出那種假象的是自己。

因爲自己希望被別人當成是必要的人。

因爲想要打造出自己的容身之處。

所以別人的幻想會崩潰並且對自己感到失望，都是自己自作自受。

說不定自己已經無法再回到那裏。

一想到這點，胸口就疼痛不已，內心變得乾枯。

墮落的心靈忍不住會去想些多餘且討厭的事情。

而且，其他人誤以爲自己並不是那種人。

又開始害怕去靠近。

不是被別人，而是被那傢伙打破面具這點，是最令人難以忍受的事。

該站在哪裏纔對？該待在哪裏纔對？自己的容身之處在哪裏？

而且最重要的是——

隔天，在文化研究社的社辦裏，看不到任何人的蹤影。

距離太近就會不小心傷到，但距離太遠內心又會失去平穩。

自己是個愚昧且渺小的人。

像那樣子、像那樣子、像那樣子、像那樣子、像那樣子、像那樣子——只有想到自己的事。

感到難受這點大家都一樣，而且明明有更需要擔心的人，自己卻只顧着自己的事，真是令人打從心底感到厭惡。

自己已經沒有自信能維持理想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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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僞的面具總有一天會剝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