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這世界實在是×××

○月×日　雨後多雲

今天隊伍要討論有關啦啦隊比賽的事，我們班上的代表也去參加討論。因爲代表都是猜拳猜輸的人，大家都一副不甘願的模樣。

這樣沒問題嗎……我這麼心想，果然不出所料，稻葉學姐非常憤怒地痛斥「一年級的太沒幹勁了」。雖然在太一學長面前總是一臉嬌羞樣的稻葉學姐非常可愛，但除此之外的稻葉學姐有一點……恐怖。

說不定我能從中斡旋，所以我非常努力，但要是被誤以爲愛出風頭，可能會捱罵，因此只有試着稍微提出建議。我鼓起勇氣了！可以稱讚我真是了不起……應該可以吧？我決定稱讚自己。即使只有一小步，仍已往前邁進。

但我的「稍微」好像太不起眼，結果被敷衍地帶過。

雖然我試着努力，但好像又失敗，感覺快喪失自信了。不過這也表示，有人比我更適合從中斡旋吧。可能的話，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成爲那樣的人。

啊，學長姐們好像有一點不太對勁，是我太多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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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和千尋將自己記得的談話內容打成文字檔保存起來，然後關閉筆電。他從椅子上站起身，離開自己的房間。

他橫跨過客廳，前往廚房。電視上映照出藝人進行無聊的懲罰遊戲而大笑的模樣，看到這樣的畫面，弟弟也像傻瓜似地笑着。

從冰箱中拿出裝有礦泉水的寶特瓶，倒入杯子裏。

「千尋，高中的課業還習慣嗎？能跟上老師教的進度嗎？」母親問。

「沒什麼大不了的，很輕鬆。」

「這樣呀。千尋的話應該是沒問題，不過……」

母親吞吞吐吐、猶豫着該不該說下去。有話想說就快點說啊。

「你在學校……過得還開心嗎？因爲第；心願落榜，你纔會進入現在的學校對吧？所以我很擔心……」

後半句用不着嘮叨那麼多吧。倘若是平常，自己一定會因此感到不悅，但現在完全不在意，因爲他沒空拘泥於這種小事。

「應該算滿開心的。」

沒錯，最近真的很愉快。

真的辦得到那種事嗎？一開始發動那能力的時候，千尋相當不安，何況他原本有些半信半疑。

那傢伙說，他只是借用別人的身體，跟這個人是不同人；而且，他透過和千尋交換靈魂的方式證明這件事。

「運動會什麼的真是累人耶。雖然舉辦運動會時不用上課是很好啦，但要從好幾個星期前，就開始啦啦隊比賽的練習，實在煩死人了。倒不如說，現在已經是煩煩煩死人了。」

千尋在職員室附近發現一個熟悉的背影。黑髮隨風飄逸、光是走路就能創造出宛如電影畫面般的存在——永瀨伊織。

沒有其他人聽見千尋的聲音，只有確實傳達到永瀨耳裏。

永瀨轉過頭來這麼答腔。

這世界無法讓人像傻瓜一樣徹底相信一些蠢話，一直拖持美好的幻想活下去。自己知道這件事，所以要告訴他們這個世界的道理。

總之，「幻想投影」是直接影響對方的大腦，在周圍其他人的眼裏看來，宇和千尋當然還是宇和千尋，因此必須留意周圍的情況。

「什麼……我纔沒有煩煩煩死人哦！」

永瀨陷入沉默。

「擋到我羅。」

「千、千尋同學……不對！宇和同學！」

你還是算了吧——千尋這麼心想，但沒有說出口。

平常自由奔放的永瀨，看起來像是個堅持己見、非常適合「獨斷獨行、盲目冒進」這些形容詞的人。不過，永瀨雖然在主動出擊時態度強硬，但對方擺出強硬態度的話，她其實不太會拒絕。

校內有個驚爲天人的美少女——千尋不難理解爲何會有這種傳聞。對於那些只對低次元事情感興趣的傢伙們而言，她應該是絕佳的八卦對象。

第一階段大致成功……應該可以這麼說吧。

「有什麼事嗎？」

圓城寺一臉害羞地低下頭，吞吞吐吐地說：

發動條件非常簡單，只要在對方面前做出宣告就行。

千尋作夢也沒想過，竟然能體驗到人格交換這種感覺很不真實的現象。

在有人會經過的地方，長時間使用「幻想投影」的風險非常高。

圓城寺明顯露出驚慌失措的樣子。她是個嬌小的傢伙，要是突然吹起一陣強風，彷佛會隨着風飛走一樣。

千尋【太一】加強語調。只要語氣強硬一點，聲音會依照語調的強弱進行變換。在永瀨的眼裏，看到的應該是用堅定的聲音這麼說的【太一】。

關於〈風船葛〉賦予自己的能力，因爲那傢伙說「……名字？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名字啦……」，所以千尋自行命名爲「幻想投影」。

「不可能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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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完全是千尋發動的攻擊造成的影響。

千尋轉頭一看，只見圓城寺紫乃露出一臉「糟糕」的表情，按住嘴巴呆站在原地。

在第二堂課結束後的休息時間，運動會時同樣是綠隊的二年四班啦啦隊比賽代表，造訪千尋就讀的一年二班。因爲午休時要練習，他是來叫千尋參加練習。

事先調查之後準備好的臺詞，沒有絲毫偏差；對方的行動出乎自己預料的發展，感覺十分痛快；還有得知變成陌生人的狀況也沒問題這件事，同樣是很大的收穫。

永瀨有些不高興地皺起眉頭。

「幻想投影」是讓對方把自己誤認成另一個人的力量。

所以自己想告訴他們。

「仔細聽清楚，下野，你只不過是被說煩死人了而已。」

還有，最近千尋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永瀨伊織意外地不會拒絕人。

要陶醉在青春之中是他們的自由，千尋認爲那也算是件好事。

一開始把八重樫太一當作目標的判斷，應該是正確的。那個愚蠢的濫好人，正如同預料一般，非常好騙。

「你在偷聽嗎？是說剛纔的對話哪裏有趣？」

「真麻煩。」

千尋【太一】這麼說道，離開現場。

話雖如此，但千尋的身體當然不可能在物理上變化成八重樫太一的身體。這只是向對方施加暗示，讓對方那樣認爲而已。

千尋遇到那傢伙，他對千尋詭「要不要試着把無聊透頂的世界變得有趣點」。一開始以爲是噁心的玩笑，但從對方非比尋常的樣子，可以看出他是認真的。

「嗯？啊，早安，太一。」

現在的永瀨伊織，會分毫不差地把宇和千尋看成是八重樫太一。無論是姿態、聲音或動作，在永瀨看來都是太一本人，這就是「幻想投影」。

自己沒有搞錯方向，繼續這樣的作戰吧。

「幻想投影」的解除條件，就是被施加暗示的人，認知到「發動力量的人（換言之就是千尋）從自己面前離開」。比如現在的狀況，只要千尋彎過走廊轉角、從永瀨的視野中徹底消失，使用在永瀨身上的「幻想投影」就會結束，此時宇和千尋出現在她畫前的話，她便能確實地認知到那是宇和千尋。

「……嗯，好啊。」

千尋很早就來到學校，距離上課還有一段充分的時間。最近這逐漸成了習慣。

「唔……嗯，下野同學那種『煩煩煩死人了』的感覺很有趣。」

即使用平常的語調說話，聽在永瀨伊織耳裏，也會自動轉換成八重樫太一的語調。雖然會慢個半拍，但千尋也能在自己說話後，聽見自動轉換後的聲音。

「唔嗚……」

不過，「幻想投影」只能用在太一等五名文研社二年級生身上。

「只、只是碰巧聽到，不知爲何就是覺得有趣。」

這只不過是爲了讓自己更上一層樓的過程。

真想打從心底感謝賦予自己這種愉快能力的〈風船葛〉。

不是說不會在班上用名字叫他嗎？發現得太慢了吧！

不過，即使是那樣仍必須認清現實。

使用那種力量的感覺，實在是棒透了。

這是〈風船葛〉對現在的自己制訂的限制，

交換條件很簡單，就是把那些傢伙弄得有趣點。

——你們徹底相信的羈絆，是多麼脆弱的東西。

「還是算啦，當我沒問。那麼，我還有事要辦，先失陪。」

永瀨有些猶豫地點頭，大概是因爲她最近和太一之間的氣氛有點尷尬。

不過，戀愛、友情、戀愛、友情……那些傢伙還真是喜歡來這套。

「對我而言，現在的你更煩人。」

有那個意思的話，當然也能辦到更驚人的事，但那樣的做法不聰明。如果是無論誰都能辦到的點子，又何必特地選中自己？

——你們現在以爲自己除了愛情別無所有的戀愛，是多麼虛幻的東西。

服裝的差異不用說，就連個人持有的物品——例如手機，即使機種不同，對方的大腦仍會自動補完。倘若是一對一，絕對不會被發現是冒牌貨。

「你又在說這些……」

前面座位的下野扭動身體，趴在千尋桌上。

千尋從背後逼近伊織，周圍沒有認識的人。他判斷短時間的話應該沒問題，便開口說道：

真搞不懂她的感性。

□■□■□

「所以說……那個……」

「圓城寺同學，你是說我也很有趣嗎？」下野問。

千尋輕輕戳了戳下野的頭，下野便抬起身體。他戴着塑膠鏡框的黑框眼鏡，配上簡單隨興的髮型。無論是念書或運動，對他來說應該都不難，但他總是一副傭懶的模樣，不肯拿出真本事，所以一直停留在馬馬虎虎的程度。

後方傳來笑聲。

雖然永瀨好像想說些什麼，但千尋決定無視。

這是許多人都沒有發現的事，但自己發現了。

「唷，永瀨。」

那傢伙告訴千尋他曾對現在目標做過的事，相對的，也要千尋回答比較私人的問題。之後跟那傢伙確認時，得知那些問答似乎是一種面試。多虧了那些問答，感覺自己的想法變得清楚許多。

那種能力似乎是會干涉大腦的信號。在千尋以爲〈風船葛〉要開始說明時，他卻說：「啊啊……我爲什麼要說明原理……根本沒必要啊……總之就是會變成那樣，請你這麼理解這件事吧……」然後結束話題，因此千尋不曉得詳情。

千尋【太一】向永瀨搭話。

不過，永瀨應該無法認知到千尋這麼說的聲音，因爲那像是催眠的暗號一樣。

千尋裝出要前往某處的模樣，在校舍內四處閒晃，尤其是文研社的高年級生好像會出沒的場所。最理想的地點應該是二年級教室所在的樓層，但要是經常前往那裏會引人注目，感覺不太好意思。

「那個……宇和同學你們剛纔說的話……很有趣呢。」

之後和那傢伙碰過幾次面。

是否應該更積極地設計一個周密的策略呢？千尋曾這麼想，不過回顧之前的經驗，即使發生突發狀況，仍意外地能順利進行。畢竟自己寫的劇本有極限，像這樣隨波逐流、見機行事或許不錯。

「【永瀨伊織心目中的八重樫太一】。」

「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然後那傢伙宣佈千尋合格，千尋獲得了力量。

「你看吧，宇和。雖然你視而不見，但圓城寺同學明白我的風趣。」

文研社的學長姐把自己當成社團的同伴，和他分享他們一年來的經歷，以及社員間的人際關係。現在回想起來，能有這樣的經驗實在太幸運了。多虧當時曾聽過他們說明，才能設立該如何動搖他們的方針。

「我想問清楚。」

「……不，倒不是不能聊這些事啦。要聊也可以，不過，最近我們之間的氣氛不是有點尷尬嗎？讓我有種『你一定要挑現在問嗎』的感覺。太一應該不是那麼不識相的人……」

千尋彎過轉角。這麼一來，這次的份結束了。

「你『唔嗚』什麼啊？」

「沒、沒什麼。」

圓城寺咳了兩聲清清喉嚨，然後重新說道：

「呵～」

但那能力發揮出戲劇性的效果，原本懷疑會不會是一場盛大騙局的千尋，因此徹底相信這是事實。如果這是一場騙局，未免太花功夫。

不過，自己難得和這件事相關，而且要請那些傢伙成爲踏板，也該回報一下這份恩情。

「你最近有喜歡的人嗎？」

下野使出渾身解數，用滑稽的聲音這麼說。

「哈……哈哈……」

但圓城寺只是客套地乾笑幾聲。

徹底冷場了，繼續扯下去看來也無法炒熱氣氛。

下野露出一臉尷尬的模樣，還是儘快結束這個話題吧。

「話說圓城寺，你是不是還有其他事情要辦？」

「啊……對、對哦！我要叫智美還我筆記本……那麼，我失陪了。」

圓城寺輕輕向下野低頭致意，然後走到教室前方。

下野一邊目送圓城寺的背影離開，一邊露出傻笑低喃：

「哎，圓城寺同學耐才叫你『千尋同學』呢。你們在交往吧？」

真是無聊透頂的問題，但也是常見的問題。如果發生剛纔那種情況，這麼詢問算是種不成文的規定，下野只是遵循無聊透頂的規則而已。

「並沒有。只是在參加社團時爲了配合其他人，圓城寺纔會跟着那麼叫。」

「是哦～」

下野露出懷疑的眼神，但沒有追問。雖然下野會遵照規則行動，但他是個識相的傢伙，因此千尋並不討厭下野。

「圓城寺同學她呀～因爲內向的性格和孩子氣的感覺，似乎有點喫虧呢～不然還挺可愛的。該怎麼說呢？她給人一種與其當女友，不如當寵物的感覺。」

「那是你的癖好嗎？」

「喂，你難得裝傻啊！宇和。」

其實自己只是把他當成傻瓜罷了。

「啊～不過該怎麼說呢……」

下野環顧教室，千尋跟着張望四周。有一個人獨處的傢伙，也有兩、三個人聚在一起閒聊的傢伙，大家各自劃分出自己的小團體，度過這段休息時間。

「哦，對了，你們昨天十點後看了什麼電視？當然是——」

「啊，嗯，那個……該怎麼說呢……」

喂喂，你是知道什麼啊……千尋【唯】在心中吐槽。

「哪有？」

「你是這麼認爲的嗎？」

「【青木義文當成戀愛對象喜歡的人】。」

班上同學分成男生羣和女生羣，沒看到男女聚在一起閒聊的小團體。

「這是因爲～如果千尋同學也能變得非常喜歡文研社，不是讓人很開心嗎～」

「幻想投影」是利用對方腦內的印象，讓對方產生錯覺的能力，即使不指定人物的名字也能發動。反過來說，因爲這能力依賴對方大腦的記憶，所以無法變成對方不認識的人，或是對方強烈地認爲「絕對不會在這裏」的人——極端一點地說，就是無法變成死人。而且，在發生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徹底消除的矛盾時，似乎會演變成很麻煩的狀況。

「……學姐爲什麼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感覺真噁心。從畫面上看來，可是兩個男人注視着彼此。

自己存在的這個地方，就是這麼無聊透頂的世界。

青木真的是一副無論什麼願望都會幫忙實現的態度。

「也就是說你打算棄我於不顧吧？看來還是無計可施啊。」

多田打開話匣子，千尋沒有特別去聽他說話，而是左耳進、右耳出，這麼一來，多田的聲音聽起來就不像是具備意義的言語。下野答腔多田的聲音，同樣變得毫無意義。

沒有意義、不會創造出任何東西、不會殘留在這世上任何一處的雜音，逐漸流逝。

「咦～你加油點嘛，宇和～如果能看到你成功闖出一片天，我也會加入戰局。」

或許自己也曾認爲那樣的世界很耀眼，但他不想進入那樣的世界。那邊和這邊的世界有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交給我吧！」

「關於內容我不能詳細說明，但因爲某些原因，有件事無論如何都必須拜託青木學長。沒問題嗎？」

「休息時間本來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啊～不過總覺得今天會是個好日子呢～」

午休時間，千尋用過午餐後，造訪校舍後方。

「只要交給宇和打先鋒不就行了嗎？而且，圓城寺跟你比較要好吧。你先帶頭衝鋒陷陣，順利的話，我會跟在你後面行動！」

雖然千尋這麼想，但多田和下野並未察覺到這一點，仍繼續閒聊。

千尋感到震撼，倒不如說有點敬而遠之。

由於說了一樣的話，千尋尷尬地扭曲表情，但唯似乎沒有很在意。不知爲何，這讓他覺得胸口有點悶。

「咦？啊，對。」

唯露出欣喜的表情。

雖然不負責任，但這種坦率的態度倒是讓人頗有好感，何況自己也沒什麼資格說別人。

聽多田如此哀嘆，下野彷佛喝醉酒的老爹一樣，開口說道：

青木保持沉默，面向下方陷入沉思。「呃……那樣我的體力可能會撐不住吧……」他口中唸唸有詞，不知在嘀咕些什麼。

千尋想要實驗看看，到底會有多麼恐怖。

「今天，放學後，啦啦隊，有，練習。」

□■□■□

「……要我……無視……唯嗎？」

「你現在聽到啦。」

即使是莫名其妙的請求也會乾脆地答應嗎？這是爲什麼？那樣的世界實在太噁心，讓人無法理解。

然後到了社團活動的時間，千尋難得地第一個衝到社辦。

這個要求還是太亂來吧？千尋【唯】這麼心想，正打算收回前言時——

「你怎麼啦，唯？怎麼突然找我出來？」

千尋提高音量，讓青木也能聽見。

聽下野這麼低喃，千尋發出「啊啊」的聲音回應。

兩人稍微有點距離。

青木忽然轉過頭來，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那麼，從現在開始直到我說可以了爲止，無論是什麼時候，可以請你都不要跟我說話嗎？我沒辦法透露詳情，但真的是有某些原因。即使我主動跟你說話，能不能請你不要太露骨、用自然的態度敷衍過去，無視我的存在呢？」

「我就是這麼認爲！」

千尋不禁有些吞吞吐吐。

「桐山跟千尋兩人在一起的時候，感覺很開心呢。」

「哪有呀？」

「好，我知道了！」

「我是覺得可以再熱鬧點啦……啊，我剛纔和圓城寺同學交談了嘛。如果能把這當成導火線，逐漸擴大戰線……」

「好啊，如果是唯的請求，無論何時、無論什麼事，我都非常樂意效勞！」

實際上的確沒有任何意義。

「啊，喂，多田。」

「猜輸三兄弟，今後也好好相處吧！」

「我連一個字部沒提到那種事吧？」

「嘿，宇和，感謝吐槽啊……真的假的，又要練習啦……只要在比賽前準備一下就好吧！所以我纔不想當什麼代表啊！」

「要是我壯烈犧牲呢？」

青木一派輕鬆地問道。特地被叫到這種沒什麼人的場所，他卻沒有絲毫緊張的模樣。一般人應該會以爲是什麼重大的告白吧？青木總不可能是爲了讓對方放鬆心情，纔像這樣擺出「一如往常」的態度吧？

「那就無計可施啦。」

「啥！我沒聽說耶！」

多田用誇張的反應哀號着。略長的褐發和戴在手上的裝飾品，顯示出吊兒郎當的個性，但聊過之後，會發現他是個挺好相處的人。感覺他很適合站在前頭帶領大家，但他本人不喜歡那樣，總是主張：「我辦不到啦！我比較適合在後方遊手好閒。」

「幻想投影」具備完美的補完能力，所以自己只要像平常那樣說話，對方就會自動當成桐山唯的聲音和語調。雖然明白這點，但千尋還是會擔心，完全使用男生的語調，不會被發現嗎？話雖如此，要自己模仿女生的口氣說話，未免太過噁心。

「當然，我不是再也不想和你說話，但因爲某些原因，我非得這麼做不可。要解除這個請求時，我會再次把你叫到這邊，一跟你說『已經可以了』　……就是這麼一回事，沒問題嗎？」

「坦白說，我完全想像不到這麼做的理由和意義，但我說過只要是唯的請求，我一定會全力以赴、無論什麼事都會幫忙實現！你就放心地交給我吧！」

千尋在視野角落瞥到教室前方的門打開，有個高大的男生從外面回到教室。

「我真的沒聽說耶～」

如果他是叫其他人的名字，事情就有趣了。

千尋打起精神說：

「我會無視唯！只要裝出無視的樣子就行嗎？」

不過，自己現在的世界，並非那麼一回事。

桐山果決地這麼斷定，真是個任性的大小姐。

明明毫無根據，卻能若無其事地誇下海口——這種類型的人非常恐怖。

下野和多田演出無聊的迷你短劇，然後哈哈大笑。

「沒錯。」

看來「幻想投影」確實發揮效用。

青木露出茫然的表情。

千尋【唯】用平常的語調說道。

凡事要試過才知道，就來確認看看他平常大肆宣言的事，到底是真是假。

過一陣子後，桐山唯和太一來到社辦。

「啊，唯。」

看到人了，是青木義文。

他躲到樹蔭處，確認自己花了點功夫叫出來的青木是否在指定的場所。

「別那樣叫我！負面能量會糾纏上來，甩都甩不掉啊！」

被激怒的唯不客氣地指着千尋這麼說。她筆挺的眉毛變得更加挺立，稍微往上挑的雙眼挑得更高，但大概是因爲身材嬌小的關係，並沒有給人嚴厲的印象，甚至讓人覺得可愛。

「你上前線的意願有多少？」

這實在無聊透頂，讓千尋也笑出來。

爲了確認能力，千尋實驗了幾天。文研社的五名二年級生，每個人至少都體驗過一次「幻想投影」。

青木喜歡的人，果然是桐山唯。

「零。」

兩人一起吐槽太一。

「我會準備放鬆休息的場所，盡全力等你歸來。」

不小心變成女生的語調，似乎意識過頭了。

「人家有事要拜託你。」

千尋可以理解他的心情，要是自己聽到這種請求，也會覺得不知所云、感到疑惑吧。

「啊，千尋同學是第一名呀，真難得。」

更何況獲得了壓倒性力量的自己，已經沒有必要跑去那邊的世界吧。

「看你的態度就知道啦！看態度！」

青木抬頭挺胸地這麼斷言，彷佛已經沒有絲毫迷惘。

「男女之間的距離還真是遙遠。」

下野出聲呼喚多田，然後拼拼湊湊地告訴他：

青木用溫柔的眼神注視着千尋【唯】。

聽唯這麼說，太一回她：

「今天已經過了一半以上的時間哦。」

「你不用特地指摘我也知道啦！」

好日子啊？

今天或許會是個好日子哦，唯學姐——千尋在心中這麼低喃。

「發生什麼有趣的事情嗎？千尋同學？」

「不，沒有，沒什麼。」

喉窺探着千尋的表情，千尋將臉別向一旁，逃離那雙清澈的眼眸。

之後社員陸續集合，青木終於也來到社辦。

「唷～大家好啊！還有ㄨ……唔姆嘎呼咻！」

青木發出奇特的聲音，用雙手按住嘴巴。

「喂，你很噁心哦。」稻葉冷漠平淡地說道。

「至少說話時放點感情嘛，稻葉！別說得好像是理所當然的事實一樣！」

永瀨聽青木如此抱怨，對圓城寺說：

「這也無可奈何呢！對吧？紫乃。」

「是呀，因爲真的很噁心。」

「我知道啦！真的很對不起！」

「你到底在搞什麼？」

唯嘆一口氣，這麼說道。

沉默。

原本沒有看向青木的唯，因此一臉訝異地轉頭。

唯向青木搭話。

「啊啊，沒什麼事啦。」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就是如此脆弱又不堪一擊。明知道這樣，卻還拚命想維持關係，不覺得這實在非常愚蠢嗎？無論是大家，或是她都一樣。

千尋埋伏在車站的驗票口外等候，看準附近沒有人的時機。

結果，桐山唯她……

今天利用「幻想投影」設計的策略，都成功達成目標。

「呃……那個，因爲我看你低着頭髮抖，纔想問問是怎麼回事。」

不妙，會被發現……雖然這麼心想，卻無法壓抑上揚的嘴角。

她明明總是在道場抱怨有個叫青木的傢伙、青木這傢伙有夠麻煩、真想教訓一下青木這傢伙，抱怨的次數頻繁到讓人想問她說不膩嗎？

永瀨和稻葉則在一旁大聲爭吵，太一正打算幫忙仲裁。

「剛纔那是……我明明想確實遵守約定，卻因爲平時的習慣，差點毀約了……我決定當作沒那回事！習慣還真足恐怖。」

千尋豎起耳朵聆聽。太一他們還在吵鬧，不知何時永瀨把圓城寺也捲進去。現在社辦裏頭，只有自己仔細聆聽着唯和青木的對話。

社辦恢復成原本的氣氛，社員開始各自的活動。

稻葉的時間凍結了，只見她臉上依然掛着扭曲的笑容。

沒有任何問題，進行得十分完美，自己應該要高興纔對，但不知何故，千尋莫名感到煩躁。

千尋下一徊目標，是放學時會在車站和大家分則，一個人踏上歸途的稻葉姬子。最近千尋以「因爲家裏有事，這陣子必須早點回家」爲由，在社團快結束前離開社辦。

「青……木？」

「咦？太一？」

爲什麼會浮現出來？根本沒有關係。

唯像是被父母親丟下的孩子一樣伸出手，又立刻將手放下。

這時，唯將身體轉向青木那邊。

稻葉露出一臉複雜的表情，像是鬆一口氣又像快哭出來一樣，彷佛在勸告自己似地低喃着。

她看來非常寂寞。

其實千尋原本打算婉轉一點提出，但看到稻葉異常幸福的模樣，不禁想一口氣將她擊垮，想重重傷害她。

「【稻葉姬子最喜歡的人】。」

像自己這麼了不起的人物，何必對其他事物感到煩躁？怎能拘泥於微不足道的小事？自己不會就此滿足，要往更高的地方爬。

稻葉的表情簡直像得知了這個世界的末日一般。

只見青木默默坐到唯斜前方的座位。

青木這麼說的同時站起身，慌張地離開社辦。

千尋【太一】這麼說。

千尋一直認爲這世界無聊透頂，充滿了被荒謬愚昧的固定觀念、和荒謬愚昧的世界規則給囚禁的人。他原本已經死心，認爲自己也只能埋沒在其中。

「什、什麼事？」

「啊……嗯，就是說嘛……嗯。」

稻葉自作主張地這麼解釋，臉還紅起來。

太一打破詭異的氣氛，青木因此露出像是得救一樣的表情。

千尋【太一】沒有回頭，從稻葉的視野中消失離開。

「你好煩，好羅唆。坦白說，我膩了。」

□■□■□

實在太有趣了。自己只是隨便說說半開玩笑想到的事，對方卻拚命想要實現。實在蠢得太好笑了。自己竟然能夠這樣擺佈別人，千尋對自己的威能感到陶醉。這一輩子，應該都不會覺得自己比不上誰吧。

「千尋……同學？」

絕對不會分開、兩人的羈絆無懈可擊——但只要一句話，便能輕易動搖他們那樣的關係。

「……咦？」

過了一個拍子、兩個拍子、三個拍子的時間，青木都沒有任何反應。

千尋一個人低頭面向下方，終於忍不住——竊笑起來。

——這世界實在是有趣極了。

她看來非常悲傷。

——算了，無所謂啦。

千尋忽然有些好奇，這兩人進展到什麼地步呢？

「哎，青木，今天上體育課的時候呀！」

但是自己被選上了。自己被選中，而且獲得力量。

就某種意義來說，自己等於是神。

「……是嗎？」

「哎，太一，不然你乾脆到我家——」

千尋把自己當成太一，感覺就像單獨且濃密地抽出心中最殘忍的部分，毫不留情地貫穿稻葉，刺傷她的心靈。

「我們分手吧。」

雖然唯稱讚稻葉冰雪聰明、只要拿出真本事誰都擋不了她，但千尋實在難以置信。

「……咦？」

「沒錯，開玩笑的。太……我怎麼可能說那種話呢？請你忘記我剛纔說的話，明天不要提到這件事。」

閃閃發光的栗色長髮下，可以窺見唯的表情。

「哎呀，我去上一下廁所！」

千尋【太一】恢復成平常面對稻葉時的語調，這麼說道。

圓城寺點了點頭，不過似乎還是很在意，只見她不時瞥向千尋。

對吧？

室內飄散着一股詭異的氣氛，其他人也看向青木。

千尋捏了把冷汗，她該不會察覺到自己的祕密吧？

「那個……青木？」

她爲什麼會露出那麼想哭的表情？

「話說青木……剛纔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倘若是現在，千尋能夠這麼說。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太一吐槽。

「咦？啊，嗯……明、明天見啦！」

「怎麼啦？你不是回家了……該、該不會是因爲想見我……」

唯悲傷的模樣浮現在腦海裏。

「咦……啊……開玩笑的？」

「沒有啦，我是開玩笑的。」

「拜拜，請你遵守約定哦。」

千尋真實地感受到，自己能夠終結某人的世界。

無聲。

千尋猛然回神，面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是圓城寺。

沒有任何驚奇或意外，稻葉將千尋誤認成八重樫太一，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