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 這個故事的主角是……

和朋友喫完午餐，從餐廳回教室的途中，圓城寺紫乃發現永瀨伊織、稻葉姬子和青木義文在中庭。這三人是紫乃文化研究社的學長姐。

紫乃和朋友說一聲，請朋友先回教室。

向他們打聲招呼吧。

紫乃這麼想，卻遲遲無法跨步向前。彷佛腳掌在地面生根一樣，紫乃動彈不得。待在這裏的話，他們會發現自己嗎？她一邊這麼想，一邊注視着那三人。彼此距離有點遠，她聽不見他們的說話聲。

自己總是像這樣，待在同樣的位置。

但現在雙腳會如此沉重，還有其他的理由。

這時，同樣是文研社學姐的桐山唯和貌似她朋友的人，經過正在交談的三人身旁。

倘若是平常，唯應該會飛奔到三人身邊，和他們閒聊一下。

但是，唯只有向三人輕輕地點頭致意一下，接着便和朋友一起離開。

感覺就像陌生人，

好像雙方並非朋友，只是點頭之交而已。

這景象讓永瀨看來相當寂寞，稻葉看來相當悲傷，青木則是一臉走投無路。

總是閃耀發光的學長姐們，渾身散發出漆黑渾濁的氣息，現在已經看不見耀眼的羈絆。

羈絆的線並非只是斷掉，而是完全消失無蹤。

唯和她身旁的女生一同走向紫乃，兩人的說話聲傳過來。

「哎，唯，你在社團發生什麼事嗎？你跟文研社的朋友好像感情變差耶？」

「沒……沒那種事啦，雪菜，真的……沒什麼。」

「很～可～疑～哦？而且你在班上，好像也跟伊織和八重樫保持距離。」

「你多心啦……別放在心上……拜託你。」

「……既然唯這麼拜託，大姐姐我也只能乖乖聽話啦……要是遇到傷腦筋的事情，就來找我商量吧……啊！」

由於千尋用力握住緞帶，脖子被勒得好難受。好可怕，淚水在她眼眶裏打轉。

向本人詢問之後，太一主張自己是職業摔角研究會的成員，唯則是Fancy社（這究竟是怎樣的社團呢），雖然社員只有自己一人，但他們都深信自己是獲得認可的特例。兩人正試圖完美地適應「沒有」文研社的世界。

「千、千尋同學！」

現在的千尋不曉得會做出什麼事。

被千尋、被世界拒絕了。

□■□■□

「我是說……太一學長和唯學姐會失去記憶這件事，跟『那傢伙』相關……而且千尋同學也跟這件事有關，這就是原因……」

千尋充血的雙眼，在紫乃眼前銳利地閃耀着。

不可以害怕，必須跨出這一步。

雖然之前也曾試過好幾次，但都被千尋逃掉。

爲什麼會失去記憶？兩人的內部發生什麼變化？這些全是謎，只知道事實就是太一跟唯忽然倒下，然後喪失記憶。

被拋棄了。

「你也知道『那傢伙』嗎？」

「你也不知道吧？」

「哎，圓城寺，告訴我啊，原因是什麼？」

千尋抓住紫乃制服的緞帶，用力將她拉向自己。

他的眼神並不正常。不正常的千尋猛然將臉湊向前。

那天早上，紫乃鼓起勇氣逼問千尋。她不會再移開視線了。

對方似乎也注意到自己，露出潔白的牙齒笑了，紫乃連忙低頭致意。發現對方還記得自己，紫乃有點感動。

此外，雖然沒有關於文研社的記憶，但太一跟唯仍把文研社的二年級生，當成同年級的同學。因此同班的朋友即使覺得不太對勁，似乎也未發現兩人失去部分記憶。

這麼心想的瞬間，身體和頭腦都僵住了。

或許爲時已晚，但紫乃跑向千尋。

倘若紫乃認爲是幻覺的「那傢伙」，是現實的存在……

紫乃跟千尋，從太一跟唯兩人的世界中消失。

千尋的臉色變得蒼白，驚愕和恐懼支配他整張臉。

紫乃露出傻笑。

看到他的表情，紫乃便明白了。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在沒什麼人的走廊上，千尋一言不發地轉過頭來。

將逃避用的笑容貼在臉上，敷衍過去。

紫乃感受到生命危險，彷佛在顫抖似地連連點頭答應。

□■□■□

「那個……他們會變成這樣的原因……」

「你可能無法置信，也沒辦法接受不讓他們去醫院檢查的決定，但這件事瞞不了你跟千尋……」

面不改色，彷佛只是看到素昧平生的路人一樣。

對太一跟唯而言，他們不覺得自己喪失記憶，畢竟他們「沒有」記憶。

「我、我認爲其中一定有什麼原因……嗯？啊，要是沒有原因，他們就不會變成那樣，所以一定有什麼原因。但我不是這個意嗯……呃……」

紫乃激動得熱淚盈眶。

自己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沒聽到，不想扯上關係。

千尋灰暗地笑了，然後彷佛在說對話已經結束一樣，轉身離開。

「千、千尋同學。」

什麼都沒說，也沒揮手。

紫乃以爲被抓住領口的自己正受到威脅，抓住領口的千尋正威脅着自己。

但明明有機會做些什麼，卻什麼也沒做的旁觀者，同樣是加害者。要這麼說的話，自己的確是犯了罪。

紫乃發誓這次一定要成功、要加油，因爲這是她的責任，只能靠自己去做。

紫乃看着千尋的背影，猛然回過神來。

不對，真正在拋棄人的不是別人——

千尋的狀況一直越變越差，紫乃認爲他已經到極限。

但紫乃能向三人斬釘截鐵地說：「我相信。」

那是降臨在自己身上的現實。

但爲時已晚。真正必須相信的事情，早已一去不復返。

就連她自己也開始搞不清楚她在說什麼。

「換、換、換句話說——」

兩人忘記的是文化研究社的存在、在文研社發生的事，還有在文研社構築起來的關係……彷佛只有關於文研社的部分，整個從腦袋裏脫落。

原本視線飄忽不定的千尋像是看開了一樣，兇狠地瞪着紫乃。

「……跟千尋同學是不是有關係？」

雖然太一跟唯兩人，知道周圍都把自己當成文研社的同伴，也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什麼」，但似乎一逼近核心，腦袋就會劇烈疼痛，導致他們無法深入追究。

千尋停頓好一陣子才這麼回道，話說得非常含糊不清。

自己在做什麼啊？不是這樣吧？自己不是已經下定決心嗎？

這份決心是貨真價實的。

「……啥、啥？你在說什麼？」

附着滲透在體內的習慣，無法移除，

自己什麼都沒做，所以沒有關係——也可以這麼說。

紫乃緊張地吞了吞口水。

他全身滲透出來的危險氣息配上蒼白的臉色，實在非常可怕，讓紫乃害怕地縮起身體。

「咿……」

「就是說啊。」

自己的顫抖傳導到千尋手上，讓他的手也在顫抖。

原因是——

事情變成這樣，伊織、稻葉和青木三人當然不可能默不作聲。爲了讓太一和唯恢復記憶，三人立刻向他們述說以前的回憶，還有讓他們觀看社團活動的成果作品，但毫無收穫。一旦實行這個方法，太一跟唯似乎會頭痛得快要裂開一樣，根本沒辦法說話。

但他們要如何解釋自己沒有參加社團一事？畢竟他們忘記自已原本隸屬於文研社。

千尋一動也不動，彷佛殭屍一樣。

千尋說：「沒什麼。」

「那、那傢伙是說誰？」

但是走在一旁的唯，瞄了紫乃一眼便立刻將視線轉回前方，就這樣走過紫乃身邊。

——他搞不好會消除自己的記憶？

明明是自己起頭的話題，她卻說了言不由衷的話。

「你也不知道，對吧？」

她只是隨波逐流，宛如被操縱的人偶一樣行動。

千尋沒有任何反應，用宛如死魚般的眼睛注視着紫乃。

「那、那個……〈風船葛〉是——嗚！」

反過來說，除了文研社以外的事情，他們都記得很清楚，所以太一跟唯的日常生活似乎並未受到影響。

她一直都是這樣過活的，身體已經習慣這樣的條件反射。

發生喪失記憶這種問題，應該立刻到醫院檢查纔對，但稻葉學姐他們認爲沒有必要，因爲兩人失去的記憶只限定某部分——另外，感覺他們似乎知道原因是什麼的樣子，但沒有明說。

「……什麼事？」

跟「那傢伙」、是「那傢伙」、「那傢伙」是……

自己必須相信這件事。

千尋的表情散發出非常危險的氣氛，讓紫乃忍不住驚叫出聲。他的黑眼圈非常嚴重，而且雙眼發直，臉頰也消瘦不少，看來就像病人，或是更加危險的人。

走在唯身旁的女生，和紫乃對上視線。仔細一看，是曾見過的面孔。記得是在文研社體驗入社的期間，參加馬拉松大會時，幫了很多忙的田徑社社員。

自己已經洗心革面。

紫乃回想起伊織、稻葉和青木三人告訴自己的事。

紫乃什麼也沒想，就能擺出這樣的笑容。

只在社團纔有接觸的紫乃跟宇和千尋，則是徹底被他們遺忘。

自己破壞了那樣美好的世界。

「別提那個名字。」

在千尋的眼裏，現在的自己是什麼樣子呢？

「學、學長姐他們的情況很不妙呢。」

那並非作夢或幻覺，並非謊言或虛構，並非跟自己無關的事。

學長姐們以稻葉爲中心說明完畢，有些不安地辯解着：

自己害怕得拚命發抖、渾身顫抖……不對？在顫抖的人是千尋嗎？

也因爲這樣，太一跟唯決定忘記文研社的事，過着普通的校園生活——就是這麼一回事。

在某一天之後，八重樫太一和桐山唯失去關於文化研究社的記憶。

千尋彷佛在逼問似地問道，回過神時，紫乃已經說着「嗯、對」地同意，其中沒有自己的意志。

自己果然是個沒用又愚蠢的人。

「原因是什麼？」

但是，千尋抓住領口的手，看來也像是在求助。

不知爲何，這喚起她的勇氣。

勇敢地跨出去吧。

「千、千尋同學……因爲我……我得承認纔行！我……我也跟千尋同學一樣，遇見了〈風船葛〉——嗚嗚！」

「我不是叫你別提那個名字嗎？」

是恐嚇，好可怕。別做這麼可怕的事嘛，

「啊嗚……嗚嗚……」

眼淚冒出來，感覺呼吸困難。並非脖子被勒到無法呼吸，但紫乃無法順利地吐氣和吸氣，呼吸的方法和節奏亂掉了。

紫乃說不出話，這時千尋粗暴地放開手，扔下一句「別再靠近我」便跑走。

之後挑戰了好幾次，但都無法從千尋那裏打聽到什麼。

圓城寺紫乃和附身到後藤龍善身上的〈風船葛〉見過面。

某天紫乃在遛狗時，忽然被他叫住。

他讓紫乃看到不可思議的力量。

他安排了一個讓人不得不相信有某人附身在後藤龍善身上的狀況。

然後，他說要給紫乃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

他希望紫乃運用那種力量，對文研社的五名二年級生做某些事。

紫乃害怕地拒絕，他便說宇和千尋的處境和紫乃一樣，所以沒問題的。

儘管如此，紫乃還是感到害怕，所以拒絕對方，最後頭也不回地逃跑。

紫乃以爲那是白日夢或幻覺。她閉上雙眼，不相信那是現實。因爲在現實世界中，不可能辦到那種事。

自己根本應付不來，自己一定承受不了、一定會被壓垮，真希望他別把那麼麻煩的東西推給自己。

這是事實，所以紫乃這麼回答。

世界是這樣規定文研社的命運嗎？

真不喜歡這樣，好想回家。

解決？

雖然對這情況心裏有數，但紫乃還無法開口跟稻葉他們說〈風船葛〉和千尋的事。這樣彷佛在欺騙他們三人。

而且，負責指揮的稻葉變得遲鈍，負責炒熱氣氛的青木也情緒消沉，因此今天的練習比往常更加不堪入目。

兩人都露出尷尬的表情，太一大步地偏向右邊，唯則儡向左邊。

因爲大家都這麼做，因爲自己不是故意的，因爲這也無可奈何。

是宇和千尋。

最大的理由在於紫乃就讀的一年二班，根本一點幹勁也沒有。

即使想到這些，她還是什麼也沒做。

對於文研社碰到的麻煩，自己什麼也沒做；真正的罪魁禍首可能是千尋，這是事實。

紫乃將臉別向一旁。

稻葉簡短地這麼說，有點不耐煩的樣子。

紫乃也跟大家一樣，穿着體操服到操場上，這時她看見稻葉、永瀨和青木三人聚在一塊。最近常看到他們三人聚在一起討論事情。

即使沒有出聲，但紫乃這樣的心情，一定讓惡意的集合體變得更加沉重吧。換句話說，她自己也是加害者。

這時，紫乃忽然注意到明明以代表的身分站在前方，動作卻格外遲鈍的人。

圓城寺紫乃根本無計可施，只是這個世界的配角罷了。

至今爲止發生的事，說不定全是幻覺。

她把這一切當成幻覺，趕出自己的世界。

「身體再動得更活潑一點！」

曾經那樣要好的戀人，如今卻不會碰觸彼此的肌膚，也不會交談。

「太一……」

五角形沒有復活。

稻葉茫然地呼喚，伸出的右手抓不到任何東西。

但自己已經無能爲力。

紫乃沒有看向三人的眼睛，這麼說道。

只能聽天由命，隨波逐流。自己又輸給這個世界。

「啊、咦……好、好的，這樣子呀……」

運動會的全體練習開始，之後是各隊的啦啦隊比賽練習。

他們避開紫乃和稻葉所在的位置，繞了好大一圈，前往操場的正中央-

關於〈風船葛〉想賦予自己的能力，紫乃並沒有聽對方說明，因此不是很清楚。

「啊，學姐，今天的社團活動……」

「……啊，抱歉……我沒站穩。」

他全身散發出黑色的氣息，彷佛會將周圍明亮的心情也打入黑暗一般。

但是，那樣的七角形壞掉了。缺少兩個人，現在只有五個人能聚集起來。五人之中少了太一跟唯，由紫乃跟千尋替補。

「搞什麼啦啦隊比賽嘛。」

因此紫乃無法開口說要幫忙，無法加入三人的圈子裏。

然後——他引起某些事。

永瀨溫柔地抱住紫乃。不是平常那種開玩笑的態度，而是在慰勞着紫乃。

永瀨連忙扶住她。

即使說出〈風船葛〉的事，他們應該也不會相信吧。更何況，一想到〈風船葛〉曾跟她說：「別把我的事情說出去比較好哦……這也是爲了你周圍的人。」她就更不能隨便說出口。千尋應該比自己更清楚詳情，所以，首先只能瓦解他的心防。

曾經憧憬的五角形，在她和千尋加入之後變成七角形。原本有些擔心會打亂他們的平衡，但多了兩人的七角形，似乎也維持着另一種均衡。

但是——

就算自己辦不到，他們也一定會想辦法的，絕對會。

雖然紫乃不想輸，但是……

明明察覺到了，卻裝出無法動彈的樣子，讓惡意的集合體變得更加沉重。

雖然二年級非常努力，但仍無法改變飄散在一年級中的冷淡氣氛。一年級傭懶散漫地動着，簡直像一羣殭屍。

喪失記憶後降格成普通同學的兩人，正並肩走着。

簡直就像兩人還是好朋友時一樣。

就連第一個步驟——向千尋問個清楚這件事，她都辦不到。

文研社的學長姐們竟然會束手無策，這不可能，紫乃不願相信這件事。

兩人和三人之間的距離漸漸拉大，越來越遠。

這一切的命運不可能都落在自己身上。

「稻、稻葉兒！」

明明不是自己受到責怪，肚子卻痛了起來。

「這實在太扯啦。」

不一會兒，稻葉便沮喪地當場倒下。

「那先來複習一下動作，」

其實，她反倒是加害者那方。

期待讓心情雀躍起來。

不可以看。

三人再次向紫乃道歉，紫乃淡淡笑着說「不要緊的」。究竟是什麼不要緊呢？紫乃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紫乃離開永瀨柔軟的胸部，往後退一步。

這時，八重樫太一和桐山唯正好經過。

「太一！」

「呃……你沒有做錯什麼，別露出那種沮喪的表情，好嗎？但是……社團活動可能要暫時停止，抱歉。」

「抱歉，今天也休息。」

太一跟唯也發現稻葉等人的存在。

綠隊的表演分成三年級和一、二年級兩部分，兩邊負責的演出和動作完全不同，因此是分開練習的，但是一、二年級這邊的情況，實在是慘不忍睹。

曾經憧憬的五角形，說不定自己現在也偶然成爲其中一角。但那並非自己期望的形式，紫乃根本不希望變成這樣的五角形。

但是，千尋似乎做出截然不同的回答。

那樣太勉強了，自己無能爲力。

山星高中文化研究社，似乎只允許五角形存在。彷佛這是命運一樣，在兩名新生加入之後，立刻有兩人被推出去。

青木問：「我想再確認一次，紫乃應該沒發生任何事吧？周遭人有說過什麼奇怪的話，或是做出奇怪的事嗎？」

「而且熱得要命。」

紫乃看了看稻葉他們的模樣，之後將視線移回太一跟唯身上，跟着心跳加速。

稻葉跟青木突然興奮起來，永瀨也緊緊握住手。

自己這種人無論有沒有采取行動，結果都無法改變任何事。

一羣人不滿地小聲抱怨。每個人抱怨的聲音並沒有大到可以清楚聽見，但這些嘀咕聚集而成的騷動聲，化爲惡意的集合體，也傳人二年級的耳中，這讓氣氛變得越來越沉重。這種沉重鬱悶的氣氛，讓紫乃的心情跟着沮喪起來。

這麼說實在太放肆了。

無論何時，自己總是旁觀者；回過神時，已經成爲加害者。

反倒讓衆人切身體會到太一跟唯在閃避大家的事實。

「……我、我想應該是沒問題……」

兩人並肩朝這邊走來。

所以，紫乃當作這一切都沒發生過。

「……雖然不能參加社團活動很可惜，但現在這種情況，也是無可奈何的。」

那天的放學後是運動會的全體練習日。

雖然沒人在看，但紫乃仍低頭致意，然後遠離現場。

今天本來想好好加油的，原本試着挺身戰鬥。

稻葉他們明明受到比較嚴重的傷害，卻總是在擔心紫乃和千尋。

所以，自己並沒有錯。

紫乃這班和稻葉他們那班隸屬的綠隊，練習情況根本是一場糊塗。

「唯！」

兩人之間沒有留下任何東西。

「對不起哦，紫乃，」

同時，她也感到胸口一陣刺痛。

稻葉似乎覺得剛纔是在遷怒，隨即溫柔地向紫乃這麼說。

所以，現在她無法判斷究竟該做什麼。爲了解決問題，應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跟千尋問個清楚。

「還真累人啊。」

他們的體貼實在太過溫暖，感覺眼淚快掉出來了。

雖然稻葉想逞強，但她的內心已瀕臨極限，一切都即將崩潰。

無論何時，自己總是旁觀者；回過神時，已經成爲加害者。

□■□■□

真討厭這樣的自己。

在運動會練習結束、換上制服之後，紫乃走到東校舍的屋頂，回顧今天一整天的自己，沮喪地垂下頭。

她一邊吹風一邊眺望操場，

她想一個人發呆。雖然屋頂上有幾個人，但大家都對周圍漠不關心，可以不用在乎別人的眼光。囚爲雲層變厚，感覺也沒那麼熱。

紫乃靠在屋頂的欄杆上嘆一口氣。

自己實在太沒用、太難看。

這次一定要加油，這份決心絕非虛假。雖然抱着這樣的想法採取行動，卻在不知不覺間被消極的思想囚禁，恢復成原本優柔寡斷的態度。

紫乃自認下定重大的決心，她在內心低喃着自己已經洗心革面，早上的自己確實抱持着堅定的意志。

但是這樣的心情撐不過半天。

這是自己的責任、只能靠自己來處理——紫乃原本這樣鼓舞激勵着自己，但從途中開始，便恢復成老樣子，什麼事都想交給別人處理，把一切都推給別人。

到目前爲止，已經重蹈幾次覆轍呢？

有時是實用書、有時是小說、有時是漫畫、有時是電影，各式各樣的事物感化了紫乃，最重要的是紫乃自己也認爲「這樣下去不行」，因而嘗試過許多挑戰。

她想要變得更開朗，想要變得更擅長運動，想要變得更會念書，想要更多朋友，想要過着更快樂的人生，想要變得更受大家喜愛。

想要變得更幸福。

她想要改變，覺得必須改變。

爲了改變，她試着邁出步伐。

但即使爲了追求理想，踏出一步、兩步或三步，最後還是會停下腳步，無法繼續向前進，仍回到同樣的位置。

甚至讓人懷疑這世界是否有種看不見的力量，打從一開始便決定好能夠前進的人和無法前進的人。

爲什麼無法改變呢？

渺小的人們……不對，他們根本不渺小。

然後像往常一樣的結局——並沒有發生．

「別這麼說……」

紫乃試着去做，儘自己最大的努力。

是什麼原因？

「啊，你是這個社團的人嗎？不好意思，雖然我是無關的人，但不知爲什麼，就是會想來這裏……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同班同學都說我喪失記憶。算了，你還是忘記我剛纔說的——唔哇！」

——這種事情以前也做過好多次吧？

託太一的福，終於能結束這場沒有意義的日式點頭賠罪對戰。真不愧是太一。

「是、是的。」

太一跟紫乃四目相接，雙方認知到彼此的存在。有多久不曾這樣呢？

「……那個，我們別再這樣客氣下去吧？」

被他當面說不記得自己，感覺真的很難受，

雖然有時會躲到雲朵後方，但仍舊宛如照耀大地的太陽一樣，對紫乃閃耀着光芒。

明明誕生在已經註定好的命運中，卻想要進行無謂的反抗；明明應該隨波逐流，卻試圖反抗、製造多餘的傷口。

紫乃從遙遠的上空，俯視着渺小的三人。

「別這樣講……」

好久沒直接穗到太一的聲音了，而且聰到他用穩重又充滿魅力的聲音說出「你」，感覺真的像要昇天一樣……呃，現在這種念頭是多餘的，雜念先閃一邊去吧。

自己根本沒有活在這世上的意義。

紫乃爬上社辦大樓的樓梯。

當上高中生，決定會左右自己的高中生活、非常重要的社團活動時，紫乃進行一場大冒險。爲了接近自己的理想，紫乃努力地試着接近和自己位於不同次元的人們。

紫乃感動到不知所云，不禁哇哇大哭，同時抱住太一。

儘管如此，還是不想放棄。只要不放棄，就不會結束。

雖然說過好幾次，但都沒能真正達成目標。因爲失敗，纔會又出現下個「這次一定要」，自己心裏明白。

不對，這次一定要做到。

——那你乾脆放棄吧？

這時，紫乃看見有個貌似永瀨的人在中庭。

她不就是因爲想知道這個祕密，才加入文研社的嗎？

八重樫太一站在社辦前。

是突然決定好該做什麼事嗎？還是有其他事情要處理？

看到太一而獲得力量後，自己便不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人一起努力吧？

壞心眼的自己在心中低喃着。

她踏出了一步。

平常看起來那麼厲害的學長姐們，像這樣俯視的話，只不過是渺小的人類。上帝是否也像這樣眺望着地面的人類呢？

她對太一跟唯犯下非常嚴重的罪狀，讓永瀨、稻葉和青木傷心透頂，因此體認到自己有多渺小。

「這麼說真的很不好意思……但我不記得你……我們是怎麼認識的？」

就算辦不到、就算做不到、就算改變不了——無論自己有多麼沒用，還是隻能像這樣走下去。

不知爲何，太一也感到很抱歉，兩人互相點頭賠罪。

告訴她原因，讓她也能變得像他們一樣。

雖然害怕得不得了，但也承認〈風船葛〉這種怪物的存在。

稻葉前往北校舍、永瀨前往東校舍，青木則是前往校門口。

是啊，真的呢。

有人知道的話，請告訴她吧。

紫乃開始有點想哭，但沒有停下爬樓梯的腳步。她不能停下來。

「呃……我們並不認識……是我單方面地知道太一學長。那個，我是一年二班的圓城寺紫乃，請多多指教。」

把太陽當成目標向前走。

至少紫乃沒有像往常一樣，一個人使盡所有力氣邁出步伐，走了一步、兩步、三步後，便停下腳步。倒不如說，她現在正脫離那樣的道路。

「是、是的！說、說的也是，太一學長！」

被陌生女孩大哭着抱住的太一，一定非常驚訝吧？他可能覺得被人撞見會不太妙，所以拉着紫乃來到屋頂。社辦大樓的屋頂上沒有其他人影，似乎沒什麼人會來這邊。

紫乃走下樓梯、穿過走廊，目的地是社辦大樓四〇一號室。

要踏出去，要改變自己——紫乃一邊在心中低喃，一邊前進。

感覺自己根本什麼都辦不到。

所以，自己也加油吧。

——但還是辦不到吧？

只要再一步、再一次就好，真的是最後一次。

——這次演變成這種糟糕透頂的慘劇，你應該明白了吧？

「別這樣講，沒那回事啦……」

「啊，不會，你別在意。只不過……請你別告我性騷擾。」

或許是那樣。

「太一學長～～～～」

這三人看起來非常巨大。

現在這樣是不行的，必須振作起來。爲了激勵自己，紫乃想前往社辦，在那裏仔細回想自己曾鼓起的男氣，以及從學長姐身上學到的事。

但是，處境比自己更加絕望的那三人，今天仍舊努力着。

不是鼓起勇氣，踏出了一步嗎？

其中隱含着什麼祕密呢？

紫乃回想起當時的心情。

即使在第二步、第三步時停下來，但仍踏出了第一步不是嗎？

用那樣的方式生活，有什麼用呢？

倘若是那樣，人們的行動應該非常愚蠢。

在內心添加柴火，讓內心炙熱地燃燒起來吧，儲備用來戰鬥的能量。

太一似乎察覺到視線，因而看向紫乃這邊。

直到永遠、直到永遠、直到永遠。

她踏出了一步。

這是至今曾詠唱過好幾次的咒文，紫乃不斷重複這樣的咒文，邁出步伐。

今後也是、今後也是、今後也是。

渺小的人們筆直地跑着。

恢復冷靜的紫乃不停低頭道歉。自己竟然做出那麼不知羞恥的行爲。

紫乃邁開步伐。

自己也是能辦到的。

無能爲力，無法留下任何成果。

「別這麼說，太一學長根本沒有任何過錯……」

但就算踏了出去，她還是辦不到。

「別這麼說……」

——到目前爲止的人生中，你已經說過幾遍「這次一定要」呢？

渺小的人們充滿活力地奔馳着。

自己曾經做過，自己也能踏出第一步。

她踏出了一步。

——就是這個。

她仔細地觀察，發現不只有永瀨，稻葉和青木也在。他們似乎又三人衆在一起討論事情。

因爲八重樫太一在那裏。

紫乃透過欄杆的縫隙俯視地面。屋頂非常高，倘若跨過欄杆往下跳，身體就會摔成一團肉醬，不用再活得這麼痛苦——慢點，自己在想什麼啊。就算是開玩笑，也不該想這種事。紫乃對自己的悲觀想法感到害怕，因而離開欄杆。

紫乃不曉得是什麼原因讓他們看來如此巨大，更何況他們不可能是真的變大。從校舍的屋頂上看下去，三人顯得非常渺小。

「……那麼，我想確認一下，你好像知道我的事情吧？」

倒不如說倒不如說倒不如說倒不如說……先別提這些！忘記自己隸屬於文研社的太一造訪社辦，換句話說，這表示他已恢復記憶嗎？如果是那樣，那是多麼美好的事情啊。

既然如此，再試着挑戰一次吧。

——那樣只是無謂的努力不會結束罷了，你真正追求的「開始」還是不會降臨。

總之，三人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跑出去。

爲什麼？

在視野前方的地面上，永瀨他們三人同時散開。

爲了打破僵局，她挺身面對可怕的千尋。

「那、那個……真、真的很對不起！」

但是，他們給人一種巨大的感覺，而且閃耀着光芒。

爬着樓梯的腳步慢下來，身體變得好沉重，好像快停下腳步。

「圓城寺同學嗎？請多指教。」

已經歸零的關係重新開始，感覺真是不可思議。稻葉曾叮嚀自己「別太靠近太一跟唯」，因爲擔心被捲入會有危險，但現在的情況是不可抗力……她、她應該會原諒自己吧？

「話說回來，圓城寺同學爲什麼會哭呢？」

太一突然就深入核心。

「唔……那、那是因爲……」

這麼說來，之前伊織好像告訴過自己「太一發動突擊的威力很強悍」。記得她還說：「他就是用那種特性，將稻葉兒變成嬌葉兒這種生物，紫乃也要小心一點哦！」

「呃、這個……這問題我很難回答……」

「雖然我之前的確不認識你，但圓城寺同學知道我，這應該是種緣分吧？如果你碰到什麼傷腦筋的事，我也想幫助你。」

——我想幫助你。

對於第一次碰面的人，太一毫不猶豫地這麼說。

即使喪失記憶也沒有關係，太一果然是個厲害的人。

自己絕對贏不了這個人，不管倒立或怎麼做都……不對，不能這麼說，這次一定要打破「這次一定要」的魔咒。

因爲想改變些什麼，紫乃決定試着跟太一商量煩惱。

因爲不能說出詳細的事情，紫乃有些迷惘該怎麼向太一說明，但他似乎大致理解她想表達的內容。

「無論向前踏出幾次、無論怎麼努力都沒用，要怎麼做才能真正地改變——你是想問這個嗎？」

「是、是的……就如同你所說……啊，但現在比起自己有沒有改變，我更希望能有一番成果……」

仔細一想，眼前的狀態實在很詭異，自己求助的對象，竟然是原本必須幫助的人。好像哪裏搞錯了，感覺真不像樣。

「成果嗎？」

「……我真的是個很沒用的人，什麼都辦不到。雖然我一直很想努力，但跟別人相比之下，我的努力一定算不上什麼吧……而且，我一無是處。」

「爲什麼你會那麼認爲？圓城寺同學應該也有自己的優點吧？」

「不管你具備哪些條件，都不代表你辦不到什麼吧？」

沒用的人。

「圓城寺同學纔不是什麼配角，你是個出色的主角哦。」

在踏出那扇門的瞬間開始吧——紫乃對自己下達暗示。

「而且他是個非常遲鈍的人！」

「會覺得『想做』就表示，自認爲有可能辦到吧？如果真的辦不到，大概就不會有那種『想做』的念頭吧？」

「那個……雖然不太確定，但圓城寺同學應該是個相當有趣的角色哦。」

「太一學長說話還挺肉麻的呢，因爲這麼肉麻，才受女孩子歡迎嗎？」

自己辦得到嗎？要是錯過「這次」，是否就會結束？

「哦、好……加油，紫乃。」

「我說啊，圓城寺同學是以什麼爲根據，認爲自己『什麼都辦不到』呢？」

「咦、呃、那個……要那麼說也可以，但那是很嚴重的問題——」

「我認爲無論是誰，只要有心想做，沒有做不到的事。」

紫乃邁出步伐。

話雖如此，但主角不會毫無理由地在故事裏活躍起來。

這個「這次一定要」是貨真價實的。

「哦，有那麼厲害的人啊？」

幸好太一這麼遲鈍！真是好險、好險。

自我革命吧。

自己說着說着都感到沮喪。

門扉就在幾公尺前。

只是個慢半拍，不會念書，運動神經不怎麼樣，做事抓不到訣竅，而且個性優柔寡斷，很容易緊張然後失敗的人「而已」。

「呃……總、總之就像這樣，有個很厲害的人，但我根本什麼也辦不到。」

「肉、肉麻？就算我受歡迎，但說肉麻也太……應該說我根本不受歡迎啊。」

「我……好像能繼續努力下去。」

看到這樣的自己，太一也很傷腦筋吧？他一定認爲自己根本無藥可救——

自我覺醒吧。

她現在重新體認到，加入文化研究社真是太好了。

他說的是事實。

「OK！這聲音真是太棒啦！」

沒用的普通人大大活躍的故事。

她不禁說了有些牛頭不對馬嘴的話。

感覺很厲害，不知爲何很厲害，跟以前都不同的「這次一定要」似乎降臨了。

「不，等等，不管那個人再怎麼厲害，都跟圓城寺同學的能力沒有關係吧？」

紫乃笑夠了之後，喃喃說道：

糟糕！竟然在本人面前談論他本人的事！他說不定會誤以爲自己對他有意思。

無論怎麼下定決心或盼望，都無法改變任何事。

「而、而已？這些缺點相當要命吧！」

「可、可是……」

「呃……你說只有……只有這樣？根本不是『只有這樣』吧？這哪裏稱得上『只有這樣』？」

喀嚓——紫乃聽見鑰匙開鎖的聲音。

他真是個厲害的人，紫乃還是第一次從某人身上得到這麼大的勇氣。

紫乃嚇一跳，以爲自己聽錯了，但似乎不是聽錯，讓紫乃又嚇一跳。

「……慢點，等我一下，我剛纔……好像說了很難爲情的話吧？我應該不是這種角色纔對……不，我好像透過什麼……學到了這些事情……」

「是嗎？如果有幫上什麼忙，我也很開心。」

「總之，就是要採取行動。」

「而且，一個沒用的普通人在大大活躍之後做出非常驚人的事蹟，這樣的故事不是很有趣嗎？」

「搞什麼，那個男人也太奢侈了吧？他應該要嚐到一次教訓比較好。」

「當然，我認爲太一學長是因爲聲音而大受歡迎！」

嘗試非常大膽的行動。

「……你認爲像我這樣無趣的人，也能夠做些什麼嗎？太一學長。」

即使關於文研社的記憶消失了，仍然不會失去從中獲得的東西嗎？

一步、兩步、三步——四步。

太一慌張的表情實在太滑稽，紫乃不禁呵呵笑出來。

但是，那些「這次一定要」，每次都成爲虛假的謊言。

……不過坦白說，之前也經常有這種想法，

「你用不着這麼激動……但這是事實吧？」

這的確是王道，是常見的故事。

例如想要功課變好，就每天念一點書。

「可……可是有人比我能幹多了，那個人能夠輕鬆辦到的事，我要花上很多時間……」

到目前爲止，自己一直能夠踏出第一步，所以並非真的辦不到。可以讒，自己只是沒有完成一件事的毅力。

「……太一學長，最後請你說一句『加油，紫乃』。」

「主、主角？像我這種人怎麼可能成爲主角嘛！那樣的故事一定很無聊。」

自己真的一無是處。

「咦？因爲……我總是慢半拍，又不會念書，運動神經也不怎麼樣，不管做什麼都抓不到訣竅，而且個性優柔寡斷，很容易緊張然後失敗……大概是這些原因吧。」

主角通常是獲得某種特殊的力量，或是……

但將視線從太一身上移開、看到視野中沒有任何人的世界時，她忽然感到不安。

原、原來如此！多麼驚人的洞察力啊！

「有哦！例如我知道的某個學長，他是個非常溫柔的人，也是個正義鹹很強的人，甚至能對第一次碰面的人說『我想幫助你』……呵。」

就是說呀。

紫乃覺得自己大概懂了，感覺真的懂了，感覺這次確實懂了。

因爲一個人有點害怕，紫乃決定稍微求助一下。

這種跟別人相比之下果然還是有很多缺陷的人，爲了將「這次一定要」變成真實，需要的東西——就是能夠改變自己世界的「行動」。

只有圓城寺紫乃能完成的故事。

紫乃一直這樣暗示自己，試圖獲得力量。

「我也這麼認爲。」

然後要由自己來拯救太一，當然唯也是。

「而且我聽說呀，被稱爲學校第一可愛的美少女，和另一個頭腦非常聰明、長得漂亮又惹人憐愛的女生，都喜歡這個學長，還爲他爭風喫醋。最後學長和其中一人交往，兩個人非常恩愛。」

紫乃恭敬地低頭道謝之後，轉身背向太一。

紫乃甚至覺得，自己應該是爲了這個瞬間，才一直掙扎到現在。

「哎呀，就算不是『只有這樣』……你也只是慢半拍，又不會念書，運動神經不怎麼樣，做事抓不到訣竅，而且個性優柔寡斷，很容易緊張然後失敗『而已』吧？」

「應該是由那種人來做些什麼！像、像我這種什麼也辦不到、就像配角一樣的人……該做什麼——」

「我、我纔沒有呢！因爲厲害的人真的很厲害，非常厲害哦！」

「我覺得真正重要的應該是其他條件，而且，那應該是每個人都擁有的條件。」太一接着說。

「這麼說是沒錯，但是我……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一股溫暖的氣氛包圍住周遭。如果能一直待在這裏，一定會很幸福，但自己不能那麼做，必須踏出去纔行。

紫乃相當認真。

改變自己的世界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所以要動手就必須做個徹底纔行。

□■□■□

也有人一直堅持信念，確實達成目標。和那樣的人相比之下，自己很明顯是個沒用的人。

「非常謝謝學長聽我說話。因爲我還有非做不可的事情，得先走了。」

「但那是隻有圓城寺同學才能編織出來的故事吧？」

太一看來有些難爲情，同時感到不可思議似地歪着頭。

但太一出乎意料地這麼說。

並沒有不能做什麼的理由。

「什麼啊，只有這樣子而已嘛。」

「是哦，能那樣說還真是帥氣。」

紫乃對站在身後的太一如此拜託。

「但是，其中並沒有圓城寺同學不能做什麼的理由吧？」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希望運動神經發達，就每天運動一下。

能夠像這樣從比較簡單的部分下手，然後慢慢升級達到目標的人，真的很厲害。應該說，那原本纔是正確的做法。

但是，用那種方法還是辦不到的人呢？

辦不到，所以放棄？

不對，那樣的思考方式太可笑了。

如果那樣不會改變、如果那樣不能改變，就採取能夠改變一切的壓倒性行動吧。

例如只帶着唸書的道具，閉關在無法和外界聯絡的場所。

例如爲了認真地達成無謀的鐵人三項，到山上閉關修行，

例如——和那個只覺得是謊言、只覺得是作夢、不覺得是現實、彷佛超人般的怪物〈風船葛〉對峙。

太一向自己說的話，其實只是單純的言語。她不可能因爲那些話，立刻獲得什麼能力，心中也不會有什麼因此改變。

如果只是話語、只是名言，至今爲止已從書本或電視上學到許多偉人的名言。

但那些話對自己而言，都是虛假的……這麼說似乎有些語病，因爲是自己一直把那些話變成虛假的。

話語只不過是話語，只是文字的排列罷了，要靠自己讓它變成真實。

這次一定要讓它變成真實。

因爲這是自己尊敬的人，直接對自己說的話。

紫乃懷抱這樣的想法，繼續前進。

烏雲靜悄悄地下起雨。

紫乃毫不在乎從天而降的區區水滴，筆直看着前方向前進。

或許自己曾採取行動，但只不過是找千尋談判，是想做便能輕易辦到的事。

自己比別人更沒用，對一般人面百根本沒什麼的事情，自己都需要很大的勇氣，所以纔會只是做了「根本沒什麼的事情」，就以爲自己已經做了什麼。

很好，就來打開那扇嶄新的門扉吧。

「你要是改變心意，想要使用力量的話，就來『這裏』吧。隨時都可以叫我的名字。如此一來，我會替你打開嶄新的門扉……」

紫乃深深吸一口氣，發出有生以來最大的聲音。

場所是學校附近的自然公園。

只要採取戲劇性的行動，眨眼間就能改變自己的世界。

「給我出來，〈風船葛〉！」

戲劇性地改變吧。

習慣怠惰的人要改變某些事情，必須採取更戲劇性的行動。

那樣是不對的，不能習慣那樣子的環境。

習慣簡單的障礙後，只是跨越比較弱的障礙就滿足，身體因此變得懶散怠惰。

由自己來改變吧。

那個存在曾經說過：

改變這個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