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世界的法則
《心連·情結》 · 庵田定夏 · 2.3萬 字
我身處的地方並非現實世界。
是孤立於世界之外的空間。
儘管如此,這個空間的的確確擁有實體。
因此,這個空間也可以被稱爲「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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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非常低落,跟平常完全不同。
那是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
非常非常討厭的感覺。
濃稠、溼黏,感覺自己的身體就好像在異度空間一樣。
腦袋沉重、腦中一片空白,什麼事情都做不好。
好昏暗啊。
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不清,沒有辦法清楚抓住任何東西。
這裏到底是哪裏啊?
好冷。
是地板,感覺自己在地板上。這種無法撼動的堅固,以及顆粒起伏的粗糙感,兩隻手、兩手腕、兩隻腳,以及臉頰,全都感覺得到,也就是說,我現在正趴倒在地上嗎?
得趕快整理自己的思緒,讓自己清醒一點。
用雙手撐起上半身,呈現單膝跪地的模樣,然後藉着這股力量讓自己站起來。眼睛唰地先用力閉上,接着再睜開。
在八重樫太一的眼前展開的,正是黑夜中的私立山星高中。
他現在正站在操場上,抬頭就能看見校舍的地方,似乎還有幾間教室亮着燈。
往後方望去,學校外頭的寬廣景象一如往常,沒有什麼改變。眼下的現況和夜晚的學校非常合拍,幸虧如此,整體來說只有一點點不協調的感覺。
──已經出不來了。
永瀨朝着正門口跑了過去。太一邊在心裏想著「究竟是怎麼了」,邊在後頭緊緊跟着。
爲什麼,是在這裏……?
──引發了現象。
「太……好……了!」
「〈風船葛〉說了類似『出發吧』之類的話……當我再次恢復意識時,人就已經躺在操場了。」
「一起到外面去看看吧,訊號說不定……」
走了一會兒之後,永瀨發問。
眼角餘光閃過了一個人影,讓太一慌忙停下腳步。同樣的,對方也跟着停下跑動的步伐。可能是因爲剛剛視線都集中在一條線上了,所以纔會在對方接近了都沒注意到。
長長的髮絲在柔和的風中飄動。就算是遠遠看,也認得出來那是超正點、皮膚白得閃閃發光的那個女孩……
可能是因爲自己孤單一人,孤零零的沒有任何人陪伴,纔會有這樣的錯覺吧。
「也就是說,我們的記憶現在狀況是……」
如果現象本身讓局外人得知了,或是演變成社會上的重大事件,另外在過程中有人完全失去自我的重要時刻……諸如此類的狀況,經判斷有可能已經沒辦法讓一切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那麼『強制終了』現象就會啓動。
太一覺得有點奇怪,跟着往大門跑去。
「學校裏頭一直都會接收到訊號的啊……嗯,喂!」
太一再次拿起手機來確認,依舊是收不到訊號。
──現象會持續好幾天。
「這裏應該就是所謂的『孤立空間』吧?」
黑暗中的操場,顯得格外寬廣。
「哇,冷靜下來啊!怎麼這麼猛烈朝我衝過來啊……?叫我怎麼接住你啊!?」
──被關閉了。
怎麼會變成這樣?發生了什麼事呢?這裏又是哪裏?什麼都不知道。焦慮引來焦慮、恐懼招來恐懼……有影子!?
太一也「啊」地叫了一聲。現代人的必需品,文明世界的最佳工具,怎麼會忘記它呢。
「哇!?」
「哇呼!怎麼……突然這樣?」
「那麼,從一開始的地方確認起。首先是〈三號〉們擬定了一個計畫,他們以我們幾個山星高中的學生爲實驗對象,準備了『孤立空間』,並把我們帶了進來。」
直到稍早之前,大家應該都還是一起行動的,然而現在太一的身邊卻連一個文化研究社的人都沒有。
「那麼,其他人也在這附近吧?一起找找看吧。」
『強制終了』一旦遂行,在現象中與夥伴們共同創造的記憶,就有可能會跟着一起消失。
太一和永瀨離開校舍,開始從操場的東邊開始繞,一路走向操場的西邊。氣溫看來是被調整到較低的狀態了,不過還不至於冷過頭。
「咦?」
文化研究社的每一個人,都長時間保存了〈風船葛〉相關的記憶,要把這些「紀錄」消除掉似乎是非常麻煩的事情。也因此便開始有了『在此之前能夠做到什麼程度就儘量去做吧,總之終究得要消除』之類的想法。
永瀨停在擺出防備姿勢的太一面前,接着用手刀往他的側腹捶打了一下。
「太、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原來我不是自己一個人落單。」

「……嗯、嗯。」
滋滋,一陣強烈的熱流從後腦勺衝上來。簡直就像電流在體內竄走一般。好痛!好燙!太一用力地壓着頭。接着,突然之間,他想到了……
「雖然不知道實情如何,但是稻葉她們走出去外面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原本是爲了要戰鬥纔來到這裏的,沒想到現在爲了要壓抑自己的害怕就已經耗盡心神了。
四周出奇安靜。只有自己的呼吸聲、衣服的摩擦聲,以及腳踩在地面的聲音而已。
對於永瀨的提案,太一沒有其他意見,因此點點頭表示同意。
「啊啊!如果不快點會合的話,真有點難以展開下一步行動啊。」
「……大家都到哪裏去了?」
「只有我一個人抵達『孤立空間』嗎?」
「爲了防止『強制終了』被觸發,首先在這個世界裏就要先達成我們的目的。」
「大家可不是爲了我們纔來到這邊的,所以必須要趕快幫大家一把。」
「馬上聯絡稻葉她們……哇!沒有訊號?」
「躺在操場?我倒是好好地站着呢。」
終於到了〈風船葛〉提過的「孤立空間」。
終於抵達了。
「我也不明白爲什麼我們會在這裏,不過能夠碰在一起真是太好了。我也正因爲只有自己一個人而感到很不安呢。」
「太一也是啊。那麼,來到這裏之後的狀況,如果你也注意到了的話……那我們一起來整理一下吧。」
「在現實世界中,田徑隊的雪菜發生了『人格交換』的現象,一年級的學弟妹們則是遭遇『慾望解放』現象……美笑則是有可能因爲『強制終了』而喪失了記憶也說不定。」
或者,只有我自己一個人被留在現實世界裏了嗎?太一心想。不論哪一邊纔是事實,就目前的狀況來講都非常糟糕。
「的確是沒有。」
眼前的景色不管怎麼看都是日常看慣了的校園光景,即使如此,太一卻能夠立即斷定這裏就是「孤立空間」。
太一他們非常瞭解,大家光是想像恐怕就會引發恐慌狀態了。
「……是啊。」
環顧四周,偌大的操場上完全沒有其他人的蹤影。
如果記憶被消除了,那有可能會發生連忘記了什麼都不知道的危機,不過至少看起來在『孤立空間』這個實驗終止之前,應該不會發生『記憶消除』之類的事情。
「感覺現在我們就是完全置身於異世界啊……哎呀,說到這個!」
「永、永瀨!」「太一?」
「啊,對不起!當我恢復意識的時候,發現操場上只有自己一個人,所以感到很不安。大家竟然都不見了!纔想說要趕快衝過去,結果就碰到你了。我太開心了馬上就朝着你衝過來,但因爲考量到你有女朋友,所以纔會儘量剋制自己,並用手刀打了你。」
「到底怎麼了?」
一想及此,太一不禁感到一陣寒意竄過胸口。
「嗯。對啊,身邊完全沒有任何一個人,只有走出來之後碰到了你。」
「大規模的紀錄消除作業是必要的,所以他們對於先前那些胡搞瞎搞的事情看來是非常生氣啊。」
永瀨伊織、稻葉姬子、桐山唯、青木義文、圓城寺紫乃、宇和千尋……全都不在。
「我記起來了!」
永瀨突然慌慌張張地在衣服上下翻找着。
「我們不是有手機嗎!?快拿出手機來!」
操場上的照明設備並沒有開啓,但是校舍幾間亮着燈的教室,以及校外的建築物所投射出來的燈光,帶給我們活動時足夠的光源。
大家應該是一起藉着〈風船葛〉的力量來到了「孤立空間」纔對啊。
太一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第一步、第二步都有點原地踏步的感覺,第三步開始才終於有了紮實地踩踏到地面往前進的感覺。有些教室的燈是亮着的,所以想必還有人在吧。
一旦深入思考,感覺就好像深陷泥淖,還是算了先不想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必須好好確認一下目前的狀況。
該不會……有種異樣的感覺。但是舉目所及,四周並沒有任何可供判斷的根據。
感覺真的很糟糕,但是卻又百分之百確定自己的想法沒有錯。一定是有什麼樣的理由吧。就如同爲了讓現象能夠順利進行,〈三號〉們所使用的那些「暗示」,就是很好的例子。
「那麼,關於『孤立空間』,目前的狀況是如何呢?」
眼前的女孩正是文化研究社裏頭首屈一指的潤滑劑,永瀨伊織。
〈風船葛〉們讓進行實驗的人們都發生了『強制終了』的現象。
「學校前面的那條馬路,就算到了晚上也是車水馬龍,不可能完全沒人對吧。但是目前的狀況來說……」
「我想應該是吧,如果〈風船葛〉沒有失敗的話。」
等等,爲什麼我會知道這裏就是所謂的「孤立空間」呢?太一自問。
「還能夠想起各式各樣的事情,但我想現在完全不能掉以輕心。現在應該還沒有什麼事情是已經被遺忘了的。」
彷彿看不到邊界,一直無限延伸讓人有種怎麼樣也走不到目的地的感覺。
在昏暗中看到距離大約十公尺的人影,讓太一目瞪口呆。
太一開始跑了起來。再這樣下去,恐怕只有自己會被帶進完全黑暗的世界裏,變成無主孤魂吧。
終於太一在距離大門約五公尺的位置追上了永瀨。他跟永瀨肩並肩繼續往前跑去。
「不知道會發生多麼嚴重的狀況,所以爲了要守護大家,我纔會決定拜託〈風船葛〉把我們帶來『孤立空間』。我還記得那時候是我們文化研究社的所有成員全部集合,在深夜的學校說好要一起出發的?」
一陣風吹了過來。樹枝隨風搖晃擺動。
抬頭往上看了看,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讓四周顯得特別漆黑,但因爲滿月的月光燦爛照耀的關係,還是能夠輕易分辨月亮所在的位置。
陷入相同狀況的永瀨,看到太一後立刻全力朝他衝刺。
太一撫着胸口,終於找到夥伴讓他鬆了一口氣。
「我的也是。」
再確認一下背部以及雙腳,也同樣乾乾淨淨。剛剛自己的確倒臥在地上,這一點應該無庸置疑,但是……到底爲什麼自己會倒在操場上呢?
永瀨饒有興致地喃喃自語着。
「爲什麼一直到不了大門呢?」「爲什麼一直到不了大門啊?」
他正猜想自己的身上想必是無一倖免、全都髒兮兮了,沒想到穿在制服外面的短大衣卻一塵不染。
「哇!」太一突然察覺到什麼似的開始輕拍自己的身體。看來似乎是因爲到剛剛爲止他一直躺在地上,所以覺得自己身上應該沾了不少砂石……
「但你也是自己一個人對嗎?」
與〈風船葛〉性質相同的〈三號〉們,爲了在現實世界預先演習,以及大規模實驗所必需的事前準備,纔會這麼做。
從學校內部往外面走,在接近到一定的距離之後,儘管依舊保持向前,但實際上卻完全沒有再前進。
雙腳確實地向前踏去,當然也有自己正在前進的感覺。
但是,人所在的地方與外界的距離卻沒有縮短。
沒有辦法照心裏所想的那樣走到外面去,這個地方,已經從周圍的環境中──被孤立了。
「呼……呼……都已經跑成這樣了……還是不行嗎?」
比太一更有耐性的永瀨,在原地屈膝蹲了下來。
她突然意識到,現在身處的地方並不是原本那個正常的世界。
只要認同這一點就可以了吧。
這裏就是所謂的『孤立空間』。
來這邊會有危險,這是原本就知道的事情,因爲是自己想要登上戰鬥的舞臺所以纔來的,因此不會感到後悔。
但是,會不會害怕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三號〉們所創造出來的祕密空間,會發生些什麼都不會太叫人意外。現在說不定他們就在觀察着我們。
然而,儘管如此,心裏卻沒有喊停的想法。
聽到太一說的話之後,永瀨「嗯」一聲回應。
太一和永瀨兩人邊對着四周警戒着,邊一起向前走去。從東邊走往西邊,橫越整個運動場。
不過,走了一陣子之後仍舊沒有看到任何人。
「都沒有人啊。」
「大聲叫名字看看呢……不過還是算了,對吧?」
面對看來惶惶不安的永瀨,太一建議「再仔細地找看看好了」。
雖然目前的情況就像是被丟置在闃黑又廣大的荒野之中,但因爲有兩個人,並不是獨軍奮戰,所以心裏自然能保有希望之光。不過,目前整體來說還缺了五塊拼圖才完整,所以亮度還稍嫌不足。
「啊,喂喂,永瀨!有人影……」
太一指着站在稍遠位置的兩個男生。
在學校腹地的西側,一座游泳池附近有五個女孩。
「情況真的是很糟糕啊,因爲所有的一切都是『聽說』的程度而已。」
「喂喂,被班長這麼說還真是沒轍呢。」
渡瀨是二年二班足球隊的帥哥第一把交椅(?),留着一頭充滿流行感的短髮。他說着,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從剛剛就一直在試着走向圍牆的渡瀨伸吾,轉過身來看着大家。
「大家,呃……大家晚安?」
「嗚哇!真的假的啊!今天晚上的偶像劇我沒有設定錄影耶!都沒有人想到這一點嗎?」
四個人全都身穿學校制服,並且在制服外頭套上了各式各樣的防寒衣物。
「啊,啊啊!」
中山告訴大家雖然沒有和外界取得聯繫的方法,不過維持生命必要的東西基本上算是完備。
「總之,爲了要趕快回家,大家都做了許多嘗試。」
比中山晚一點抵達的瀨戶內薰,眼神渙散地說道。剪了一頭俐落短髮的瀨戶,是二年二班的班長,她歪着頭,耳垂上的耳環一閃一閃地閃着光芒。
「哇~伊織!」「中山!」
在渡瀨身旁冷靜發言的是石川大輝。隸屬二年二班棒球隊的石川,外表看來穩重且沉着,頭上頂着俐落的大光頭也顯示出十足的日系風格。這個全身散發出濃濃武士氣息的漂撇男子,交往的對象竟然是從裏到外全都開朗樂觀的中山真理子,真叫人感到意外啊!
「對於能不能夠到外面去,我們也嘗試過了。」
「原本我應該要到家了纔對,沒想到一回神自己就穿着制服來到了夜晚的學校裏頭。再怎麼想都不可能是像平常一樣走來學校的。而且,這裏的氛圍跟原本的『世界』並不相同,所以是個難解之謎。看來還有很多其他像是這樣的傢伙……到目前爲止的部分要跳過嗎?」
在中山的後面又有其他聲音傳來。
緊接着中山滿臉愁容地說道:
「什麼情況?」瀨戶內反問。
自己是把他人拖下水的原因,太一對此也感到責任重大。
「不用,請繼續。」
從她們的語氣聽起來,感覺就好像「電車誤點了所以不得不晚點回家」之類的情緒。目前的狀況就算徹底拒絕接受也不奇怪,不過她們似乎放棄抵抗,一起接受了這個事實。
「爲什麼會發生在我們身上啊?太倒楣了吧。」
「什麼意思?什麼叫做每個團體的狀況應該都不一樣啊?」
「懷抱着希望也只是白費心力吧。就連我也完全到不了外面。」
「……這樣啊。不過,不知道其他人現在正在做什麼?雖然我們附近看不到其他人,但是會不會也因爲沒辦法出去外面而開始恐慌起來了啊?」
「那現在我就用大家聽得懂的方式,說明一下現在學校的狀況,還有我們之後會變得如何。」
永瀨說明着苦澀的事實,不過石川隨即以寬廣的胸襟回應。
「儘管如此,但大家都還是在學校裏面啊。因爲風強雨驟所以沒辦法跑到外面去,再加上電車已經休班了所以沒辦法回家,類似這樣的例子也所在多有,八重樫我看你是瞎操心了吧。」
在這樣的一個世界裏,存在着和自己一樣,而且是平常熟識的人。
「不……抱歉。中山,你沒事吧?」
「嗯──不過伊織,我想先知道一下到目前爲止你做了些什麼?抵達這裏也差不多經過三個小時了吧?」
「咦?喔喔喔,真的耶!有幾個人在那裏啊?一、二、三、四……」
來到『孤立空間』之前,在山星高中所聽到的流言蜚語。
渡瀨他們算是比較冷靜的,還有餘裕向太一和石川詢問其他人的狀況。
「咦,也就是說起步較晚的意思嗎?」
「不,這都不要緊。重要的是,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哇,喂喂,是伊織!還有八重樫也一起。」
太一和永瀨一起改變了前進的方向。
「喔喔,是八重樫跟永瀨。你們兩個一起來的啊?」
面對瀨戶內的質問,永瀨雙脣緊閉,僅以搖頭表示「沒什麼事」。
「永瀨同學,還有,八重樫。」
「畢竟現在大家都身處奇怪的場所,而且沒辦法離開啊。」
一瞬間感到安心許多,然而同一時間,絕望的感覺也油然升起。
「小薰也來了……看來被牽扯進來的都是跟我們相關的人吧。」
永瀨的臉上流露出動搖不安的表情。
「喔喔,原來你們兩個也來了啊。」
因爲無法接受這樣的理由,所以石川話說得非常直接。而中山也只能做出「一臉困擾的表情」這種程度的回應。
在石川等人的認定中,似乎是把眼下的情況解讀成「因爲颱風的關係所以回不了家」,如此而已。
「校舍那邊看來有燈亮着,大家應該都往那邊去了吧,水電也都還能用的樣子。」
跟永瀨同班且兩人感情非常要好的中山真理子,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綁了兩邊馬尾的頭髮搖來晃去的,看來就像只兔子一樣。
「我們會一直找,直到把大家都找出來的!」「出發吧!」
聽到中山說的話之後,太一便拿起手機確認一下螢幕上所顯示的時間。現在是七點半。來這邊之前,也就是還在現實世界的時候,時間也確實是七點半。〈風船葛〉計算時間的概念跟我們並不相同,就算拿來比較也沒有多大的意義。
永瀨率先發聲打了招呼。
「那個,我們現在正在找稻葉、桐山,還有青木她們,你們有見到嗎?」
看到太一沒有馬上做出回應,瀨戶內便接話指責。
「能碰到伊織真的是太好了……啊,不對,應該是說真是太糟糕了!現在的狀況應該是不要留在學校裏面比較好!因爲裏面變成這種奇怪的狀態!」
看起來是同學年的樣子,應該是稻葉或是青木的同班同學。
五個女生以非常友善的態度迎上兩人。太一在驚訝之餘也隨即說道:
「而且我們想出去還出不去呢。剛剛我們努力嘗試,結果,果然是不行。」
另外,太一問起了「渡瀨他們是遭遇了什麼現象呢?」卻只有得到「……我們這邊也還沒有理出頭緒」之類的含糊說法,不願意實話實說。
瀨戶內說到「百」這個字眼,讓太一咕嚕地吞了一口口水。
就她目前爲止的行動,以及想要探究傳言真相的意圖來看,就能讓人得出這樣的假設。
看到太一跳出來接話,永瀨雙手合掌做出請託的姿勢。
「我應該已經回到家了纔對啊,怎麼會在晚上來到學校……今天不能回家了嗎?」
連她們也被捲進來這個奇怪的世界裏頭了。
中山插了這麼一句。
那就請開始說明吧,渡瀨提醒了一句。
永瀨的問題讓中山臉上露出些微驚訝的表情。
「咦,是中山同學?」
太一的話還沒有說完,永瀨就急着回應了。感覺上就是在虛張聲勢。
大大地嘆了一口氣之後,渡瀨接着繼續說明道:
聽中山這麼說來,感覺上她已經察覺這個世界起了某些變化。
「我想這邊已經封閉了,這是錯不了的。一開始我就覺得這是另一個世界,而我們已經回不去原本的世界了……應該是這樣沒錯吧?」
「咦?什麼意思?」
因爲聽到校舍那邊還有人,所以幾個人轉往那個方向。
得到了少得可憐的情報之後,太一和永瀨表示「我們要去搜尋包含稻葉在內的其他文研社成員」,中山她們則說「我們會再嘗試看看能不能走到外面去」,雙方人馬就先暫且分頭行事了。
「我是不要緊啦……但是這個地方問題可大了,對嗎?纔想說怎麼突然變得一片漆黑,結果就陷入莫名其妙的環境中!就連手機也收不到訊號。」
一定有『暗示』在裏頭,否則的話有辦法順利進行到這地步嗎?
「唔,八重樫跟永瀨你們兩個怎麼了?感覺被低氣壓籠罩啊?」
「而且傳送了不少人過來耶,應該有十多個吧,說不定還多達上百人呢?」
「這不會太不合理了點嗎?」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爲那些傢伙正在進行事前準備的關係。
兩個人啪地互相擁抱。
「但仔細想想,真的是這樣嗎?」
「那邊的兩個人也是跟你們一起的嗎?」
「八重樫看來也是完全不抱任何希望的樣子啊。」
「呃~不行嗎!?可惡!」
「啊,結果手機還是沒有訊號。」
「有些人什麼都沒做,也有些人嘗試着要到外面去,每個人情況都各不相同。倒是沒有人因爲沒辦法離開而感到恐慌,這很重要嗎?」
走了一陣子之後,又看到了人影。
「咦,啊……那是因爲發生現象的關係,根據發生的地點不同,情況也都會有所差異吧。不過,遭遇同一個現象的夥伴們,應該會凝聚成爲一個彼此團結的團體吧。」
「渡瀨,畢竟是遇到這種不妙的狀況啊。」
渡瀨問道。
這是一個好消息,但卻也讓人感覺到:對方是不是打算把大家長期飼養在這個環境中。
雖然帶着滿滿的期待,但接近了之後便立刻發現那並非文化研究社的夥伴們,而是……
「看來是都認真起來了……目前手機完全沒有訊號,也沒有辦法出去外面,如此不可思議的現象不曉得目的何在。」
「唔,沒有耶。」
「是稻葉她們嗎?趕快過去看看。」
太一確認到遠方有黑色的影子在動,立刻跟永瀨說。
「不過啊,每個團體的狀況應該都不一樣,想必還是會有人驚慌失措吧。」
「看來所有事情都是相互有關,並非各自獨立存在的。」
「文研社的,果然是全部都被捲進來了啊。」
「都被……捲進來了?」
永瀨不明所以地歪着頭。
「你們真的是感情很好的夥伴耶,你們聽我說,發生在我們身上的『現象』是──」
突然之間,五個女孩同時停下動作。
一段不自然的空白之後,才又接着繼續動作。
「嗯,奇怪,真央呢?」
「真的耶,到哪裏去了啊?」
「等等,怎麼不知不覺間……」
「我們五個人明明都在一起的啊。」
四個人不安地環顧四周,一邊搜尋一邊再次展開對話。
眼前如此奇怪的狀況,讓太一和永瀨都看傻了眼。
在太一的眼中,跟剛剛一樣一直都有五個人,然而看那四個女孩的樣子,卻好像都看不到另外那一人。
「……喂,等一下啊!我,不就在這裏嗎?喂,你們在看哪裏啊,我在這裏啊。」
五人組的其中一個高個子的女孩,在這個難以理解的狀態下一邊抖着身體一邊呼喊。
「大家必須要在一起纔行啊!」
「我在這裏啊!」
高個子女孩抱着其中一個人大叫着。
「那個,就在你們面前……」
看不下去的太一開口說道。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兩人厲聲相互指責。
但是,如果不先了解整個規模有多大、狀況有多嚴重的話,根本不知道要從哪裏開始。
一聲男人尖銳的吼聲傳來。身體本能性地感到害怕,一股異樣的寒意從背脊湧了上來。
他們停下腳步,豎起耳朵專心聽着。怒吼的聲音撞上牆壁造成迴音,但是內容卻聽不清楚。然而,緊張的氛圍充分地從聲音中傳達了出來。
總之,先往聽得到聲音的方向前進。他們人在外面,而聲音,是在校舍裏面吧?
「如果要追過去的話,那我們……」
永瀨仍舊一副掛心的模樣,不停以很快的速度回頭張望。
「我懂我懂,說好聽是自顧自地行動,但說難聽一點就是不懂得察言觀色。」
啊,對了──最後其中一個女生對太一他們問道:
「……我們,有時候會陷入『把身邊的人都當作敵人』的現象。」
現在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太大的亂象。
現象,解除了?
「對啊對啊,你好歹說一聲嘛!我們正要去找你呢。」
「吵、吵死了……叫你們別過來啊!」
「都是你的錯!」「跟我無關吧!」
「真是見識到了奇怪的場面呢。」
下一秒,五個女孩又突然間完全靜止了。
終於怒火超過了沸點,其中一人毆打了對手的肩膀。
「是不是還有其他各式各樣的現象正在發生呢……總之要趕緊掌握事態全貌纔行啊。」
太一他們揮別五個女孩,再次靜靜地往校舍的方向走去。
「嗯……到那時候也只有硬幹了。」
雖然隨便撒個謊敷衍過去也是可以,但太一和永瀨還是曖昧地以「我們還不是很清楚」來回應,然後便離開了現場。
「這是?」
「沒問題的,你就在這裏,沒問題的。」
體育館旁的走廊上,可以看到站了幾個人。
在這個世界裏,所有人都會發生現象。
留在現場的一男三女,並沒有想要去將跑向操場的男子追回來,而是朝着太一和永瀨走近。
「欸,追過去看看吧?」
但是發問的女孩一臉茫然的表情。
大概是覺得應該要稍微解釋一下,所以那個男的開口說道:
「從體育館的方向傳來的吧。」
「那傢伙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時候,我們當作沒看見不就好了嗎!?」
『就叫你不要過來啊!』
「喂,你們看得到……我吧?我,人在這裏對吧?」
「嗚哇哇哇哇哇哇哇!」
太一對着喃喃自語的永瀨說了聲「走吧」,接着兩人就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
人數看來有上百吧?每四到五個人組成一個團體。
「還是讓他自己一個人比較好吧?等到他冷靜下來之後再……」
「都是因爲你判斷錯誤啊!所以一切纔會搞得這麼亂七八糟的,甚至還把我們都帶來這種鬼地方……你趕快給我想辦法啊!」
一個滿臉訝異的女孩問道,於是太一和永瀨連忙以「不,不是」、「沒事沒事」來回應。
「就是個明明已經事態嚴重了,還要給人添麻煩的傢伙啊。」
看來情況正往不妙的方向發展,真令人在意。太一心想應該要做點什麼,因此接着說道:
「你不要把錯都怪在別人頭上!都是因爲你沒有辦法下決定不是嗎!?」
兩人一邊隱藏內心的不安,一邊走出了校舍。突然之間,有騷動的聲音傳來。又來了!
兩人暫時默默無語地走着。儘管沉默着,但兩人的頭還是不時轉來轉去到處觀察。
「其他人都會忘記現象的規則……啊啊!」
「……嗯,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這個現象的規則。在不知不覺中就曉得了。現象啓動的時候,周遭的人將都看不見我,並且在此同時,其他人都會忘記現象的規則……這一切我都明白了。」
「嗯嗯。」
太一和永瀨四目相交併朝着對方點了點頭,接着便往聲音的方向跑去。內心感到極度不安。
對於周遭同伴的勸解,男子完全聽不進去,反而往太一和永瀨的方向衝了過去。
「不過,現在情況危急,說不定她是被捲入了什麼麻煩事,也是有這樣的可能性啊。」
認得出來他們是一年級的……不就是在來到『孤立空間』之前就在現實世界飽受『慾望解放』現象之苦的幾個一年級男生嗎?
所以,對不知情的人來說,在任何地方的任何人都可能會任意地消失。
本來以爲是所有人全都扭打在一起,近看才發現主要是兩個人起爭執,另外的兩人則是在一旁喊著「不要打了……」「夠了吧!」用溫和的方式企圖制止。
「你說什麼!」
其中一個女孩突然發言,其他人也順着話題繼續往下接話。
「陷入現象之後,會變得很害怕周遭的人,所以也可以理解窪冢剛剛的行徑。」
在這個過程中,他們都沒有碰到任何一個人有迫切的危機意識。有些人嘗試着要出去外面,有些人在試着與外界聯繫,也有什麼都不做、只是恍惚地等待時間過去的人。
大家都是跟自己感情好的朋友在一起,要不就是同班同學,要不就是同一個社團的夥伴。這樣的組成方式當然也有可能是『現象』所造成的。
「過去看看比較好吧?」
「看來是任由現象擺佈的樣子啊。」
「不過,真央也是有可能自顧自地去做別的事了吧。」
「最糟的狀況就是我們兩個人獨自研擬作戰計畫吧。」
「冷靜下來!」「喂,沒事的。」「是現象造成的啦,現象!」「我們沒有做任何事情啊!」
太一和永瀨進入西校舍,這個校舍裏頭有圖書館及電腦教室。
永瀨走上前去安慰這個淚水盈眶的女孩。
儘管把整個西校舍都跑遍了,都還是沒找到其他文研社的成員。
然後就好像對太一他們的關照已經足夠了似的,四個人開始自己討論了起來。
第一眼的印象是人們三三兩兩地散落各處。有五個人左右的團體,也有兩、三個人一起行動的小衆。感覺上都是二年級的學生,不過也有發現一年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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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常常讓人覺得爲什麼得爲了她而把自己搞得那麼辛苦。」
「被捲入麻煩事什麼的,也說得太離奇了吧……」
「……永瀨同學跟八重樫,你們在自言自語嗎?」
太一他們在裏頭轉來轉去,不斷詢問其他文研社成員的下落。
然後知情者,卻也只能旁觀着事態的發展。
「所以如果我們也變成那樣的話,請不要覺得很奇怪喔。」
永瀨說着,臉上明顯流露出焦慮的神色。
眼前的事情就像一陣旋風般上演,讓太一和永瀨只能呆站着,完全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們互相揪着對方在互嗆。真危險!
這些學生們原本各過各的生活,但或許是因爲同在一個空間所帶來的羣體意識吧,讓彼此之間都很友善地相處。不過,隱約還是感受得到線被繃緊的緊張感,在這樣的團體裏面,某種程度上還是會有不能踩的地雷。
看就知道,這是變成透明人的現象,一經啓動,不知情的那一方就會看不到變透明的那個人。而且在現象進行中,所有不知情的人似乎都會忘記現象的規則。
緊接着女生們也紛紛開口:
「……啊,真央。唉唷,你是到哪裏去了啊?我們都很擔心耶。」
目前爲止已經碰到兩組人馬捲入現象之中了。
聽着夥伴們的話語,這個高個子女孩臉上儘管掛着笑容,但卻讓人覺得有些僵硬。
在四周找了一下,終於在校舍裏的空間找到了人。有四個男生扭打成一團。
「順便問你們一下,你們那邊遭遇到的現象是什麼?」
「怎麼可能當作沒看到啊!」
也有亮着燈的教室。來到這裏之後發現到大家都很正常。
文研社的夥伴到底都到哪裏去了?快一點,得快一點找到纔行啊!
況且,只有兩個人的話,戰力是絕對不夠的。
「該去化解一下爭執吧……」
被喚作真央的女孩,搖搖晃晃地退後了幾步,轉往太一他們所在的方向走來。
突然看到他們兩個人,讓男子緊急停下腳步,接着他往右轉,朝着廣大的操場跑去了。
「可惡!你這傢伙!」
明明朋友就在眼前了,然而身體的接觸,還有大聲叫喊,卻都無法引起注意。
「在我們面前?什麼啊?」
「喂,永瀨,我們還是早一點認清這個事實吧。」
有一名男子處於亢奮狀態,在他的身旁另外有一男三女圍着他。
對於越線的對手,被毆打的那一方也毫不留情地回擊了。
「等一下,快停下來!」「冷靜一點!」
永瀨和太一邊跑邊出聲制止,不過他們還隔了一段距離。
「喂喂!」「鬧過頭了吧!」
原本在一旁呈現半放縱狀態的另外兩人,現在也猛然慌慌張張地撲上去,他們各自來到扭打成一團的兩個男生後面,強制地要將兩人拉開。
「夠了啦!」「就說趕快住手了!」「快分開!」「我們都瞭解了,所以別再打了好嗎!?」
把力量用在將吵架的兩人分開,經過一段拉扯,總算多多少少拉出了點距離。就在這時候,太一和永瀨也趕到了。
「喂,發生什麼事了啊?」
「……啊,你們好。」
聽到太一的聲音,忙着勸架的男生停下動作並且點點頭打了招呼,可能是因爲有外人介入了的關係,正在爭吵的兩人也瞬間一臉看來很不好意思似的低着頭。
「我不知道你們的狀況是什麼,但是絕對不可以吵架!」
永瀨提出了正確的論調。不過儘管聽到這席話,沒有吵架的那兩個男生仍舊急急忙忙向太一他們提出問題。
「那個,你們文研社的人對於現在的狀況應該很清楚對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從現實世界就一直延續到現在……現在是又換了舞臺了嗎?看來似乎是如此啊。」
「會這麼一直沒完沒了嗎?在現實世界時,對於我們這些一無所知的人,是有聽過關於現象的說明,但是那時候對於現在會來到這樣的地方可是完全沒有提及啊。」
「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們也答不上來。」
「不過,我想這一切總有一天會結束的。」
太一和永瀨邊將對方的氣勢壓下去,邊說出符合當下狀況的答案。
「我們當然知道吵架不好,但是這就是我們的現象啊!」
「不……那個,在現實世界所發生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對吧?我們幾個因爲現象的關係老是互爭亂鬥引發騷動,在學校裏頭的評價已經非常糟糕了啊……」
此時此刻不滿的情緒瞬間爆發,太一他們似乎被當成了發泄的目標了。
只有我和永瀨的力量,有辦法完成所有的事情嗎?
這個正確的論調,可怕到讓人寒毛直豎、背脊發涼。
太一想起了最重要的目的,所以開口規勸兩個吵架的男生。
「哇呼!還真是聚集了不少人呢。」
校內廣播的電源似乎被打開了,聲音傳了出來。
瀨戶內一派輕鬆地說道。
由那些傢伙所掌控的世界,從周遭完全孤立起來的空間,大部分的學生都被現象給捲進來了,接下來將要面對的,恐怕就是會讓過去的事實全都一筆勾銷的『紀錄消除。』
雖然大家分屬攝影社、漫畫研究社等不同社團,但因爲都是同班同學,所以感情很好。在後面進來的兩個男生,也是和太一、宮上等人同爲二年二班的同學。四個人是陷入了同一種現象了吧。
「現在,消失了嗎?」
永瀨詢問慄原。因爲無法預期會聽到什麼答案,所以聽來有些慌亂。太一也不知道實際狀況是如何。
一個細微的女生聲音傳過來,那並不是永瀨,而是另外的女生。
居然可以把這麼多人拉進實驗之中,〈三號〉們的能力真是深不可測。況且『孤立空間』到底會帶來什麼影響,這也讓人感到害怕。要在這裏把所有人保護好,這樣的壓力確實非常沉重。
「千尋和圓城寺也……」
也只有硬着頭皮上了。太一往前走去。
瀨戶內所說的再正確不過了。
壓力在心臟的深處緊緊揪住不放。
「所以啊,渡瀨,我就跟你說要快一點過來啊。」
曾根舉手說道。體型有點福泰的他,算是比較晚到體育館的。
也就是說,這是連當事人也都摸不着頭緒的新現象吧──
『啊─啊─你們有聽到嗎?』
真的要做嗎?真的做得到嗎?
爲什麼是慄原?而且爲什麼她會自己一個人在這個地方呢?在這個世界裏,還是第一次看到單獨行動的人。
瀨戶內感到很意外地「咦」了一聲。
說到這個,太一突然想到,慄原其實跟眼前的這些一年級的男生們一樣,都是在現實世界中就已經開始被現象糾纏着了。在現實世界中,慄原是和田徑隊的四個夥伴一起陷入『人格交換』的現象。在這之中有一位大澤美笑,因爲〈三號〉們對現象開始不耐煩,所以任意地讓美笑的回憶和友情全都消失了。
『那個,我是學生會長香取讓二,從廣播室對全校師生做廣播。我想,現在每個人都很辛苦吧,大家遭遇到的狀況都各不相同,但是能不能請大家一起到體育館集合一下呢?每個人都要到喔。』
因爲聽到了廣播的關係,稍早的那幾個一年級男生的爭執,以及慄原的事情,都先暫且被擱置在一旁了。一年級男生剩下的那兩個人乖乖地開始朝體育館走去,而慄原則說了句「我去把大家叫來」,就跑回田徑隊的社辦了。
直到剛剛都還在眼前爭執互毆的兩個男生,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有誰?」
文研社的五個成員都還不見人影。
「啊,八重樫,還有永、永瀨同學!」
「……事實上現在其他人也都深受現象之苦,所以現在去跟大家說是現象造成的,大家應該都可以理解。」
「太一?你在發呆耶,沒事吧?」
人潮陸陸續續地聚集到體育館。
「不,你錯了。我親眼看到美笑在這個世界──」
感覺好像發生什麼事了,於是太一猛然回頭。
不過那兩個人還是以憎恨的眼神互相瞪視着彼此。
實在難以往前跨出步伐,只能用腳輕輕踢了一下。這真是一件苦差事啊,太一心想。
一頭波浪大卷發,染着明亮的顏色,身上還穿着制服,那是,慄原雪菜。
「我不知道啊。我們所遇到的現象是『慾望解放』不是嗎?」
率先抵達體育館的太一和永瀨,在入口處確認着他們想要找的人。
下一秒。
□■□■□
「嗯、咦……爲什麼!!」
「那個,該不會是讓人憑空消失……的現象吧?」
人數持續增加。
雙腳順利地動起來了。
「還沒找到嗎?那就表示不在這裏。這樣比較好吧,因爲那就表示她們沒有被捲進這個狀況不明的事件中。」
「感覺應該更久喔。」永瀨回應。
也只有在這種互相討厭的點,兩人才能如此有默契地異口同聲說出一樣的話來。
「「現在的狀況不可能是現象所造成的!」」
「還真是聚集了不少人耶。」
「是啊。」
「啊啊……我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太一自顧自地喃喃說道,沒有特別對誰說。
「……知道了。不管如何,總要想想辦法吧。」
不過看來兩人之間的嫌隙似乎比想像得還要嚴重。不過眼下可不是沉默的好時機,所以太一勉強自己開口說道:
接着映入眼簾的一羣是渡瀨和中山等人。
連自己都感到非常訝異,是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
兩個男生也發出「蛤」、「咦」的驚歎,並且忍不住用手揉了揉雙眼。
守護大家。
渡瀨邊走邊說道。
「我正在找美笑,大家都聚集在社辦裏面,只有我自己一個人跑出來……」
進到體育館裏的人,臉上都掛着非常困惑的表情,不過在看到館內還有其他人且狀況跟自己差不多時,似乎都明顯地鬆了一口氣,表情看來也安心許多。
然而,現在瀨戶內所說的話,讓我醒悟了。真的有必要轉換一下情緒。
永瀨也感受到一股異樣的氛圍,所以慌亂地叫了起來。
這次是石川的發言。
不過,事實上,太一不禁懷疑有沒有其他的可能性。不管怎麼說,這都是非常可怕的事情,不過是那麼一瞬間的匆匆一瞥,事情就發生了,而且那就發生在不久之前而已啊!
明明應該都一直在眼前的,難道是瞬間移動了嗎?不,就算是視線有移開也不過是短短几秒而已。從這個地方憑空消失,從物理的角度來看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也不想想一開始是誰造成的。」「隨便啦。」
「伊織有找到小唯她們了嗎?」
「還沒啊,中山同學。」
「喂,我就隱隱有一種感覺,覺得八重樫應該也會在這裏。」
那麼,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是什麼人用什麼方法造成的呢?
針對人突然消失的事情稍加詢問後,留在現場的男生抖着身體斷斷續續地回答道:
每個人的眼神裏都充滿了懷疑,所以太一也有點說不下去了。
「叫我們往前走了,八重樫。」
「……但是,現在的狀況會如此演變,大部分的原因還是要歸咎於現象──」
這樣的話語壓抑在胸口,但已經一點一滴地滿溢了。
大澤美笑失去了與夥伴們共同構築的記憶,連自己都下落不明,慄原正在搜索她的行蹤。說不定她正自己一個人在各式各樣的場合流連彷徨着呢。
「就是沒看到青木和稻葉……」
「永瀨,我想其他人可能沒有辦法那麼快過來。」
「請大家往前面靠。」學生會的人出聲指揮大家。
這兩個人是因爲『慾望解放』的關係所以纔會交惡的,不是嗎?
所有的壓力,如今全都壓在太一和永瀨兩個人身上。
「……消失了?」
「雪、雪菜你怎麼會自己一個人呢?難道說美笑真的、消失了?」
可能也是聽到了吵鬧的聲音吧,從西校舍的後側轉角處,有一個女生現身了。
儘管還保持着冷靜的判斷力,但對於眼前的狀況卻一點都不覺得奇怪,這就是現象了吧。儘可能地讓人們保持意識清醒,只在必要的部分視情況幫上一把,這就是所謂的『暗示』吧。
「好了,大概已經過三十分鐘了吧?」
「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現象、是由誰造成的,但如果稻葉她們不在這裏,卻又沒辦法和我們切割開來的話……」
頂着一頭自然捲發的宮上推了推鼻樑上下滑的方形眼鏡,並指着眼前的兩個人。
突然傳來噗滋一聲。
「這樣啊。不過,雖然我不確定,但也是有可能美笑並不在這裏,不是嗎?」
「嗯……說得沒錯。」
「就是因爲這樣,所以吵架的兩位也互相禮讓一下,趕快和好吧。畢竟這一切都是現象造成的不是嗎?」
正在說話的同時,他們又看到了四個人走了過來,總共大約已經有五、六十個學生進到體育館了,來回環顧一下館內環境,發現裏面的人概略地分成了幾個區塊,有一年級的團體、二年級男生團體、二年級女生團體。但是……
是稻葉姬子、
永瀨說得有點無奈,幸好似乎獲得了對方的認同。
「確切的狀況我沒有辦法說明得很清楚,不過因爲是現象造成的,所以一定有方法可以解決的。」
「剛剛還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臉龐。」
對於消失無蹤的那兩個男生,也只能先想說「不久之後就會找到他們了吧」,讓情緒先冷靜下來。接受這種拖延戰術說不定會造成更大的問題,但是就這樣接受人體消失的事實,也是基於現實的考量。
桐山唯、
青木義文、
宇和千尋、
以及圓城寺紫乃。
五個人排成一排站在入口處。
身材高䠷纖瘦的稻葉,依然維持着亮眼的外型;留着一頭飄逸棕色長髮的桐山,儘管身材嬌小但卻散發出力量強大的感覺;高高瘦瘦的青木,給人感覺還是一樣溫和親切;一頭不對稱的髮型,加上冷酷的表情,千尋還是一樣帥勁十足;而圓城寺那一頭蓬鬆松的髮型搭配上蓬鬆松的身材,讓人一看就獲得了療愈。
熟悉的五人就這樣站在眼前。總是比任何人都還要挺我的五個人,再加上站在我身旁的永瀨伊織,以及我,八重樫太一,文化研究社所有成員宣告到齊!
真的很不可思議,七個人一聚在一起,心靈和身體頓時都感覺輕盈了起來。
「稻葉……唯、青木、紫乃,還有小千……」永瀨用充滿熱情的聲音呼喚了每個人的名字。就算沒看到她的臉,也可以想像得到她的臉上正掛着燦爛的笑容。
「真是的,你們兩個怎麼先來體育館了,要跟我們說啊。」
「手機都完全沒有訊號,根本不可能通知你們吧……」
稻葉還是一如往常毒舌,但太一聽了心底卻覺得無比溫暖。
「稻葉,你不是直到剛剛都還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嗎?還一直說『要是太一不見了那該怎麼辦啊……』」
青木說了不該說的話,被稻葉一腳踢飛了。
「我可沒有想說現在就立刻來個愛的抱抱之類的喔。」
來到『孤立空間』之後,這是太一第一次笑出來。
原來,稻葉她們幾個和太一與永瀨是差不多時間來到這個空間的。只是抵達的地點有所不同而已。
大家都先將自己所掌握的情報分享出來,並做交叉比對,結果發現太一他們的想法是正確的。在這裏的所有人以四、五個人爲單位形成一個團體,現象就對這些團體發生。找不到逃出去的方法。稻葉她們似乎也實際確認過自來水和電燈是都可以正常使用的。
「對了,忘記說,稻葉你們可以安全地來到這裏真是太好了。」
永瀨彷彿要將周遭的低迷氣氛給吹散似的開朗地說道。
「呼呼,這種打頭陣的氣魄真有太一的風格。」
「嗯,是的。」
「還有就是啊,第一件該做的事情居然是名單?不是馬上就要回家了嗎?」
詢問的聲音此起彼落。雖然大家都將希望寄託在他的身上,但香取仍舊像是面對固定召開的集會似的,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
聽到這一句話,太一立刻傾身向前踏出一步。
特別是臉上浮現沉穩笑意的稻葉,連忙收斂情緒換了個表情。
「那是我們所分配到的任務,所以努力做好也是理所當然的啊。」
「那麼就要看後續可以做到什麼程度了吧。你們現在可以把大家聚集起來,也只是因爲沒有其他人可以依靠罷了。」
「接下來就要看『那傢伙』想要在什麼時間點現身了……」
聲音從喇叭傳了出來。其他人都聚集在舞臺邊,只有太一他們留在出入口附近,因爲跟所有人的距離拉得有點遠,所以他們還是靠近了一些。
稻葉感到有點麻煩似的說道。
「能夠當上學生會會長果然有兩把刷子啊。」「不知道怎麼搞的,雖然沒有老師在場,但還是感覺挺安心的。」「對啊對啊。」
「我們到底爲什麼會來到這裏呢?」
「青木學長和太一學長的重要性差太多了。」
就在太一他們爲了重逢而開心地聊着天的同時,又陸續有大量的人潮聚集了過來。看來大約已經累計了有上百人了吧。
周遭的學生們也是都給予正面的評價。
「我、我們應該要發揮團隊精神去寫下名字對吧?」
「不過啊……」
「並不是知道得很詳細。」
纖細的五官,儘管看來有些棱角,但卻不會瘦過頭,體型看來就像是個體育健將。更重要的是,站在衆人面前仍舊不爲所動的姿態,看起來真的就像一個稱職的領袖。
「我們是爲了守護這個世界而來的!」
聽到圓城寺的話,太一點了點頭。看來大家是依照各學年以及各班級的方式在排隊,所以太一排到了二年級的隊伍裏,圓城寺和千尋則暫時跟他們分開了。
「稻葉,別這樣,大家都很努力啊。」
稻葉的目光始終看着上方,桐山忍不住責難道:
「現在的感覺不就如同破紀錄的大雨造成河川潰堤,道路被大水衝得柔腸寸斷,因此我們纔沒有辦法回家,就這樣被孤立了起來,很像吧?大家雖然都會感到不安,但並沒有不安到絕望的程度;大家也都很想趕快回家,但某個程度上來說算是無計可施,所以也就放棄了,不過還是詢問什麼時候能夠回家、有沒有什麼徵兆發生之類的問題……雖然以前不曾碰到過這樣的狀況,所以都只是想像而已,但是我在想,學校如果發生災害的話,不就跟現在差不多嗎?」
──如果說不會不安或是不會害怕,那都是騙人的。
「香取的領導能力真的很強,就算是來到這個世界,也還是一如往常地展露才華。」
「爲什麼是那傢伙站在前面跟大家說話?」
『首先,爲了確認總人數,所以我們這邊希望能製作一份名單,請到我們學生會這邊寫下你們的名字,寫好之後一年級跟二年級的就各自回到自己的教室去待命。我們學生會和執行部的人會在手腕上別這個臂章,如果有看到的話,請聽從我們的指揮。』
「感覺上是有點自信過頭了,之後可別因此而掐住自己的脖子就好。」
千尋小小聲地囁嚅着。
「難道我就是這種不管說什麼都輸定了的命運嗎!?」
『現在,大家都陷入了麻煩的漩渦中,在不知不覺中來到了夜晚的學校,然後完全走不出去,更糟糕的是……大家都還發生了各不相同的現象──』
稻葉皺着眉碎念着,臉上緩和下來的表情透露出「真拿你沒辦法」的情緒。
不知道是誰,惶惶不安地說了這句話。
永瀨一邊看着講臺上的香取,一邊輕聲碎念。
『總之,目前的狀況算是非常不好,想必對方不會那麼快跟我們說明什麼時候可以回家,所以看來有必要暫時多忍耐。我們學生會這邊會做出任務的分配,希望大家可以多多配合。』
『那個,因爲我是向學校全體放送廣播的,所以在校內其他地方的傢伙們也應該都聽得到吧。請還沒有趕到體育館的人,現在就趕快過來喔!嗯,我是學生會會長香取。』
「和伊、伊織學姐兩個人也可以戰鬥到底……就算只有兩個人,也會正面迎戰,這樣的勇氣……簡直就像英雄一樣。」
桐山用手捂着胸口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那麼,我們走吧!」
這個世界就要在不合理的狀態下被完全抹殺了,怎麼可能坐視不管。
「這麼說來,文研社現在的觀點或是立場……喔不,算了沒事。」
「唯對香取的評價……居然好到讓人覺得有點不安啊……」
「沒錯,這裏真的是下了工夫所創造出來的地方啊。簡直就是特別準備給實驗對象活動用的籠子一般,我們完全置身於敵營,完全沒有任何能夠平安無事的保證。」
我們這羣人其實如果什麼都不做的話,一切說起來都跟我們無關。這本來就是別人家的事。自己的事歸自己管,他人的事與我們無關,只要界線劃分清楚就好了,因爲不須負任何責任,所以也不必讓自己去身陷險境。
但是太一以及文研社的所有人,全都決定不要置身事外。
說到一半藤島就停了下來。
「這些事情都是由學生會去做嗎?」
大家都很讚賞香取,唯獨稻葉仍以存疑的眼光看待。
「事到如今就不用太在意了。這種窩囊的樣子可一點都不像你們的作風啊。」
「紫乃、紫乃,我們剛剛也有說過『如果只有我們五個人的話,也只能就這樣拚到底了!』對吧?」
「喂,藤島。」
香取將目前的狀況大致跟所有人做個說明。他所掌握到的狀況,跟太一他們所知道的其實相差不遠。只是又多知道了一點,那就是網路及電視也都無法使用。
說着,藤島將學生會的臂章戴在手臂上,並拉平皺褶。
「我們也寫好名字了。」
「會長!?」「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事情到底會變得怎麼樣啊!?」
「我是指聲音的質量。」
「以香取爲中心,透過學生會把所有人都聚集起來,是這樣對吧?」
「學長、學姐~這邊這邊!」
桐山面露怯色,打斷了纔剛開始說話的稻葉。
那是藤島麻衣子。學生會執行部實質的領導者,同時也是太一的同班同學。
「那個,學生會會長啊,到底現在是什麼狀況你們有頭緒嗎?」
「你好。」
稻葉看來有些不服氣地喃喃碎語。〈三號〉們現身在現實世界的時候,不曉得爲什麼對太一他們充滿懷疑,就算到最後太一他們已經讓步了卻還是沒用,這一連串的事件讓稻葉開心不起來。香取所提出的『據說這一切都跟文研社有關』之類的推測,事實上是對的,所以沒什麼好反駁的。
「這真的是……太厲害了。」
「稻、稻葉……就算是這樣,你也不用講得那麼可怕吧……」
「你的意思是?」太一問稻葉。
香取邊說邊讓大家看看上頭寫着學生會的臂章,然後大家便照着他的指示開始動了起來。學生會以及執行部的人準備了白紙,他們面前排滿了學生。
「嗯,還真的是很像呢。」
眼底「啪」地閃閃發光的圓城寺,開心地說着褒獎的話。
稻葉把藤島叫了過去,於是藤島和文研社二年級的五個人就一起遠離了人羣。
對於種種疑問,香取輕輕鬆鬆三言兩語就一一回應完畢了。
剛好輪到太一了,所以對話暫時在這邊中斷,他也依序寫下自己的學年、班級以及名字。
稻葉換一個話題繼續說道:
那是因爲受到牽連的,是與他們關係密切的地方,等於說,那就是他們的世界啊!
「那個,當那些奇怪的流言在學校裏傳來傳去的時候,明明你們大家也是受害者,我們卻還懷疑你們,真抱歉。會長對此也感到很不好意思……」
「八重樫,你們也被捲進來了呀。」
「……要趕快把目前這種異常的狀況搞清楚纔行啊。」
「就交給我們吧。」
「太一,我覺得別對其他人抱着太大的期望吧。我們自己訂好屬於我們自己的戰略比較好……啊,看來要開始了。」
香取說完之後,立刻有某個人大聲地說道:
太一忍不住讚歎地說道。深受現象之苦,還可以爲了幫助大家而積極行動,這到底有多難做到,太一算是非常能夠理解。
負責彙整二年級學生名單的學生會執行部成員,其中一個出聲跟太一打招呼。
「五個人跟兩個人比……你這麼說對嗎?」
『那只是爲了以防萬一。我們不只要在原地等待,還希望可以找看看有沒有早點回家的方法。』
太一義正辭嚴地說道。
但是太一他們用堅強的意志、無比的勇氣,以及同伴團結的力量,戰勝了不安與恐懼,勇敢向前邁進。
青木笑着說。儘管狀態危急,但其他人還是露出了笑臉。
「學生會有四個人,執行部也是四個人,他說就靠我們幾個人一起努力吧。大家都陷入了很麻煩的狀況,但是以會長爲中心,大家都團結了起來。」
「如果能成爲書讀得好、運動表現也很出色的人生勝利組,說話的時候大家也會比較願意聽吧。」
「這個話題說到這裏就可以了。我有問題想問你,提議要製作名單的人,是香取嗎?」
沒辦法到外面去,跟外面的聯繫全面斷線,狀況差不多就是如此。
正對着麥克風講話的,是二年級的學生會會長香取讓二。
『看來大家都差不多到齊了吧?啊,請儘量靠到前面來。』
「我、我如果有犯錯的話,也會感到很失落的。」
「我們也是拚了命在找大家,甚至想說如果找不到的話,那我也只能和永瀨兩個人獨自面對了。不過,能找到彼此真是太好了。」
『接下來有任何人想要發表意見的都可以提出來。』
文研社一年級的圓城寺、千尋二人組,也已經完成登記回來了。
「因爲『有兩個人下落不明』,所以我們也真的都非常擔心啊!」
「哪有什麼這裏不這裏的……不過,真的沒事嗎?那這個呢。」
「不過……藉着種種『暗示』,大致瞭解每個人的狀況了。」
暫時多忍耐?一般來說應該不會用這種說法吧?難道說這也是一種『暗示』?
「圓城寺同學、宇和,你們兩個也在啊。」
「呼,藤島學姐辛苦了。」「藤島學姐好。」
圓城寺啪地一聲舉手敬禮,千尋則低下了頭。
「咦?原來你們的感情有這麼好喔?」青木一臉驚訝地探問。
「我們是一起努力打拚的夥伴,所以有強烈的羈絆,那是你們無法理解的情感。」
藤島調整一下眼鏡,眼睛一瞬間閃現光芒。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是原本的那個老是搞不清楚狀況的藤島又回來了,讓人感到安心了些。
「啊啊對了,文研社的七個人是遭遇了同一個現象嗎?還是各有不同狀況?」
「……嗯嗯,是七個人一起的。」
答話的人是稻葉。看來她是爲了不節外生枝、增加麻煩,所以纔會覺得清楚說明他們本身遭遇到的那些特殊狀況,並不是明智之舉。
「瞭解了……我有個提議,如果你們行有餘力的話,是不是可以來幫幫我們呢?」
「幫忙你們?」永瀨回問。
「對啊。由於不明原因,我們這些人被選中,就這樣被關在學校裏頭。我們所有人都必須要平安無事地回家纔行。人數這麼多耶,所以必須要有人出來統整指揮。」
「我也要拜託你們。」
聲音是從舞臺的方向傳來的。
伴隨着一聲「嘿」,學生會長香取讓二從舞臺上跳了下來。
「如果是文研社的人那一定沒問題的,畢竟你們跟其他人不一樣啊。」
香取臉上露出親切的笑容,慢慢走近。
「不管你們是站在客觀的角度思考,或是在局外看着眼前這一切,都對現在的狀況沒有任何幫助不是嗎?」
真是敏銳啊。的確就像他說的,太一他們全都不是真正的當事者。
「同樣的道理,你不也是像個局外人在看着這一切嗎?」
「真是的……原本我們是在一起的,結果他們開始吵架,現在連人都找不到了。」
「說實在的,我們真應該一開始就這麼做的。」就像香取說的,統計的作業進行到一半時,他們纔拿學生的點名簿出來,用蓋印的方式往下進行。
「雖然目前的狀況是有點危險的,但是香取卻非常冷靜,所以把重責大任託付給他也很好吧。不是我在說,但如果是靠我們的話,可能沒辦法像這樣把所有人都聚集起來。」
「你是指神田和堀口?」圓城寺開口確認。
最後統整出來所有的人數是一百一十八人。
沒有道理拒絕香取的請求,所以文研社的所有人都答應了,靜候差遣。

背後有聲音傳來。
「嗯,那個不是重點……重點是兩個男生突然之間消失不見。那是我親眼見到的。」
一個冷漠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稻葉插話說道。
「大家好,我叫足立,請多多指教。」
「那個,我想問你們有沒有看到消失的那兩個人。」
「這是學生會執行部的成員,一年級的足立同學。」
「文研社的大家,真的謝謝你們了。」
「說實在的,儘管身陷『現象』,但是卻可以冷靜面對的人,真的比預料得還多呢。」
「雪菜……!你也在啊……」
「……跟了過來?」
「稻葉,你覺得學生會的人怎麼樣?我是有稍微調查了一下啦。」
「大家齊心合力吧。如果只有我們的話,能做的事情有所侷限。能多幾個像香取這樣的人,總是……會比較好吧我想。」
雪菜每次都抓準時機登場,讓太一忍不住說了幾句。
圓城寺不安地碎念幾句,永瀨接着自言自語地說:
儘管被盯着看,但是太一什麼都沒辦法做。
「說到線索,我當時也在現場……」
面對稻葉的反對意見,香取一改到目前爲止的友善態度,眼神變得非常強硬。
「不知道之後會變怎麼樣,是吧。」
纔剛踏出體育館的一瞬間,青木就好像再也無法忍受似的大聲把數字喊了出來。
「一百一十八人!」
「對啊對啊。」
「這樣的人數……真是多得驚人啊。不過,現在可不只有我們而已,學生會的所有人也都拚了命在努力呢。」
「我叫宇和。」「啊、啊,我叫圓城寺紫乃。」
「同樣的,美笑也是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這樣啊。可以的話也請文研社的人一起來幫忙吧。」
稻葉說着,一行人在螢光燈照耀的走廊上繼續前進。走出來外面多少感覺氣溫有些下降,但並不會覺得冷,還不需要把制服外套穿起來。
「你倒也不需要把所有責任都往自己肩上扛吧?」
太一說道。沒有必要所有的事情都由自己和夥伴來做,所以他希望大家可以通力合作。
「美笑從一開始就消失了不是嗎……」
「在體育館內也沒有見到他們耶。」
香取的緊繃情緒獲得紓解,一瞬間劍拔弩張的氣氛也緩和許多。
「好了,別再這樣針鋒相對了,我們也來幫忙吧。」
「目前全部的狀況可能全都在〈三號〉們的掌控之中……他們會用什麼方法對付被捲進來的我們呢?」
能在這裏碰到雪菜讓桐山感到很開心,但是一想到眼下的狀況就讓她聲音漸漸變小了。
「喂喂,圓城寺,別多說那些無關緊要的話。」
「是、是的。我們也是有想說是爲了戰鬥而來的……」
「對於處在『孤立空間』而感到害怕的人並不多,而現象發生時大家也不會太過恐慌。不過,那些傢伙想要見到的,不就是人們在陷入現象時的反應嗎?」
「那個……」
看到這兩個人,太一感覺自己的臉好像被狠狠地揍了一拳。這是從學生會長香取公開廣播之後一直被擱置不理的問題。
「那麼,來做個統計吧。」
永瀨小聲抱怨。聲音裏多多少少參雜了一些害怕的情緒。
「哈哈,你們這對搭檔看來感情很好嘛。那就麻煩你們囉。」
眼前的樓梯上,站着兩個被『慾望解放』困住的一年級男生。
大澤美笑在現實中受到『人格交換』現象所苦,精神方面的影響程度恐怕已經超過了那些傢伙的基準值,所以纔會被施以『強制終了』。她對於來到這個地方之前所有關於現象的記憶,以及在現象中與親朋好友們共同創造的記憶,現在都已經不記得了。
「唷,是宇和和圓城寺。」
太一說完後,稻葉嘟囔了一句「不知道」,並搖了搖頭。
「所以我在想,這一切都照着那些傢伙所期望的方向發展。那些傢伙讓人陷入現象中,就爲了想要觀察某種事物。」
統計的作業結束之後,大家要開始互相討論時,稻葉提出了建議。
桐山儘管對這樣的人數感到有些害怕,但仍舊找出可能性、滿懷着希望,大力點着頭。
「全部都是一年級以及二年級的學生,沒有任何一個是三年級的。依比例來講的話是三比七,也就是以二年級爲主。另外就是裏頭沒有任何一個老師,也沒有山星高中之外的學生。大致上應該是這樣沒錯。一年級生分成一團,二年級生則分成三團,這樣對吧?」
「不然,你說說看誰要做啊……都已經是這種狀況了。」
「突然之間人就消失了呢。」
雪菜和平常的狀況大不相同,感覺好像對什麼着了魔似的,讓桐山感到相當困惑。
「那個,藤島學姐,還有會長,大家好像都已經把名字寫好了。」
「宇和和圓城寺是吧。請多指教。話說回來,雖然只是一年級,但你們挺努力的嘛。」
那時互相爭吵的兩個男生說道。
「太一和伊織,這件事情你們有什麼線索嗎?」
一行人一時語塞難以回話,兩個一年級的男生也好像放棄了似的,說了句「那我們繼續去找」,之後就自行離開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看起來應該是一年級的女生喚了香取的名字。感覺上是個開朗有活力的女孩。
香取非常迅速地開始採取行動。藤島則是往前踏出一步,把剛剛說話的女孩介紹給太一他們一行人。
「加上文研社的七個人,總共就是十五人。只要大家都能夠充分配合,我想戰力是非常充足了。」
說話的男生像是要確認自己的想法,輪番看着太一和永瀨的臉。
香取爽朗地笑着。一如往常絲毫不會讓人感到不快,這男人真的太討人喜歡了。
越是思考越讓人感到空氣變得凝重。
「嗯嗯,我沒有察覺到真不好意思。」
「雪菜……?」
「因爲有點在意,所以我纔跟了過來。」
「就那麼一瞬間,突然,人就好像蒸發了一樣……喔不,一定沒事的,不可能有這樣的事……對吧?」
「喔喔,哎呀!?」
〈三號〉們知道太一一行人已經闖進來了嗎?知道了並且打算要除掉嗎?還是說因爲覺得不會有什麼大問題,所以打算放着不管嗎?
足立急急忙忙低下頭行禮。她綁着兩根馬尾,感覺上很像是體育系的學生。
「那個,香取,我們可以私底下先做個討論嗎?」
學生會和文研社的人一起確認着學生們寫在紙上的姓名。
「怎麼又是在這樣的時間點……」
這兩個男生詢問同班的千尋和圓城寺。
現在的慄原,眼神看起來的確有些可怕。正面看着我們所有人,但是感覺她的視線焦點卻包含了整個場所。
「是不是有什麼理由讓他們來不了?」
其他的學生們則是接獲了「寫完名字就回到自己的教室等待」這樣的指示,所以體育館幾乎已經人去樓空。
藤島接着說道,其他人則是每一個都對太一他們道謝了。將這些話語留在身後,文研社的七個人魚貫走出體育館。
說話的人是桐山的超級好朋友,隸屬於田徑隊的慄原雪菜。
「我們這邊有八個人,再加上文研社的……啊,那兩位一年級的也是文研社的成員吧?名字是?」
「唔,也就是說真正的大戲現在才正要開始吧……」
「唯,你聽好了!我可是真的有在這裏碰到美笑喔!還跟她說了話呢!不過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就這樣消失了……人就這樣不見了。」
稻葉狀似輕鬆地說完後,其他成員也沒有任何異議,全都同意加入協助的行列。
「稻葉。」太一喊了一聲。主要是爲了阻止稻葉這種充滿攻擊性的態度。
「沒見到耶。該不會是在體育館集合之後又跑到別的地方去了?」
聽到千尋的感想,稻葉也覺得「的確是」,點點頭表示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