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在察覺到時已經開始的故事

九月，大部分居住在日本的高中生，都在這時候從名爲暑假的非日常回歸到日常中。

私立山星高中——位於計劃升格爲政令指定都市（注1）的地方都市，雖以自由的校風爲特色，但也擁有不錯的升學績效。這所高中的學生們，基本上也不例外地開始收心上課。

只不過山星高中在每年九月初都會舉行名爲文化祭的「祭典」，因此在祭典結束之前，整間學校還是會瀰漫着一股雀躍鼓譟的氣氛。

到了九月中旬，那樣的氣氛餘韻逐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平穩又有些喧鬧、被形容爲「隨處可見」的日常，在山星高中裏面擴散開來。

八重樫太一也是置身於那種日常中的一人。

原本應該是那樣纔對。

注1「政令指定都市」是指日本根據地方自治法規定，人口超過五十萬人以上，且由政府行政命令所指定的城市。政令指定都市在社會福利、公共衛生、都市計劃爭合計十九個政策領域上，具有與縣同等的權限，另外還可以設置「區」。

在完全沒有打瞌睡的狀況下上完六堂課之後，輪值到廁所清掃工作的太一跟組員一起打掃完畢，然後前往社辦。

太一從自己的班級——也就是一年三班所在的東校舍行經北校舍，進入社辦大樓，社辦大樓是一棟傳聞要是再不進行耐震工程，感覺似乎會很不妙的四層樓建築。目的地是最上層的四樓。當然社辦大樓裏面並沒有設置電梯之類的東西，要上樓的話，必須利用樓梯纔行。

之所以會被分配到四樓這個最遭人嫌棄的位置（高中生並不要求景色優美或採光良好，能夠不用爬樓梯是最好的），是因爲太一隸屬的社團是今年才新成立、社員只有五名一年級學生的弱小社團。

太一隸屬於文化研究社，簡稱文研社，每天都概括地研究着全世界文化……纔怪。

爬完樓梯後，他的呼吸有點急促。太一一邊看着印有「文化研究社」這些字的A4佈告紙，一邊進入四０一號室。

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撫摸着太一的臉頰，他的頭髮也隨之搖曳。一旦到了四樓，通風也變得相當良好，因此大約在這個時期，會讓人感覺非常舒適。

社辦內已經有一名成員先來了。

兩張長桌靠攏並排在房間正中央，文化研究社副社長·稻葉姬子正坐在桌子的一角前，操作着自己帶來的筆記型電腦。

「咦？其他人都還沒到？」

「如你所見。」

稻葉絲毫沒有確認大一的模樣，用以女性而言略微低沉但清晰的聲音這麼回答。

太一坐在摺疊椅上，跟稻葉面對面，這時稻葉才首次拾起頭來，跟太一對上視線。

宛如塗漆一般帶有光澤的黑色中長直髮，當真是梳理得一絲不苟；洋溢着溼潤光澤的漆黑秀髮，感覺非常適合和服；修飾着細長大眼睛的睫毛，甚至長到讓人覺得有點過火，讓她散發出某種年齡不詳且神祕的氛圍。

但不知爲何，今天這兩人讓人感受不到絲毫活力，完全是一副衰弱到極點的模樣。

「呿——虧我還用衝刺的飛奔上樓，真是虧大了！」

「是說，伊織，你比我更像個美少女，應該比較適合去拍那種的吧？」

「……你還是一樣直腸子啊。我覺得你最好把話講得婉轉一點……應該說——拜託你講得婉轉一點。」

「我纔不要！爲什麼我必須提供男生處理性慾的材料啊！」

「唉呀，這麼說來，都忘了有個高中男生的樣本在場呢！太一喜歡哪一邊啊？」

太一低聲吐槽永瀨的話。

在上一期的《文研報　文化祭增刊號》裏面，稻葉揭發了兩名教師超越同僚的關係（獲得情報的管道不詳）。結果今年的文化祭，原本應該完全不受矚目的一份小報，竟然擠下了其他各式各樣的活動，成爲大衆之間最熱門的話題；加上祭典特有的氣氛助陣，那兩名教師最後甚至在後夜祭公開告白。

「嗨！我來晚了！」

「那是祭典限定的報導，我暫時不打算寫那種內容的報導了。況且我原本就討厭將手中的情報暴露出來，那次算是『偶爾心血來潮』啦。」

稻葉這麼吐槽。

「唯那傢伙，在體育課看到她時，感覺也是不太對勁啊。」

稻葉一邊不懷好意地笑着，一邊敲打着鍵盤。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室內整個安靜下來。青木賣了個關子，讓那陣沉默確實地遍佈室內。然後——

太一、永瀨跟稻葉三人，同時也是一年三班的同班同學。

太一、永瀨、稻葉三人坐在桌子的其中一邊，青木跟桐山則並排坐在三人對面。青木跟桐山的臉色依然蒼白，有時會互相確認着彼此的面孔。

「我不過是問你『是否準備好了內容』，換言之，只是提出yes　or　no的問題罷了，不記得有拜託你談論超出那範圍的事情。倒不如說，我並不想聽。」

從語調聽起來，感覺她的想像相當色情，已經讓人完全無法認爲她是純情的少女了。

永瀨毫不吝惜地秀出甚至可被形容爲藝術品的白皙細長雙腿，同時這麼說道。如同永瀨所說的，她看來並不在意被人注視，而且還啪、啪地敲着自己的大腿。

「別慫恿高一的純情少女寫色情報導。」

「雖然我也不是不懂那個道理……不過茌那之前，爲什麼要追求妖豔的魅力啊？感覺對高中男生而言，並沒有那麼多需求。按常理來想，更健全的方向會比較受歡迎吧。」

雖然覺得她應該沒在聽，但太一還是這麼喃喃自語道。

「其實我們昨天晚上——」

「瞄一次一百二十圓。」

「——靈魂互相交換了！」

無論怎麼努力，大概都說不過她們的太一沮喪地垂下頭，並被迫重新體認到社團內的勢力強弱。

就在太一跟稻葉討論着一直沒有出現在社辦的兩人時，門發出輕微的喀嚓聲響並打開了。

「沒錯沒錯，如果有人要你選一邊，太一希望我跟稻葉兒誰脫呢？」

「不，對現今的高中生而言，成熟的性感魅力意外地受歡迎呢……我猜啦。」

「呃，我是打算說出這件事沒錯，但該怎麼說呢……」

永瀨像是惡作劇成功的小孩子一般咯咯笑着，並重新坐正在沙發上。

「這、這兩個人，完全是以脫衣爲前提在討論嘛……」

「沒人會對校內報導抱持那種跟八卦週刊有得拚的刺激需求好嗎？應該說，在具備『醜聞消息』這點時，就已經偏離原本的主旨了吧。」

桐山的天生髮色依照光線的照射程度，看起來會是相當明亮的栗子色，而且有着滋潤光澤的長髮；挺立的眉毛配上稍微偏上揚、感覺相當堅定的眼眸；雖然體格嬌小，但絕非幼童體型，可以明白地看出她有在健康地運動，證據就是那具柔軟且結實的身軀，整體而言給人一種活潑的印象。

他隔壁的桐山則是低頭看着桌子角落，毫無意義地撥弄自己的長髮。

「啊哈哈哈……啊？？永瀨這麼說道。

太一也催促兩人開口。

他這麼大叫。

「……嗯？只有太一跟稻葉兒？」

因爲永瀨看來並沒有特意打扮外表，原以爲她對那方面毫不關心，但她似乎意外地有確實在分析自己的優勢。感覺就連不施脂粉這點，其實都是她「爲了讓自己最醒目的戰略」也說不定。

「是嗎……該不會是發生了什麼事吧？例如青木的熱烈攻勢終於有了成果之類的。」

就在他說到這邊時，永瀨插嘴道。

「我也在場喔？」

「稻葉設想的『能夠被允許刊登在校內報上的色情尺度』的定義，還真讓人好奇啊。」

稻葉姬子，興趣是收集情報並加以分析（但是她厭惡公開其內容）。

在莫名沉重的氣氛中，永瀨率先起頭詢問。

稻葉這麼回答，但她的模樣讓人完全感受不到純情少女會有的羞怯。

她那有着雙眼皮的明亮大眼珠、筆挺的鼻樑、且稍微偏圓形的端正臉龐上，絲毫看不到有化妝的樣子；儘管如此，那肌膚卻白皙透徹，且充滿滋潤。長度稍微及盾、宛如絲綢一般纖細柔順的黑髮，彷佛沒有特別堅持似的，只是單調地在頭部後方綁了起來。

「不不，報導是由我來寫的喲！所以稻葉兒只要讓我拍個一、兩張讓人覺得色情的照片……」

太一忽然停下筆，並非期待有人回應，只是像在自言自語般地這麼低喃道。一年一班的青木雖然跟太一不同班，但在山星高中，體育是兩班一起上的，因此只有在體育課時，兩人會一起上課。

不過，正確答案大概是她根本什麼也沒在想吧。

「是用猜的喔？」

「哼，只有那點是不可能的，至少就現在的情況看來，即使花上一輩子，他們也不可能交往，只要那傢伙沒有察覺到他遺漏的事——」

「太一，雖然你大概沒有其他意思，但那番發言根據說出口的對象，會構成真正的犯罪，還是適可而止吧。」

「當然了，本月號的編輯後記就決定是這個啦。」

稻葉看向永瀨，冷靜地指出問題點。

青木有着一頭稍微燙捲過且偏長的頭髮，總是露出討人喜歡（講難聽點就是感覺不正經）的笑容，給人一種雖然整體而言顯得懶散、但感覺很容易搭話（這也一樣，講難聽點就是感覺很輕浮）的印象，還擁有文藝青年般的高瘦身材。

「唔，實際上我的確是那麼說過，所以也無法反駁……」

「無所謂呀~~」

「要收錢的喔……不過這價格設定得還挺有良心的嘛。」

「然後呢？」

「呃，是你先問我的吧？」

她的風貌給人一種難以想像是高一生會有的成熟印象，加上整體散發出的超然氛圍，感覺經常會被認爲有些難以接近且不好相處。

「你們怎麼啦？要是有什麼煩惱，可以跟我們商量啊，我們應該可以幫上某種程度的忙喔！」

永瀨挺起大拇指這麼說道。

「咦？」太一這麼說道。

稻葉像是在經過深思熟慮之後，做出這番結論般地說道。

稻葉有了反應，用彷佛在偵察般的視線這麼詢問太一。

於是兩名女生的視線瞬間朝向太一。

青木搔着頭，欲言又止。儘管平常可以看出他是故意把制服穿得垮垮的，不過今天看起來真的只是純粹邋遢而已。

「那麼，呃……你們……怎麼了嗎？」

永瀨的問題完全搞錯方向。

總之，當時氣氛炒得非常熱烈，包括其他教師羣，全體都呈現祝福兩人的氣氛。雖說有個圓滿收場，但「鬧得這麼大，又是在衆人面前開始交往的兩人，實在無法想像萬一要分手時會有多尷尬」這一點，是目前山星高中裏令人相當擔憂的不安要素。

「這麼說來，今天跟青木一起上體育課的時候，他的樣子好像怪怪的呢。」

總之還是不得不給個答案吧？這麼判斷的太一閉上雙眼沉思了幾秒，然後回答。

稻葉這麼問道。

「太一已經準備好要刊登在下次《文研報》上的內容了嗎？」

「我的結論是，關於醜聞消息這方面，因爲由稻葉兒負責，所以可以放心，之後欠缺的就是既色情又暴力且危險的成分了。」

雖然永瀨可以說完全看不出有特別打扮的樣子，但似乎更突顯出她本身所具備的純粹可愛風貌，反倒讓人感覺像這樣維持自然的模樣，對她會更有加分效果。

稍微歪了歪頭並這麼喃喃自語的，是文化研究社社長：永瀨伊織。

「嗯，其實我前陣子在想，《文研報》所欠缺的東西是什麼。」

她究竟將收集到的情報用在哪裏？這點實在讓人非常好奇。

閃閃發光的滿面笑容，將溫暖的風和光送入房間之中。只是有個人在那笑着——僅僅只是如此，便讓人感覺彷佛百花盛開的春天來臨了一般。

「是啊，之後只要配合分配到的分量去編輯就行了。附帶一提，標題是『從垂直落下式0;Brainbuster1;的摔法看職業摔角史』。一提到垂直落下式，在日本普遍認爲是從背後摔下去，但其實從腦部摔下去的方法纔是最先的起源——」

「這個嘛……讓我代表所有男學生髮言的話，就是『兩邊都脫』——」

「什麼？」稻葉這麼說道。

「住口。」

「喔，那真是太感謝了……嗯，OK，那我開始說啦！雖然剛纔我們兩人已經決定要跟大家講，但真要開口時還是有點難以啓齒。不過，一旦要跟別人講這件事，還真的挺需要勇氣的——」

「十五點五十五分，八重樫太一『要求兩名女社員脫掉衣服』——稻葉兒，你記下來了嗎？」

青木有些驚嚇似地點頭應聲：「是、是的！」無論對方處於何種狀態，稻葉都毫不留情。

「話說回來，永瀨下次要提出的報導內容是什麼？」太一這麼出聲問道。

坐下之後，兩人的視線幾乎一樣高。考量到太一旁高是一般高一男生的平均值，莫非稻葉的座高以女生的平均值而言，算是相當高的嗎？但其實並非如此，單純只是她坐下來的姿勢非常筆挺，脊背挺得筆直，甚至讓人懷疑該不會是背後裝了什麼特殊的器材。附帶一提，稻葉的腿相當修長，實際上她的身高在女生當中，也算是偏高的，「苗條纖細」這類的形容詞，用在稻葉身上十分貼切。

這次換太一說話了。

「伊織，你的裙子掀起來了，緊身褲都露出來羅。」

「NO、NO，因爲我是那種不能脫的偶像類型，雖然就可愛這點來說我的確是佔上風，但想要讓人感覺到妖豔魅力的時候，還是稻葉兒比較適合啦。」

剩下的兩名文研社員——也就是青木義文跟桐山唯，用蹣跚的腳步從入口走了進來。

「好，那就用那股『偶爾心血來潮』的幹勁，這次來試着挑戰色情報導吧！」

兩人都跟外表一樣，平常有着明朗的性格。

稻葉這麼說道。

之後的永瀨看起漫畫，稻葉面向電腦，太一則預習着明天的課程，三人像這樣鬆散地過了大約三十分鐘。今天是五名社員說好要全員集合一起討論的日子，但還有兩個人一直沒來。

社辦的門發出巨大的聲響被打開來，有個活潑的聲音迴盪在室內：

「快招出來！」稻葉銳利的聲音打斷了青木的話。

青木深呼吸了一次，確認桐山的樣子；桐山對此儘管露出不情願的表情，但仍稍微低頭表示同意。這麼碓認過後，青木重新開口說道：

永瀨一邊這麼埋怨，一邊跳向設置在裏面的黑色三人座破舊沙發，接着順勢立起手肘撐着頭，彷佛假日在家看電視的大叔一般橫躺在沙發上。雖然她自稱是用衝刺的爬上樓梯，呼吸卻毫不紊亂。

三人三種反應，總之都露出訝異的表情。

「所以說，我跟唯的靈魂互相交換了，就像漫畫一樣……好痛！」

「喔喔，手刀劈頭直擊。」稻葉敲向青木頭上的劈擊之準確度和銳利度，讓太一不禁感到佩服。

「你、你是怎麼回事啊，稻葉！」

「虧你那麼裝模作樣，搞笑的臺詞卻乏味無趣。」

「不是啦！我真的不是在搞笑，我是很認真地在說喔！」

「比起這點，讓人滿心期待之後搞笑卻冷場的話，會被稻葉痛毆這件事，對我來說比較震撼……」太一低聲地這麼說道。

「況且要是你們靈魂交換了，那現在青木應該是唯吧？但是那愚蠢的說話方式明明跟往常沒兩樣，呆頭呆腦的樣子似乎也完全沒變啊？」

「所以我說的『互相交換了』是過去式，現在已經恢復原狀啦！還有，伊織你也別若無其事地話裏藏刀！學校沒教過你那種無意識的言語暴力是最危險的嗎？」

之後的青木也以莫名誇張的姿勢，拚命地訴說「自己跟桐山的靈魂曾經交換論」。雖然那拚命的心情確實有傳達出來，但他說的話實在太荒唐無稽，太一等人也只是感到困惑而已。

「好、好，總之我明白你說的話了……真是的！那麼，唯有什麼話想先說在前頭的嗎？青木說他跟你靈魂交換過。」

稻葉露出一臉嫌麻煩的樣子，詢問還沒有開口說過話的桐山。

桐山抱頭俯視下方，像是無法接受事實似地搖着頭。在她平常總是梳理得整齊漂亮的栗色頭髮變得相當凌亂之後，她總算打開一直緊閉着的嘴脣。

「……果然還是騙人的，那種事怎麼可能會是現實，因爲很奇怪不是嗎？我變成青木，青木變成我……嗯，不可能，果然沒那回事！」

她慢慢地放大音量並起身，最後終於氣勢猛烈地站起來，開口說道。

「那果然只是一埸惡夢罷了！」

桐山擺出彷佛會配上「砰！！」這種音效的戰鬥架式。

「我纔不相信什麼超自然現象！沒有科學無法解釋的東西！很好，這就是結論！青木！你別擅自把我捲入你奇怪的妄想之中！靈魂交換？哈，現在可不流行那種根本不可能的設定喔！」

「我、我被背叛了！我們剛剛纔彼此確認過那是事實不是嗎？」

「那是我一時鬼迷心竅！當時的我根本不具行爲能力！」

青木大受打擊地垂下了肩膀，太一開口要他別放在心上。雖然不是很瞭解發生了什麼事，但青木的悲慘狀況也傳達到太一這邊來了。

「……那你的意思是說，我們作了同樣的夢，而且在那個夢裏感覺到『靈魂交換』的時間認知也一樣；明明沒去過彼此的房間，在夢裏看到的隔間擺設卻完美到分毫不差；還有我在靈魂交換變成唯的時候，房間裏被我移動過的東西，在現實世界中也是偶然移動成同樣的狀態嗎？」

「那種事情……只不過是偶然跟偶然和偶然重疊起來罷了！沒錯，換言之就是奇蹟！」

「嗯，那應該是那個吧？應該說是命運，或是前世註定的因緣？所以說，我們乾脆就這樣開始交往也不錯啊~~」

「噫~~~~！就是因爲你會講這種話，我才討厭你！」

「咦？結果之所以不願意承認，是因爲對象是我……？」

「總之你們先給我冷靜下來——！今天就此解散——!」

「沒有那個必要，稻葉！因爲青木跟我的靈魂實際上並沒有交換過！要是跟伊織交換也就算了，竟然是跟青木，我絕對不會承認！堅決反對！絕對反對！排除在外！」

桐山彷佛要開口咬人似地怒吼。

因爲副社長的這一句話，定期社團會議決定延後到明天。

「雖然不是很懂，但我知道這是個讓人覺得爽快的翻臉方式。」

那個變態想把他噁心的妄想推到我身上啦——桐山一邊這麼哭訴，一邊撲向永瀨身上。永瀨像是在安撫黏上來撒嬌的狗一般，撫摸着桐山的後背，並說着：「乖、乖，不哭不哭。」

「你是說，那果然是作夢嗎？」

「爲什麼是我跟你呀！」

桐山顫抖個不停，往後退到房間的角落。

「所以說就是因爲奇蹟，我們的靈魂纔會交換——」

稻葉彷佛打從心底感到詫異般地低喃道。

「爲什麼會做出那種結論啊？」太一這麼吐槽，雖然當事者們似乎完全沒有聽見。

「……結果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倘若是看到奇怪的妄想或幻覺，我也是可以聽你們說啦。」

雖然感覺很多餘，但太一還是把話說在前頭。

總之青木跟桐山就這樣一來一往地持續着「昨天靈魂有交換」「沒有交換」的攻防戰，一來一往、一來一往、一來一往……

就在太一跟永瀨旁觀眼前的情況，並敷衍地談論着「他們該不會是喫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吧」的時候，稻葉終於發飈了。

「沒錯！只是個真實成分有點偏多的夢！好了，青木！你也快清醒過來吧！」桐山的樣子變得有點奇怪，像是進入躁症狀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