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 稻葉姬子的覺悟
《心連·情結》 · 庵田定夏 · 1.5萬 字
——真想死。
她沮喪到忍不住想那麼說。
不行,即使是開玩笑也不該說這種話,稻葉姬子如此警惕着自己。
昨天一直襬脫不掉無限迴旋的軟弱思考,那種思考又發生「感情傳導」,給周圍添很大的麻煩。尤其是太一聽到自己透過「感情傳導」泄漏的真心話後,甚至打算來家裏探訪她,真是有夠棘手。
用不知天高地厚的膚淺心情,還有「總之會有辦法的」這種使命感去挑戰後,結果換來慘痛的報應。
稻葉回想起昨天伊織對自己說的話。
原以爲自己很清楚那是多麼任性的行爲。
自己原本是打算揹負着那條罪狀走下去。
但光是被伊織責怪,便受到這麼嚴重的傷害。其實,她根本無法承擔自己任性行爲所造成的後果吧?
她在某方面想得太天真,嫌麻煩時就裝出不知情的樣子。
因爲伊織本人曾經說過要自己那麼做……不,千萬不能怪罪到別人身上。
既然已經萌生愛意,那也無可奈何;那就代表了一切,所以應該可以被原諒——即使模仿女生會喜歡的電影或戲劇如此主張,但這套說詞在現實世界根本不管用。
稻葉回想着伊織那張雖然端正無比卻面無表情、宛如人偶一般的臉龐。
——強迫推銷。
自己向伊織強迫推銷了什麼呢?
自己內心的「永瀨伊織」形象,跟現在的伊織有着嚴重的隔閡。
其中的落差究竟存在着什麼?
一直以來的東酉崩潰得亂七八糟,那裏剩下的是……
「稻葉!認真一點!從明天開始到考試三天前會全面禁止社團活動,所以我們得在今天之內做完社團發表會的準備吧!」
「就是說啊,稻葉!我其實也很想去溫書的!要是我考不及格,我會把責任都推給你哦!」
身爲文研社社長的伊織,爲了社團發表會的準備——
「無論有什麼後果,都是你自己的責任啊。」
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後藤發飆,看來禿頭似乎是禁句,記在要找碴時可以派得上用場的單字(後藤用)裏吧。
稻葉估計,他們有十二分的勝算。
「哦哦~~」大家發出歡呼聲。
之後就是各自練習口頭報告,等考試結束後,再進行最後的整體練習,接着便正式上場。
從門後露面的,是一年三班班導兼文化研究社顧問的後藤龍善。
雖然她原本便是策劃足以獲勝的方案,但最重要的是,大家願意一起努力。
週末結束之後,場景換成星期一的學校,稻葉比平常更早到教室。
唯發出鬆一口氣的聲音。
「你們似乎很努力的樣子,這是給你們的慰勞品。」
附帶一提,發表會的分工有五人版,還有雖然不太願意,但也準備了四人版。
伊織應該說過,想要一直跟自己當朋友。
從星期三開始舉行到星期五的考試,已經逼近眼前。
太一這麼一說,唯跟青木便接着說道:
稻葉一瞬間嚇一跳,以爲發生「感情傳導」現象,但並非那樣,太一隻是從她的臉色推測出她的心情。
她一直傲慢地認爲,自己比任何人都更瞭解伊織。
「那邊兩個男的也別玩了!現在只有四個人,這樣怎麼會有進度啊!」
「不過該怎麼說呢……你們要在社團發表會贏過罸士樂團社,說不定很困難。」
稻葉終於明白伊織的存在,在自己的內心佔據多大的位置。
可是,她一點也不瞭解伊織現在的心情。
即使後悔也後悔不完,是否有辦法贖罪?能不能設法恢復原樣?
要是伊織也在這裏的話,就很完美了。
「這種事偶爾也會發生啊……」
「可、可愛……嘿嘿,說什麼可愛,纔沒那回……奇怪?被阿後這麼稱讚卻不太高興呢,因爲阿後是禿頭嗎?」
「不過,我還挺支持你們的哦。旁人其實意外地可以感受到誰在努力奮戰,而且一定會有人伸出援手,幫助那些努力奮鬥的傢伙。」
溫暖得讓人想依賴。
旁人會感受到誰在努力奮戰。
「難、難得週六放假,我們還特地出門。」
「說什麼傻話,我確確實實地來過一次哦,很厲害吧?」
還是說,雖然以前是正確的,但是現在已經不同呢?
太一跟青木同樣感慨良深。
多虧伊織纔會有現在的自己,這件事沒有半分虛假。倘若沒有伊織,自己一定無法更大方地表現自己,一直會是那種陰沉的性格吧。在班上也是,因爲有伊織拉着自己前進,才能跟各式各樣的人成爲好朋友。
唯像是非常佩服似地說道。
儘管如此,他仍然不是稻葉期盼中的人物。
「喂喂,不管怎麼想,這都跟禿頭沒關係吧!再說我也沒有禿頭,只是額頭比別人寬一點!你懂不懂啊,喂!」
「太一!這種時候就別講道理了好嗎~這時應該接着說『難得週六放假,我們還特地出門』纔對吧~」
「喲~你們有沒有認真在準備啊?」
「哦,對了對了,喏。」
「知道就好。還有青木,你就算用功一天,成績也不會有什麼起色。」
「抱歉,桐山。」
「怎麼,桐山?看到我來讓你這麼開心嗎?你這傢伙真可愛。」
即使連現在這一刻,說不定伊織仍感到痛苦。
稻葉瞬間因爲其他意義而嚇出一身冷汗,但後藤的眼睛很普通地睜着,也看不出誇張過頭的傭懶氣氛。不是那個特別喜歡後藤身體的混帳傢伙,而是普通的後藤。
「……要是重念一次一年級,不管你再怎麼笨,也一定能升級的,放心吧。」
他的語調非常認真,很有教師的樣子。倒不如說,後藤果然認爲文研社要獲勝很困難的樣子。
「身爲一個顧問,實在很失職。」
稻葉也無奈地低喃。
「我說不定是第一次看見阿後像個教師的一面。」
【今天也很冷呢。】
對了,只要自己放棄太一,回到在旁眺望着伊織跟太一逐漸拉近關係約那個時候……她甚至浮現這種絕對不能想的妄想。
「你的正面思考能力真不是蓋的!」
「稻葉,不要緊的。」
但是,自己能被容許那麼做嗎?
即使現在不在場,但正式上場時,伊織也會來參加——雖然想這麼相信,但發表會是不能暫停的戰鬥,因此必須做好準備以防萬一。
「別、別說那麼恐怖的話好嗎?哈哈……哈……啊~~~~我開始覺得不安啦!我不想再念一次一年級!」
「奇蹟啊!」
伊織應該說過,兩人的友情纔不會因爲搶一個喜歡的男人而破滅。
「啊、啊啊……抱歉。」
「好的,唯。」
「稻葉是把我會留級這件事當成前提嗎?倒不如說,唯剛纔那句『稻葉也是』,應該不是叫你一起炮轟我吧!」
她來了。
「仔細一想,這好像是第一次吧?」
被唯斥責之後,稻葉動起原本停下的手。
「嗯?話說我總覺得好像少了什麼,原來是沒看到永瀨啊。她去上廁所嗎?」
「快滾。」
「阿後,你……原來真的是個教師呢!」
「太一也用不着落井下石啦!」
稻葉的心臟用力跳動一下。
太一用只有她聽得見的聲音低聲說道。
只要努力,一定會有人伸出援手。
現在已有餘力想這些無聊的事。看着笨蛋做些蠢事多少可以忘掉一些煩惱,也已經啓動對外模式的開關。
「我只是確認一下有沒有遭到毀謗就捱罵啊?」
「用不着在此時諷刺我吧!」
稻葉一邊吐槽,一邊心想幸好現在不是獨自一人,而是跟大家在一起。
這樣的品質,還有在十五分鐘內不可能全部介紹完畢的資訊——倘若有這樣的質量,應該可以讓人留下不亞於爵士樂團社的印象。不,反倒應該說,因爲沒有其他社團的資料會做到這種程度,在評審評分時說不定是文研社比較有利。
……伊織現在做些什麼呢?
作爲一年來的社團活動之大成,這是相當值得誇耀的成品。
「你們把我當成什麼啦!啊啊,原來如此,你們一直把我看成是帥氣又令人憧憬的大哥哥嗎?真難爲情~」
「啊、啊啊,是阿後呀……太好了。」
「結果你到底是來做什麼啊?阿後。」青木問。
「喂,稻葉,你該不會……正在想些把我當傻瓜的事吧?」
稻葉小聲回答,將視線移回手邊。
「謝謝你。」
「這纔沒什麼好囂張的!」
「嗯,沒錯,就是這樣,說得好、說得好!」
這是伊織發出的「感情傳導」。
稻葉認爲這兩件事都非常重要。
「話說回來,阿後會來社辦還真是難得。」
「即使你變成我的學弟……咳咳。」
啊啊,好溫暖。
「……那是你自己的責任吧?」
到哪邊爲止是正確的,從哪裏開始是錯誤的呢?
後藤放在桌上的是裝有五罐果汁的塑膠袋。
倘若是那樣,真是令人哀傷,非常哀傷。
社辦的門「喀啦」一聲打開。
嘲諷一下青木之後,稻葉稍微找回平常心。
……這些傢伙還真吵。
總是這樣子,演變成這種無法回頭的狀況才察覺到真正的心情。
所以,纔會傷害重要的人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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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團發表會的準備已經迎向最終階段。製作完畢的口頭報告用模造紙,數量很輕鬆地超過十張。倘若全部攤開並排,光靠社辦這種程度的空間甚至放不下。而且紙上並非只填滿簡單的文字,標題文字跟配色也下了不少功夫,成品的精緻度足以讓人在看到的瞬間不禁發出讚歎聲。此外,途中開始異常講究的唯,又在紙上增添豐富的插圖。多虧這些插圖,讓人可以看上一陣子仍不會膩。稻葉不禁佩服起他們竟然能做到這種程度。
「好啦,稻葉也是。你還在發呆呀?」
考試範圍相當廣,稻葉也明白差不多該認真準備纔行,唸書方面卻絲毫沒有進展。雖然她不至於會拿到太慘的分數,卻很有可能發生排名下降的危機。
約有三分之二的學生已經到校的教室中,充滿着早上特有、較爲悠哉的喧鬧聲。
「你昨天唸書唸了幾小時啊?」
「……根本沒念。因爲平常總是在忙社團活動,偶爾才放這麼一次假不是嗎……這樣會讓人很想玩嘛……」
「咦~你還沒寫完問題集嗎?你不是說要趁昨天把它寫完?」
「計劃會脫軌,還不都是因爲你打電話來一直聊天害的!」
四處有人聊着關於溫書的話題,這是考試前常見的光景。
下過,教室裏倒也並非清一色都是關於考試的話題。
「渡瀨,你那個『雖然情人節沒有收到巧克力,還是在白色情人節送禮物給藤島同學,藉此邀她去約會』的大作戰,進展得如何?」
「噓,你太大聲啦……那個啊,藤島同學那天似乎有個『明明收到巧克力卻不敢鼓起勇氣一決勝負的男生都該打屁股』的重要任務……」
有時也會聽到這樣愚蠢的對話。
「昨天晚上啊~我偶然遇見正在帶狗散步的藤島同學。她的狗是鬥牛犬,超級可愛的耶~」
「咦?我覺得鬥牛犬沒有很可愛啊……」
「那個意見我可不能當作沒聽到!」
「藤、藤島同學?」
還有諸如此類的女生對話。話說回來,藤島麻衣子還真受歡迎。
【要遲到啦!衝啊衝啊向前衝!但看到紅燈還是要停下來!】
這是青木的心聲。
連他那種慌張的感情都傳過來,實在很煩人,稻葉是打從心底感到那很礙事。
然後,在豎起耳朵聽着周遭對話時——
沒有人制止太一的演說。
「沒錯,正如同你所說的,所以我希望大家可以自己判斷謠言是真是假。」
「像是她裝乖欺騙男人的傳言,照她現在的態度來看,感覺也好像是真的……」
瀨戶內這麼說之後,班上的風向又改變。稻葉切身感受到這種轉變。
「已經過火到……會讓人大喫一驚的程度!」
稻葉環顧着室內,伊織還沒有到學校。
這件事稻葉同樣非常清楚。
太一看向瀨戶內。
雖然渡瀨一開始還起鬨着「你是怎麼啦,八重樫」,但太一散發出非比尋常的氣勢,讓大家都安靜下來。
「那未免太……」
這麼說來,唯今天早上傳來一封簡訊說:「我接收到太一好像有什麼企圖的『感情傳導』,要注意哦。」所以,自己應該更加留意嗎?
「雖然我打算之後在大家面前正式說明,但想在這邊先說一下。」
但是,現在伊織對待周圍人的態度異常冷淡。她緊閉着心房,簡直像在肯定有關自己的負面謠言一般。
「不、不能再說下去!」
騷動非常嚴重,逐漸變得宛如浪濤一般洶湧。
雖然並非劇烈的變化,卻相對紮實、彷佛染色一般逐漸滲透。
稻葉姬子從以前就一直認爲這男人應該是個傻瓜,今天更是重新確定這件事。這男人是傻瓜!是個大傻瓜!Fxxk you
太一毫不動搖地如此回應。他一旦做好覺悟,膽量之大常讓人驚訝不已,真不愧是太一。
「換句話說,那表示……」
【我想也是!】
他是爲了誰?
「我想大家應該都曉得,永瀨最近的樣子不太對勁,而且班上還流傳着關於永瀨的詭異謠言。」
這個男人、在班上所有人面前、用這麼大的音量、這麼堂堂正正地、究竟在說些什麼啊!
【雖然剛纔那些話都是假的啦!】
……啊,自己竟然訝異到思考程度退化成幼兒的狀態。
有原因?不知何時,太一已經掌握到那個原因嗎?
「那是有原因的。」
不管周圍的人怎麼說,如果本人是那副模樣,又沒有表現出否定的態度,旁人根本無計可施。
瀨戶內用高壓的態度這麼說道。
「其實……」
「你也稍微考慮一下後果再行動吧,笨蛋!」
班上可以聽到這樣的低喃。
「特徵是活潑開朗的美少女,還是個天生少根筋的乖孩子……一般纔不會有這種人呢……」
「就是說啊……」
這時,稻葉跟聊着伊織話題的其中一名女生對上視線。
針對伊織的批評浪潮還是一樣慢慢地持續擴展。
沒錯,這就是稻葉最終無法踏出那一步的最大理由。
「……性格實在轉變太大。」
「好像不是開玩笑的耶……」
班上同學七嘴八舌地跟附近人討論,在太一的演說開始之後纔到學校的人,紛紛問着「咦,這是怎麼回事」,要求周遭的人說明情況。
他的表情充滿覺悟,彷佛在說自己即將前往戰場一般。
聲音的主人是瀨戶內薰,她似乎是帶頭煽動大家、散佈讓人對伊織產生反感的謠言、行爲有些偏差的不良少女。
「所以,我對永瀨採取了強硬的攻勢,而且是好幾次。就像這樣……是非常強硬的攻勢,強硬到很難說出口。」
「那該不會是推倒……唔唔!」
教室裏掀起一陣騷動,而且騷動正逐漸擴大。這是理所當然的。
「啊,喂喂,爸爸嗎?看來我班上似乎有個犯罪者,我想請你叫幾個人過來。」
「咦?我沒做什麼違法的事啊……哦,怎麼了嗎,稻葉?」
但是,自己之前並沒有那麼做,也沒有打算要那麼做。
「還有老實說……我做得太過火,做得相當過火,做得非常過火。」
「我想那應該是個人的自由吧?」
雖然大概可以推測出來,但果然是這件事嗎?
「假如這是真的……」
他是爲了甩掉自己的永瀨伊織。
班上的氣氛很明顯因爲太一這番話而逐漸改變,畢竟大家原本就不討厭伊織,又是一起共度一年的同伴,心情上當然會想歸納出「伊織是好人」的結論。
迴盪在室內的熟悉聲音讓稻葉拾起頭。
稻葉連忙將視線移向前方,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雖然沒有要查什麼單字,她仍在桌上翻開字典,這是爲了探聽教室裏的對話而刻意這麼做。
記得自己曾經看過太一的這種表情好幾次。
但太一併不在乎這些,繼續說道:
周圍的人全都愣住了。
只見八重樫太一站到講桌前。
教室裏的輿論浪濤,氣勢兇猛得轉變成狂濤巨浪,連太一也開始慌張起來。
她沉痛地體會到自己的無能爲力。
「我……我喜歡永瀨!」
稻葉實在不想承認伊織已經回不去了,但是,她又找不到自己能做的事。
……什麼時候發生過那種事?
有人在教室的正中央這麼大聲說道。
稻葉在班上是以傲慢的性格聞名,說話也是直來直往,不過相對的十分謹慎,一直迴避着會製造敵人的狀況。
「喔?是什麼?」
太一沒有繼續說明,反倒是咬緊嘴脣,聽者也能感受到他越來越緊張。班上的氣氛逐漸緊繃起來,太一究竟會說出多麼嚴重的原因呢?

伊織是否能回到原本的地位呢?
「不、不會吧,再怎麼說,也不至於會推倒……」
回過神時,她已經站起身走到太一面前,
「與其說是謠言,我倒覺得是事實呢!」
那傢伙到底打算做什麼?
周圍的女生開始警戒起太一,不知哪個男生低喃「那傢伙是從哪來的勇者啊」。
要是伊織什麼也沒做卻傳出奇怪的謠言,稻葉應該會直接否定吧。
「換言之,永瀨現在會變成那樣子,都是我害的。永瀨並沒有錯!」
瀨戶內用蘊含挑釁的聲音如此詢問。
然後太一移開視線,一邊環顧整間教室一邊開口說:
兩人瞪着彼此,產生幾秒鐘的沉默。
太一握緊拳頭,堅定地說道。
耳朵捕捉到這樣的對話……一不小心就捕捉到了。
藤島甚至打電話給據說是警方高層的父親。
稻葉成功用「感情傳導」回應太一發出的「感情傳導」。這是怎麼一回事?
這傢伙突然在說些什麼啊!
什麼叫做興趣是收集情報並加以分析啊。
「我並未掌握住所有謠言的內容,因此不曉得大家是聽說什麼。但有件事我想先說在前頭,希望大家不要輕易相信謠言。」
「我從之前就覺得,伊織是天生如此嗎?以一個乖孩子來說實在是完美過頭,有些做作的感覺。我一直認爲,她那種個性大概是刻意裝出來的……」
所以實際上,站在那裏的人也可以是自己,不用是太一。
「然後,因爲我做得太過火的關係……永瀨纔會變得好像無法相信人類!」
因爲稻葉害怕萬一失敗的話,可能會遭到反彈的風險。
「……但總歸來說,看到永瀨現在的態度,不就一目瞭然嗎?」
爲什麼呢?與其說是期待……倒不如說有種非常不祥的預感。
什麼叫做信條是徹底掌捏狀況——
學校在某些情況下會變成殘酷的場所,有時會因爲一點感情上的糾紛,讓自己成爲衆矢之的,所以稻葉纔會害怕,這點太一應該也明白。
儘管如此,太一現在仍站在講桌前。
還沒有全班到齊的教室中,太一的聲音響亮地迴盪着。
「大家聽我說!」
「嗚哇!」
稻葉使出渾身的力量重擊太一的腹部,然後將太一拖往社辦。
□■□■□
幸運的是此時正好碰上自習時間,因此稻葉決定蹺掉第一堂課。當然,太一也是強制蹺課。
對於在上課前來確認出席情況的教師,稻葉用「有人肚子痛,我帶他去保健室」的理由敷衍過去(倒也不是謊言),並向班上同學事先聲明「八重樫太一的發言幾乎都是胡扯的,請大家不要相信,之後會再重新說明」。另外也說服了藤島,避免太一被當場逮捕的危機。
「稻葉同學……地板非常冰冷。」
「給我閉嘴。」
現在稻葉正坐在椅子上,俯視着跪坐在社辦地板的太一。
「那麼,我來聽聽你怎麼說吧。剛纔那是什麼意思?」
因憤怒而顫抖的稻葉如此詢問太一。
「……」
不過,太一隻是一動也不動地保持沉默。
「……喂,你爲什麼不說話?快回答啊。」
「咦……因爲稻葉剛纔叫我閉嘴……」
「別跟我扯那種像小學生一樣的歪理!你是白癡嗎?你其實是個白癡嗎?」
「不、不是啦,我是想說,如果對手是稻葉,很有可能會讓我處於無從抵抗的狀態,然後滔滔不絕地對我破口大罵。」
「我纔不會做那種事!」
「你不會啊……」
「你爲什麼露出一副有點遺憾的樣子!」
那是他的願望嗎?既然如此,自己也可以考慮讓他的願望成真啦……不,話題扯遠了!
稻葉嘆一口氣,稍微停頓一下。
太一接在稻葉之後發言:
「所以我纔想,如果永瀨是因爲某些外在因素才變成那樣子,周圍的人就不會太苛責她。」
向所有人說明的作戰計劃,到此告一段落。如果讓伊織或瀨戶內聽到似乎不太好,因此兩人悄悄向其他人進行個別說明,爲此花費不少時間,但總算是在快放學時說明完畢。
太一露出沮喪的表情低喃。
如果能夠互相彌補彼此欠缺的部分、互相活用彼此具備的優點,自己也能辦到更多事,不是嗎?
要是他說,他只是想揹負他人的疼痛,就狠狠揍他一拳吧。
他們說完之後,兩名女生互相看了看彼此的臉。然後她們緩和表情,開口說:
稻葉明白,這男人會感到沮喪,雖然跟自己遭到誤會也有關係,但令他更深感遺憾的是,對別人造成了傷害這件事。太一依然不變的自我犧牲精神讓稻葉火大得不得了,但也憐愛得不得「」。
「不用啦。」
「雖然關於伊織的情況,我還是不太明白……但我知道那是有原因的。我們只要用溫暖的視線在旁守護就好嗎?」
太一的衝動跟自己的慎重,這樣的組合意外地還不壞。
「……現在永瀨會變成那樣子,大半是因爲『感情傳導』的緣故,但那些謠言跟大家對她的批評浪潮,我覺得應該也有影響。要是其中一項因素消失,永瀨復活的速度便會加快吧?幸運的是,『感情傳導』現象對我並沒有造成太嚴重的影響,我想我應該有餘力代替永瀨接收其中一邊的問題……」
「話說回來……」
她如此回答。
尤其是像自己的情況,總會忍不住想到可能性相當低的極端失敗例子——以這次情況來說,就是自己也可能遭到班上同學排擠,因此要有所行動更是難上加難。
「……等一下我會幫你一起訂正。不過,我原本還很放心地想說你正在靜觀其變,沒想到你那麼久沒動靜,一動起來就是橫衝直撞。」
爲了這個笨男人,稻葉千叮嚀、萬囑咐。
咳咳——稻葉清了清喉嚨,將腦袋轉換成認真模式。
人之所以會彼此相連,是否也包含這層意義呢?稻葉稍微冒出這樣的想法。
這男人還真是順從,好像會在不知不覺間喚醒自己特殊的性癖好……不,纔怪纔怪,沒那回事!
「遵命……」
「非常抱歉,我說了謊造成大家奇怪的誤解,希望你們可以忘記那件事。」
稻葉稍微猶豫一下,然後——
稻葉問道,她從之前就覺得有點不對勁。
兩人懷抱善意的態度,讓稻葉鬆一口氣。
「嗚哇!」
「嗯?我剛剛並沒有發生『感情傳導』吧?」
「唔哦!」
「我知道啦,你快點解釋剛纔的行動。」
「所以,你下次記得先找我商量啊。」
「在這種冷得要命的天氣中,你要在冰冷的地板上跪坐到什麼時候?」
「……爲什麼你的角度像是在旁守護小孩的母親?」
太一用順從的表情這麼回答。看來他似乎有確實在反省,暫且原諒他吧。
「藤島……這麼說來,你爲什麼沒有行動?你一定知道班上的氣氛正以伊織爲中心變糟了吧?照理說你應該會第一個行動啊……」
「聽到是謊言,我也放心了,還好印象沒有幻滅呢!」
雙方又交談一陣子之後,兩名女生說着「再見羅」,並離開教室。
「……話先說在前頭,剛纔我只是鬆一口氣,並不是感到遺憾的意思哦。」
「我不惜做出那種事也想包庇她——對我們來說,她就是有那樣的價值,蒂望這點能變成增強你們信用的因素。」
「但是,因爲有你踏出第一步,我才能跟着動起來。因爲是兩個人才能辦到……」
「雖然我想解開大家對於永瀨的誤解,但我實在拿她那樣的態度沒辦法。」
「你前半段的發言沒有問題,『不要輕易相信謠言』的說法一點也沒錯……反倒是對那種情況一直不聞不問的我,才應該受到批評。但是問題在於後半段的發言,那個捏造的原因是怎麼一回事?」
「既然八重樫同學跟稻葉同學都這麼說……而且,我也知道伊織的本性不壞。」
「總之,從今天開始,當你又想做像剛纔那樣愚蠢的行爲時,首先要跟我商量一下!知道了嗎?你真的有聽進去吧!」
「嗯~果然沒錯~八重樫同學不是會做那種事的人嘛。」
原來如此,這樣似乎是說得通。
「兩位最近的氣氛似乎不錯哦。」
「……話說回來,打從一開始便像這樣個別拜託大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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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一自己似乎也明白這點。
「我也挺煩惱的。我認爲自己不應該太多管閒事,應該以班長的身分靜靜等候大家成長。」
「不過,我沒想到事情會鬧得這麼大。雖然現在這麼說好像太遲了,但你們需要我出力嗎?」
由稻葉提議,且兩人正付諸實行的作戰,是向同班同學一個個誠心誠意地說明原因,以獲得衆人諒解的簡單計劃。
「引領大家前進,同時不剝奪個人自我成長的機會……對於今後的我來說,這是相當重要的課題。」
喂,你還真有自信啊。
看來自己似乎是露出相當殘虐的表情,得剋制一點纔行。
……雖然有點微妙,不過,勉強承認他這樣的想法還算合理吧。你撿回一條命啊,太一。
「挺合理的思考。」
雖然他一旦決定要踏出去之後,那一步便會變成沒有絲毫慎重可言的豪邁一大步,這算是小小的美中不足之處。
稻葉再次開口。
太一在班上的評價,應該正以非常壯烈的氣勢暴跌。他到底在做什麼?
「呃,我是想減弱關於永瀨的奇怪謠言……」
「可是,那樣很不妙吧……如果是你推倒了伊織這種理由,對伊織也會造成嚴重的傷害……」
「關於那點,我現在沒辦法說明……這麼說可能很自我中心,但希望你們相信伊織的本性並不壞,總有一天你們一定會明白這點,所以在那天到來之前……」
不過,這男人擁有踏出第一步的勇氣。
「我想不到其他好主意啊。雖然有點造口業,但我也考慮過像是家裏有人出意外之類的說法……不過,若是永瀨本人否定,那就沒戲唱了吧?但如果是『我對她死纏爛打』這種理由,即使永瀨本人說沒那回事,否定的效果大概也很薄弱。」
稻葉也不禁吐槽。
但是,稻葉也明白爲何自己很難做出如此簡單的行爲。
藤島用手指將眼鏡向上推,一邊口頭慰勞着兩人。
「這我也明白。」
兩名女生聽完稻葉和太一的解釋後,其中一人這麼問道。
這是愛操心又無法徹底相信別人的自己,絕對不可能擁有的自信。
背後傳來的聲音讓兩人驚訝地回頭,只見一年三班班長藤島麻衣子正站在那裏。
多虧太一今天那場愚蠢的演說,還有稻葉跟太一之後踏實的說明舉動,成功改變了班上對待伊織的氛圍。雖然這只是推測,但即使沒有太一那場演說,光靠兩人像今天這樣拜託大家,應該也已足夠吧。
因爲要踏出第一步需要勇氣。
「這我明白。」
「你到底是以什麼爲目標啊?」
「但爲了讓大家接受是我害永瀨變成那樣子,又必須如此強調纔行……」
「而且等事情都結束之後,跟大家說明清楚的話,應該可以挽回事態。」
「不過,兢算被誤解成『你推倒她』這點是在你的估算之外,但你原本就打算讓自己遭到大家批評吧?你不覺得那樣只是使攻擊的目標對象換一個人,事情並沒有解決嗎?」
太一悄悄地如此吐槽。
這種憨直又真誠、沒有任何戲劇性變化的做法,反倒發揮出甚至讓人感到暢快的效果。
他在講桌前發表演詭的威猛氣勢,如今已蕩然無存。
這種做法實在太簡單,現在回想起來,甚至會懷疑自己爲何不一開始就這麼做。
唯那個大笨蛋,等下要好好向她說教一番。
「因爲桐山說我『之前明明會更積極行動』,後來想想,我也覺得那份心情是很重要的……」
「遵命。唉,我果然什麼都辦不到……要是沒有稻葉幫忙,事情就嚴重了……」
不過,自己已經把太一當成被虐狂了。從今天開始,得學會一些有關虐待狂的知識才行……
聽她這麼一問,太一窺探着稻葉的表情。
「辛苦你們了,你們似乎處理得很漂亮呢。我本來還在擔心事情不曉得會變成怎樣,但不愧是稻葉同學和八重樫同學。」
那是一旦踏出一步便能輕易辦到的行爲。但是,即使能預料到這點,要是沒人保證一定會成功,這種行動又伴隨着風險的話,要踏出第一步可是很困難。
「但又不能說出關於〈風船葛〉的事,因此我想,只要捏造一個煞有其事的外在因素即可。」
「桐、桐山並沒有做錯什麼哦!」
「那麼,你剛纔在教室裏的行動究竟是懲麼回事?」
「什麼事?」
稻葉說着說着,怱然察覺到一件事。
「如果可以不用跪了,你也跟我說一聲吧!」
「……那麼,伊織看來心情不太好,或者該說態度很冷淡的原因又是什麼?」
「關於這點請讓我抗議一下!我一次也沒有說過『我推倒她』這種話,我並不是那個意思!」
「我想到的點子,便是我追求永瀨的行動太過火,纔會導致……」
「——總之是這麼一回事,這傢伙的演說是爲了轉移大家對伊織的反感,因而胡扯一通。」
稻葉這麼說道,太一在她身旁低頭謝罪。
「嗯,從你的性格來看,應該是那樣沒錯,只不過你的說法容易讓人誤會。」
「爲什麼在這邊會變成那樣!你何必扮黑臉呢?」
【有什麼事是我們兩人辦不到的嗎?】
「……我想應該還不少哦。」
稻葉踹一下在身旁如此低喃,不會看場合說話的死板男人。
稻葉跟太一併肩走在操場上。因爲考試前禁止社團活動,所以操場十分空曠。
稻葉忽然想起一件事,於是開口問道:
「這麼說來,你之前曾因爲對別人的痛楚太過敏感而覺得難受,那麼,像這樣直接感受到痛楚就不要緊嗎?」
「……因爲知道痛楚只有那種程度,所以不要緊。畢竟我之前就是認爲如果由自己承擔,便能瞭解痛楚的程度,纔會變成你們口中『愛自我犧牲的傻瓜』……」
以這層意義來說,對太一而言,「感情傳導」說不定是個值得慶幸的現象。
「這樣啊。還有,你幹嘛擅自加上『之前』、把這件事當成過去式?你現在也是一樣。」
別讓太一好不容易逐漸變弱的自我犧牲精神復甦好嗎?〈風船葛〉。
「要是沒有像我這樣的人看着你,你真的會沒救呢。」
「哈哈,有可能哦,所以得拜託你看好我纔行。」
「哦,好啊。」
過一會兒後,稻葉不禁爲自己的發言臉紅。總覺得剛纔的對話……好像情侶一樣。她不是刻意要營造出那種氣氛,因此感到很難爲情。
然後,稻葉忽然察覺到一件事。
說不定是誤會,說不定是自作多情,說不定是表現出自我願望的妄想,說不定是任性又自以爲是的解釋。
但是,該不會……太一也需要自己吧?
正如同自己需要太一一樣。
稻葉稍微有這種感覺。
自己的確是喜歡太一,但太一曾經一度選擇伊織,因此讓她不曉得該如何是好,因而一直煩惱。但說不定從客觀角度來看,兩人互相扶持的行爲其實是件好事。假如兩人在一起這件事,不僅是滿足自己的慾望,也對太一有好處的話——
這是溫柔又帶着膽怯的音色。
這纔是相信永瀨伊織的表現。
伊織將臉移開中山的視線範圍,轉身離開。
稻葉縮起脖子,試圖將臉藏在圍巾裏,但無法完全藏起來。真想哭。
太一發出的「感情傳導」讓稻葉大叫出聲,因此引來的周圍視線令她如坐鍼氈。
「那當然是……必要的啊。」
那個瞬間、那個時候、那些打從心底說出來的話,難道是謊言嗎?
多虧有那傢伙,纔有今天的自己。
然後,她總算明白話語的意義。
這似乎比「你喜歡我嗎」還要沉重。
這種話……
真是的,她明明沒有暴露出全部,卻要對方暴露一切,自己還真敢說呢。
「那個……伊織?」中山有些害怕地開口,「我可以理解伊織是因爲跟瀨戶內同學起爭執,纔對她們擺出恐怖的態度……但爲什麼連對我們都這麼冷淡呢?」
「……我實在不懂伊織在想什麼。」
稻葉不曉得這種問題對他人而言是否重要,但對自己而言,這是非常重大的問題。
她已經陷入「反正都這麼丟臉,乾脆丟臉丟到底」的思考。
然後站在那裏,思考該怎麼踏出下一步。
爲什麼呢?伊織知道這樣是不行的,但她無法像以前那樣行動。
「稻葉同學他們說,你這樣是有原因的,我也如此認爲,但是……」
怎麼可能!
………………太丟臉啦!
稻葉將手指插入埋住下半張臉的圍巾裏。
「瀨戶內同學找你……」
不,不對。
伊織一邊回答一邊心想,這樣根本不正常吧……但自己是不正常的。
「你可別讓『感情傳導』發生啊,〈風船葛〉,因爲那樣子肯定可以看到比較有趣的場面……如何?」
倘若要對方掏心挖肺,自己必須先掏心挖肺纔行。
這種問題是必要的嗎?
希望在那之前,這個想法千萬不要發生「感情傳導」。
其實自己也不曉得。
而且,看着太一的一舉一動,讓稻葉想起重要的事。
「唔哦哦哦哦哦!」
伊織回答後,從座位上站起身。
太一慌張地試圖解釋。
該不會是因爲發生「感情傳導」現象,因而感覺到太一的心跳吧?
自己明明好幾次接收過對方給予的恩情,卻忘記那些事,實在太慚愧。
因爲之前沒有那樣的覺悟,纔會在面對伊織時也是半吊子的態度,結果遭到報應,還傷害對方,真是慚愧。
「不要緊吧?」
萬一遭到拒絕,被說是「沒有必要」的話,自己該怎麼辦纔好?
「我……很需要你哦……」
感覺現在的自己可以辦到任何事,無論什麼事都不成問題。
太一的心跳傳達過來,和感情交雜在一起,讓她開始搞不懂是怎麼一回事。
呼吸停止。
中山露出有些擔心的眼神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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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認吧,用真正的意義承認這個無法敷衍的事實。
「這樣啊。」
「不要緊的。」
最近似乎老是陷入「戀愛中少女」的狀態,很少有機會用這種模式的自己發揮出本領。
自己剛剛是不是問了很驚人的問題?
臉頰好熱,彷佛會燙傷一樣。自己是否變得滿臉通紅呢?真難爲情。
「唔……又來啦!現在是進入『感情傳導』的頻發期嗎?」
她是同班同學,和自己隸屬於同一個社團,也是自己上高中之後一起度過最多時間的重要朋友。
太一編織出話語:
這是非常理所當然的事。
心跳聲撲通撲通加速,心跳比平常更快。
不過,這算是自己一直苦口婆心地提醒太一要注意的「自我犧牲」傾向嗎?
所以,自己能做的就是貫徹伊織口中的自己——貫徹稻葉姬子的作風。
自己在軟弱個什麼勁?
這麼說來,她得回答太一的問題纔行。
「咦……啊啊……謝謝你。」
瀨戶內薰跟她別班的兩個女性朋友站在教室的出入口。她們是有名的不良少女。
是一旦決定要做就一定會動手,無論處境有多不利,都不會輕言放棄、不會認輸;傲慢自大、笑裏藏刀、操縱他人來讓自己得利,無論要利用什麼都會說到做到的稻葉姬子。
「唔、唔哦!」
不過,那真的只是「自以爲」的想法而已。
不,最好別那麼做——位於遠方且冷靜的自己這麼說,但她決定無視,無視無視。開口問吧,好想問,自己現在很想問,那就開口問吧!
同班同學的中山真理子這麼說道。
不,誰管那些啊。
自己是誰?
【雖然我等於是被永瀨說她不需要我,但稻葉是需要我的嗎?】
「沒什麼……這很正常呀。」
竟然說出「我很需要你」這種話……
總覺得……因爲太過難爲情,感覺開始麻痹了。
這種話…………
無論變成什麼模樣,永瀨伊織都是自己重要的朋友。
不,只是還沒有做好覺悟而已嗎?
稻葉充滿自信地笑着,如此告知應該在「觀察」自己的〈風船葛〉。
獲得最喜歡的人肯定,讓稻葉全身充滿力量,這種感覺還不賴,
「對你而言……我是必要的嗎?」
她將貼着嘴巴的部分圍巾往下推,讓聲音容易發出來。
差不多是自己重新活躍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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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那個……我剛纔是在想些事情……」
我們在大馬路上做什麼啊——恢復清醒的兩人,匆忙地各自踏上歸途。
「這樣啊。」
這是以前——討厭自己討厭得不得了的時候,重要的朋友曾對自己說過的話,現在也一樣珍惜地收藏在心底。
這次發出了怪聲,周圍的視線讓人巴不得找個地洞鑽下去,真想逃走。
這麼說完之後,世界便被寂靜包圍,她聽不見雜音,甚至聽不見自己的心跳聲。
【所謂「喜歡上一個人」,所謂「交往」,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腦袋一片空白。
至於發動策略的時間……就選在期末考結束後的星期五吧。
啊啊,這樣不是會讓自己高興得快死掉嗎?這個笨蛋。
稻葉一直以爲自己比任何人都更瞭解永瀨伊織。
臉紅的太一像是感到害臊似地移開視線。
「天、天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呢,哈哈……」
經過確認後,太一的「感情傳導」有部分也傳達給唯和青木的樣子,幸好沒有傳給伊織。
——永瀨伊織。
……現在的自己。是否變成相當難爲情的樣子呢?
稻葉裝出平靜的樣子回答。
「你有好好反省過了嗎?」
瀨戶內用高高在上的輕蔑態度看向伊織。
要不是身後站着兩名同伴,她根本不敢來找自己嘛,膽小鬼——伊織在內心如此嘲諷對方,黑暗正支配着她。
「我又沒做什麼需要反省的事。」
實際上,自己只是甩了瀨戶內喜歡的城山翔鬥,就因爲這個理由被她糾纏不清,遷怒也該有個限度吧……話雖如此,倘若自己能擺出更委婉的態度,事情應該不至於惡化到這種地步。爲什麼自己到現在還要做一些多餘的舉動?
總覺得在瀨戶內身上,會感受到某種跟自己相似的事物……
「你真是得意忘形!」
瀨戶內狠狠瞪着伊織。
「還讓八重樫胡扯那些話。那也是你欺騙八重樫,讓他那麼做的吧?」
「……你在說什麼?」
這麼說來,中山好像也曾說過類似的話。太一他們採取了什麼行動嗎?自己明明沒有那種價值,明明是個無法回應他們期待的人。
「哈!」瀨戶內冷笑一聲,「哼,你想裝傻啊?算了,無所謂。不過,你那張假面具已經脫落呢,你已經放棄裝成乖孩子嗎?」
站在瀨戶內後面的兩個女生,像是在嘲笑似地咧嘴笑。
這讓伊織感到火大,想要刺激對方一下。
「結果,你到底想做什麼?你的目的是什麼?」
這句話裏遺隱含「做這種沒有生產性的行爲,有什麼好玩嗎」之意。
伊織一問之後,原本掛着陰險笑容的瀨戶內便沒了笑容,雖然她後面那兩人還是老樣子。
「……我沒有必要回答你。」
瀨戶內老實地這麼回答。果然她那麼做,並沒有什麼具體的目標。
「話說回來,你參加的那個社團,文化研究……還是什麼來着?你所屬的社團似乎在跟爵士樂團社爭奪顧問。聽說你們要在社團發表會上一決勝負嗎?」
有種不祥的預感。
「說、說的也是,這點子不錯……是你不好。」
來這招啊?
「她到底有什麼企圖……」
她從腳底開始顫抖。
瀨戶內像是頗爲困惑的樣子。
瀨戶內臉紅了起來。
自己在做什麼?現在的狀況是怎麼回事?對方還會繼續來找麻煩,要是情況變得比現在更嚴重、要是再也沒有人相信自己——這算是自找的嗎?
【說不定我發現了,瀨戶內薰她……看來自己識破他人的能力還沒衰退嘛。】
「例如……讓……把……之類的。」
「不知道。」
「咦?那樣子……不會太過火嗎……」
原本那樣子還比較好嗎……或者也沒那回事呢?到底是怎樣?
突然感到害怕。
其中一人在瀨戶內耳邊說起悄悄話。
感覺她似乎不太習慣使用威脅人的語調,恐怖程度也降低一半,所以自己才能這麼從容不迫。
「現在努力的是除了我之外的社員,所以你跟我說也沒用。」
「把勝利讓給爵士樂團社,」
瀨戶內露出陰沉的笑容說道,然後轉身離開,另外兩個女生跟着離去。
對方剛纔提到文研社。若是給大家添麻煩,那該怎麼辦?必須留意瀨戶內的行動,也得去社辦看看纔行。
「瀨戶內同學又不是爵士樂團社的人。」
自己已經無力應付任何事。
這時,站在瀨戶內身後的兩個女生之一出聲說道:
獨自被留下的伊織喃喃自語地問道。
八成讓人搞不懂意思的「感情傳導」,從自己這邊傳達給唯和青木。
什麼跟什麼啊!目己到底想做什麼?
自己好像煽動得太過火,應該有更好的應對方式,這樣根本不正常。
「……少羅唆!」
她咧嘴露出低賤的笑容,隔壁的另一個女生附和着:「我也這麼覺得~」
「那又如何?」
「我是要你從內部動手。」
啊啊,果然沒錯,瀨戶內她——
「……我開始對這傢伙感到火大呢。說真的,應該給她一點教訓比較好吧?」
「你們的社團只是在玩樂吧?像是追查老師之間的戀愛關係,然後弄一篇獨家報導之類的。」
「總之,別妨礙他們!」
明明身爲社長,卻丟着這件事不管,真是差勁透頂。不過,現在先把自己的態度問題趕到角落。
「這樣對我有什麼好處?」
「不要緊的。那些傢伙……只要這麼說,無論什麼都……」
「你知道自己的立場嗎?」
真討厭,已經受夠了,她厭倦一切。
「少羅唆!」
她說的是稻葉在文化祭時刊登的報導。
「你這傢伙!」
倒不如說——
「因爲城山同學是爵士樂團社的人嗎?」
「爲什麼認真進行社團活動的爵士樂團社,必須受到你們這種傢伙的妨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