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章 逐漸改變的世界
《心連·情結》 · 庵田定夏 · 1.8萬 字
「啊啊,太一!前幾天我遇到了永瀨的母親啊。」
早晨母親突然這麼說。會是什麼事呢?心裏這麼想着,同時也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對不起,今天也要早點到學校纔行。早餐就不喫了!」
先問過永瀨之後再想要怎麼應對好了,而且是真的沒時間。
「要喫早餐啊太一!」
「哥哥!週末假日也都不在家,到底是在做什麼啊……」
妹妹,莉奈提出抗議。
「等、等一下啊!不要不理我嘛!?」
裝作沒聽到的太一離開家門。回家之後一定又會是場風暴。造成這種情況,事後的處理會很辛苦,但學校那裏也有場風暴在等着我。可惡。能夠令人安心放鬆的場所越來越少。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急忙趕往學校。
搭到各站停車的列車,實在令人心急不已。
一大早就得知很可怕的消息。
哪怕是一秒也好,都想盡快確認情況。
抵達二年級的教室,在那裏看到永瀨、桐山還有慄原,於是便向她們搭話。
「怎麼樣?大澤呢?其他田徑隊的女生呢?」
「好像還沒到。」永瀨的回應難掩焦急的心情。
「太一……沒問題的對吧?美咲……她沒事吧?那一定……不是真的對吧?」
微微顫抖着,桐山向太一問道。
慄原則是凝視着玻璃窗,一動也不動,就像是端着裝滿水的容器般,深怕稍微移動,水就會溢出來似的。
接着稻葉和青木也來到學校,大家都呆站在走廊的盡頭。
很顯然的,在那之後又發生了什麼事。
大澤十分慌張。
就像這樣,又有別的問題妨礙着太一他們的前進。
「就像剛纔千尋他們說的,〈三號〉雖然在一年級的男生面前現身,卻沒有其他動作。當然〈風船葛〉、〈二號〉、〈三號〉也都沒在我們面前出現。」
〈三號〉在一年級的男生面前現身,他們的『慾望解放』故事,現在纔要揭開序幕。
她像是第一次直呼同社社員的名字,露出害羞的樣子。
「小唯、伊織……是說文研社的大家都到齊啦!」
「還有什麼想說的事嗎?」
今天早上,從慄原她們口中得知了某個消息。
「好像是啊。不過要是個別發生,對於其他人造成的動搖也太大了吧……而剩下的人,在撐到最後又會受到怎樣的對待呢?反而是先被『強制結束』的人會記得其他同伴嗎……?」
已經沒有什麼餘裕了,但對象是一直透露出『好像知道些什麼』的香取,當然不能坐視不管。
這不就是〈風船葛〉口中所說的,那絕對要避免的最壞情況『強制結束』嗎?
而她身上展現出的閃耀光芒,反而使得陰影更加絕望且黑暗。
「煩惱……她在煩惱什麼呢?」
疲憊的稻葉嘆了口氣,接着發號施令。
「今天早上,〈三號〉好像依附在不相關的二年級生身上與他們接觸了。」
「……來確認現況吧!首先是慄原她們。」
「所、所說的內容……跟田徑隊的學姊們聽到的一樣。」
如果說是我們太大意了,也只到這裏爲止。
我們或許已經造成不能挽回的失敗也說不定。
「真會裝蒜啊,當然是指田徑隊的女生們還有一年二班的四個男生啊!」
早啊!她開朗的向大夥打招呼,從走廊的另一頭走過來。
青木表達自己的意見,稻葉做出回應。
某個令人害怕的消息。
「真的……令人不敢置信……!」「記憶被消除了嗎!?」「這絕對和『人格轉換』有關係……對吧……」「美咲……美咲……」
「……發生『慾望解放』現象的一年級生呢?」稻葉的視線投向千尋和圓城寺。
「我懂……我都知道,大家先過來吧!」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早安。」
昨天中午到晚上的這段時間,在大澤身上發生了些什麼,而導致她喪失記憶嗎?
雖然都已經確認過了,但在稻葉提案下,太一他們再度整理各自擁有的情報,重新報告一次。如果不這麼做,還是缺乏現實感,很難以現實的問題來做考量。因爲太過異常,根本無法進到腦袋裏。
星期六,大澤所隱瞞的『什麼』被發現了,剛開始非常狼狽,接着變得冷靜,當時並沒有特別在意。
更何況〈風船葛〉之前不是才和太一他們說「現象最多持續一、兩週」嗎?一個星期過去,像這樣結束也是有根據的。
「不要說那麼恐怖的話嘛稻葉……雖然你說的或許是事實……那個……總之美咲喪失記憶這件事……讓其餘四個人嚴重動搖。照這情況下去,說不定又會有人遭到『強制結束』失去寶貴的記憶了……」
「那我們的記憶……『紀錄』真的、真的會……」
永瀨率先回答。
「美咲。」
與期望相反的關於『紀錄消除』的現實感,不停膨脹,逐漸成爲一種恐懼,向太一他們襲來——
關於這點,太一開了口。
雖說她失去記憶,但也不是完全不認得,對於自己和她們讀同所學校,屬於同一個社團的認知還在,不過卻忘記了四人間相處的一切,目前的狀況就是這樣。旁人看來,只會覺得她有點奇怪,但不會深究也不太引人注意,也就是和太一與桐山在『幻想投影』時,一時失去同伴記憶的情況類似。
「那個,太一學長……」「學長!」
午休時間,文研社七個人在田徑隊的社辦開會,因爲他們的社辦現在是田徑隊的女生們在使用,同樣有得到慄原她們的許可。
雖然是要二年級全員到齊,不過當然不可能這麼聽話。桐山和永瀨回到文研社辦陪伴田徑隊她們,千尋和圓城寺則爲了幫助『慾望解放』的一年級男生們回教室去。出發的,就只有太一、稻葉和青木三人。
大澤美咲突然忘記了現象,以及與現象發生的相關一切。
得知大澤的狀態後,其他處於『人格轉換』現象的四人,完全沒辦法回教室上課。
這簡直是與以往不同的世界,不知什麼被改變後的世界。
理論很清楚,但卻無法理解和接受。
「是有關一年級……發生『慾望解放』現象的那些人。」
「不過當事實擺在眼前,他們倒變得十分害怕,問些『不用去精神病院嗎?』或是『我們會怎麼樣呢?』之類的話。」
「〈風船葛〉或是〈三號〉的動作呢?」青木接着回答這個問題。
「那邊也不能放着不管了啊……再來,就是我們的記憶了。」
「這不是真的……騙人我不要……討厭討厭討厭討厭!」
「……這……對不起。」
陷入混亂的慄原,一邊哭一邊向大澤逼近。
「喂!文研社,事情真的很奇怪啊?」
「……美咲,禮拜六的時候就看起很煩惱而且低落。然後,從禮拜天中午就沒辦法取得聯繫。那時就覺得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壞事……非常擔心。不過,晚上打過去的那通電話,她有接……只是,突然變得很開朗。」
大澤表情有些訝異,很快的又露出笑容。
□■□■
「我知道了,以後會叫慄原同學雪菜的……有點不好意思耶!」
那個四肢修長,短髮中性的女孩。
外面傳來敲門聲。有人到訪。
在永瀨的帶領下,所有人來到被認爲是安全地帶的文研社社辦。即使是上課時間,桐山和永瀨還是盡力陪在一旁安撫。
「大家先冷靜……」桐山用微弱的聲音說道。
「是,雪菜她們目前正處於『人格轉換』現象中。然後……其中一人,美咲的記憶……消失了。完全忘了現象和關於同處現象的同伴間的事。會不會復原還不知道,這恐怕就是所謂的『強制結束』。」
慄原好像知道什麼,卻不願意告訴太一。
香取一下就說中了發生『人格交換』和『慾望解放』現象的幾個人。
「奇怪是指?」
「美咲的記憶……沒問題吧?我是這麼相信的啦……」
學生會長香取讓二站在太一正前方。
「很難說。沒有人知道。」
然後,大澤美咲也到了。
面對稻葉的提問,桐山回答。
大澤美咲失去了與現象相關的記憶,以及現象中和其他四個女生所擁有的回憶。
慄原,同爲田徑隊又是最好的朋友慄原雪菜叫着她的名字。
「瞬間忘記同伴的狀態還在持續着。之前的接觸所帶來的影響還看不出來,唯一的抵抗手段『留下記憶的方法』有在實行,但沒什麼太大進展……是說,根本不知道有什麼幫助。」
慄原一邊哭,卻又一邊笑着。
休息時間,千尋和圓城寺兩人來到社辦門口。
「這就是現況啊……」
「那些人終於能夠理解,我們之前講的『突然無法忍耐的狀態』是一種異常的『現象』了。他們本來以爲『慾望解放』是要跟誰戰鬥,或是自我的舉動可以獲得女生的好感,在精神層面當然很辛苦……但完全不相信什麼『現象』或是〈風船葛〉的話。」
因爲在我們身上沒事,所以表現出一派輕鬆的樣子,因爲到目前爲止沒有任何問題,所以就認爲即使發生人格轉換也沒什麼關係。
「啊啊,慄原同學早安。」
應該用『雪菜』來稱呼自己好朋友的大澤,居然叫她『慄原同學』。
中途,太一問了慄原有關大澤的情況。
「等、等一下啦,你怎麼突然……」
「……怎麼樣都覺得對我們沒有好處耶!之後再把所有人的記憶都消除……感覺那些傢伙還是會照自己方便做事。」
那是十分柔和且無邪的微笑。
「像是〈風船葛〉的傢伙……也在那、那些同學面前出現——」
稻葉面不改色的反問。
「發生什麼事了?你知道什麼嗎?」
他是在學生會擔任書記的男同學。
如果不是完全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如果有人會被消除卻也有人被留下的話,是否表示就有將記憶再奪回來的希望。
「和以前一樣叫我『雪菜』啊美咲!這種像是回到一年級的叫法……太傷人了!」
「而且,她表現出……我打電話給她好像很稀奇的態度,還叫我……『慄原』同學。」
「是說……『強制結束』竟然是個別發生啊!不是全部的人一起喔?」
「啊,果然在這裏啊!那個……會長想請你們過來一趟。」
更可怕的情況像是連鎖反應般發生。連鎖?不,單純只是那些傢伙開始行動了而已。
「怎麼可能冷靜啊!你在開玩笑嗎!?」
那種蠢事根本不應該存在啊!
已經不得不放棄上課這日常生活中的義務。
太一他們就這樣站着與學生會長對峙,香取也沒請他們坐下。
「他們怎麼了?」
「他們午休以前不全都蹺課了嗎?你們文研社也是。」
蹺課這件事光用看的就知道。所以香取會注意這點……也是合理的?
「身爲學生會長,應該有權利問大家在做些什麼吧?」
在香取身旁的副會長和書記頻頻點頭,這次似乎也不打算參與議論。
不過太一自己也把場面全都交給了稻葉。
「學生會長有那種權利嗎?」
「少跟我扯那些,我只是想要保護學校的同學而已。」
那份心情,或許是真的。
「所以文研社,把你們知道的都說出來!」
但爲什麼會把矛頭指向文研社呢?爲了得到情報?難道沒有其他意義或是目的嗎?
「如果你先說明一開始就找上我們的理由,或許可以考慮一下?做個交易。」
「不行。保護情報提供人隱私是理所當然的。」
「不能公佈才奇怪吧?」
「跟你說沒用啦!喂!八重樫,你下一節該不會也想蹺課吧?最好找個正當的理由啊!」
「抱歉啊香取,有些事我必須去處理!」
現在連慢慢試探出妥協範圍的時間也沒有。
「青木!」
「真的有事啦!」
不過,一到走廊。
「……怎麼樣?是不是做了什麼色色的事情啊?」
爲了讓有些距離的太一和永瀨都能聽到。
「正合我意,你就試試看啊!」
最後,香取諷刺地直指他們是不是知道原因。
不知不覺的,宮上也收起開玩笑的態度。
〈風船葛〉的身影、〈二號〉的身影、〈三號〉的身影。
「你們這些傢伙,這裏是學校耶!那種行爲是能夠被原諒的嗎?」
沒想到她卻直接讓路,就連一句「你要去哪裏?」都沒問。
「有點不太妙耶。」
雖然已經來不及了,但還是對誤以爲現象發生在我們身上的那段時間感到懊悔。若是能早點發現,掩護慄原她們,就不會造成今天這個局面。
「傳聞一年級生之中,有幾個人也經常不上課。是從學妹那裏聽來的。」
「唉,不可抗力……」
今天的集體蹺課果然太顯眼了,這也成爲致命傷。
「事不宜遲。」
一臉抱歉的看着地面的藤島,反而令人有些在意。
香取看着左右的學生會會員。
「在哪裏……又聽到些什麼?」
「嗯。」
「紫乃,跟我說嘛!我們很擔心耶!」
毫不留情面,令人震懾。
青木和稻葉兩人若有所思的碎念。
「因爲是會長,因爲是學校,我看你倒挺會使用權利跟威勢的嘛!」
一定會造成反感的。再這樣下去肯定會被班上的人孤立。
「但我個人在意的是~」
用大音量突然插話進來的,是雙馬尾女孩中山真理子。
「伊、伊織學姊!?」「永瀨學姊。」
香取先是嗤之以鼻,接着又豎起警戒。
「……永瀨。」
最難對付的藤島麻衣子居然在那裏等着。藤島曾在『夢中透視』現象時嗅出異狀,所以我們也很明白並不能用普通的方式打發她。
「是說,正常情況,應該已經要由老師出馬了,他們卻不爲所動。你們應該知道爲什麼吧?」
最爲激動並在一旁大喊的,是之前在社團討論會時,毫無關係卻硬要加入我們談話的網球部社員紀村。
「喂!」「要去哪兒啊!?」「午休要結束了耶!」
「說真的,宇和你知道內情吧?那些傢伙爲什麼沒來上課?」
如果大家知道這件事是所謂的『現象』,會怎麼樣呢?被認定爲『大事』,然後連慄原她們都會變得和大澤一樣……
「……這句話我纔想問你呢,香取!」
「什麼內情啊,我不知道。」
午休結束前,太一和永瀨回去教室一趟,想確認班上的情況。如果不想讓別人起疑心,還是要注意出席率纔行。
「我不得不這麼做啊!」
「不好意思啊,事情有優先順序的。」
被發現了嗎?被抓到破綻了嗎?
太一和永瀨利用學長姊的身分強勢介入。
「抱歉!」「先走一步囉!」
「可惡,我自己也知道我們的行爲很誇張啊!」
「辦不到,因爲你們已經是我們的敵人了。」
「對、對不起……」
「已經發出求救訊號了……對吧?」
太一和永瀨互看了一眼,接着拔腿就跑。
太一應付着宮上,他的意識卻飄向離自己有段距離的永瀨。
此起彼落的叫喚聲,太一都裝作聽不見。
正式宣告是『敵人』,已經沒有任何轉圜餘地了嗎?
「什麼不可抗力啊!」
但曾根散發的氛圍卻不像平時那樣和緩。
「這句話說得太過分了吧……」太一呢喃着。
「好了好了,人借我一下喔!」
「哈,真是廉價的挑釁啊!」
這關鍵字,讓太一回想起某個畫面。
「開什麼玩笑啊!我不會手下留情的!」
「稻葉……不過正如我們所預料的,香取已經把矛頭指向我們了。」
「但香取說得沒錯……」
離開學生會辦公室回到文研社的路上,稻葉像這樣透露。
「啊,還有啊,聽說一年級的也有發生類似情況。」
他小聲詢問,隔着圓形眼鏡露出不懷好意的眼神。
「抱歉!」面對困惑的學弟妹,太一低頭致歉。
「雪菜她們田徑隊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啊?」
太一和永瀨來到一年二班的教室前。
回到教室,太一立刻就被宮上纏住。
好像有人羣聚集。千尋和圓城寺就站在人羣的中央。
稻葉的這句話,讓香取的眼神變得銳利。
「拿『身體不太舒服』當作藉口,馬上就能休息不用上課,我們學校真的有這麼松嗎……那些傢伙該不會做了什麼吧?」
這是警告嗎?
是香取站上風呢?還是稻葉?
還有另一個聲音。今天的午餐也喫得很飽,漫畫研究社的曾根摸着自己的肚子說道。
一旁的永瀨問道。看得出來並不是要責怪千尋和圓城寺,但大家因爲太想知道原因,而將他們逼入死角。
「這我也想知道。」
「藤島……!」

目前必須採取行動。這並不是爲了逃離現場所做的藉口。我們在戰鬥,奮力戰鬥,而這是最終結果,就只是這樣而已。
「前陣子只要一下課就不見身影,算了,那也是你的事。但身體沒有不舒服卻一直不上課就太超過了。」
不過在最後關頭稻葉選擇後退一步。
「……我承認我們的行動確實有些奇怪。之後我會盡可能跟你說明,但這次請先放過我們。」
令人厭惡地推測,不斷的擴大。
「守規矩……」「過正常生活……」
太一慢慢的向永瀨接近,接着說。
「目的到底是什麼?」
「而且跟你們……有關係嗎?」
永瀨緊緊抓着兩人的手。
完全不見事件結束的徵兆。
「……喔、喔。我們一樣很擔心啊,所以,我能理解。」
果然,一年級間也有同樣狀況。
「不,你們的態度讓我無法接受。這步如果讓下去,只會越來越無法無天。給我好好守規矩,過正常生活吧!」
「你們在搞什麼啊~同社團的一起蹺課~」
瀨戶內像是突然想到似的說着,永瀨一臉緊張的追問。
「宇和、紫乃!他們最近很不正常啊!我保證絕對有問題!」
心臟突然糾結了起來。
做出挑釁某部分是爲了引開對現象中的田徑隊和一年級男生們的注意。我們當標靶沒關係,如果是處於現象中的他們被注意,就會有被發現的危險。說什麼都要避免『強制結束』的後果啊!
永瀨也被二年二班的班長瀨戶內薰逮到,被說了一頓。
青木做出思考的動作,用右手抵住下顎。
□■□■
結果,還是蹺了下午第一節課。
「情況是真的越來越糟糕……已經到了會跟家長報告的等級。」
因爲田徑隊的女生們仍待在文研社社辦裏,太一和永瀨在社辦大樓後側討論。
校方太過放任,正常來說會有老師關切吧?而且麻煩的是,太一最近正好被母親和妹妹盯上,說不定行動會受到限制。
「如果事情真的演變成那樣,我媽應該也會很擔心……」
永瀨也露出不安的表情。
但以太一他們所面臨的局面,即使會受到懲罰還是不得不做出行動。
多希望可以暫時沒有家人的束縛,自由的行動。
「就是因爲把事情告訴了你們纔會變成這樣!都是你們的錯!」
稍微脫離絕望和混亂的狀態後,田徑隊女生們對文研社抱持的情緒是憤怒。她們在社辦裏對着太一他們大罵。
雖然不想再刺激她們了,但還是不得不說明情況,於是部分解釋了『強制規則』的規則。
「記憶會消失是什麼意思?都發生了……才這麼說……!」
「明明知道……卻故意不說!?」
「不是的!我們沒有惡意,只是覺得這麼做對你們比較好。」
桐山拼命辯解。
「可以不要擅自幫我們做決定嗎?」
「跟文研社商量……就是錯誤。我一直都很反對啊……但雪菜和你們卻……」
「我、我只是……」
面對憤怒的三人,成爲衆矢之的慄原看起來十分傷心,抬不起頭來。
「美咲也是啊!都是因爲美咲和雪菜說了什麼要相信文研社之類的蠢話!就應該照他們所說的,不告訴任何人才對。絕對……絕對是這樣!」
「美咲有那種嗜好……還跟那種對象交往……」
「……事情大小可能依個人而定。即使在旁人看來只是件小事,但在當事人心中,或許是件不得了的大事,反之亦然。」
本以爲只要心態變了,世界也會爲之改變。
稻葉十分猶豫。雖然適用疑問的形式,但慄原很明顯的是想要取得認同。
桐山哭了出來,不停用指尖擦拭眼角的淚水。
桐山慌張的說。
文研社從『大澤約桐山約會』這個活動得知,她不但喜歡男生,也把女生當作戀愛對象。
學生會長香取讓二也盯上我們了。不知道背後有什麼隱情,但與人爲敵絕對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香取懷疑慄原她們和一年級學弟的舉動『不太對勁』也是很大的問題。『正常過生活』是那些傢伙訂出來的規則,遭逢現象的人都一定要避免缺席纔行。
「等等!那個,因爲之前的氣氛有些火爆,所以沒能問清楚。關於記憶消除,說要避免精神崩潰的部分,是怎麼一回事?」
「什麼啊!你們憑什麼大小聲啊!?不是隻讓情況惡化而已嗎?因爲跟自己無關……所以根本不當一回事對吧?」
事已至此,還要隱瞞嗎?稻葉這麼思考着。
瞪大眼睛、綁馬尾的女孩生氣抱怨着,情緒越來越激動。
「喔喔……原來是,這樣啊。不過這件事,我們本來都不知道,卻因爲『人格轉換』……而發現了。」
到了傍晚,太一走在回家的路上,一個人在冬夜的街道中走着。
太一的緊張感瞬間減低不少。
順着話題,稻葉進一步說明〈風船葛〉所說的,會導致『強制結束』的條件。
「……本來是想爲她們做些什麼的啊。」
「這句話說得太過了吧?」
那個人的世界,由那個人的心決定,事件大小也是。
慄原用手捂住蒼白的臉。
她看起來相當疲憊,好像一閉上眼睛就會睡着似的。
青木接着想說的,應該是『違反了維持正常生活的規則』,若真的成爲了現實,會有什麼後果呢?
「啊啊?我竟然會忘記她……這不可能啊!不要亂說話好不好……不……」
看着女生們目前的狀況,太一開始有了現實感。失去同伴間的記憶,處理不當甚至會忘卻更多事情。而且,再也無法恢復。
真的不需要這樣,太一忍不住大喊。
桐山崩潰大叫,連玻璃窗都在震動。
「都是美咲和雪菜……兩個人的錯……要是沒有你們……」
這就是所謂的現實嗎?
但是我們如果什麼都不做的話,所有『紀錄』肯定會被消除的。
像是在唸陌生人的名字,慄原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可、可是,那不是需要相當劇烈的動搖嗎?例子也許有些嚇人,但要像是受到襲擊,或是有重要的人去世……的程度吧?」
真的不行,太一他們還有請假不去上學的選項……不,現在如果這麼做,肯定會被已經起了疑心的家人們追根究柢地盤問原因。
有什麼東西正在消失?
一位同伴已經失去記憶。在這種情況下怎麼可能保持冷靜呢?又因爲時間點的關係,被怪罪好像也是沒辦法的事。
一直站着的永瀨,直接癱坐在地上,抱着膝蓋縮成一團。
那借口如實訴說目前慄原身上所發生的變化。
隨時隨地都有可能突然調換人格,因而發現其他人祕密的情形也是有的。
或許真的沒有辦法大聲的說自己盡了全部心力。
反觀那突然變成奮戰同伴的〈風船葛〉。
如果是用別的形式,選對時間坦白就不會有問題的事情,卻是在最糟糕的情況下曝光。
一般人所認定不能跟其他人說的事,在某程度上,對那個人來說,也會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因爲一些緣故,所有社員都大概知道這件事。」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所以——
慄原以外的其他三位田徑社員,離開了文研社社辦。明明還是上課時間,她們卻打算直接回家。
「啊啊……說不定……是因爲……」
稻葉難掩焦急的神情。
「事到如今說什麼『冷靜』或是『不會有事的』也沒用了吧……完全成爲失去信用的外人。」
開始能夠理解了。突然在最後幫助我們的〈風船葛〉並不正常,所以纔會尋求安全對策。
「承受過大的打擊,而導致剛纔的情況嗎?精神崩潰也會引發『強制結束』的機制啊……」
好像,沒個能夠令人安心的地方,也沒有人會幫助我們。不是敵人……就已經偷笑了。
問題接連出現,文研社的人手也不夠。
衆多的偶然交會在一起,使得不幸成爲必然。
「美咲好像因爲我們的態度……而非常受傷……」
那些超能力者們,根本不管我們的死活。
肉眼看不見卻很重要的部分,正慢慢消逝?
這就是我們目前的處境嗎?壓力,一步步逼近。
我們的行爲,完全得到反效果。
「……事實上美咲記憶被消除——」
女生們立刻站起身回嗆。
現在真正該做的,又是什麼呢……
「美咲或許是自作自受,但爲什麼連我們都被拖下水……」
到底哪裏纔是我們的歸屬?
「不希望自己的記憶被消除……所以應該會來吧……?」
稻葉對於自己的無能爲力感到十分懊悔,緊咬着牙根。
順從自己的意志做出了決定,如今太一卻因爲諸多限制,無法恣意行動。有太多因素阻礙太一他們前進,條件也太過嚴格,更沒有能助他們一臂之力的援手。
「雪菜!!!」
這就是這個世界嗎?
看來還是太過天真。
那些女生只要再忍耐一兩個星期,就能夠以最低限度的『紀錄消除』脫離現象。還剩下這個希望。
「……欸、美咲……?」
面對桐山的發言,慄原不停打量太一他們的臉色。
被指責的慄原無法反駁,直接大哭了起來。
一旦與人相關,也代表那個人與你無關的未來被關閉了,所以決定責任重大。之前在『夢中透視』現象的時候,不是已經學到教訓嗎?
已經沒辦法阻止她們了。
身邊實在發生太多事了,無法全顧慮到。
慄原白到不能再白的臉色,變得更差了。
不過,現在呢?
「……受到打擊,造成心靈創傷……」
今天有夠累的,情況實在太多了,竟然全都擠在同一天發生。被一直當作自己責任的田徑隊女生們責罵更是感到身心俱疲。但客觀來說,會把矛頭指向太一他們也是能夠理解的。
「我並不會因爲這樣,就討厭美咲,或是就此絕交,但還是有人不能接受這樣的感情觀……起初,我也非常震驚……有被……嚇到的感覺。」
「唔……小唯,怎麼了?」慄原茫然的雙眼逐漸找到焦點。
要是沒有我們的介入就沒事了。『沒有太一他們介入的未來』,這個選項已不復存在。
更何況、更何況我們還有自己必須守護的東西。
被丟下的慄原躲進社辦的黑色沙發裏,雙眼直視着地板。
我們與〈風船葛〉的戰鬥構圖,就是單純的二元論。不顧後果地拼命前進,只要確定意志,有想要面對的心,就能戰鬥。
「等等,這……」
反射性的想要回答「沒有!」,太一卻說不出口。
「或許吧,但……」
如果只是我們自己的世界或許還行得通,但光靠意念,單憑我們自己的力量,是無法改變這個世界的。
「啊啊……可是,不要生她們的氣啊。畢竟是遇到這種狀況,人與人的靈魂交換……還有可能喪失記憶……」
不管去哪兒,都會被指責、被懷疑、被質問。本來在身邊,那些關懷與關心的助力,如今卻成爲了障礙。
「……你是指女同的事嗎?」
「真是……糟糕透了。爲什麼是我們……」
突然出現了空白,慄原靜止不動。
「你猜到什麼了嗎雪菜!?振作一點啊!?」
「就算只有一瞬間,多希望能拋下這一切。」,心裏怎麼能有如此自私的想法呢?但不能這麼做的想法,又像是『枷鎖』般將我們困住。
「正如同你所想的,若是心境劇烈動搖……受到打擊,造成心靈創傷——」
「真的沒問題嗎……明天,會來上學嗎……要是請假的話,就……」
「剛纔……是不是有點奇怪啊,你把美咲的名字……」
慄原用微弱的聲音說道。
……啊啊,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只想回家大睡一場。暫時關機,墜入一片漆黑的世界——
這樣是否就能重見光明?
沒有任何保證。
畢竟,我可能會失去記憶。
睜開眼,可能就會失去那些重要的東西。
完全不是什麼玩笑話,而是真的有可能會發生,血淋淋的事實已經擺在眼前。
看到失去記憶的大澤,慄原她們全都陷入混亂。我承認自己以抽離的心態看待她們。這並不代表不在乎,我打從心底替她們難過,也很想爲她們做些什麼。
不過某程度上,我還是缺乏現實感。
就像是看着電視機裏的畫面一般。
心情有波動沒錯,但該怎麼說呢,本體的熱量還是不夠。
或許是一時反應不過來吧?
而現在,終於開始發酵了。
失去記憶。
『紀錄』完全被重置。
消失不見。
在那裏等着我的是連黑暗都不存在的『無』。
而且,我們的情況並不是因爲失敗。
坐視不管的話,肯定會被消除。
這與目前爲止發生的現象截然不同。
恐懼襲來,無力抵抗。沒有一點餘地,束手無策。
不過,太一沒辦法做出判斷。
「你好像很清楚嘛!」
「……那些傢伙好像打算造成……影響範圍超過全校人數的……大現象……目前發生的現象……都只是預演罷了。」
永瀨沉痛地回應。
「是說你知道了什麼趕快講好不好?我們的情報真的很少啊!」
摸得到,聽得到,嗅得到。
要是真沒辦法,也只好放手啊!
這時,太一和永瀨收到稻葉的訊息。
你就承認吧!心裏的某角落,還是認爲自己贏得了。只要結合我們五個人的力量,絕對不是不可能。再怎樣的困境都一起走過來了,目前爲止沒有一次失敗,所以我相信我們做得到。
〈風船葛〉所說的,安全對策也還沒擬定出來。
「總之……有一個人被『強制結束』……失去記憶了對吧……?」
「我也覺得母親的監視越來越明顯,害我在家連電話都不敢講……說她遲鈍是還滿遲鈍的,但有時候直覺莫名準確。」
〈風船葛〉喋喋不休的碎念着,頭還歪向一邊。
緩緩拖行,將他拖往黑暗的世界。
對於從來沒輸過的人來說,是不懂戰敗該如何退場的。
「不妙啊……如果讓老師知道,引起他們的注意,一定會被逼問原因的,到時候就很難矇混過去……要是真的變成那樣,大家的『紀錄』就……」
『那傢伙現身了。』
還在擔心他們會不會來上學,遭逢現象的田徑隊女生和一年級學弟,今天還是出現了。
就連總是抱持樂觀的青木都表現出想要逃避的樣子。
情況緊急,太一他們蹺掉第二節課,二年級五個人全都到社辦集合。反正都超越了壞學生的等級,就隨它去吧!
最終,只要我們的世界沒事就好,已經別無所求了。
「沒錯吧,該這麼做沒錯吧小薰!」
具象的恐懼。
「打算要做的事……?」
那來路不明的存在,正試圖將我們打入地獄的深淵。
「果然……只是爲了讓我們動搖對吧?目前爲止發生的事情,全部都只是幻覺。」
人能爲別人做的,真的有限。
「……雪菜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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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無法收拾殘局,就這樣『結束』的可能……所以……爲了避免這種情況應該會給些提示纔對……沒想到卻什麼也沒做,手法也太粗糙了吧……在很多方面。」
「預演?」
永瀨鐵青着臉,低聲說道。
稻葉用強硬的態度……不對,她根本是藉機發脾氣也說不定。
是否已經到了這個階段呢?必須先承認失敗,選擇撤退讓傷害降到最低。
中山她們一邊望着慄原一邊討論了起來。
太一的腦袋像是發燒了般昏沉。
第一節課結束時,看到在座位上發呆的慄原,雙馬尾女孩中山向附近的太一和永瀨問道。
所謂的異常已經變得理所當然。
突然覺得既可笑又悲哀,我真的害怕得要死。
「類似的動作……『強制結束』後,有一個人變得很奇怪,看着這一切的其他人當然會陷入恐慌啊……」
經過說明纔回想起來,之前曾經討論過這件事。〈三號〉會像這樣集中攻擊,在慄原她們和一年級學弟身上造成現象,對那些傢伙來說其實也不正常。在那背後,除了現象發生之外似乎還有別的目的。
但這次或許註定會是場敗仗。
太一他們也曾經討論到這個部分。
送信者稻葉姬子,內容只有一句話。
「已經知道那些傢伙……打算要做什麼了,特別來……告訴大家。」
桐山無法順利理解那些話語的意思,而太一也是一樣。
反正明天一覺醒來,自己還是無法對別人見死不救。
算了,乾脆捨棄一部分吧!
太一和永瀨趕緊遠離她們,離開教室。
現在的我,已經無法全面性的解讀這個情況了。
「那個時間點也很奇怪啊……就這樣突然強制結束……又不給其他人『提示』……明知一定會造成混亂……卻坐視不管。」
「不過……我也有認真努力啊……爲了大家的記憶……說過要互相協助……」
「提示?」永瀨一臉驚訝地詢問。
「就連我都會引起家人的懷疑……」
「現在……還是讓她一個人靜靜比較好。」
畢竟我根本沒有多餘的氣力去解救其他人的世界。
而且自己明明這麼痛苦,周遭的人非但沒有幫忙,還扯我後腿。
於是大家開始猶豫要不要和他們說話。
一直都缺乏現實感,要處理的問題也很多,最重要的是不願意相信。然而,只能在表面上的言語所捕捉到的東西逐漸立體化。
啊啊,什麼自我犧牲性格啊,說穿了只是自以爲是罷了。
雙手的黑暗,人類是無力抵抗的。一把抓住了太一的身體,單手就覆蓋他全身。
「總之……那些傢伙所計劃的,應該是更大型的『正式演出』……」
真的希望自己什麼都聽不懂。
隔天,一切會不會恢復原狀呢?內心擅自期待着。
「要、要我們相信你剛剛說的話……有點……」
「這個樣子……絕對發生了什麼事啊……應該跟老師商量一下吧……」
一目瞭然,就連什麼也不知道的旁觀者,都看得出不對勁。
我根本不想說這種話,不過目前真的沒有更好的辦法。
接着〈風船葛〉停頓了一下,煞有其事的和太一他們每個人四目相視。不知他那空洞的眼眶底下,到底能看到什麼?又在想些什麼呢?
本來就已經快輸了,怎麼可能戰勝更嚴峻的情況呢?
「啊啊……我不是說過了嗎?那些傢伙對你們之外的人造成現象……到底是爲了什麼……欸?如果忘了的話,我也可以不說……?」
看不見的那雙大手,好像越來越清晰。
「……可以請你不要隨便遷怒別人嗎……」
因爲矛盾而造成混亂,太一進退兩難,無路可走。
一個人發着抖,無法站立只能倚靠在牆上。
我們一直以來都盡力讓一切在我們的世界中了結。要是沒能將異狀隱藏起來,讓別人發現,就會像這樣對周遭帶來影響並陷入危機。
周遭的視線從擔心轉變爲不安。
「一旦老師知情,就會和家長聯絡……安全的場所又會……」
他的腳底好像踩不到地。
稻葉顯得很不耐煩。
中山這麼說,班長瀨戶內薰也像這樣附和。
接觸冰冷的水泥牆竟然覺得有些安心。觸摸到一動也不動的真實物體,我的腳好像又踩到了地面。
當然,我知道那份安心感是虛假的。
人是到了學校,也坐在位置上,不過無論誰和他們講話都沒有任何反應。
太誇張了,絕對不可以!
『人格轉換』和『慾望解放』的現象,還有我們自己的『紀錄消除』。光是這些還不夠,都還只是序曲而已,被害範圍將會再擴大?
消逝,不再是原來的那個自己。
現在慄原家會是什麼狀態呢?一旦家人開始懷疑,真的是片刻都不得安心。
永瀨將音量壓得極低,『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她只能期待那近乎不可能的妄想。而太一的狀況也十分類似。
本以爲『慾望解放』的一年級學弟們應該可以掩飾得過去,殊不知立刻又做出奇怪的舉動。
「『應該是更大型的正式演出』,怎麼能就這樣接受啊!」
〈風船葛〉藉着後藤龍善的身體現身。這個時間他沒課啊?如果有課可就糟了。
這一路上,我夠努力了。現在想輕鬆一點應該也不過分吧?
太一隻能從遠處觀察他們的舉動。
能夠輕易接受的我們也是十分異常。
憤怒的稻葉直接大吼了起來。
「但要我們去阻止他們這麼做……是有困難的。」
然而大澤美咲的記憶並沒有回覆。
「我也這麼覺得。」
但很顯然的,他們已經到達極限。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太一無意識地脫口而出。
「就是……〈三號〉試圖發動……大家的『紀錄消除』……再加上更大範圍的現象……」
「不是這個意思,是說『人格轉換』或是『慾望解放』這些到底是什麼鬼啊?」
自暴自棄地問了,反正不會得到回應。到目前爲止,〈風船葛〉從來沒有回答過『自己身分』這類的問題。
「……那是……實驗。」
所以在他回答的時候,真的以爲是在開玩笑。
「欸……」太一不自覺的發出聲音。
「……爲了什麼的實驗?」
幾乎像是反射動作,永瀨用平靜的聲音問道。
「比起那些……應該思考眼前的問題吧……?」
〈風船葛〉像這樣巧妙帶過。先前的發言只是一時興起嗎?還是意有所圖呢?一如往常的,同樣無法從表情看出端倪。
「總有一天,我會要你說清楚的……」稻葉低聲說道,接着又問。
「……不過,能夠讓更多人被捲入的現象是指?又會再增加其他現象嗎?這麼做不會很難收尾嗎?」
「……是啊,如果只是單純增加現象……怎麼想都會被周遭的人發現……是說,現在的情況……好像也是一樣啊。」
〈風船葛〉像是在思考似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該不會是打算無限制隨意引發現象,要是行跡敗露就草草地『強制結束』吧?」
太一帶着怒氣質問。
不過,如果是『實驗』的話。
如果是由絕對強者對弱者施行的『實驗』。
稻葉慌張地叫住她。偏高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有些激動。
「啊啊……」「那又如何?」
毫無概念,太一呢喃着。
她或許有她自己的想法,但太一認爲針鋒相對也不是什麼好辦法。香取是這所學校的學生,並不是敵人。
只剩下太一、稻葉和藤島。
休息時間都在學校裏走來走去,上課也只是在位置上坐着,就這樣一晃眼,又到了放學。在這種時刻,上課一點意義也沒有。
但太一卻依稀感覺到,自己好像得與周遭的連結逐漸斷去。
「……真的,很抱歉。覺得謠言很奇怪,所以想說應該要調查一下。不知爲什麼又覺得……可能與文研社有關。」
「文研社對於謠言到底知道多少?比方說種類或是其他的?」
香取似乎知道些什麼,舉止可疑。一直都有這種感覺,但說不定只是因爲我們什麼都不知道而已。
我打算確認一下狀況,再去社辦集合。
和失去靈魂的人偶沒什麼兩樣。
即使有更嚴重的問題,也不能成爲忽略任何小事的理由。
稻葉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反問回去。
如同小白鼠般的我們。
「……嗯嗯,所以可以請……你告訴我們嗎?我也會跟你分享手中的情報。」
世界的改變太大了,甚至有着誤闖了別的世界的錯覺。
太一和稻葉被學生會長香取讓二逮個正着。
發現得太晚絕對是我們的過失。那些傢伙故意讓我們『聽不到特定的話題』。我們是有發現自己會突然聽不到別人說話。但不知不覺中,因爲其他大事的發生而被捨棄了。
期待很輕易的就落空。
「謠言?」
香取和藤島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可是……真的,與你們無關嗎?那就是我搞錯了啊,把你們叫出來這麼多次真是抱歉!都是因爲藤島說什麼『只要有怪事找文研社就對了!』,所以纔會對你們起戒心。」
「我是聽到『讀心術』啦……這很討厭耶!!」
我坦白地說,尋求協助。
「不用了……是什麼意思啊?」太一想辦法追問。
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還有起死回生的可能在某處等着我。
「嗯……大家只是裝作沒聽到而已……那個『暗示』……」
大家稀鬆平常的在教室、在走廊、在餐廳、在廁所公然討論這些事。
雖然不想承認,但一說是實驗,好像就能夠接受了。
「嗯,我聽說的是……『人格轉換』。」
阻止了試圖要回答的太一,稻葉以挑釁的口吻回應。看樣子稻葉與香取都非常在意對方啊。絕對不能輸給這傢伙,在香取身邊頗有淵源的藤島麻衣子所在乎的,或許就是稻葉會站出來抵抗的原因。
「哪裏喔,這個嘛……咦?是哪裏啊?石川同學你記得嗎?」
整個學校都在那些傢伙的掌控之中,我們都只是被囚禁在箱庭內的人偶而已。
終於,藤島開口了。
「我在調查……稻葉也沒有直接往社辦出發啊?」
藤島?朝她看過去,發現她相當尷尬的撇開了視線。
學校裏,流傳着不可思議的謠言。
沒有人記得自己是從哪裏聽到的,無法得知正確的源頭。
「『喜歡的對象改變』這真的有夠驚悚的耶!」
香取的氣勢整個弱下來。
「或許你們對謠言不清楚,但我認爲你們一定與其中重要的部分有所關聯,大概就是那種角色吧?」
若真是如此,想讓香取成爲我們同伴並不是不可能。
「怎麼啦,八重樫?」
「你們剛剛講的謠言,是從哪裏聽來的啊?」
但並不是如此的。太一他們周遭的世界正慢慢的、慢慢的在改變。
「呃……那就不用了。」
「對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啊?又會在什麼時候結束呢?你知道嗎?」
「學生會長與學生會執行部菁英有何貴幹啊?」
「嗯嗯。」
世界已經改變了,只剩太一他們被留下。
「啊啊……我有做出一些修正……也請大家注意那些『謠言』……在這之前……人們都在談論……我想是沒能傳到你們的耳邊吧——」
學校裏晃着,沒想到遇見稻葉。
「今天……?等等,不太對吧?謠言早就傳開了耶……真的假的啊?」
太一的心已經沒辦法做出適切的反應了,情感容忍度已經超載。
就像是我們因爲受到『暗示』所以聽不到『謠言』一般,大家應該也受到了『不覺得奇怪的事情奇怪』的暗示。
如果從形式上來看,我們是爲了什麼而行動。但事實上,只是不知所措而已。就連總是能提出解決方法的稻葉,都沒話可說。
「據說是很大型的實驗。」
「我……是從中山那裏聽到的吧?」
「喂!文研社!聽說你們四處打聽有關謠言的消息啊?」
再一次低頭道歉,藤島打算離開。
「實在無法想象那種感受。」
「謠言?暗示?到底在說什麼?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只能說謊』的話,後來再用謊言來說明……不就解決了嗎?」
「而事情真相……我還會繼續調查的……只不過……『謠言』肯定會是關鍵……」
「藤島……你覺得這個謠言很奇怪沒錯吧?」
還沒搞清楚狀況的太一小聲的向稻葉問道。
「覺得很奇怪啊……好,太好了!」
香取開口,稍微確認了一下身旁藤島的位置。
「我也覺得是從你那邊聽到的啊!不過,謠言不就是這樣嗎?」
「啊,我並不是在責怪她的意思,作出判斷的人是我,責任當然在我身上。」
「……我也在做差不多的事情。」
香取不忘替藤島說話,「那麼,有事先走一步!下次我會正式道歉的。」就這樣離開。
「喔,中山、石川!」
「我今天才得知這件事……並不瞭解真實狀況,如果你有掌握到消息,還希望你能告訴我呢!」
只要承認了這點,這個『故事』就有很多部分變得容易理解。
「不過,看來是我想太多了……與你們所相關的『怪事』是不同的。害你們被會長懷疑,又浪費你們的時間,真是非常抱歉。」
——爲什麼之前都沒有察覺呢?
更壯大的。
沒有刻意交談。而且也沒法一開口就馬上商討對策。
「……不,等等……請你等一下!」
互相瞭解對方的意圖後,太一和稻葉一起走着。
他這麼說道,從剛剛開始,藤島就沒有說過一句話。
稻葉也放下成見,接受太一的決定。
「……怎麼了嗎?」
啊啊,一定會很慘烈。他不帶情緒的想着。
也沒有被情勢所逼的感覺,想要做些什麼的心情,只剩下形式。能夠整理自己的情況,心卻不在,像是掛了一張還不錯的面具而已。
永瀨與桐山和太一對到眼,他們卻沒有交談,各自走出教室。
「在這學校內,而且人數還不少。」
稻葉在聽到那個質問後,先是沉默了一陣子,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比較好。
「就像這樣……〈三號〉有特別意識到你們,做出考量……所以並不是什麼也沒想過……而且現在還策劃着更壯大的行動……」
此時,卻遇上了最不想遇見的人。
主要的中心是一、二年級生。三年級因爲大考將近,也可能是當天爲任意出席日的關係,幾乎沒有聽到什麼『謠言』。
站在後門附近的情侶,中山真理子和石川大輝正在聊天。
藤島看起來十分愧疚,但她的推測並沒有錯,與〈風船葛〉引起的現象類似。
「到底知道……」
「被關起來也誇張了吧?」
兩人進行如此的談話。
「我想問問你。」
由於被認爲是清白的,看來不需要再在意香取和藤島的眼光了。真是幸運啊!
「你要去哪裏啊?」
雖然已經晚了一步,文研社還是開始調查,利用各節課的下課時間和午休,在學校裏繞,打聽消息,而後整理出結論。
但他們卻不覺得那種令人不舒服的事件是一件令人不舒服的事。
將看都沒看幾眼的教科書和筆記本收進書包裏,太一站起身。
「笨蛋!那些傢伙不是說有『暗示』嗎?學校中流傳着如此不尋常的謠言,卻沒有人覺得這件事很奇怪。但……」
對啊,藤島覺得謠言『很奇怪』啊!
「我想你應該有獨自調查過吧?你知道『謠言』的源頭嗎?」
稻葉滿懷期待地問她。
「源頭……不,我只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聽到的。謠言不都是這樣嗎?」
咦?
稻葉停頓了一會兒,接着又繼續問下去。
「……啊啊,嗯……不過,你確實覺得謠言很『奇怪』對吧?是哪裏奇怪呢?」
「因爲怎麼可能那麼快就在全校同學間傳開呢?這有問題吧?」
「是有些……不對勁啊……」
稻葉呢喃着,微微抖動了一下。
我想她應該是在猶豫要不要接着問下去吧?
不過,勢必得問的,太一做出決定。
「謠言的內容,也很奇怪對吧?很不對勁對吧?」
「會嗎?」
啊啊。
「內容不就是有那麼一回事嗎?」
啊,果然沒錯。
「一點也不奇怪啊!」
此時,太一他們才終於驚覺,一切已經太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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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自己的無能爲力。
想要插手別人的事,就必須先管好自己的世界。
『不瞭解自己』的那種感覺,要是沒有現象,能夠順利克服嗎?那也就算了。但如果不能,我……不,不止這件事,那個不斷學習而成長的自己又該怎麼辦?
對着很晚纔回到家的永瀨伊織,母親永瀨玲佳憤怒斥責。
「……跟大家聯絡一下吧……」
所以〈三號〉他們纔會不惜人數,且花那麼多時間做準備。
伊織什麼話也沒說,一直線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背後傳來母親嚴厲的喊叫,伊織全身都僵硬了。
周遭發生了大事,所以想要幫忙。
「就說了……」
「有點累先回房間囉!沒事啦,只是太累了而已。」
那份恐懼,已經完全的將伊織他們吞噬。再這樣下去,自己到目前爲止的回憶全都會消失,也會失去改變自己的契機。
「……說了你也不懂啦!」
然而,那也是將自己逼向絕境的兩面刃。
自己的渺小。
『紀錄消除』的影響範圍,似乎比目前爲止所想象的還要嚴重啊?
我都知道。我讓她擔心了。我知道那是母親對我的愛。
生而爲人,大家不都是一樣嗎?
「伊織,你不要太過分了!」
「說說看。」
自己正面臨是否會失去記憶的緊要關頭。
我又會重新回到那對任何事物都曖昧不清、如同黑暗般的日子。
深刻體悟到自己的極限。
「你說!」
「伊織!」
一直以來『紀錄消除』都還只是一種假設,如今卻化爲實體對伊織伸出魔爪。
到頭來還是把自己擺在第一位。
完全沉浸於自己的世界,沒能聽清楚母親到底說了什麼。
要先顧好自己,再來是家人和親友,最後才輪到其他人。
那也是難免的啊!
更重要的是與那些同伴間的羈絆——
「等一下。告訴我你發生什麼事了?」
這並不該被否定。
「……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只是想要安心罷了,可以不要一直逼迫自己的女兒嗎?
口氣非常不好。但如果就這樣違反了不得對外公佈的規則,遭到『強制結束』,完全失去記憶的話該怎麼辦?
伊織強行從母親身旁通過,甩開母親的手。
『紀錄消除』後,與現象相關的記憶消失,因現象而起的事物也會消失。自己肯定會變得不一樣,與母親的關係也……咦?
選項已經很明顯了,就只有那一個。即使那個選項殘酷且不負責任,我們的選擇權卻被嚴格的限制。
喔,不要這樣啦!爲什麼要攔住我呢?
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直接癱坐在地上。
但考量到自己的利益,能提供的幫助絕對有限。
強大力量襲擊而來,現在,我們該做的事究竟是什麼?
不過,我也是一樣,我也只想到自己而已。爲了自己的方便,隨意踐踏母親的心意。
身上綁着不定時炸彈,拜託不要觸碰到這個部分啊!
我不奢望她能完全站在我這邊,只求不要成爲需要特別警戒的存在。雖然不是明確的敵人,但照目前情況看來,似乎比較接近敵人。
這個舉動相當過分,不過目前真的沒有餘力顧慮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