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章 重新來過

意識回來了。

感覺身體還殘留着一點熱度。

早已不知埋藏在何處的昔日記憶，宛如走馬燈一般在腦海中奔馳着。

「……嗯？哦哦！」

他看向自己的身體，發現身上包裹着好幾件小孩尺寸的衣服。

「身體沒事吧？」

永瀨看似很擔心地皺起眉頭問道。

「嗯，沒事……」

「換個衣服吧。」

永瀨說着，將太一原本穿着的衣服遞給他。

「現在是什麼情況？」

太一詢問後，永瀨看向地板搖了搖頭。

他看向窗戶，漆黑的黑暗在外面拓展開來。

「抱歉，是我的失誤……真的很抱歉。我不會要你原諒我……但請讓我道歉。」

說明現況之後，稻葉將手貼在桌上低頭道歉。

「你不用那麼愧疚啦……不管怎麼想都是我的錯……你這樣道歉，我不就無地自容了嗎……」太一說。

現在文研社社員正陷入不知何時會發作，也不知發作時間是多久的「時間逆行」現象當中。

而且這次是包括太一在內，五人都有可能發作。

「……在我變成十二歲之後大約五小時又多一點的時間裏，除了永瀨之外的人，都曾發生過一次『時間逆行』現象……」

太一毫無意義地重複剛纔聽到的事實。

稻葉呼喚着太一。

要是發生在他們身上的現象被社會大衆發現……

「喂，這樣很危險，別站在椅子上轉來轉去……倒不如說你的平衡感未免太好。」

「我肚子餓啦～肚子餓啦～」

「我家暫時也不要緊。」

傳出奇怪的謠言後，一切都會結束——說出這件事的目擊者會被送進精神病院，他們則被丟進研究設施。

「那個……真的只要一下子就好……我能不能回家？真的只要一下下就好！」

「啊～先不提那個，我好想洗澡哦！身體因爲流汗都黏黏的……」

「動作儘量快點。要是你們其中之一發生『時間逆行』現象，立刻跟我聯絡，還有用衝的回來。」

「果然……還是不行呢……抱歉，別在意。」

【九歲桐山】有節奏地唱着。

背後好痛。

「……永瀨呢？」

永瀨一把抓住附近的毛衣遮住身體。

既然是使用煤油暖爐，必須細心注意空氣是否流通。

假設這個推測正確，那麼，會被消除的是記憶？還是事實？或是全部？

之所以選中這兩人外出採買，是因爲他們距離「時間逆行」現象結束後的時間最短。

稻葉黯然低喃。在她的視線前方，可以看見用毛毯包裹着身體、正熱衷於遊戲的【九歲桐山】和【七歲青木】。

稻葉輕輕拍着兩人的肩膀。

「……睡着了嗎？對三歲小孩來說，晚上十二點應該會很想睡吧。」

白皙的肌膚反射着光芒，十分耀眼。

時間經過晚上九點，這時候五人都沒有發生「時間逆行」現象。

意識稍微清醒。

怎麼辦？請她原諒自己的時候，感覺荷包會被榨乾。

桐山按着頭，一臉苦惱。

桐山溫柔地說。

「喂，太一，你在做什麼啊，動作快點。」

「因爲不曉得什麼時候會發生『時間逆行』現象，最好是找四下無人的地方。」

無論是哪個可能性都無法完全否定。

兩人被賦予一個任務，他們要去取得能夠暫時保存一陣子的食物。

因爲那些傢伙無所不能。

【十一歲永瀨】雖然年紀小，卻是個非常成熟且懂事的少女。

青木說完，太一接着開口：

太一想起桐山母親看似溫柔的面貌。

「咦！啊啊，我目前也不要緊……雖然不要緊……」

「我、我沒看見！什麼都沒看見！」

當然，這只不過是種自我安慰罷了。

物理上的變化可以用肉眼看見。

連這個場所也不能說是安息之處。

肩膀描繪出優美的曲線，美麗得讓人不禁想要輕撫。

「我就說很危險了，聽話。」

「慢走……小心一點。」

而且，妹妹似乎還說：「我再也不管哥哥啦，等他回來我也不要理他。」

「駁回，傻瓜。要是能答應你，那不管我們要做什麼都行吧？要是那樣，恐怕過不了多久……就會被人發現。」

「咦？」

「我也好想洗澡……不過這也沒辦法，我會忍耐的。」

稻葉催促她說下去。

「而且，不管怎麼說……我妹妹已經發現這個場所。雖然我叫她保密，她也說沒問題，但不知道能撐到什麼時候……」

稻葉詢問大家打電話回家報備的結果。

「嗯，不能去便利商店借廁所嗎？」青木問。

這已經不是討論該怎麼做才能敷衍過去的狀況。

「怎麼？有什麼在意的事就說出來吧。」

將視線往下移，白皙滑嫩的肌膚仍像是永無止盡一般不斷延伸。在途中橫跨一條大腿——

「那我們去去就回。」

剛纔永瀨曾有一個半小時變成十三歲。從〈第二號〉將所有條件都變成隨機發生之後，所有人都已經發生過一次「時間逆行」現象。

「大家睡覺的時候，開着煤油暖爐很危險啊……」

「瞭解，稻葉隊長！」

「我知道了。」

「我也還好……只不過家人……氣得火冒三丈。沒想到竟然連那個凡事隨便的母親都發火了……」

在光線勉強能照射到的位置，有個影子在動。

最糟的情況是，〈風船葛〉或〈第二號〉或其他某個人可能會消除一切。

時間已過晚上七點。

他們曾經討論過好幾次，萬一演變成那種情況時該怎麼應付。

電燈泡的光芒照射出宛如瓷器一般滑亮的肌膚。

話雖如此，他們也不可能不喫不喝。

太一這麼低喃，一邊思考着。

隨着夜色逐漸變深，氣溫跟着越來越冷。

雖然太一爲了預防意外發生，一直儘可能保持清醒，但似乎在不知不覺間陷入夢鄉。

太一硬是把【九歲桐山】從椅子上抱下來。

爲了不吵醒【三歲稻葉】，桐山壓低音量抱怨着。

「太一哥哥也試試看嘛～我們來比賽誰轉得比較多圈！」

腦袋昏沉沉的，感覺好重。

「原本就因爲寒假期間一直外出，家人已經在懷疑『到底發生什麼事』，現在甚至連家都不回……」

「途中順便去上一下公共廁所再回來，最好儘可能減少外出的機會。」

「嗯？」

「……是啊，沒錯。」

「嗚？太一？」

「那麼太一、青木，拜託你們羅。」

永瀨非常沮喪，彷佛只要風一吹便會消失無蹤。

「咦～真無聊～」

「瞭解，稻葉。」

——上半身只穿着胸罩的永瀨轉頭看向太一。

爲了避免【三歲稻葉】感冒，大家幫她蓋上好幾件毛毯，並讓她睡在暖爐附近。

一旦發生變化，他們的意識會完全消失。

太一這麼問道，於是，原本低頭看着地板的永瀨猛然拾起頭。

在這種不知何時會有人變成小孩模樣的狀況下，太一等人甚至無法隨意外出。

若是「時間逆行」現象剛結束完沒多久，距離下次變化應該有比較寬裕的時間。

他們似乎做過好幾次類似的事。但至少在目前這個階段，那些行爲都還沒有被公開。稻葉說，倘若考慮到現今社會情報流通的速度相當快，可以合理推測他們是有某些機制能夠避免那些事情被公開。

「好，那我趁現在讓空氣流通一下。」

一直亮着的燈籠型電燈的燈光有些刺眼。

「我家……可能挺不妙的。」

太一等人各自向家人傳達「今晚沒辦法回去，搞不好暫時都不能回去」。

若要採用輪班制，又怕輪班的人發生「時間逆行」現象。

「……那麼，情況如何？我家至少今天是沒有問題。」

可以聽見有人偷偷摸摸地移動的聲音。

她的表情像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一樣。

太一慌忙地轉向後方。

永瀨如此提醒，目送兩人離開。可是，她的神情非常憔悴，讓人不禁想問：「你纔是，不要緊嗎？」

青木打開窗戶。

太一聽着永瀨換上衣服的沙沙聲響，一邊心想「沒看見」這種藉口，只有已經看見的傢伙纔會這麼說吧。如果真的沒看見，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嘛。

太一揉了揉尚未完全睜開的眼睛，抬起身體。

太一不禁發出聲音。

「已、已經可以羅，太一。」

永瀨開口呼喚之後，太一重新面向永瀨，

「你是剛剛……才恢復原狀嗎？」

「嗯，抱歉，吵醒你了。」

永瀨摺好自己剛纔變成小孩時所穿的衣服，同時問太一：

「我……變成幾歲？」

「十一歲。」

「十一歲是嗎……那我是個怎樣的孩子？」

永瀨摺好的衣服顯得異常平整。

「是個非常懂事……很能幹的小孩……大概是這種感覺。」

太一摸索着正確的答案回答她。

「很能幹的小孩……是嗎？看起來是那樣啊……」

她想說其實不是那麼一回事嗎？

「……先別提這個，今天的唯跟青木……很厲害呢。」

「是啊……很厲害。」

很厲害。

厲害得讓人不會想再補充這之外的話語。

「他們真的……非常厲害……感覺我這一輩子都追不上他們……」

「……我也跟你一樣……有那種感覺。」

看到他們那種壓倒性的力量，難怪會有這種感覺。

所有人都點頭同意。

永瀨看來非常緊張地大叫，感覺情況不太對勁。

「我不是說你不用再道歉了嗎？傻瓜……既然找不到我們目前能做的事，那先想辦法取得明天的食物吧。」

因爲害怕責任，他把無能爲力當成藉口。

爲什麼沒有徹底遵守跟〈第二號〉的約定？

「話說回來，我們幹嘛閒聊這麼久呀，趁能睡覺的時候趕快睡吧！唔～離開棉被太久了，好冷哦！」

日出又日落。

房內的空氣冰冷沉重。

永瀨注視着太一的表情逐漸變得憂鬱。

他們會變成什麼樣子？

「……不妙。照這樣下去，家人可能會去報警……」

「沒有那回事……我一個人的話根本什麼都辦不到……」

「喂，你好——咦？唔、嗯……咦？」

爲了儘量保持溫暖，大家都縮起身體。

永瀨紅着雙眼，虛弱地喃喃自語。

「例如有人生病的話……是嗎？」桐山問。

這一天之中，「時間逆行」曾發生過幾次。

「……只有明天的份夠嗎，稻葉？一口氣準備多一點會不會比較好？」

「『就連』是什麼意思？那種說法好像我是個很厲害的人一樣。」

「『如果是跟某人一起』嗎……」

無論在肉體或精神上，他們都逐漸被逼入絕境。大家的臉色看來也很差。

因爲，太一甚至不記得自己曾下定決心要遵守跟〈第二號〉的「約定」。

永瀨的表情相當認真。

「呃……但是……雖然一個人可能辦不到……但如果是跟某人一起，便能辦到很多事呢……青木跟桐山也是，大概是因爲有兩個人，才能夠變成那樣子……我是這麼想的。」

這些都是沒辦法當成藉口的藉口。

他只不過是無法做出決定，一直隨波逐流罷了。

其實，就算他們變得更加動彈不得也不奇怪。但因爲有大家在，才能支撐下去。

太一出聲道歉。

但事到如今，不管再怎麼後悔——人也無法回到過去。

「倒不如說，桐山……你的藉口還真是牽強啊……」

永瀨迅速地結束話題並站起身。

雖然太一這麼說，但他用來敷衍家裏的藉口也跟桐山差不多。

這模樣看來也像是感到不安。

永瀨有些難以啓齒似的，慢慢向大家說明寒假中發生的事。

自己曾經認真地面對過這個問題嗎？

明明會因爲不想看到有人受傷而干涉別人的問題，但自己一遇到難題便開始逃避。

她虛弱地露出微笑。

這種狀態別說是回家，甚至不能去任何有人的地方。

永瀨回到她睡覺的地方，將毛毯蓋在身上。

只是覺得自己辦不到，打從一開始便選擇放棄，不是嗎？

太一的肚子咕嚕咕嚕作響。即使處於這種狀況，肚子仍然會餓。

看到正準備往前邁進的桐山跟青木，爲什麼他們會如此陰沉？

「等一下，媽媽？你怎麼了？媽媽！」

因爲聽說「已經要結束了」，所以覺得沒關係嗎？

即使重疊好幾層毛毯，仍能感受到下方冰冷的水泥地板。

永瀨從耳邊拿開手機，按了好幾次按鍵，但電話似乎沒有接通。

「但是……」

一想到倘若是其他人，說不定能處理得更漂亮，他就覺得很不甘心。

曾經認真地思考過該採取什麼行動嗎？

永瀨忽然停下腳步。

稻葉呼喚着大家。

太天真了，在任何方面都太過天真。

自己真是沒用。

萬一不能再待在這個場所，他們該去哪裏？

靠着買回來的食物，至少可以撐過明天一天，但之後的去向依然模糊。

該怎麼跟家人說明？

她的聲音比平常微弱，可以明顯看出她的疲憊。

「那個，所以說——」

永瀨看向地上，像在說服自己似地喃喃自語。

因爲被稻葉逼問嗎？

「啊，抱歉！我有電話。」

「所以，現在有個家境富裕的朋友要帶我們去他家的別墅……咦？把電話拿給他聽？那有點……啊……因爲在山裏，收訊不太好……」

「本來就是那樣啊。」

所有條件都變成隨機發生之後，第二個夜晚即將到來。

永瀨迅速將手機拿到耳邊，離開座位。

燈籠型電燈放在光線不太會泄漏到室外的位置，燈光照射的室內有些陰暗且寒冷。

現在沒有人處於「時間逆行」狀態。

而且，導致這種狀況發生的人——正是自己。

「的確，爲了降低風險，能夠減少外出次數最好。但是……既然不曉得會發生什麼狀況，我想盡可能預留一些現金。」

這樣不對吧？這樣一定是錯的。

「……抱歉。」

這時，太一猛然驚醒。

上午還相當開朗的青木，現在也顯得沒精神。

明明被賦予重大的責任，卻依舊如此。

自己在這間房內，跟永瀨、桐山、青木以及【三歲稻葉】躺在地上睡覺。

逃避嗎？逃到哪？

「就連太一也一樣……」

「……怎麼辦……」

他勉強做出漂亮的結尾。

爲了節省燃料，現在暫時關揮暖爐。

太一勇敢地開口之後，又變得吞吞吐吐。

突然有種房間角落的黑暗正逼近過來，想要吞噬自己的感覺。

某一天，永瀨的第二個父親突然造訪永瀨家的樣子。根據永瀨的說法，他是那種會使用暴力的男人。不清楚永瀨家庭環境的桐山跟青木，聽她那麼說之後，打從心底感到震驚。

他摸一下頭髮，感覺有些黏黏的。

太一無法清楚回答這些問題。

不曾努力過的自己，甚至沒有權利感嘆現況。

那個笑容彷佛曇花一現，但因夢幻更顯得美麗。

某種黑色的事物讓太一感到驚恐。

桐山一掛斷電話便順勢關掉手機電源，她露出黯然的表情說：

可是，不曉得能夠忍受到何時。

「那麼……」

更何況自己根本沒有資格找藉口。

他們能夠生存下去嗎？

「首先是剛纔提到的找人求助方案。在逼不得已之前，應該先別採用這個方法。我想盡可能避免把其他人捲入這種最糟的現象中。」

學校開學之後，又該怎麼辦？

只見永瀨的身體微微顫抖着。

確認過【三歲稻葉】沒有着涼、很安穩地睡着之後，太一把自己裹在毛毯裏。

「就是那麼回事。」

畢竟手邊的現金有限，還必須補充暖爐用的煤油。另外，洗澡的問題該怎麼辦？換洗的內衣褲該怎麼辦？

「……趁所有人都在場時繼續討論吧。」

雖說是以前的父親，但永瀨在那個男人之後陸續有過三個父親，所以現在別說是沒有聯絡，甚至連聯絡方式也不曉得。

現在他們甚至面臨死活相關的問題。

「等一下，媽——啊！」

雖然不曉得他是透過什麼管道找上門，總之那個男人來到永瀨家。

「……畢竟是前夫，所以媽媽還是讓他進來家裏。」

結果，男人似乎就賴在永瀨家不走。

「剛開始他會幫忙做家事……所以我們也想過，他可能是認真想要重新做人……但是他漸漸地……什麼都不做，還會開口要我們給他買酒的錢……」

而且，他的暴力傾向一天比一天嚴重。

雖然不至於動手打人，但一喝醉就會亂扔東西的樣子。

聽到這些話的瞬間，太一不禁感到一陣暈眩。

永瀨遇到這麼麻煩的狀況，爲什麼自己完全沒有注意到呢？

他之前並未捲入「時間逆行」現象中，應該有保護大家的責任跟義務纔對。

「那個像是從小說裏走出來的廢物男是怎麼回事……快點把他趕出家門吧。」

稻葉有些火大地低喃。

「因爲我想……說不定能夠重新來過。」

永瀨這麼說道。

「我……有時候會想，如果當時採取不同的做法，說不定一切都會改變。」

如果過去可以重來。

「因爲有無數選項是我以前不曾選過的。」

這世界正是一連串不能重來的選擇題。

「……但是，果然還是……我好像還是沒辦法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剛剛媽媽跟我說……『現在不可以回家』……」

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永瀨是打算怎麼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稻葉一臉正經地詢問，她的語調有些生氣。

但仔細一看，眼前有個大約是小學低年級的永瀨。

「我要保護媽媽。只要我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爸爸的心情就會很好。」

「……抱歉，我決定回家看一下。」

「我知道這樣做很儍……但我必須趕回家纔行……對不起。」

自己必須保護她纔行。

永瀨像是凍結一般僵在原地。

變成小孩的永瀨停下腳步，將臉轉向他們。

「嗚咿……」

「爲什麼……你之前都不說？」

「回家。」

因爲她的站姿太過美麗，所以在永瀨有所行動之前，衆人都無法採取任何行動。

「……爲什麼必須由伊織妹妹去保護呢？」稻葉問。

小孩子大概比他們還要明白重要的事物。

「對不起！」

「因爲……那畢竟是我的問題。」

桐山委婉地詢問。

永瀨一邊苦笑一邊擦拭眼角。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這世上有許多重要的事物。

「奇怪……我……咦？發生『時間逆行』現象嗎？」

「喂喂！媽——」

以前的父親現在似乎賴在永瀨家裏。因爲那個父親的關係，永瀨家似乎發生什麼麻煩的事。爲了阻止麻煩發生：永瀨似乎得趕回去纔行。雖然永瀨原本因爲害怕「時間逆行」現象而猶豫不決，但她似乎已下定決心，即使如此也必須趕回去。

她像是被勾走魂魄一樣。

滿是淚水的雙眼，傳達出她的心情有多麼真實。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已經搞不懂了……」

只見原本蹲坐在地的小孩永瀨一言不發地站起身。她硬是拉起快掉落的衣服，轉身朝門口的方向走去。

這樣的感情震撼了其他人。

「等一下！別那樣！爸——」

「……等一下，永瀨！」

永瀨抱着頭跌坐在地。

「伊織……」

「啊……那麼……我……我……」

所以，太一簡單地詢問：

她將手機貼在耳邊，身體一動也不動。

「冷靜下來，永瀨！」

所有人都陷入沉默，沒有人出聲。

不知道這點便無法開始。

這世上並非只有他們會遇到麻煩事而已。

「只有一下子……大概一分鐘吧。」

「我絕對不會給大家添麻煩，我會一個人想辦法。」

現在大概有幹百種思緒在永瀨腦中來回交錯，全都混雜成一團。

「……嗯，啊、好……好……咦？」

這一瞬間，他們不曉得發生什麼事。

然後，她輕輕抬起頭，露出下定某種決心的表情。

「伊織。」

——下一瞬間，永瀨從太一手中滑落。

「爲、爲什麼？」

「等一下，你這個超級大混帳！」

太一差點跟着慌亂起來，但他心想那樣不行而勉強忍下來。

「你要去哪裏？」桐山問。

在他這樣胡思亂想時，永瀨會爲了母親一個人離開……

「伊、伊織！」

可是，聲音沒有傳進永瀨的耳裏。

「我想起來了……」

永瀨的音調忽然改鑾。

永瀨似乎是稱呼那個男人爲「爸爸」。

太一想要保護她。

「我很重視大家哦……我不想爲了自己方便，害大家陷入危險……但是我……還有其他很重要的人。我有……想要保護的人。」

「因爲我喜歡媽媽。」

「……我不知道……但搞不好……」

純粹且透明、不知污穢爲何物、宛如水晶一般的瞳仁，散發出非常耀眼的光芒，甚至讓人感到神聖。

那就是理由，那就是全部。

永瀨身上散發出非比尋常的氣息，讓大家說不出話。

淚珠從永瀨的眼裏滑落。

她脆弱得彷佛會崩潰一般。

太一連忙抓住永瀨的肩膀。

永瀨突然站起來拿出手機。

她將半張臉埋在衣袖裏，暫時一動也不動。

「或許是那樣，但是——」

她露出困惑的表情，一邊整理剛哪捲起的衣服。

永瀨只是不停搖頭。

永瀨轉過身——只見她露出一臉快哭出來，又彷佛即將崩潰的表情。

「啊……」

「感覺……挺危險的吧？」

「伊織！」

「……爸……爸爸……」

年紀大約是小學低年級的永瀨突然按住身體——瞬間變回原本的永瀨。

她面向後方，接起電話。

「怎麼辦？我得立刻回家纔行……但要是中途發生『時間逆行』現象，又會給大家添麻煩！那樣不行！但是那樣……」

稻葉發出充滿殺氣的怒吼聲。

「……咦？時間大概經過多久？」

「怎麼辦……我必須趕快過去……但又不能過去……我不能給大家添麻煩……但我不去不行呀！怎麼辦？」

是「時間逆行」現象。

經過幾秒後，永瀨緩緩地闔上手機。

以前從未看過永瀨如此狼狽的模樣。

沒有任何迷惘，只是忠於自己的感情。

太一回答。

桐山跟青木似乎也不曉得該說什麼纔好。

「永瀨想怎麼做？」

太一飛奔過去，抱住她的肩膀。

「奇怪……爲什麼？」

「永瀨！」

事態發展的速度太快，太一不曉得該怎麼應對。

太一接着問。

「你這個白癡，幹嘛一個人擅自行動！」

太一、稻葉、桐山跟青木呼喚着永瀨。

永瀨一臉恍惚地喃喃自語。

她用非常驚人的氣勢跑上前阻止永瀨。

「伊織你……」

太一無法制止試圖甩開自己的永瀨。

稻葉是最替文研社整體着想的人，總是會考慮各種風險做出最妥善的判斷。

對於想要保護大家的稻葉而言，永瀨的行動應該是無法容忍的事。

「你以前不是失敗過了嗎？」

稻葉大叫。

「以前……失敗？」

稻葉的氣勢讓永瀨感到困惑。

「我是說你現在又感到痛苦的這件事啦！你知道以前爲什麼失敗嗎？」

稻葉戮中的是現在也殘留在永瀨身上的舊傷。

「爲什麼……爲什麼……是指……」

永瀨被稻葉的魄力壓倒，像是囈語似地呢喃着。

「那是因爲你不告訴任何人、不拜託任何人，想要自己一個人解決的緣故吧！爲什麼你連這種事也不懂啊！」

「我……我……」

「現在也是想要獨自解決，結果事情變得無法挽回而大聲哀號，但你又打算一個人衝鋒陷陣……你以爲這樣事情會順利解決嗎？」

「那種事不試試看的話……不，是必須那麼做——」

「你看看周圍吧！現在你的周圍有什麼？」

永瀨環顧四周，依序見到稻葉、太一、桐山、青木的身影。

她的眼眸有些動搖。

「但是……這是我個人的……家裏的問題……」

「別開玩——」

「別開玩笑！」

「現在的你擁有可以依賴的同伴吧？千萬別忘記這件事。」

「我知道了，但你絕對不能一個人回去……要分成兩組嗎？不，倒不如大家一起上吧！」

「這種時候不用多說那句話啦！」

因爲重要的人正在受苦。

那種想法說不定也沒錯。

太一、桐山跟青木的附和聲，分秒不差地重疊。

「喂，伊織。詳細狀況到底是怎麼樣？總之只要你回家就行了嗎？」

「等一下！騙人的吧？」

「我也一樣……無論何時都在你身旁。」

要是有人發生「時間逆行」現象再臨機應變——他們只有決定這件事而已。

「嗯……雖然我覺得有點太多管閒事……」

太一思考着。身體變小將近兩圈的【十二歲稻葉】，因爲外套袖口太長，似乎很難行動的樣子，她的體力應該也比原本少很多。

「……你們願意……幫助我嗎？」

「怎麼辦……都是因爲我……怎麼辦……」

「稻葉！」

在密室裏發生「時間逆行」現象的話，會沒辦法掩飾過去。

然後——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太一身上。太一差點想退縮，但嘴巴自然地動起來。

因此，周圍總是會有其他人在。

得儘快到達目的地，儘快解決問題。

「嗚……嗚咿……」

像是在說真的沒什麼大不了一般。

永瀨這麼問道，順便幫稻葉捲起手腳上太長的袖子。

「就是說呀，伊織。你只要說一句話就好。」

青木跟桐山挺身而出，負責擔任永瀨的燈塔。

「咕嗚！」

稻葉像是要溫柔包圍住永瀨一般，繼續說道。

「你們……大家……」

他們儘量朝沒什麼人煙的地方前進。

桐山跟青木說道。

根本沒有空好好計劃。

「稻……姬子妹妹幾歲？」

不過，這世上並不存在自己的問題一定要獨自解決的規則。

永瀨在大家的引導之下，終於拾起臉龐。

以前想要一個人設法解決問題卻失敗的少女，現在正向周圍求助。

永瀨陷入輕度的恐慌狀態。

永瀨像個小孩子一般嚎啕大哭。

穡葉更進一步補充：

永瀨終於說出那句魔法的咒文。

「沒、沒事的，不用哭哦！外面很冷，不可以出來！乖乖別動。」

雖然語調似乎不太高興，但稻葉咧嘴對太一露出笑容。

「……當然，最後下判斷的還是你。就算是我，也不會硬要干涉別人的家務事。我想有些界線還是不能隨便跨越的。那麼，你要怎麼做？」

「伊織，可以想得更簡單一點哦。」

「咦？啊……不回家看看的話，我也不太清楚詳情……」

「啊哇哇～」

所幸這是一條挺暗的路，附近沒有其他人的氣息。

因爲根本不需要回答。

她紅着雙眼、皺起眉頭，忍耐着即將掉落的浜水。

太一心想，那些眼淚應該是某一天必須在某個地方流下的淚水吧。

所謂的朋友、所謂的同伴，究竟是怎樣的存在呢？

「我一直……認爲那是……必須靠我自己一個人想辦法解決的事……」

沒有人回答。

桐山用衣服包住青木，將他抱起來。

她的臉皺成一團，並用手揉着眼睛。

像是在說用不着客氣，那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所以不要緊。

永瀨跟太一分別大叫。

「我也在啊，伊織！」

「我也在哦，伊織！」

「……而且這又是我自己的失敗，所以我更覺得必須靠自己解決……但是……在現在這麼麻煩的狀況下……又碰上我的問題……因此……所以……」

「不會吧！」

五人朝永瀨家拚命狂奔。

「問題本身的確跟我們沒有關係……也是一般外人不會干涉的事情……但是，既然永瀨那麼痛苦，那也就是我們的問題！」

「「「好！」」」

桐山翻動着青木的衣服，於是有個小孩從衣服裏探出舟影。

「可以依賴，可以求助，而且不覺得被依賴或求助是種負擔——既然周圍有這樣的同伴存在，你會怎麼做？」

「好熱……這是——」

他們沒時間休息，只能跑，不斷地跑。

「呼……呼，小六是嗎……要帶她過去好像太勉強……」

感覺她像是在對太一說「幹得好」一樣。

永瀨連忙用身體遮住變小的稻葉並抱住她。

稻葉發出「啪」一聲拍着太一的肩膀。

「……十二歲。」

或許是因爲昨天那件事的緣故，這兩人的話語充滿分量、非常耀眼。

稻葉逼近永瀨。

「哇啊～」

正在驚訝是誰蓋過稻葉的聲音大叫，卻發現那是從自己嘴裏發出的話語，讓太一大喫一驚。

青木似乎是變成一歲左右。

這世上有些事情是一個人無法獨力完成的。

距離永瀨接到電話之後已經過了相當長一段時間。

「『有什麼不安就說出來』、『別什麼都不說地做傻事』，這些都是你跟我說過的話吧？所以，有問題就跟我說啊，不然我能發覺的事情還是有限。」

永瀨像是忘了表情似的一臉茫然地低喃。

「不、不行……似乎還沒學會說話……」

只能祈禱不要發生「時間逆行」現象。

永瀨低着頭，用哭聲低喃：

只要同伴這麼說，便能讓人充滿幹勁地努力的話語。

太一接着說道。

「……嗚嗚……嗚……嗚……」

沒有搭電車或計程車——更正，是不能搭。

途中，稻葉按住胸口蹲下來。

太一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見到地面上只剩下青木剛纔穿的衣服。

救贖的光芒照耀着不知該說什麼的永瀨。

那些眼淚並非用來冰凍永瀨的心，而能像這樣溫暖地流下來，真是太好了。

這時，稻葉的身形突然改變。

永瀨吸了吸鼻涕，並且擦拭眼角、止住淚水。

「青木！」

可靠的軍師稻葉姬子，立刻展開下一個行動。

「這兩人都發生『時間逆行』現象……要是也發生在我們身上……而且，這兩人要是在外頭恢復原狀……啊啊……」

稻葉用輕鬆的語調詢問。

「稻葉兒！沒事吧？」

桐山同樣陷入恐慌。

這時，桐山發出宛如哀號一般的叫聲。

「我想想……你幾歲？會說話嚼？」

心臟跳動得異常快速。

胸口感到一陣噁心，湧起想吐的感覺。

差點被不愉快的想像跟妄想吞沒，於是太一捏了捏自己的手背。

冷靜下來——他這麼說服自己。

遇到這種讓人想移開視線、想要逃避的狀況時，更應該從正面面對。

萬一失敗時會造成的損害越大，越應該拿出勇氣做決定纔行。

自己因爲失敗而製造出充滿危機的狀況。

所以，現在別再重蹈覆轍。

這次一定要抱持着覺悟，不要逃避，找出自己認爲最理想的對策。

「……桐山，你能帶着稻葉跟青木回到大樓嗎？」

那是太一所能想到的最好選擇。

「咦？我一個人帶他們回去嗎？」

「沒錯，然後我跟永瀨會一起前往永瀨家。」

「但、但是，萬一唯發生『時間逆行』現象的話……而且，沒人能保證我跟太一不會同時發作……」

永瀨這麼說道。

太一也知道這是場賭注。

他筆直地注視桐山。

桐山也用銳利的眼神回看太一，並稍微確認一下自己抱着的【一歲青木】。

「我明白了，就照太一的提議去做吧。」

「唔，唯……」

「如果有什麼萬一的時候……就拜託你了。」

因爲這時候已經跑了相當長一段距離，太一的雙腳顫抖個不停。明明使盡全力，他卻無法加快速度。

他看到轉角便彎過去。

然後，過上死路。

太一有些認命，但同時思考着能否找出突破現狀的方法。

他沒有多想，立刻離開現場。

「別在意啦。要是我的家人陷入危機，我大概也會採取同樣的行動。總之，我們加快腳步吧。」

心臟毫無意義地加速跳動。

好難過，他的肌肉早已經發出哀號。

太一蹲下身，跟【十二歲稻葉】對上視線。

太一移開視線，迅速通過。

沒有路了。

跑啊。

太一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拜託你羅，太一！伊織也加油！」

或許有人會認爲，爲什麼要期待一個根本不知情的十二歲少女，但即使只有十二歲，稻葉應該也會設法解決問題。

桐山毫不迷惘地行動，緊緊握住【十二歲稻葉】的手。

但是，他已無法重來。

永瀨大叫着飛奔過去。

「哎呀……各位……看來事情變得挺麻煩呢……」

應該回到廢棄大樓嗎？

永瀨顫抖着。她縮起身體，嬌小的身軀顯得更加嬌小，彷佛會消失一般。

「爲什麼……你現在才……該不會……幕後主使果然是你嗎？」

直到剛纔都站在那裏的永瀨，身體消失無蹤，原本穿的衣服在地面上攤開來。

那是將太一等人帶入異常世界的〈風船葛〉。

總之，必須逃跑纔行。

太一跌跌撞撞地穿過人羣，遇到紅燈便向右轉。

警察呢？

「那麼……永瀨，目前是什麼情況？你打算怎麼做？我應該跟你一起去嗎？」

腳步聲從後方逼近。

要是出事就危險了——太一這麼心想，緊跟在她身後。

他慢慢地轉過身。

他朝着沒什麼人的地方前進。

對方是否有看到他們呢？

「和太一一起過去可能不太妙……你在外面等我——」

『吵死人啦！我現在開門，給我閉嘴！』

公寓內發出玻璃杯或餐具破裂的聲音，接着傳來女性的哀號。

太一一無所知。

傭懶又拖泥帶水的說話方式。

桐山那邊不要緊嗎?

像這樣重新一看，可以發現他跟〈第二號〉的氣息雖然相似但明顯不同。

太一沒有餘力回頭確認。

永瀨指着一棟歷史悠久的兩層樓公寓。

由於太一抱着女裝和從衣服裏探出頭的女孩狂奔，因此，路過的人紛紛對他投以奇異的眼神。

前進。

從門的另一邊傳來低沉的男聲。或許是喝太多酒而燒壞喉嚨，男人的聲音有些沙啞。

太一一邊跑着，一邊讓永瀨從衣服裏探出頭。她的容貌相當稚嫩。

「同學，你怎麼——」

「那你爲什麼現在跑出來？還有……〈第二號〉是……」

太一抱起永瀨的衣服，還有在衣服裏變小的永瀨。

前方有個騎腳踏車的警察。

他的話到底能夠相信幾分？

「……爸爸……」

那一瞬間——

到此爲止嗎？

「一樓的邊間就是我家。」

「這裏就是……呼……永瀨的家嗎？」

後方傳來怒吼聲，似乎有人追上來。

他的眼睛只睜開一半。

怎麼辦？

「稻……姬子妹妹。」

跑啊。

現在是什麼情況？

聲音是從永瀨家傳出來的。

——自己選錯了方法嗎？

大腦還來不及處理眼前的狀況，身體便擅自行動，

被路燈照射的影子拉長。

桐山一手緊緊抱住被大人尺寸的衣服包住的【一歲青木】，另一手牽起【十二歲稻葉】，往廢棄大樓跑去。

太一進入狹窄的小巷。

【十二歲稻葉】默默地點了兩次頭。

但要是那麼做，永瀨的母親該怎麼辦？

倘若在這時候自己也發生「時間逆行」現象，永瀨跟自己會有什麼後果？

「媽媽！」

「嗚啊……嗚啊……」

「既然已經做出決定，那就立刻行動！」

永瀨低喃着。

「呼……呼……到、到了，就是這裏。」

這樣下去不行，必須想個辦法。

「對不起……都是因爲我，纔會這樣……還把大家捲進來……」

「媽媽！開門呀！我是伊織！」

「啊啊……先把該做的事情做完吧……啊啊……我還真是勤奮呢……」

「時間逆行」現象發生的頻率很頻繁。

雖然不明顯，但衣服的正中央殘留着一小塊凸起的部分。

跑啊。

啪鏘！

永瀨「砰、砰」地敲着鐵門，粗魯地轉動門把。

那個男人有追上來嗎？

太一甚至不曉得自己往哪邊跑。

宛如融入黑暗中一般，沒有活力和生氣。

是否目擊到發生「時間逆行」現象的永瀨？

太一還以爲自己在作夢。

——應該選擇不同的選項嗎？

這已經不只是心驚膽跳，而是嚇破膽。

「不是不是……沒那回事啦……哎呀？你不是知道嗎？八重樫同學……」

被人叫住之後，太一忍不住拔腿就跑。

太一忽然感受到一股重量，手臂像是快折斷一般。

然俊，門打開了。

腦中缺乏氧氣，沒空讓頭腦冷靜思考。

「什麼！」

站在那裏的是山星高中一年三班的導師，兼文化研究社的顧問——後藤龍善。

永瀨哭了起來，似乎是感受到不愉快的氣氛。

一看走下，原來是永瀨恢復原狀。由於太一支撐不住，永瀨跌坐在地。

「等等……怎麼回事？咦？我被包住了？不對，是手沒有穿過袖子。」

永瀨重新穿好衣服站起身。

「太一……現在是怎麼回……阿後……啊！」

往後退的永瀨撞上太一的身體，因而停下腳步。

「……〈風船葛〉……」

永瀨顫抖着肩膀低喃。

「嗯……總之是這麼一回事……」

「這麼一回事是指……怎麼一回事？」

他的說明還是一樣嚴重不足。

「啊啊……我是說我讓這種現象結束了……就是這麼一回事。」

「讓它結束？」

「沒錯……各位該不會還想繼續下去吧？那也可以讓各位繼續……不過，還是不要比較好……因爲會很麻煩……」

「什麼？『時間逆行』現象已經結束了嗎？咦？我是怎麼一回事？倒不如說，現在是什麼情況？」

永瀨站在太一身旁，看來非常困惑的樣子。

「嘿……各位是如此稱呼那種現象啊……嗯……因爲這並非我方意圖之下的現象……所以我讓它結束了……」

「並非意圖之下……那麼〈第二號〉究竟是怎麼回事？他跟你是什麼關係？」

「……要說明會很麻煩呢……總之我們也並非一條心……那傢伙有那傢伙的『樂趣』……啊啊……我已經設法讓他不會來干涉這邊，所以他不會再出現——」

正要回答完太一的問題時，〈風船葛〉頓時住口。

「啊啊……這類話題明明可以無視的……一不小心便回答啦……啊啊，還是算了……就那麼辦。」

簡直像是所有事件都是爲了連接此刻才存在。

不可思議的是，太一開始感覺不到冬天的寒冷，還有〈風船葛〉引起的寒意。

左手有股柔軟的溫度擴展開來。

他的話裏似乎包含比平常更強烈的力量。

「……那是不可能的……對吧？」

「事到如今……你應該已經知道……根本束手無策吧？永瀨同學……」

可是，太一沒有察覺到這一點，也無法伸出援手。

「……我不打算說什麼自己很不幸之類的話……但我曾稍微覺得自己不太走連……如果可以……過着更不一樣、更普通的人生……」

「啊啊……對了……差點忘記該做的事……哎，永瀨同學。」

萬一永瀨昏倒的話，自己得扶住她纔行——太一這麼心想，擺好架式在旁待命。

永瀨說出的話語，宛如漣漪一般稍微掀起波紋，但又十分寧靜。

「……好。」

她沒有動作，只是僵在原地。

「不至於……完全束手無策吧……」

或是坦率地接受以前失敗的經驗，然後重新來過？

話語自然流瀉而出。

接着，只要永瀨開口說「我想搭乘」，方舟便能敔航。

生命的呼吸聲緩緩傳遍全身。

「總之，我已經讓它結柬……請代我跟大家問好……」

雖然外表是後藤，但寄宿着異質靈魂的那個未知物，以漆黑的眼眸捉住太一的身影。

「所以，我……」

「該不會你……竟然能夠變更過去吧……雖然你們看來的確是能把我們『變回過去的模樣』……」

「永瀨發生『時間逆行』現象之後，我立刻拔腿逃走……我們或許應該儘快趕回去比較好。」

「有事快說！」

他在笑。

沒錯，那些傢伙甚至能把人變回過去的模樣。

別去——太一說不出口。

只能隨波逐流……

——還有，如果能更完美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我也想那麼做。

「我……希望可以做自己……不是假裝出來的自己……而是能充滿自信地說……這就是『我』……」

「你在……說什麼？」

這大概是永瀨一直打從心底期盼的願望。

「……認爲已經無法重新來過的人……不就是你嗎？」

兩者感覺非常相似，但有着天壤之別。

如果能夠改變照理來說無法改變的過去。

光是那樣，那句話的吸引力便膨脹好幾倍。

「就是你現在……想要設法解決的事情……」

「……你想重新來過嗎？」

「你是說我媽媽跟……爸、爸爸的事情嗎？」

「你想重新來過嗎？」

她可以是個純粹閃耀着光芒的少女，而不是因爲過去的陰影而顯得十分脆弱、有着虛幻的美麗。

永瀨充滿警戒心地用帶刺的語調回應。

她緊緊地、用力地、堅定地握住太一的手。

〈風船葛〉只是揚起嘴角，挪動嘴巴和嘴巴附近的臉頰。

現在想想，那些話說不定正是永瀨發出的求救訊號。

她的話語非常率直地延伸下去。

即使他們慌張失措，〈風船葛〉仍然視而不見，貫徹着自己的步調。

——如果能夠重新來過的話，我是滿想重來的。

如果能夠重新選擇以前曾一度經過的岔路。

但沒過多久，永瀨的手便回握太一的手。

而且他也知道，結果自己根本無能爲力。

永瀨想要笑着否定卻失敗了，只見她的嘴角彎成奇怪的形狀。

「我……想……」

明知道不行，卻會忍不住靠近。

那是明明乾燥又沒有抑揚頓挫，卻蘊含着甘美滋味的話語。

「這次……因爲這邊的疏忽……給各位添了不少麻煩。我是真心這麼認爲哦……所以爲了抵銷這筆帳……想要給各位一份土產……服務……報恩……這麼說不對啊……總之，我想替各位做一件好事，算是我的……回禮。」

「我……」

身體只是本能地顯現出厭惡的反應。

不知何故，太一全身冒起雞皮疙瘩。

永瀨再次詢問。

希望永瀨能夠感受到，至少自己是肯定現在的永瀨。

她會離開。

「什麼問好……先、先別提這些，媽媽她……太一，情況怎麼樣？我到達家門口之後……我的記憶只到這裏爲止。」

然後，現在有一艘太一的手根本望塵莫及的巨大方舟降臨在永瀨面前。

永瀨微微顫抖着。

「啊啊……你是那麼說的啊……」

回想起來，直到目前爲止發生過的三次詭異現象，都是在動搖永瀨。

「什麼！那簡直像在說，可以回到過去、讓人生重來一樣……不管怎麼說，那種事情……怎麼可能辦到嘛！」

等太一回過神時，發現自己的左手握着永瀨的右手。

「我認爲這對永瀨同學而言……應該是非常值得欣喜且愉快的話題……」

太一彷佛被巨大的漩渦吞沒，他感到無能爲力，只能隨波逐流。

「什、什麼事？我現在……沒空理你。」

那種心情或許類似溺水的人拚命抓住浮木一般。

既然如此，他們也能讓人回到過去嗎？

從他的話聽來，簡直像在說那種說法不正確一樣。

「那麼，永瀨同學……我可以辦到這件事……你想重新來過嗎？」

結果，他仍是跟往常一樣沒有好好回答。

是要把以前失敗的經驗當作不曾發生，然後重新來過？

「啊啊……八重樫同學，你那麼激動也沒用……倒不如說……這跟八重樫同學沒有關係……能請你閉上嘴嗎？」

倘若永瀨有不一樣的過去，她就不會迷失自己，也用不着煩惱。

胸口焦躁得讓人火大。

〈風船葛〉指摘之後，永瀨露出彷佛心臟被貫穿一般的表情。

想要重新來過，跟把過去當成不存在，兩着有着決定性的差別。

她可以讓現在也擁有的光芒更加強烈。

「就是重新來過啊……把截至目前爲止的事……全都改成不曾發生過。從你期望的地方開始……」

〈風船葛〉再次詢問。

〈風船葛〉究竟能知道多少？

她臉上的血色褪去。

永瀨會前往自己再也碰觸不到的地方。

住手——太一說不出口。

〈風船葛〉用難得一見的速度，迅速打斷太一的話。

沒有動用臉龐其他部分，只有嘴角在笑。

「……重新來過是什麼意思？」

然後，在徹底動搖她之後，〈風船葛〉提出了選項。

太一心想，既然要做這種事．乾脆打從一開始就別跟他們扯上關係吧。

「我確實曾經想過……要是能重新來過就好了。不過，那是我想再次挑戰的意思。我並不想把截至目前爲止的回憶，全都當成是沒發生過的事。」

永瀨曾說過的話，在太一的腦海裏清晰地響起。

「我喜歡永瀨哦。」

宛如食蟲植物用來吸引獵物的蜜汁一般。

因爲他知道，永瀨是多麼痛苦。

「以前的我也……確實是用自己的方式在拚命努力。我不能……消除掉那個……曾經那麼認真活過的我。那樣是不對的……而且，看過那樣盡全力生活的人之後，我怎麼可能下得了手。」

「可以請你別多嘴好嗎？八重樫同學。」

「但是，因爲有那些過去，我才能成爲現在的自己。要是否定自己以前走過的路，等於是否定現在的自己。我不想那麼做。」

這是在說青木跟桐山嗎？

永瀨再次用力握住太一的手。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現在擁有想要一同邁向未來的夥伴。」

兩人很自然地交纏住手指、手牽着手。

「我能夠待在現在的場所，是因爲擁有累積到現在的過去。要是欠缺任何一塊碎片，我就不會在這裏。」

永瀨是這麼重視他們。

「所以，如果要抹消過去的話，我不用重新來過也無妨。」

永瀨用她嬌小的身軀，斬釘截鐵地拒絕那個巨大得難以置信、非常強力、具備壓倒性的破壞力、試圖吞沒一切的異常世界所提出的邀請。

永瀨完成了這項壯舉。

聽見永瀨斬釘截鐵地說出「NO」之後，〈風船葛〉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

他做出下個動作的間隔時間似乎比往常都還要久。

永瀨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嗎？

「啊啊……這樣啊……」

他的語氣像是感到遺憾，又像是感到安心一般。感覺那句簡短的話語中，似乎帶有幾乎無法區別的細微感情。

「……既然被拒絕也沒辦法呢……那麼……已經夠了……這樣便結束……」

〈風船葛〉像是想這麼說似地搖了搖頭。

永瀨面向太一，她的眼眸比剛纔更加清澈且美麗。

「我們走吧，太一。」

「……好。」

兩人鬆開手，往前奔跑。

女兒向母親詢問之前一直問不出口的事。

「那個……我們這麼悠哉不要緊嗎？」

這是一問和室，眼前有張小小的桌子，這是一間非常樸素的房間。

只是上了淡妝，便宛如藝術家灌注心血所完成的作品一般美麗。

永瀨的母親似乎有些得意。

「我是覺得伊織想要重新來過，所以雖然討厭那個男人，但想說忍耐一下吧。」

永瀨的母親很乾脆地回答：

穿過〈風船葛〉身旁，丟下〈風船葛〉一個人留在原地。

「咦？」

太一詢問之後，母女兩人同時點頭。

「咦？啊……是那樣嗎？」

「伊織，只要你車福的話，我自己變得怎樣都無所謂。」

「如果是懷了小寶寶，那是非常值得慶幸的事。」

兩人丟下〈風船葛〉一個人留在原地，往前奔跑着。

不過，接下來必須面對這個世界的現實問題。

這次，永瀨也說出真心話回應母親由衷的話語。

竟然會跟桐山妹有同樣的想像……看來她似乎是個有點奇怪的人。

永瀨的母親走進房間，端出溫暖的熱茶。

她身上穿的衣服明明看來很廉價，卻散發出一種宛如大家閨秀的高貴氣質。太一完全無法想像，這個人平常在做些什麼工作，又過着什麼樣的生活。

「……我身爲局外人，這麼插嘴實在很不好意思，可是你們兩位……該不會完全沒有討論過……要怎麼應付那位男性的事情吧？」

「等、等、等、等一下，媽媽！那種事怎·麼·可·能嘛！」

「……媽媽，你現在……喜歡那個男人嗎？和他在一起幸福嗎？」

要想解決現實世界的問題，沒有足以依賴的超能力或奇蹟。

「哎呀，你們不是原本打算私奔，但又想說要打個招呼纔來這裏嗎？」

但永瀨仍舊難以啓齒地低頭說話。

「那你爲什麼……要讓一個不喜歡的男人一直賴在家裏？」

太一趁着喝茶時，順便窺探永瀨母親的面貌。

雖然不曉得她們的心靈有多麼相通，但不是任何事都能靠心電感應來解決。

可是，現在她的臉頰上有着像是被毆打過的紅色瘀痕。

不過，多虧了剮才那番對話，原本沉重的氣氛稍微緩和下來。

永瀨用食指搔了搔臉，似乎迷惘着該怎麼說。

太一不禁噴出茶。

簡直像是藝術品一樣的人呢——這是太一對永瀨母親的印象。

太一忍不住心想，這樣不行吧？

這對母女都是爲了對方着想而行動。

那聲音宛如清澈的泉水一般，聽起來像在說「我什麼都知道」。

看到自己的女兒滿臉通紅地否定，永瀨的母親只是點了點頭。

「不、不對啦！不……沒有不對……是嗎？我一直想要重新來過，想要更完美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太一發現自己忍不住吐槽，連忙閉上嘴。

女兒詢問之後，永瀨的母親非常乾脆地回答：

因爲她們已將最重要的事情好好說出口。

永瀨的母親坐到太一等人的正前方。

「爲什麼……媽媽……你明明討厭那個男人，卻要忍氣吞聲……」

「什麼事？」

「是嗎？」

「不。」

原本應該就十分堅定的母女羈絆，現在甚至能用肉眼看見。

「呃……我是覺得媽媽那麼輕易讓那個男人進來家裏，又沒有趕他出去，應該是想跟他重新來過……」

永瀨歪頭感到疑惑。

永瀨的母親看向太一。

「『大概』是嗎……啊！」

「那麼……發生什麼事嗎？」

「是那樣嗎？」

不喝的話似乎很沒禮貌，於是太一拿起茶杯飲用熱茶。

「啊，非常謝謝您……」

「噗！」

太一跟永瀨兩人氣喘吁吁地再度回到永瀨家。

「是呀。當然，我以前喜歡過他，但現在絕對不是。」

兩人奔跑着。

永瀨拾起頭，露出非常訝異的表情。

母女兩人似乎不曾聊過這方面的話題。

她是個表情沒什麼變化的人。

「不，結果還是爲了自己吧……但如果媽媽不期望那種事，我也不會想要那麼做……奇怪？」

這對母女該不會……

這是永瀨的母親反省了自己以前沒有考慮到女兒的心情，一直任性妄爲給女兒添麻煩，因此發誓從今以後，要努力讓女兒如願活下去的覺悟嗎？

原本很擔心情況不知變得如何，但永瀨的父親外出之後，似乎還沒回來的樣子。永瀨的母親說：「因爲他抓着錢跑出去，大概是打算去買酒吧。」

「因爲我覺得伊織似乎想要找回某種重要的事物。我感覺到伊織想要重新來過的那種心情。」

只能愚昧地、笨拙地、拚命地努力。

永瀨有些啞口無言。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根本不對啦！」

這也是讓人感覺她像是人造品的原因之一吧。

那是蘊含着溫暖淚水的溫柔音色。

超常的戰鬥已經結束。

兩人一言不發，表情也沒有變化，只是注視着彼此。

「……請用。」

「咦……我……嗎？」

然後，兩人現在跪坐在並排的坐墊上。

永瀨向母親間道。

無論是什麼事，最後踏出去的還是自己，最後還是得靠自己加油纔行。那是桐山唯曾說過的話，太一也認爲那是正確的。

「沒錯。不對嗎？」

永瀨的母親這麼說。

「咳咳，那麼……那個……媽媽……」

同時也欠缺生活感，像是脫離日常一般。

「不要緊的，我想他暫時還不會回來……大概。」

永瀨原本真的是打算獨自戰鬥。

「對吧？」

這兩人該不會沒有互相傳達過最重要的事吧？

雖然搞不太懂狀況，但永瀨激動地敲着手。

「儘管說沒關係哦。」

「奇怪？那麼，我爲什麼要這麼做呢……咦？」

「呃……那個……」

現在，兩人互相傳達了這份心意。

她回答的速度非常快。

太一心想，「依賴別人的力量」這件事似乎很困難呢。

一旦被迷住就回不來了——太一有這種感覺。

「雖然是那樣……但我以爲那是爲了媽媽……」

這大概是她們從很久很久以前就這麼心想，卻一直沒有傳達給對方的事。

明明如此，卻因爲誤會對方的心情，兩人都採取錯誤的行動。

「媽媽……如果媽媽不幸福的話……我也無法獲得幸福。」

有時必須做好覺悟，靠自己的力量去做纔行。

不過，那份決心要是太過堅定——那別說是向周圍求助，甚至會忘記詢問周圍的意見。

意志越是堅定的人越是容易如此。

該依賴他人到何種程度？該從哪邊開始靠自己的力量去做？

要怎麼安排大概是看情況調整。更進一步地說，根本不存在什麼正確答案。

所以，人才會犯下各種錯誤。

但也會從失敗中學到許多事情。

沉默一陣子之後，永瀨的母親開口說：

「那麼伊織，你不希望那個男人待在家裏嗎？」

「我……覺得更重要的是，能跟媽媽兩個人幸福地生活。」

「是嗎？」

原本擦身而過的心情，現在方向一致。

彷佛在等候這個時機一般，有人「砰、砰」地敲響玄關的門。

『喂！幹嘛把門鎖起來啊！快開門，混帳！』

是那個男人沙啞的聲音。

「他回來了！」

「怎麼辦？」

永瀨跟太一分別這麼說並想站起身，但永瀨的母親比兩人更迅速地站起來。

她用力壓住兩人的肩膀，硬是讓兩人坐下。

「這是媽媽該做的事。」

雖然太一覺得要能真心那麼想，似乎是相當困難的事。

「但是，若是憎恨他會讓自己停滯不前。只要原諒他，就能夠繼續前進嘛。」

那笑容非常溫柔，卻又十分強悍。永瀨跟大一都動彈不得。

這時，永瀨的母親首次露出微笑。

不過，有一件事他想回頭確認一下。

太一嘆一口氣。

他們不清楚事情經過，但最後男人跪在地上發誓「我保證再也不會來這裏」。

如果自己真的能在「理所當然」之中辦到那種事，太一會非常高興。

幸好最後是圓滿收場，但太一這次老是判斷失誤。

□■□■□

「……但我失敗了，最後也做出個失敗的判斷……」

「該怎麼說呢……」

這件事已經過去，失敗就是失敗，垂要的是下次該怎麼做纔好。

「這麼說來，關於永瀨最後對那個男人所說的話……」

太一跟永瀨兩人並肩走在冬天的鎮上。

永瀨伊織甩開過去，向前邁進。

「不要緊的。」

他們沒有牽手。

這場騷動吵到了公寓的居民，向他們道歉之後，問題便全都解決得乾乾淨淨。

永瀨的母親前往玄關，打開門鎖走到外頭。

自己曾給予永瀨能夠改變結局的「某樣東西」嗎？

「咦？可是媽媽……」

他的心情稍微輕鬆一點。

永瀨用開玩笑的語調這麼說道。

「會嗎？太一跟平常一樣活躍呀。最後也是因爲太一在我身旁，我才能夠堅持下去。一想到那時候如果太一不在身旁……我就覺得毛骨悚然。」

她爲了讓自己的女兒安心而露出笑容。

「之前我一直忍氣吞聲但我根本沒有義務讓你這傢伙待在這裏吧你這個窩囊廢！快給我滾出去吧你這個人渣！不準再靠近我家你聽到了沒有啊啊啊啊啊！」

母親……真是強悍得讓人驚訝。

感覺她的站姿比任何一條街上的燈光，還有掛在夜空中的月亮都更閃耀動人。

一旦結束之後，感覺真的沒什麼。

「雖然發生很多事，但因爲有你，現在的我纔會是我，總之先感謝你一下吧——我是這麼想的啦。」

然後，她大叫：

之後，永瀨的母親把前夫教訓得體無完膚。

果然，她似乎還無法切割開來的樣子。

反省是件好事，但沮喪是沒用的，必須向前看纔行，

永瀨稍微跑向前，站在太一的面前擋住他的去路。

「話說我這次……根本什麼也沒做呢……唉……」

但是，人總會不知不覺間繞了遠路，無法發現簡單的解答。

「你想問爲什麼是『謝謝』嗎？」

永瀨說完便面向前方前進。

無論那是怎麼樣的過去，都構成現在的自己。

「所～以～說～話不是那麼說啦。不，雖然也可以那麼說……但太一替我們做了最重要的事哦。可能是因爲太過自然，所以纔會沒有注意到。不過，最重要的事情，是存在於『理所當然』之中！」

倘若這麼思考，或許面對任何事都應該心存感謝。

倒不如說，這世上大部分的問題，幾乎都能非常輕易地解決吧。

那個男人逐漸消失在街上時，永瀨對他的背影低下頭說聲「謝謝」。

永瀨接納一切，露出開朗燦爛的笑容。

「……不過，如果要說我是否真心那麼想，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真的……託大家的福，我才能待在這裏。謝謝你，太一。真的很謝謝你，之後也得跟大家道謝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