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 對決與陷阱
《心連·情結》 · 庵田定夏 · 1.5萬 字
「八重樫學長!」
在走廊被叫住的太一轉頭一看。
「喔喔,是紀村啊。」
是以前曾來找太一商量戀愛煩惱的一年級男生。
「哎呀~前一陣子真是太感謝你了。託你的福,進行得很順利呢~」
「那真是太好啦。」
「是啊,都是多虧學長的建議!我會跟大家宣傳的!那我先走啦!」
「喂,等等,你別到處亂說……唔,那傢伙已經沒在聽了……」
雖然〈風船葛〉的企圖很詭異,但還沒有因爲現象造成的直接傷害,目前也不像會發生的樣子。太一和桐山之前討論過,如果出現徵兆便會撤退,但既然沒有出現徵兆,太一和桐山也就繼續利用現象並採取行動。
自從兩人積極開始幫助人後,過了兩個禮拜,山星高中內掀起一股小小的風潮,其名爲「戀愛風潮」(名稱太過直接這點,請多包涵)。
最根本的契機並非出在太一和桐山身上,而是從文化祭的尾聲起,正好碰上學生們的感情開始加深的九月,因而校內的情侶有逐漸增加的傾向。太一和桐山的戀愛諮詢協助,又碰巧在這時開始,更加速這種傾向。此外,太一和桐山促成的情侶,會更進一步促成另一對情侶誕生。
無論是學校裏的誰,總會有一、兩個在意的對象,但要發展成告白,總會碰上各式各樣的難關。然而,這些難關因爲周圍的氣氛,感覺難易度下降不少。尤其在二年級裏頭,只要有太一和桐山(特別是太一)掛保證,就表示告白一定會成功的說法成了傳聞,這更是成爲讓人跨越難關的強力推手。
「啊,八重樫同學,這孩子好像有喜歡的人,你給她一點建議嘛~」
甚至還有隻交談過兩、三次的其他班女生,會在走廊上突然這樣拜託太一。
由於之前已陪各式各樣的人商量過煩惱,總不能拒絕特定的人,所以太一稍微聽過詳情之後便點頭答應。
「我知道了。只不過,我不會給什麼很厲害的建議,也沒辦法給那種建議喔。還有,這會花上一點時間,沒關係嗎?」
戀愛變成熱門話題後,大家似乎都忘不了戀愛的話題,太一變得很容易透過「透視夢境」看見關於戀愛的事。
「沒關係~花上一點時間纔有答案,就像是來真的一樣,感覺很棒呢~啊,我不會過度期待的,放心吧。這就類似卜卦嘛~」
「說是卜卦,但命中率很驚人耶!聽說也會很實際地給予『等時機成熟』的建議。」
這一類的煩惱諮詢,最讓人傷腦筋的是處於單戀狀態的男女。總不可能告訴他們「你喜歡的人其實喜歡別人」,因此太一大多回以「等時機成熟」、「先繼續當一陣子朋友再說」這種曖昧的說法。
「抱歉,剛纔那些話是故意說給你聽的,其實我只是想跟你直接對決而已。」
「呼……太好了~千尋同學果然是沒膽的小人物呢!」
「八、八重樫學長……不,八重樫大人!你果然是最棒的!好~回去跟大家報告吧!」
「等等,宇和,喂!別拉我啦!你不支援我嗎?」
「啊……對、對不起,千尋同學!那應該說是『中人物』嗎?因爲太一學長是大人物,我想說要比較的話,就會變成那樣……」
因爲這並非壞事,而是一件好事。
「……有發生過那種事嗎?」
跟稻葉姬子這個人位於最接近的距離,和她接觸的自己是如何?
聽到這大膽無畏、帶有挑釁意味的語調,太一不禁轉過頭去。
「我們社裏的二年級人很少,對社團活動也是興趣缺缺,三年級已經退休了。」
他們幫助了這麼多人,爲了大家採取行動、讓大家開心——還有什麼事應該比這個更優先嗎?
「總之,你們想邀我去當辯論者對吧?但我不怎麼能言善道喔。」
「但我們並非拿來做壞事,也從來沒有四處張揚。」
「嗯,然後呢?」太一催促他說下去。
「太一。」桐山從前方飛奔過來。她的表情不太開朗,像是蒙上一層陰影。「……又有人拜託你嗎?這次是誰?」
「簡單扼要地說,就是網球社有人破壞風紀,超過規定的練習時間。爲此發飆的老師,開口說要『縮短練習時間』、『強制你們參加補習』。縮短練習時間也就算了,強制補習簡直是莫名其妙嘛!大概是這樣。」
「你怎麼啦?」
在習以爲常的對話之後,桐山表情陰暗地沉默下來。
「爲什麼啊?這跟我完全無關吧。」
紀村跟陪他前來的宇和千尋起了爭執。兩人似乎同班。
「幸福……說的也是。某人能和某人交往,是非常幸福的事。」
「……果然是你嗎?」
藤島將眼鏡往上推,咧嘴微笑。
「這反應真不錯呢,八重樫同學。」
「不要緊的,因爲我們是在讓別人獲得幸福啊。」
「我……」
雖然不曉得自己能辦到什麼,但可以確定的是,此刻他們對自己抱着期待。還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自己「必須」回應他們的期待。
「你們兩個都別吵啦,彼此都是小人物,別起爭執嘛。」
「那個……太一學長擁有很傑出的才能,而且這也是爲了紀村同學……希、希望學長可以幫忙。」
太一說出剛纔聽到的內容。
「太一跟稻葉交往,覺得幸福嗎?」
「好~這麼一來,校外教學的自由活動時便能安心呢。」
□■□■
桐山最後悄悄地這麼低喃。
桐山低喃之後,像是忽然察覺到什麼,抬起頭問:
「真要說的話,我應該是來阻止你的。」
「倒不如說,爲什麼連圓城寺也在這裏?」太一問。
「我們這樣是在偷窺別人喜歡誰的隱私……因爲現象而看見別人的夢,雖然是無可奈何的事,但我們是非常積極地……」
「……如果是被拿來跟他比,只能說的確是那樣吧。」
太一像是在說服自己似地說道。
「呃,真的很抱歉,太一學長,我立刻叫這傢伙回去。」
「你就快點交個男朋友吧。」
「那麼,你爲什麼要向紀村推薦我?」
「就是我。」
是隸屬於學生會執行部的藤島麻衣子。
——你真的喜歡我嗎?
這種積極的類型不用說,最近就連原本不會找人商量戀愛煩惱的女生,都會有周圍雞婆的朋友擅自來問太一「你認爲那女孩跟那男孩有機會交往嗎?應該沒問題吧」,因此諮詢案件的數量變得相當可觀。
「二年級跟三年級怎麼啦?」
「咦……演變成那種狀況嗎?」
向太一發出敵對宣言的稻葉與藤島,從意料之外的角度直接阻擋在太一面前。
這兩人真是越來越投合。
「啊啊,我很幸福。」
年級明明不同,紀村卻會跑來找自己商量戀愛煩惱;之前在走廊碰面時,也是一派輕鬆地向自己搭話。雖然知道他是個八面玲瓏的傢伙,但沒想到他會拜託自己這種事情。
「看吧看吧,圓城寺同學也這麼說!而且網球社會去參加討論會的,幾乎都是一年級生啊~」
跟某人心連心的感覺是難以取代的。因爲有這種感覺,自己才……如果沒有這種感覺的話,自己會……不,其實沒必要考慮假設的事情嗎?但是,既然會跟某人交往,也有可能遇到分手的情況……自己在說什麼啊,真是不吉利。
「我也無法否定,我只是來聆聽太一學長美妙的聲音!YES!啊……你怎麼讓我說這些呀,千尋同學!」
太一明白,平常總是陪在自己身旁的稻葉,此刻並沒有要站在自己這邊的意思。
「嗯……說的也是。老實說,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爲敵人的推薦。對方說:『我們這邊有不少二年級會參加,你們也帶二年級的前輩來吧。我相當推薦八重樫同學喔,反正主角性格的八重樫同學一定不會拒絕。』」
還有使出毒舌攻擊的圓城寺紫乃也在場。
太一內心其實有同樣的憂慮。
太一這麼說道,於是圓城寺回應;
「我們學校各個社團的活動時間,不是交給每個社團自行決定嗎?然後,握有權限的是學生會。那個學生會似乎也爲了有學生在鬧區玩到深夜或是破壞風紀感到傷腦筋,打算探討一些對策的樣子。」
「八重樫學長,請你以救兵的身分前來參戰吧!」
「唔喔喔喔喔!」
最近兩人偶爾會提到這個話題。
「啥?原來你是這麼打算的?那單身的我該怎麼辦呀!」
「是啊,拜託你囉。」

「紀村,我知道了,我也來幫忙吧。」
「嗯嗯,然後呢?」
女生們這麼道別後,離開太一身邊。
太一歪頭感到疑惑,但得到援軍的紀村氣勢旺盛起來。
紀村說着「萬事拜託了」,雙手合十地懇求太一。太一接着和圓城寺四目交接。
「這種推薦是什麼意思……倒不如說主角性格什麼的……該不會——」
紀村這麼大聲嚷嚷,飛奔離開。千尋與圓城寺打過招呼之後,也跟在紀村後面回去了。
太一不寒而慄。自己改變周圍,對世界造成不好的影響……
「或許是那樣沒錯……但如果是華麗解決各種戀愛煩惱的八重樫學長,應該沒問題吧?拜託你了,八重樫學長……不,模仿宇和風來說的話,應該是太一學長!」
突然有人從背後在耳邊低喃,太一不禁嚇得跳起來。
「說的也是,大概是因爲,我想知道八重樫同學對於激勵周圍、煽動戀愛風潮,導致有一部分人破壞風紀的行爲相當引人注目一事,抱持什麼看法吧?」
「OK,只要透過『透視夢境』,知道那個男生喜歡誰就行了吧?」
「——哎,我也可以參戰嗎?」
隸屬網球社的一年級男生紀村,對太一如此說明,同時配上誇張的肢體動作。
「太一學長,你不是很擅長講歪理嗎?我記得學長也曾對我說過很棒的話!」
因爲桐山似乎不是在揶揄太一,因此太一得以坦率說出感覺很害羞的話。
「這麼說雖然沒錯……」
「喂,圓城寺,你特地用『小人物』來稱呼我們,是什麼意思?」
「……稻葉。」
「是嗎?真好呢……這麼說來,我最近很少跟青木說話。」
「呵呵,讓我們來場精彩的對決吧。」
「慘啦~時間來得及嗎~啊,到時我會來找你商量,請多指教囉,八重樫同學!拜拜~」
「不過,真相是……」千尋問。
「是喔。」
「這就表示你會與我爲敵呢,八重樫同學。」
「啊……是的!這是因爲千尋同學跟紀村同學在討論要不要拜託太一學長……我認爲自己也該幫忙做些什麼!」
「……把事情鬧得這麼大,真的好嗎?」
「呃……」
「……所以才找上我嗎?但我還是不太懂,爲什麼會找上我?」
「你別說得這麼開心啦!你最近說話越來越惡毒了!」
太一吞吞吐吐地移開視線,一年級生的身影映入眼簾。
只見稻葉姬子就在視線前方。她是從何時開始聽見這段對話呢?
「我不是想當你的敵人……不過,你看來很高興的樣子啊,藤島。」
「他們想說,正好可以提出網球社的問題來開個討論會!因此,討論會似乎會變成網球社VS學生會的形式。」
太一和千尋四目交接。千尋他……什麼都沒說,但也沒有移開視線。
「唔……稻葉同學……因爲八重樫同學是你的戀人,你打算幫他嗎?基本上有意願的人都可以參加,所以我無法拒絕你,不過,若是連稻葉同學都成了敵人,我的勝算……」
「喂,你可別誤會,藤島。我要站在你們那邊,也就是與太一爲敵。」
稻葉是爲了阻擋在太一面前,纔會站在那裏。
「咦?嘿~這樣呀,那我們當然很歡迎。」
藤島的嘴角看似愉快地往上揚起,稻葉也咧嘴笑了。
「最強搭檔誕生啦。太一,怎麼樣?要不要來賭一把?假如這場勝負我們這邊贏了,你就得放棄目前在做的事。」
「呃……這是兩回事吧?」
太一還在想稻葉怎麼會毫無意義地闖入,原來是爲了這個嗎?
「嘖,制式化的回答嗎?算了,反正我會讓你無法逃避這場勝負。」
既然稻葉這麼說,那應該不是無聊的虛張聲勢。她有什麼詭計嗎?
「對了,太一,有件事我想先問一下。」
稻葉注視着太一,她的眼眸既不熱情也不冷淡,只是清澈且透明。
「你認爲破壞風紀或是超過社團活動時間的傢伙,反對學校要求補習的行爲,是正確的嗎?反過來說,因爲違反規則就要求犯規者補習,這樣是正確的嗎?」
從稻葉的語氣判斷,這問題應該要認真回答,於是太一仔細思考之後說:
「……這應該不能一概而論,畢竟兩邊都有道理。」
「但你卻要站在他們那邊呢。」
「……咦?」
不知爲何,太一覺得自己剛纔的回答是致命的失誤。
可是,他並不曉得理由。
□■□■
爲討論會的事情感到心煩意亂的週末,太一獨自造訪車站前的唱片行。
慄原說的沒錯,單純的討論會不可能這麼受人注目,恐怕是有人在背後散播傳聞。散播傳聞的幕後黑手當然是……
「這是因爲,在思考延長社團活動時間會造成什麼影響時,發現這樣會侵害到用功唸書的時間。」
千尋的表情僵硬地緊繃起來。
「學長善良到根本可以說是漠不關心。」
他似乎是指討論會的事情。
無論太一跟紀村等人說什麼,稻葉與藤島都會迅速反駁。即使議題逐漸轉移成「就算要懲罰,爲什麼是補習呢」,兩人的攻勢仍未停止。
聊一會兒後,太一心想,佔用千尋太多時間也不好。
稻葉姬子察覺到太一的視線,轉過頭來。
「因爲四處都可以聽說即將舉辦討論會的事情呀,大家都說:『那個天才戀愛諮詢師,即將爲了保護學生的權利站起來,反駁學校下達的補習命令!』」
「所以說,這根本是你們的問題吧?」
「……雖然我對自己並非愛生氣的人這件事頗爲自豪,但也會跟平常人一樣動怒喔。」
討論到一半時,原本應該只是負責見證的網球社顧問,也就是要求學生補習的主謀,似乎是受到藤島與稻葉的氣勢影響,也插嘴說道:
「……連慄原都知道了嗎?」
「……老師,這畢竟是學生之間的討論會……」
「啊,太一學長。那個……我有事想問你。」
這句話與其說是稱讚,感覺更像是冷漠平淡地在陳述事實,因此太一無法決定該怎麼回答。
「你爲什麼……會答應紀村的請求呢?」
他會失去自己或許能做點什麼的命運。
「嗯~以一個單純的討論會來說,的確是太受注目。這原本只是一個社團的問題對吧?」
自從決定稻葉與藤島這可怕的雙人組要聯手與太一爲敵之後,過不了幾天,太一就明白稻葉那句「會讓你無法逃避這場勝負」是什麼意思。
「太一學長。」
「我聽說囉,八重樫,你好像要做很酷的事嘛。」
「關於記憶那件事……因爲我不記得,實在不知從何生氣起。」
啊啊……自己重要的女友被那樣玩弄,這的確讓人火大。
大家不會再來找太一商量煩惱,太一會失去幫助某人的機會。
「明明沒有這個必要,卻逼對方不得不採取對策的,可是各位對吧?」
「咦,這不是太一學長嗎?」
【擔任網球社顧問的男教師在場,還有酒,似乎是居酒屋。他面前是生活輔導組的教師,網球社顧問將紙本資料遞給對方,上面有「關於提升學生成績……」的文字。生輔教師咧嘴一笑,喝了口酒。兩人持續着片段的對話:「我成功地強制整個網球社參加補習」、「以慣例化爲目標……」、「也擴及到其他社團的話……就能將社團時間拿來補習,提高升學率……」。男老師的話讓生輔組的老師笑了,又喝了口酒。】
「呃……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慄原雪菜在教室一邊「啊哈哈」地笑着,一邊這麼說道。
「喔喔,千尋。你怎麼會在這……啊,應該是來找CD的吧?」
「你們的成績確實下降了吧,可別想賴賬。」
「哎呀,不好意思。」
「太一學長真是善良。」
他彷彿已確認勝利一般擺出高姿態。
「兩邊都很重要,但要選擇其中一方的話,應該是以唸書爲優先。只顧着社團活動,別人會承認你是個高中生嗎?應該先用功,纔有參與社團活動的權利。」
千尋感覺很慎重地向太一開口。
「呃……這件事由我來說還真奇怪,學長可以當成是『雜碎又在胡扯』,左耳進、右耳出也沒關係,不過——」
負責指揮現場的學生會成員,溫和地這麼說道。他說的沒錯,討論會結束後,會整理討論內容向學校高層報告,正式決定關於補習的問題。
竟然還冒出像綜藝節目一樣的宣傳詞。
首先是互相交換彼此的主張,然後進入自由討論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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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全照她的計算在進行。原本毫無關係的事,如今變成一招必殺技,用來阻止太一利用現象採取行動。
千尋是說他曾命令稻葉脫掉衣服那件事。
「八重樫學長,你從剛纔就一直沉默不語耶,拜託你說點什麼吧。」
不過坐在對面的某兩人,絲毫看不出這種柔和的心情,她們充滿幹勁地要擊潰太一。
「學長都不會生氣呢。」
太一還真不知道這件事。
「……我知道。」
上次的現象是指出現冒牌貨那時的事,也就是千尋所說的「幻想投影」。
總覺得氣氛變得緊張,令人很不舒服。直到剛纔都沒有意識到、店裏播放的快節奏爵士樂,更加煽動太一的緊張感。
兩人一波接一波的攻勢,壓得太一這邊毫無招架之力。
西邊的六人是「反對削減練習時間來補習」的網球社成員們(都是男生)與太一,東邊的六人則是認爲「與其說贊成補習,倒不如說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學生會實際運作者——也就是學生會執行部的成員們,與稻葉姬子。南邊是負責仲裁兼見證的席位,坐的是學生會成員、新聞社社員,還有要求學生補習的男教師,也就是網球社的顧問,以及另一個負責指導學生會的教師。明明聽說是更爲輕鬆的會議,氣氛卻比想象中還要沉重且嚴肅。
太一無力地低喃。
「……那怎麼可能啊。」
稻葉姬子果然是個不能與之爲敵的存在。
「但你也道歉了,而且是已經過去的事。」
「別看我好像沒事,但像是稻葉學姐,有時也會從其他方面教訓我。」
「你們不提自己的問題,只主張『不要補習』,我認爲這不合理。」
「有人拜託的話,無論什麼事你都會答應嗎?」
他在店裏意外碰到宇和千尋。千尋穿着附鏈子的牛仔褲,上半身則是黑色長袖的緊身T恤。
「原本那些時間應該拿來唸書,沒錯吧?」
聽太一這麼回答,千尋單邊的臉頰扭曲起來,陰沉地嘲笑:「是嗎?這樣子啊。」
「聽說各位從某個時期開始,成績就明顯地下降。」
千尋手裏拿着太一沒聽過、感覺挺冷門的CD。跟千尋兩人獨處的話,實在不曉得該說什麼纔好,但就這樣道別也挺寂寞的,因此他們聊一下音樂的話題。
「那麼,開始吧。呃,難得有這個機會討論,希望大家不是隻針對個案,而能用更遠大的觀點來判斷補習的是非對錯,並進行相關討論。還有,大家可以不用這麼拘謹,因爲這沒有什麼輸贏。」
從太一的角度來看,事情是在不知不覺間解決的。雖然有好幾天的時間,他是忘了文研社的事情在過日子,這感覺的確非常噁心,但太一忘記自己是怎麼忘掉的,因此心中沒有湧現憤怒的情緒。
「你們違規在先,就算被懲罰,應該也沒資格抱怨吧?」
討論會依然持續着。
時間到了討論會當天,地點是學生會的會議室。
「——太一學長,坦白說,你這樣子很噁心喔。」
「光是沒有強制你們停止社團活動,我認爲這樣已是很仁慈的處置。」
另一個負責指導學生會的教師,語氣和緩地阻止網球社的顧問。
「喔,什麼事?」
他想找個辦法解決。如果自己更有力量就好了。如果有能夠改變這種狀況的能力,便能拯救某人,讓這個世界變得更美好——
雖然覺得火大——
會議室比文研社社辦還要大兩倍,東邊和西邊以面對面的形式並排着長桌與椅子,南邊的窗戶旁也擺了一組長桌與椅子。
「那你爲什麼……對於在上次現象被我耍得團團轉那件事,一點都不生氣呢?學長還喪失記憶耶。」
「……是嗎?」
「這、這未免渲染得太誇張了……」
照這樣下去,沒有人會判定他這邊是正確的,網球社的社員會被要求補習,太一無法回應他們的期待。最重要的是,大家會對太一感到失望。
「我還對稻葉學姐……做了那種事。」
稻葉流暢地述說。
「嗯,是啊。」
「……傳聞鬧得這麼大,又有這麼多人期待你的表現,如果你在討論會中敗北,你的信用就會跌落谷底……來找你商量煩惱的人也會變少吧……當然,這要看傳聞是怎麼散播的。」
太一無法理解隱藏在那表情背後的感情。
「既、既然如此,至少撤回連坐法!這樣太奇怪了吧?明明只有一部分人違規啊!」紀村如此主張。
然後,她走近太一,嘴巴湊到太一耳邊說道:
「你問爲什麼……呃,因爲他來拜託我吧。」
「那麼,學校再見……」
討論會一開始,根本就成爲稻葉與藤島的專屬舞臺。
「喂,藤島,來討論一下。」
「光是有成績降低這個事實,就算被削減社團活動的時間,應該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太一知道自己該說點什麼,但找不到空隙。
「你們並非單純的個人,而是被當成『網球社的』社員。因爲這是『網球社的』問題,當然會影響到整個社團。」
千尋從太一身上移開視線,面向商品架那邊開口說道:
輸定了——太一慌了起來。
太一將焦點從「透視夢境」對準到現實世界。
再怎麼說,這時機都巧合得太恐怖。這是偶然嗎?不,是必然吧?是命運指引的必然嗎?
討論會接近結束的時間,稻葉開始上演彙整意見的個人秀。無論是坐在中立席的成員,或是「反對削減練習時間來補習」的成員,全都聽得入神。
「如果大家只有活在現在、僅靠自己一個人生活的話,只參與社團活動,我認爲並無不可。但是,人類沒辦法這麼做,我們必須考慮到將來,也得賺錢纔行。畢竟有一天要換我們照顧父母,而且有一天我們也會揹負某人的人生。」
稻葉一臉得意地看向太一,她的眼神在說「你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
「爲此,大家有義務用功唸書,學校也有讓大家用功唸書的義務——」
「可以聽我說一下嗎?」
太一站起身,大家都一臉訝異地看向太一。
「其實……有一件事我一直在猶豫……該不該說出來。」
身體發燙,腦袋有些輕飄飄的,感覺好像在夢裏一樣。
「……什麼事?太一。竟然打斷別人的話……」
稻葉當然會覺得火大,但太一無視稻葉,繼續前進。
這是爲了勝利,爲了將來的大家。
「老師。」
太一面向身爲網球社顧問的男教師。
「……什麼事?」
「你要求網球社補習的理由……真的只是因爲風紀問題,還有超過練習時間什麼的嗎?」
太一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什麼意思?」
「……你難道不是原本就想強制他們補習,正好找到合適的理由,才付諸實行嗎?」
只不過太一也在想,這波風潮是正確的嗎?但他同時認爲,只不過是一個普通人的自己,有資格判斷是非善惡、去改變風潮什麼的嗎?
聽她這麼一說,太一隻能接受。
「啊……嗯。」
「所以說——」
原來那個場所是藤島用來觀察太一的魚缸?
瀨戶內朝碰巧經過的曾根和宮上這麼說道。
「要這麼說的話,八重樫同學不也一樣嗎?這波戀愛風潮似乎很驚人呢。」
太一一下子成爲學校的英雄,受到學生們尊敬。
「不要緊是指什麼?」
出路調查表是由班長收集整理,目前回收率似乎不怎麼理想。
「啊啊,那個人就是傳說中的……」
「嗯?是啊,畢竟要去校外教學了嘛~班長的工作也會增加。」
「這個……我不能說,總之是偶然得知的。」
「我就把你這句話當成是讚美吧。」
教師的臉色變得蒼白,他嘴巴一張一合、發不出聲音,這等於是供認確實有什麼內幕。
「即使贏了『勝負』,但如果輸掉『比賽』,那就是敗北呀。」
總之,一部分教師的企圖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們的企圖似乎是想提高升學績效,增加考生人數。因爲這不是犯罪行爲,所以該名教師沒有被告或降職,只不過他的發言權果然降低不少。當然,他也無法在這種情勢下要求網球社補習。結果,這次網球社只有被口頭警告,不用補習或接受其他懲罰。
之後的事態發展就跟太一無關。
太一有種不祥的預感。
「但你好像沒看穿我的策略……是你的能力有什麼限制嗎?嗯,感覺你的『能力』應該是受到限制。如果可以更自由地運用,你應該能在討論中獲勝,也會趁早揭發老師的祕密。畢竟依八重樫同學的個性來看,並不會故意一直吊人胃口。」
「傳說是指什麼?」
太一忽然想起一件事,於是問道:
「八重樫同學跟稻葉同學有什麼計劃嗎?或者,你有推薦的景點嗎?」
一年級的時候,瀨戶內爲了喜歡的人迷失自我、犯下過錯。太一本身也是受害者之一,但關於這件事,太一已經原諒她了。
「八重樫?」
「……咦?呃,這麼說來,我還沒有想到那些事。」
——有可能選擇不去保護、不去增加這種笑容的做法嗎?
「唔,或許是能夠看穿人心這能力是隨機發動的?還是說,要發揮這能力需要花上大把時間,一天沒辦法用很多次之類的呢?」
「應該說,我也是因爲能跟喜歡的人交往,纔會這麼從容嗎?我開玩笑的啦~」
「……老師,關於這件事,能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嗎?」
「啊,我有聽過那個傳聞!真感謝他呢~」
「這是……什麼意思?」
「雖說就結果而言,我們這邊輸掉比較好,但真的是徹底被擺一道。」
「你不曉得嗎?就是揭發老師企圖增加補習的計劃,保護我們免於補習的那個……」
藤島根據已知的情報,分析並解析着太一的能力。
藤島道出名偵探絕對不會說的帥氣臺詞,咧嘴笑了。
興奮不已的紀村向太一這麼說道。
「你以爲我會毫無策略也沒有任何意圖地做那種事嗎?」
「學長又在謙虛了~傳說的明星八重樫學長,果然就是不一樣~」
「莫非你真的能看穿人心?」
「……你跟生活輔導組的老師,究竟有什麼企圖?」
「託你的福……嘿嘿。」
「這就是所謂的綜效(synergy)嗎……算了,總之我也會盡早交出調查表。」
「你跟城山相處得還順利嗎?」
「真是一場精彩的勝利,恭喜你。託你的福,我也不至於犯下協助老師陰謀的錯誤。」
「該不會是打算將社團時間挪來補習,藉此提高升學率吧?」
「只是戀愛風潮的話,其實無所謂啦~但在那之前,沒有把出路調查表先交出來的話,我可就傷腦筋。這份調查表好像一定要在截止時間前交出去呢。」
「我們也在計劃,想在校外教學時製造兩人相處的時間。」
「不,就討論本身而言,很明顯是你們獲勝。」
「你好像很累啊?」
「哎呀……學長真的很厲害呢。」紀村發出這樣的感想。
「八重樫同學竟然會知道一部分老師的企圖,這不是用一般方法可以獲得的情報吧?」
不過「透視夢境」並非想看就能看見,太一手上堆積的案件自然是不斷增加。雖然太一會表示「總之先等我一陣子」、暫時保留回答,但爲了來商量的當事者與自己着想,他還是想盡快解決這些問題。
這時有個熟悉的人影從前方走來,太一將焦點對準前方。
察覺到這件事的太一,開口向她搭話:
「……有到太妹那種程度嗎?不過她現在變得很溫和,是個好人喔。」
□■□■
「不過,我想這種東西很多人都是在截止日前才交吧。」
她又差點接觸到真實。應該說,她已經接觸到了吧。
「不過說真的,那件事學長是從哪打聽來的啊?請告訴我情報來源嘛~」
下週就是校外教學,太一也開始在準備行李。
嘴上說自己落敗的藤島,表情卻相當安穩,似乎也很滿意結果的樣子。
「你這是……什麼意思?」
太一一直忙着陪人商量煩惱,根本還沒處理出路調查表的事。
「八重樫學長……不,八重樫大人……不,反倒應該稱呼您『八重樫大神』!太感謝啦!」
教師的表情出現動搖的神色,這讓太一從片段影像中歸納出來的推測轉變成確信。
在這當中,只有稻葉一個人一直怒氣衝衝地瞪着太一。
「啊,曾根同學和宮上同學,你們要記得交出路調查表喔。」
她此時改變聲音的語調,散發出備戰狀態的氛圍。
太一更進一步逼問打算裝傻的教師。
校內的戀愛風潮,氣勢越來越旺。尤其在二年級裏,搶搭這波風潮的人特別多,來找太一商量戀愛煩惱的人數增加不少。
照這樣下去,自己的校外教學會變成什麼樣子?自己會——
「嗯,我明白,但感覺大家都沒在思考出路調查表的事……雖然我知道大家是想在校外教學前,或是在校外教學時交到男女朋友。」
「喔、好。」
太一希望瀨戶內——不,不僅是瀨戶內,太一希望大家都能像這樣開心地笑着。
「呃,這是……」
「拜託你啦。大家只顧着眼前的戀愛,卻忽略將來的事情,這樣好嗎……不過,我也會因爲戀愛而看不見周遭……這話由我來說,其實很奇怪。」
瀨戶內有些害羞地笑着。在繞了好幾個圈子之後,瀨戶內的心意總算有結果。
所有人的視線都朝向男教師。被逼得如坐鍼氈的教師,像是認命似地點頭。
向太一這麼搭話的曾根,是個體型有點豐滿、隸屬於漫畫研究社的男生。本人很頑固地主張自己是「因爲身高矮加上手腳短,纔會看起來有點豐滿,其實是標準體型」。太一和他從二年級開始同班,感情不錯。
「真像藤島會說的話。」
「還真是辛苦你。」
然後,太一跟紀村道別,前往教室。
這時,不認識的一年級女生經過紀村與太一身旁,她們的交談聲傳入太一耳中。
「你……是經過計算後……才把我拉進討論會里嗎……」
留着褐色長髮時的瀨戶內,個性確實多少有些尖銳的部分。
是把太一牽扯進討論會的主謀——藤島麻衣子。討論會結束後,藤島並未提及這個話題,因此太一一直很在意她究竟是怎麼想的。
「喔,八重樫,你碰到瀨戶內也不要緊呢。」
「我、我不知道!你、你在說什麼!」
二年二班的班長瀨戶內薰,在教室深深嘆一口氣。她數了數放在桌上的紙張數量,又嘆一口氣。接着,她拿出別的紙張看了看,按住留着短髮的頭。
不過,藤島——
因爲事出突然的關係嗎?兩人有些戰戰兢兢地回答。
「唉~~」
學校方面並沒有具體地向學生們說明,但這個消息不曉得從哪裏走漏,在學生之間擴散開來。然後……
室內變得靜悄悄,一聲不響。沒多久後,藤島開口說:
話說回來,太一也還沒交出路調查表。
「可別小看名偵探藤島麻衣子啊。八重樫同學,我一定會親手取下你的人頭。」
太一根本沒有和稻葉討論過這些話題,目前甚至不是能討論這種事的氣氛。
「哎呀,我是說,你竟能若無其事地跟她交談。因爲那傢伙一年級時,不是個太妹嗎?」
接着有女生朋友來到瀨戶內身邊,因此太一和曾根以及宮上一同離開。
「——但是真正的『比賽』,還是我贏了喔。」
瀨戶內開朗地笑着。
「我看是那個啦,八重樫。這傢伙只是害怕而已。」
「你、你說誰害怕啦!我纔沒在怕!」
「你明明就很怕嘛~哇哈哈!」這麼嘲笑曾根的是宮上,他戴着方框眼鏡,配上現今流行的蓬鬆髮型。宮上隸屬於攝影社,他也是從二年級開始跟太一同班,之後變成好朋友。實際上,曾根與宮上,還有棒球社的石川與足球社的渡瀨伸吾,加上太一這五個男生,在校外教學時剛好構成一個小組。
「你很囉唆耶,宮上!你因爲想受女生歡迎,還特地戴眼鏡和燙捲髮……但你只是有樣學樣地模仿雜誌造型,那種打扮根本不適合你!」
「什麼!這可是現在最流行、最受歡迎的造型喔!別小看這種造型!」
「好啦,你們冷靜點,你們兩個在吵什麼啊?」
太一從中斡旋。
「……被有女朋友的搶手男八重樫這樣從中斡旋……」
「……總覺得在很多方面都輸了,讓人很想哭呢……」
曾根和宮上這麼說道。他們兩人吵歸吵,其實很合得來。
「這次的校外教學,好像有很多人會跟男女朋友一起行動。啊~什麼時候輪到我有機會呢~」宮上低喃。
「你拜託八重樫教你祕訣吧,畢竟他可是專門解決戀愛煩惱的諮詢師呢。」
曾根開玩笑地這麼說,於是宮上跟着起鬨:
「喔,對耶!我都忘了現在話題中的焦點人物就在這裏!」
「宮上,你真的很喜歡趕流行耶……這不是重點,話說你們的出路調查表填得怎麼樣?剛纔瀨戶內有提醒你們記得交吧。」
太一強硬地改變他不想繼續下去的話題。
「出路調查表?嗯,要選文組或理組這件事,我已經決定好了,所以沒差吧。雖然還沒確定志願校。」
「我要選文組,文組啦。因爲我不可能念理組!唯有這點我可以確定!」
宮上與曾根分別這麼說。
「……你們應該再稍微認真思考一下比較好吧?」
「呃,我覺得讓千尋和紫乃看到這種場面不太好。」
「所以說,在這種情況下,你還有餘力思考別人的事情嗎?」
周圍吹起秋風,三人委身於沉默。
「嗯,其實我瞭解你們的主張,但我覺得,你們還是思考一下這些問題比較好。大概就是這樣,我的話說完了。」
看吧,青木也肯定這種行爲不是嗎?
「啊……我也一起嗎?」
即使看到桐山閉口不語,這次太一也無法插嘴。
雖然很少與人議論,也不太擅長唸書,但非常瞭解事物本質的青木,一旦開口質問會非常恐怖——太一現在知道了這件事實。
「……我也有在思考……關於你的事……」
「青木,你這種說法——」桐山開口想說些什麼,但隨即說聲「還是算了」便沉默下來。
「我說的不是別人或周圍的事,你敢說你有認真思考自己的事情嗎?」
桐山叫住打算離開的青木。
「我還要去一下別的地方,先走啦。」
桐山忍不住大叫。
「我爸沒有被開除……所以我升學的問題不要緊的樣子。我家已經沒有任何問題……至少我家是這樣。」
「果然還是該請八重樫幫忙介紹嗎~」
自從因爲干涉青木父親的事起了口角之後,桐山跟青木雖然沒有表現得很露骨,但還是有種互相在迴避的感覺。因爲青木在這種氛圍中開口約桐山,似乎讓桐山相當驚訝。
「與其說是說教,不如說我希望你們認真思考一下。」
□■□■
「咿!噫~真是對不起,瀨戶內同學~我忙到忘記這回事啦!」
「你們兩個現在好像會干涉別人的事,讓大家開始交往,感覺如何?好玩嗎?」
「這件事應該……可以說是解決了吧?」
桐山低喃着看向腳邊,然後她抬起頭窺探一下青木,隨即低下頭去。
「餘力?什麼意思?我們實際上是辦到了呀。」
「哎,青木……你爸爸還好嗎?」
那天放學後,在短時間的社團活動結束後,青木主動開口約太一。
「……唯也一起來吧。」
「……我也有思考關於將來的事,而且……而且……」
「呃,我認爲這是一件很棒的事啦。」
「該怎麼說呢……雖然我明白談這麼嚴肅的話題,不符合我的個性,但稻葉好像沒有在直接碰觸的戰線採取攻勢的樣子。」
說不定自己不一樣就是了。
宮上與曾根笑着奉承太一。
青木的語調相當認真。身爲歡樂製造機的青木,已經很久沒有在太一和桐山面前露出開朗的模樣,不知是對於太一和桐山干涉那個問題一事感到非常火大,或是因爲雙方敵對才刻意這麼表現。在別人面前時,青木基本上跟以往沒兩樣,這麼看來,他並非因爲精神焦慮才變這樣。
但宮上立刻對太一這番話做出反駁。
雖然青木問說要不要坐着聊,但太一和唯都沒有坐下。
「嗯……我覺得,應該好好聊一次。」
沒多久後,青木打破這陣沉默。
桐山堅定地這麼說,但其中恐怕也包含逞強的情緒。
聽曾根這麼說,太一回他:
「我不是說有截止期限的東西要早點聯絡我嗎?後藤!」
「太一,等一下你有空嗎?」
一輩子的問題——這句話沉重地壓在太一身上。
「那宮上會在思考出路之前就先畢業呢。」
「好玩是什麼意思?」
「我真的覺得……已經……已經可以給出回答,但你碰上很嚴重的事,又發生這種現象……結果事情變得莫名其妙。」
「……這樣呀。」
「是好事或壞事,不能由我們決定。」
那麼自己的焦點,此刻究竟是對準哪裏?自己現在是朝着哪邊前進?太一併不曉得,這讓他感到慌張,內心的空白催促着他。
「我們並不是想控制一切。」
原本氣勢猛如烈火的桐山,忽然一臉驚訝地緊急煞車。
太一認爲這是個好機會,因此試着詢問一直很想問的事。
太一代替語塞的桐山回答。
「……爲什麼剛纔在社辦時不說?」
太一開口這麼說道,於是青木回答:
「……應、應付不來的是……」
「……我知道了。」
太一也認爲這是非常美好、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青木看着這樣的桐山說:
青木用言語攻擊責備着太一與桐山。
換句話說,青木即將展開跟稻葉不同的攻勢。之前只注意到稻葉和藤島,但青木現在也是敵對的存在。
「……如果對象是阿後,無論是誰,大概都會變成那樣子喔。」
但是——
青木暗指問題是轉移到其他家庭。
「關於這件事,要告訴唯你們的部分,應該已經說完了……之後就是我們自己的問題。」
青木最後用說笑的聲音結尾,很像他的作風。
青木像在勸告一般,緩緩地這麼說。
「不對!要煩惱出路的話,等校外教學結束後再煩惱就好!等我們盡情享受過高中最盛大的活動,也就是校外教學旅行,有種『結束啦~』的感覺,才能思考高中畢業後的事情。啊,還要等交到女友之後!」
這時,背後傳來某個女生大聲斥責的聲音。
「思考什麼?我也是有在動腦的呀!」
桐山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青木看到這景象便低下頭,像是在隱藏自己的表情。
太一完全沒有想到自己將來的出路。仔細一想,照目前這樣子下去,他也不覺得自己能盡情享受近在眼前的校外教學。
「你們是不是快應付不來了?」
桐山點頭答應。
「這、這又不是什麼壞事。」
「哎,瀨戶內果然很可怕吧?」
「思考自己的問題?」
「並沒有解決……這件事不會結束的。考慮到被開除者的人生,搞不好那會是一輩子的問題。」
「唔~~搞什麼呀!這是說教?如果你是打算說教,可以住口了嗎?」
「我有在思考——」
太一心想,內心的這份空白還有空虛,絕不想被這兩人知道。爲什麼會有這種感覺?該怎麼做才能解決這個問題?明明大家都像這樣說太一「很厲害」,稱讚太一「都是託你的福」。
「哎……慢點!」
封印平常傻笑的模樣、面無表情的青木,眉毛挑動一下。
「你們有餘力做那種事嗎?」青木問。
雖說太一不打算拒絕青木的邀約,但還是這麼問道。
太一回答他「沒問題」,於是青木向桐山說道:
「直接碰觸的戰線是什麼意思?」
青木注視着太一。見他彷彿窺探到自己心中的空虛,讓太一感覺非常不好意思。
三人向其他社員說自己還有事,留在學校裏頭。場所其實挑哪裏都無妨,因此三人前往附近的中庭。中庭裏的長椅周圍沒有其他人在。
「嗯,我的意思是,你們做這種事覺得好玩嗎?」
「曾、根、你、閉、嘴!」
「當然是『如果有人能獲得幸福的話,想要替他加油』的心情。當然,前提是不能太過一廂情願,或是想來硬的。」
「呃……那個……對了!你還喜歡我……啊唔唔!不對!剛纔的不算!我想問的是……你對我有什麼感覺?」
看到一如往常的青木,太一深切感受到,之前的青木確實很反常。
「那是因爲什麼心情?」
似乎是班導後藤龍善忘了告知班級的聯絡事項。
「感覺會出現驚人的美女呢,畢竟稻葉同學也是個美女。」
「這是說你們不負責任,放任不管嗎?」
「我們並不是因爲好不好玩這種隨便的心情才做這種事。」
桐山虛弱地說。
青木轉過頭來。雖然開口叫住對方,但桐山似乎還沒想好要說什麼,只見她非常慌張且焦急地說:
或許桐山也是一樣,因而慌亂起來。
「……不過,如果是其他人,說不定很快就能找到別的工作吧,但我爸也不會告訴我這麼多。還有,我爸不打算控告那個冤枉他的女生,所以那個女生不會留下什麼紀錄。」
「餘力……」
「我喜歡你喔。」
桐山的臉頰瞬間染成鮮豔的赤紅。
但青木接着補充:
「可是,我不會因此認同唯所做的事。」
青木斬釘截鐵地說道。
「啊~還有,很多事情不快點解決的話,校外教學的時候會很麻煩吧?」
青木留下建議之後,這次真的離開了。
連自己的事情都處理不好,還有餘力幫助別人嗎?不,正因爲在幫助別人,纔會處理不好自己的事情嗎?
假如是這樣,自己現在的狀況,是拯救某人的代價嗎?
明明不是被割掉血肉,卻有種嚴重的喪失感,身體感到疼痛。
被侵蝕的自己。
被稻葉和藤島追趕的自己。
儘管如此,仍試圖前往正確道路的自己。
自己會在前方獲得什麼呢?某人的救贖?或是自己的報應?
自己的人生將會如何?
不僅出路調查表依然是白紙狀態,另外還堆積許多問題。
太一就在這種狀態下,迎接校外教學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