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桐山唯的奮鬥劇
《心連·情結》 · 庵田定夏 · 1.5萬 字
山星高中的體育課是兩個班級一起上。
桐山唯還有青木義文所在的一年一班,跟稻葉姬子、永瀨伊織、八重樫太一三人所在的一年三班是同一組。換句話說,就是文化研究社的成員會在同一門課全員到齊。唯其實很期待這樣的時光,她原本就喜歡體育,再加上這一點,體育課便成爲唯最喜歡的課程。
一年級女生正在比賽足球。
哨聲響起,下半場開始。
這是一班女生A隊跟三班女生B隊的比賽。
「唯,接住!」
隊友將球傳給唯。
唯用右腳接下球,然後以輕巧的動作盤球前進。她衝進敵人的陣營,球一直貼在她的腳邊。
前方兩側有人,敵人宛如包夾似地前來搶球。
但是敵方女生並非足球社的社員,她們的防守對唯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唯暢行無阻地縱橫在敵方的半場上,輕快地接連閃過敵人,射門!
「咿!」守門員發出微弱的哀號並逃開,球踢進無人防守的球門裏,進球的氣勢甚至讓球門晃動。
「好耶!」
唯雙手擺出勝利的姿勢。
「踢得漂亮,唯……不過,你可以別在體育課披露連過五人的實力嗎?」
唯的好友雪菜露出微妙的表情,向唯這麼說道。
擔任主審的三班班長藤島麻衣子,「嗶」一聲吹響哨聲。
「射門得分!一班A隊追加一分,還有桐山同學獲得一張特殊黃牌!」
「咦?爲什麼?特殊黃牌是什麼意思?」
「沒有爲什麼。在獲得我的許可之前,禁止桐山同學進入敵陣踢球,請你將活動範圍控制在自己隊伍的半場中。」
「那是什麼特殊規則?太奇怪了吧!大家也覺得很奇怪吧!」
「唯,要是你拿出真本事,比賽會變得一面倒呀。」
【哦,那個女生的胸部還真大啊,】
「感情傳導」是這次〈風船葛〉引起的現象名稱。
「啊!」
「內容也是莫名豐富!雖然想稍微妥協一下……但要是因爲妥協而輸掉,我一定會後悔!我可不想輸!」
雖然雪菜好像在喃喃自語些什麼,但她既然不是在跟自己說話,唯也沒有放在心上。
「呃……」
因爲上半場一直沒拿出實力,到下半場纔會忍不住活躍一下,只是這樣而已嘛,嘖!
自己在那時候是否應該採取不同的應對方式呢?
【別說了,別跟我說話。】
「可是,剛纔都沒人傳球給你……」
青木在比平常更加吵雜且凌亂的社辦當中詢問稻葉。
雖然唯如此控訴,但包括隊友在內的所有人,都對唯的待遇沒有異議。
「什麼!你不知道那間體育館曾經舉辦過在職業摔角史上多麼重要的大會——」
「那個,我聽說呀……」
即使在爲了考試而忙着溫書的期間(而且唯還要去空手道道場,這邊的練習也相當忙碌),文研社社員仍持續製作社團發表會要展示的學校周遭推薦景點地圖。
在終盤之前,一班A隊還落後一分,但最後獲准進入敵陣的唯射進兩球,因此逆轉勝負。比賽結束,收拾完場地之後,大家開始做伸展體操,體育課就此結束。
之後唯就禁止自己盤球前進,只在己方的半場中負責傳球給隊友。畢竟這是體育課,得配合大家纔行。
「你一直在觀察永瀨同學呢。」
現在總算是到達製作舞臺發表用的模造紙之階段。雖然只要製作記載了推薦景點位置情報的手工地圖,還有簡單好懂、設計又能讓人留下印象的推薦景點資料即可,但這些資料的內容量相當龐大。
不過,這次仍無法讓所有人都毫髮無傷。尤其是伊織,更是受到最多傷害的被害者。
伊織的表情相當陰暗,她最近一直是這樣子。
在寬廣的視聽教室中,爲了讓坐在後面的人也能看見,資料上的文字必須放大一點纔行,因此模造紙(縱長約一公尺)的張數會是驚人的數量。麻煩的是負責評分的評審們,說什麼想要順便觀察其他學生的反應,似乎會坐在會場後方,因此無法變更文字大小。
唯不禁佩服起衆人制作的地圖。
糟糕,唯並沒有想到要說什麼。
當她的視線自然地追逐那個人物時,很快便發現一件事。
「……只是碰巧而已。」
亂七八糟的混沌心情進入唯的腦內。
這時……
這是伊織發出的「感情傳導」。
伊織向前離開,但唯無法再次並肩走到伊織的身旁。
那種撞法實在不像是不小心。

太一提醒有些歇斯底里的稻葉。
伊織最近常常沒來社辦,就算來了也是早早回家。
「真是的,稻葉別動不動就把事情扯到那方面嘛。」
在前往更衣室的途中,唯終於找到機會跟伊織搭話。
「別晃動啦,稻葉,字會歪掉。」
但在太一把話說完之前,稻葉便蓋過他的聲音開口說道:
「我知道、我知道啦,拜託你別露出那麼恐怖的表情。依照我從你這邊得知的情報,她似乎是個善良的女生,只不過,也有跟永瀨同學不熟的人,囫圇吞棗地相信了謠言……拜託你別露出那麼恐怖的表情嘛!」
青木那個豬頭變態是在看誰又在看哪邊啊還有女生的可愛價值不是靠胸部大小決定的倒不如說現在正是關鍵時刻別來礙事啦!
「唯,手別停!手最巧的你若不努力一點,弄得完的東西會變得弄不完啊!」
依照文研社的計劃,在發表會中展示擧校周遭的推薦景點地圖時,需要彙整詳細情報的小冊子,還有在舞臺上口頭報告時可以造成衝擊性的模造紙。
雖然情急之下冒出這個話題,但對今天的伊織而言,這應該不是什麼愉快的話題,還是別說吧……不行,不能在這時移開視線——唯這麼心想,決定深入追究。
「竟、竟然能用空檔的時間這麼精準地行動……」
這讓唯感到非常悲傷。
這對唯來說實在是綽綽有餘,她閒到還能看向隔壁的球場。
稻葉如此抱怨。
明明共有着痛楚,卻無法伸出援手。
在唯觀察的期間內,伊織頂多是有時跟稻葉閒聊一下,此外沒有跟任何人交談。平常的伊織應該會更加開朗,跟更多人交流纔對。
倒不如說,既然都經過附近,太一好歹打一下招呼吧,伊織可是孤伶伶的一個人哦,那樣好嗎?
大家嘰嘰喳喳地一起分工合作。
「真的嗎?是不是發生什麼怪事——」
唯怱然意識到這件事。
坦白說,時間有點緊迫。
「那個,剛纔體育課時……唔!」
可是,其中沒有文研社的社長、總是會帶動現場氣氛的伊織身影。
「……雖然還包括經常舉辦摔角比賽的體育館,這種一看就知道是個人興趣的景點。」
從傳達過來的感情中,她能領悟到伊織正爲了某些事情感到痛苦,但唯一點也不明白伊織究竟在苦惱些什麼。
竟然被雪菜這麼說了。
「話說回來,我們根本不該先把採訪內容製作成小冊子,然後才用小冊子當範本來製作口頭報告用的資料。我們在準備小冊子這個階段花太多時間了。」
伊織被同隊的女生撞到,身體搖晃一下。
簡直像是被無視一樣。
雖然最近的伊織一直都不太對勁。
「最近似乎流傳着一些關於永瀨同學的負面傳聞,像是她在裝乖,或是仗着自己長得可愛便欺騙男人,而且很殘忍地甩掉對方之類的……」
「剛纔上體育課時,你好像不太對勁呢。」
雖然曾發生過大家的戀愛情事都赤裸裸地公開的危險場面,但文研社仍然維持着平衡,一方面也是因爲他們都已習慣的關係吧。
「適合約會卻沒有多少人知道的咖啡廳、便宜又大碗的中華料理店、販賣可愛飾品的店家、雖然小間卻非常棒的美容院……還有其他很多景點,這些地方我們都曾親自走訪過,實在很驚人。」
「……什麼事?」
唯決定無視太一。啊,他看來很沮喪,好像有點可憐。
「唯!前面!」
雪菜向唯這麼說道,接着有些猶豫地說:
伊織還是一樣無法加入踢着球的前線,只是在後方四處徘徊。
雖然因爲亂成一團而很難了解,但現在回想起來,那時透過「感情傳導」傳遞過來的伊織感情——充滿悲傷。
體育課時總是會成爲中心人物、大爲活躍的伊織,此時根本沒人傳球給她。像她現在明明無人防守,持球的隊友似乎也發現這件事,卻沒有傳球給她。
不但伊織本人不對勁,連她周遭的樣子也很奇怪。
雖然要被甩的太一那麼做,說不定有點困難。
「怎麼?」
「標題的文字這樣就行了吧,稻葉?」
明明直接感受到對方的心情,卻無法瞭解對方。
唯再次看向隔壁球場。
「雪菜,你應該不會相信那種謠言吧?」
唯停下腳步。
今天體育課時發生的事,說不定對伊織造成很大的傷害。
雖然唯想跟伊織說話,但因爲球場不同,她一直找不到適合的時機。
除此之外,稻葉甚至還準備關於文字編排跟配色的書籍。一旦動手便要做到最好這點,確實很像稻葉的風格。雖然過程的確很辛苦,但製作完成時,應該可以做出遠遠超過普通高中生大會水準的成品(如果有那種大會的話),只用在社團發表會上未免太浪費。
是誰到處散播關於伊織的奇怪謠言?
「她、她剛纔是故意的嗎?」
「……沒那回事。」
「彙整這些景點情報的小冊子,要是製作得稍微正式一點,就可以賣錢羅。」
依時間推算,可以肯定伊織的不對勁跟「感情傳導」現象有關。還有關於伊織的負面謠言,應該也對她產生了影響。
唯悄悄低喃,但太一立刻有所反應。
「哎,伊織。」
撞到伊織的女生(雖然名字記得不太清楚,但大概是叫瀨戶內的女生)沒有向伊織道歉,快步跑向球場中央。
「啊啊……嘖,話說回來,我們未免太講究設計,做起來有夠麻煩!實在不應該拿《教你如何做出暢銷廣告》這種專業書籍當參考!」
隊友的聲音讓唯將臉轉回來,只見帶着球的敵人正試圖穿越她身旁。唯一步、兩步靠近對方,輕輕伸出腳搶走球,然後傳給隊友。
稻葉用筆敲了敲唯的肩膀。
「稻葉……就算你自己手拙,也用不着拿桐山出氣吧?」
「唔……剛剛那句話完全不是在找唯的麻煩你別擅自胡亂解釋把我當成壞人看好嗎太一!還有別說我手拙!」
「竟然可以講完這麼長的吐槽還沒咬到舌頭,稻葉真是太帥了:」
真的是很愉快的同伴們。
「抱歉,我剛纔在想伊織的事……啊。」
要是沒說出口就好了。
「永瀨嗎……」
太一露出看來很難受的表情。
果然不該說出口的,對不起。
稻葉開口說道:
「畢竟那個混帳又引發奇怪的現象……總是會發生一些事情吧。即使跟之前相比,就不會帶給外界影響這層意義來說,現象本身的恐怖程度是降低一些也一樣。更何況『感情傳導』同樣會……不,沒什麼——」
【好可怕,太可怕了,真的好可怕。】
這是稻葉的「感情傳導」,那是心臟彷佛會緊縮起來的極度不安。
瞬間,稻葉的表情閃過慌亂的神色。
不過,那種表情立刻消失無蹤,稻葉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唯。
在細長睫毛底下的眼眸,蘊含着堅定的意志看向唯的雙眼。
——不用說出來,我不要緊的。
唯可以感受到稻葉想這麼說。
稻葉咳了兩聲清清喉嚨,然後開口:
即使充滿不確定,但重要的是往前踏出一步的勇氣。
「因爲你……」
「可是,我認爲現在先別那麼做比較好。」
稻葉話說到一半,又低頭閉上嘴。
「你怎麼啦?唯,需要我幫忙嗎?」
而且,稻葉總是爲了讓大家安心而擺出強勢的態度,絲毫沒有透露出那種害怕的情緒。
稻葉搔了搔頭,小聲低喃。
「咦?」唯有一瞬間不太能理解,但她立刻想起是什麼狀況。「啊啊,對哦。」
「唯、唯……剛纔的『感情傳導』是真的嗎……不對,因爲是『感情傳導』所以是真的啊!唔哦哦哦!唯終於對我發出愛的訊——唔嘎!」
「那我出發羅!」
儘管內心那麼不安,稻葉仍然擺出堂堂正正的態度。
站在人行道上講話會妨礙別人,因此唯決定入侵旁邊餐廳的停車場。
大家應該也瞭解這種事,但有時太深入追究,反而會把對方逼入絕境,而且有時應該給對方慢慢思考的時間比較好,何況這是伊織內心的問題,他們無法做什麼,再加上「感情傳導」這種現象……唔!搞不懂是怎麼一回事啦!
「我不是叫你等一下嗎?混帳。」
唯將揉成一團的紙塞進青木嘴裏,讓他安靜下來。
「稻葉跟太一也閉嘴!我要踹人羅!」
「我大概猜得出你想做什麼……」
稻葉像是有些爲難似地皺起眉頭,但最後還是鬆緩原本緊繃的表情。
「……總之,現在會對我造成嚴重影響的『不想被知道的事』,還沒碰上『感情傳導』現象,所以倒還好。不過,要是發生那種情況……我光想便覺得可怕。說不定伊織就是遇上那種情況……雖然我還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
「……我還沒看過這麼好懂的傲嬌。」
唯收拾着筆。她將筆放入自己的鉛筆盒,然後站起身。
雖然自己一直被大家保護着,但唯已做出決定,她要變得更強。從今以後,要由自己來保護大家,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沒有對唯露出笑容。
唯根本不知道稻葉是如此努力。
感覺有股燃燒的鬥志從體內沸騰湧現。
「沒問題,之後我會讓作業效率大幅提升來補回這次的份。」
自己也能夠努力奮戰,要努力奮戰給大家看。
但是,唯認爲有些事不正面衝突一下是不會明白的。
「可、可以說得具體一點嗎?」
原來她之前一直毫不知情地處在努力奮戰的稻葉之庇護下嗎?
「如果有必要,那傢伙應該會主動開口。最重要的是……感覺很危險。」
自己同樣可以辦到。
唯穿過稻葉身旁,飛奔離開。
唯無視太一的忠告。
當時最努力奮戰的人就是伊織。她爲了大家四處奔波,也來自己家探訪好幾次。她一個人非常拚命地奮戰,所以這次換自己。
可是,說不定連伊織自己都不明白是哪裏出問題。她說不定是遇到無法按照自己的意志去求助的問題。
在她思索着這些事時已經到達車站。
唯沒有進入店裏,因爲她打算之後立刻回到社辦。
雖然被稻葉責罵,但唯的決心絲毫沒有動搖。
「不但傲嬌,而且臉都紅羅,桐山。」
氣氛的落差實在太大,讓唯有一瞬間呆住了,但她立刻了解青木的意圖,因此說聲「說的也是」並露出微笑。
其他人也一樣在爲伊織着想,但大家似乎都偏向靜觀其變。
「怎麼看是指……」
唯打電話告知之後,便跳上開往伊織家方向的電車。
伊織宛如藝術品一般完美的臉蛋,一旦失去顏色,雖然依舊美麗卻有點可怕。
唯拒絕青木的協助。
必須更直接地和伊織面對面纔行。
「之前也發生過類似的狀況,雖然我們現在的立場跟那時顛倒了。」
這個男人能夠照自己的意思改變任何氣氛。
雖然他的舉動看來相當自然,但青木大概也爲此苦惱且努力過。那種毫不介意自己會喫虧的態度,讓唯率直地感到尊敬。
而且,應該沒什麼行動能保證一定是正確的。
唯一直以爲稻葉是個堅強且厲害的人。但不光是那樣而已,稻葉總是努力封印住自己的軟弱,鞭策自己當個堅強的人。
「感情傳導」竟然把那種心情傳遞出去了!而且還傳給青木、稻葉跟太一!
不過,沒想到她竟然在平時就過得這麼膽戰心驚。
「不過,或許跟青木說的一樣。」
走出驗票口前進一陣子後,看到伊織從前方走過來。
唯鼓起臉頰開始鬧彆扭,於是大家紛紛說着「抱歉、抱歉」向唯道歉。要是以爲道歉便能獲得原諒的話,那可就大錯特錯……雖然自己還是會原諒他們。
稻葉的眼神非常認真。
「呃,也就是說,你會覺得很傷腦筋或是很難受嗎?」
「我認爲我們現在確實有必要,而且能爲永瀨做的……就是保護文研社。永瀨可是這個文研社的社長,所以,現在先努力準備社團發表會吧。」
「不用,我一個人就夠了!」
先開口的是伊織。
「哎,伊織,關於『感情傳導』這件事……你怎麼看?」
「對不起,我突然打電話給你說要衝去你家,還請你來接我……」
唯知道稻葉的個性就是愛操心。
太一明明被伊織甩了,卻仍爲了伊織如此堅決誠懇地說道。
「這種狀況……的確是很傷腦筋。」
撕裂那種陰暗氣氛的,是青木開朗悠哉的聲音。
那是發生「慾望解放」現象時的事。唯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也不去上學,因而給大家添不少麻煩。
不想輸給努力奮戰的青木。
「喂、喂,桐山,那樣衝動行事不太好吧……」
「別任性,要是你不在,作業效率會大幅降低耶。」
「我現在要衝去你家!」
「……我今天可以先回去嗎?」
「總之~伊織應該知道有困難時只要向旁人求助就好。我們等到那時候吧!然後,要是伊織開口向我們求助,我們再使出渾身解數衝過去!只能這麼做了!」
「只要回答很傷腦筋、很難受不就好嗎?」
因爲之前發生過「感情傳導」,所以唯知道太一被甩之後受到非常大的打擊。
「什麼……」
唯對稻葉露出微笑。
社辦內陷入沉默,氣氛變得十分沉重。
最後是稻葉站在門扉前方,擋住唯的去路。
太一開口說道。
儘管如此,他仍然爲了伊織開口這麼說……雖然「確實有必要」這個前提讓人感到有些消極。
「啊,伊織。」
「沒問題的,稻葉,我已經變強了。」
【我喜歡你這一點哦。】
想要幫助努力奮戰的稻葉和太一。
「危險?爲什麼?」
自己現在能做些什麼?
大家笑了起來。臉好燙,真是夠了。
「沒關係。」伊織說。
想替正在傷腦筋的伊織做些什麼。
「吵死了!那只是針對你身上其中一個要素的看法而已!你可別誤會!」
「沒問題的!還有我纔不想被太一那麼說!」
如果有必要,伊織應該會主動求助纔對——這個意見非常合理。
只是片段聽說一些事情,或僅止於打招呼的話,根本不夠。
她打算跟伊織好好談一次。
她也要努力加油,必須努力纔行,不然無法跟太家處於對等的立場。
「嗚嘔……咳咳……幹嘛這樣?我只是想說出事實啊!」
唯連忙飛奔過去。
青木信心十足地如此斷言。
伊織用冷淡的眼神注視着唯的胸口附近。
……看來沒有想像中那麼容易,意外地困難呢。
唯先暫停一下,做一次深呼吸。
「但伊織似乎非常悲傷,而且很痛苦的樣子。」
這是通過「感情傳導」感覺到的。
「我想替伊織做點什麼。」
「我想你應該什麼都辦不到吧。」
伊織殘忍地否決唯的心意,但唯不會氣餒。
「哎,你到底是怎麼了,伊織?無論何時都比任何人更努力用笑容鼓勵大家的伊織,一直露出陰暗的表情呢。伊織真的幫我很多忙哦!即使我的力量微薄,但爲了讓伊織恢復原狀,我——」
「有什麼好恢復原狀的啊!」
伊織的用詞非常粗暴。
「唯根本沒有看清任何事,根本什麼都不知道,你根本沒發現。不,不只是唯,大家都一樣。大家……都沒有發現真正的我。」
伊織的聲音在最後開始顫抖。
「……什麼意思?」
「我已經……累了……已經不行了。我沒辦法完美地扮演……我辦不到。」
別說什麼「不行了」,別露出那麼悲傷的表情啊。
「沒什麼是無法挽回的,而且,你怎麼會無法完美地扮演呢……」
【我已經無法再跟唯當朋友。】
騙人!爲什麼?沒那回事,別說那種話。
即使從伊織身上傳遞過來的心情,確實說明那份感情是真的,但唯也不會承認、不會承認、不會承認。
候車室的暖氣相當溫暖,而且沒有其他人在。
他說的沒錯,無論是發生「慾望解放」或「時間逆行」現象時,自己都沒有跟〈風船葛〉接觸。在他爲了說明這次現象而現身時,算是兩人久違的再會。不過,那時候大家都在場,現在這裏只有自己一個人。
原本懷抱着自信,但她不過是自作多情罷了。
身體滲出汗水,很明顯是暖氣開得太強,一點都不環保。
他到底是想問還是不想問?到底是在意還是不在意?
——〈風船葛〉站在那裏。
要是能透過「感情傳導」讓對方明白這份心情有多麼真實就好。
【所以我已經無法再跟唯當朋友。沒有辦法、沒有辦法……】
「——就是這麼一回事,千夏覺得應該怎麼辦呢?」
「即使整個人都改變也一樣?」
螢幕上顯示電力不足的警告。
「……你不會害怕嗎?」
很不巧的,唯沒有帶備用的電池。
「千夏真不體貼。」
「我最喜歡伊織……這一點從今以後仍不會改變……」
「不、不是啦!我努力過了,但是沒有用……」
唯勉強擠出聲音。
外面的冷風颼颼吹進來,拍打着唯熱到發紅的臉頰。
來電者是三橋千夏。
怕啊,當然會怕。光是對方的存在本身便讓人害怕,那根本脫離常軌。
「但我現在很傷腦筋耶!幫幫我嘛!」
唯匆匆聽完千夏的話之後,便跟她商量自己目前陷入的困境。當然,她沒有說出關於〈風船葛〉和異常現象的事,其他部分也是含糊帶過。
她縮起身體,儘量不讓寒風吹到自己,並將戴着手套的手握緊又放開。雖然白天時可以看到春天即將來臨的預兆,夜晚卻寒冷得讓人彷佛要凍僵一般。
「只要以前曾經是好朋友,無論那個人變得多墮落,即使變成重大罪犯,也一樣是朋友嗎?」
『哈!』千夏在電話那頭笑了。『什麼意思?你到現在還是一直在依賴別人嗎?』
「那麼,唯是因爲我的哪一點纔想要跟我當朋友呢?要是我整個人都改變、什麼都不剩,不就跟別人沒兩樣嗎?」
自己跟伊織之間,已經冒出明顯可見的隔閡。
「是我多心嗎……跟桐山同學見面的次數,似乎比其他人少很多……我們好像也沒什麼機會交談……」
『……抱歉,我有點心浮氣躁。唯應該也很努力纔對,所以——』
她一個人孤伶伶地留在候車室內。
並不是說錯話,也不是一時衝動地說出口,而是千真萬確到無藥可救的地步。
唯知道那是非常恐怖的事,因此儘可能不去看、不注意、不意識那些事,大家打從一開始便決定要那麼做。
「……你怎麼啦,桐山同學?看來似乎不太舒服……雖然跟我無關……」
在內心的想法都會透明、公開的狀況中,絕不能做這種會觸碰到本質的對話。
『我不清楚詳情,所以很難回答這個問題……不過老實說,我覺得應該放着不管就好吧。有很多事是可以靠時間解決的。』
在會發生「感情傳導」的狀況下,這種互相探測彼此內心深處的對話會引發什麼事?
「……午安你好,桐山同學……啊?現在是晚上,應該說晚安纔對嗎?啊啊……明明不習慣打招呼,實在不應該逞強……」
「啊啊……請你不要刻意引戰……別把事情鬧大啊……」
『……話說回來,我不是爲了聽你說這些纔打電話給你的耶,我不是說我也有話要跟你說嗎?』
「啊……啊……啊啊……」
雖然努力過了,但自己還是無能爲力,纔會不曉得該如何是好。
只要挺身而戰便能獲勝?贏不了的。唯心裏明白,畢竟〈風船葛〉過去曾用壓倒性的力量迫使自己屈服。
放着不管實在太不負責任。
但是,她絲毫沒有身爲當事者的意識,徹底大意了。
【伊織纔不是這種人。】
「啊……」
跟剮纔不同種類的汗水從體內冒出。
「……嗯。」
可是,已經傳遞出去的想法無法取消。
「嗯,那當然。」
自己是辦不到的。
「那個……要是你不說些什麼……會變成我一個人在自言自語的獨腳戲狀態啊……雖然我平常也會有這種情況……」
他看穿自己的心思嗎?
還是一直在依賴別人。
這個質問是什麼意思?
已經無法再努力下去。
「不可以那樣啦!不可以……」
是自己內心對伊織發出的「感情傳導」。
「叩、叩」的腳步聲傳來,讓坐着的唯抬起頭。
逐漸聽不見對方從聽筒傳來的聲音,通話就這樣結束。
「……無論我產生多大的變化嗎?」
——誰來救我。
說不定會被大家知道一切。
「還有累積到現在的回憶不是嗎?」
他的語調似乎變得較爲強硬且堅定,這是怎麼一回事?
稻葉他們應該已經回家了吧?結果自己只是蹺掉社團活動而已,真過意不去。
「現在我這邊的情況比較嚴重啦!」
「甚至連想要藏在自己心底的事都會被暴露出來,你不害怕嗎?」
拉門滑開的聲音響起。
唯接起電話。因爲感覺會講上一陣子,所以她進入附近的巴士站候車室。
慵懶且緩慢的說話態度,感覺溼黏卻又幹燥的聲音,全身纏繞着負面的氛圍——自己似乎會被吞沒,救命!
「唔……呃……」
唯拖着沉重的腳步,沿着夜晚陰暗的幹道行走。
「那麼……桐山同學……關於這次的現象,你有何看法呢?」
赤裸裸的自己沒有任何防護,骯髒的部分、厭惡的部分都會被看見,而且會被討厭,真是難爲情——啊啊,不小心窺探了一直避免正視的谷底。
嗯,換言之……雖然有點難懂,但唯瞭解她話中的意思。
『是、是,反正我就是個不體貼的人。倒不如說,你早就應該知道我是個不體貼的人吧?』
根本無法融化伊織已經凍結的心靈。
但是,唯就是想走路回家。
「你、你有什麼目的?」
「……真倒黴。」
是什麼原因?爲什麼?唯不曉得理論上的理由,但她直覺地感受剄這份思考不能傳遞給伊織。
明明充滿自信,認爲自己能順利達成任務,結果只是將傷口擴大。
突然響起刺耳的電子聲。
好可怕,唯知道那種現象會使人受傷。伊織感到受傷,而且自己傷害了伊織。透過伊織陰暗且冰冷的心情,唯知道對方受傷了,還有自己也是。
已經無能爲力。
唯聽說過〈風船葛〉曾在青木一個人落單時現身,所以稻葉曾經提醒大家,說不定還會再發生一樣的狀況,最好多加留意。
這時手機震動起來,有人來電。唯脫下右手的手套,確認手機螢幕。
這時,唯總算明白剛纔要離開社辦時,稻葉爲什麼會做出「很危險」的忠告。
『或許真的很嚴重,但我根本是局外人,能做的也有限啊。』
唯差點以爲心臟要停止,不,有一瞬間真的停下來,肯定是停止了。感覺無法呼吸,好可怕。心臟緊接着用非常驚人的速度跳動起來。臉頰好燙、臉頰好冷,到底是冷或熱呢?手在顫抖着。
「將內心……」
只見外表是文化研究社顧問(亦即後藤龍善)的——
她是唯在中、小學練空手道時的競爭對手,雖然有一陣子變得疏遠,但兩人在寒假時重逢,歷經一番波折後,最近變成好朋友。
伊織透過「感情傳導」傳遞的感情,既悲傷又寂寞又辛酸又孤獨又沉痛又孤寂而且悲痛得身體彷佛要四分五裂一般。
候車室裏只有她跟〈風船葛〉兩人,而且〈風船葛〉擋住出入口,想逃離的話,必須穿過那傢伙的身旁纔行。
這是在辯論嗎?該怎麼反駁纔對?該怎麼回答纔好?感覺好可怕。該怎麼做、該怎麼做——
倘若意識到了,可能會陷入泥沼,所以大家才決定用平常心面對。因爲在某種程度上已經習慣,所以才能持續下去。可是,現在自己正陷入泥沼當中。
怎麼辦?怎麼辦?一旦意識到了便無法停止。嫉妒、羨慕、輕蔑、拒絕、厭惡,自己心中的負面情感逐漸吐露。
有着後藤外表的〈風船葛〉正用渾濁的眼睛持續注視自己。
【救我。】
「感情傳導」現象發生。
自己的心情傳遞給青木和太一。
太好了,這麼一來便能得救,大家會幫助自己。雖然他們應該不曉得自己在什麼地方,但那兩人一定會想辦法。已經可以放心,不會有事的,可靠的同伴們會幫助自己……
『——你到現在還是一直在依賴別人嗎?』
千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那聲音太清晰,讓唯有一瞬間以爲是發生「感情傳導」現象。不過,當然並非如此。
不想輸。
她只是純粹地如此心想。
即使感覺快輸了,或是感到難受、想哭,即使沒有勝算,她也不想輸。
她想要成爲一個足夠堅強的人。
戰鬥的火焰又回到內心,然後唯想起來了。
再也不會輸給任何人或任何事——自己應該曾如此下定決心不是嗎?
在此刻應該說出口的話,不應該是「救我」。
唯站起身。
將左腳和左手向前移動。
將手抬到自己下顎的高度。
「呼……呼……你……你沒事吧,桐山!」
什麼啊,她已經不覺得〈風船葛〉有哪裏恐怖。
「謝、謝謝你。」
「要是失敗,就想想該怎麼做,下次纔不會失敗吧!」
太一露出沉痛的表情。
她用力縮緊腹部,瞪着〈風船葛〉。
「唔……」
「你太扭扭捏捏、優柔寡斷啦,一點都不像個男子漠!我也一樣不曉得該怎麼辦呀!明明努力過了,結果卻悽慘無比!」
「雖然我會害怕也非常厭惡『感情傳導』現象,但我已經決定不再逃避。而且,反正我之前已有那麼多丟臉的紀錄,現在不管被大家知道什麼都沒問題。」
是因爲自己露出生氣的表情嗎?太一有些退縮。
過一陣子後,太一注視着唯的雙眼開口。那是非常直率的眼眸,好像會稍微迷上他……不,這並非戀愛感情的喜歡。
「我也一樣想替永瀨做些什麼,但我不曉得永瀨期望的究竟是什麼……」
【在哪裏啊?】
唯站穩馬步,擺出迎戰的架式。
雖然想告訴他們,自己已經不需要人幫忙,但唯沒有聯絡的方式,只好留在原地等待。雖然她好幾次試着集中精神,想要引發「感情傳導』來傳話,但那種現象並未如願發生。
唯可以明白太一的想法,但總覺得有些火大。
似乎很巧妙地利用「感情傳導」呢。
唯一邊在心中細細品嚐着剛纔察覺到的重要事情,一邊向太一說道。
唯打算明天再告知大家詳情,因此她省略一部分,只向太一簡單說明剛纔發生的事。
「……已經膩了?」
當然唯也能夠理解,在伊織主動求助之前不要太深入追究的看法。但是反過來說,那等於旱對現在的狀況冷眼旁觀。伊織內心的問題或許無法輕易解決,但外在的問題應該有辦法改善吧?
唯試着套話,並且準確地命中核心。
最理想的臺詞,大概是「一起加油吧」。
這也難怪太一會皺起眉頭。
「沒那回事!伊織一定在等着太一伸出援手!」
「……再會。」
無論是稻葉、青木、太一,還有伊織都是。
或許是那樣也說不定。
「我認爲桐山也是一直在努力哦。」
「喂~」
「自從〈風船葛〉引發奇怪的現象後,大家都很努力不是嗎?但我跟大家相比之下,根本沒有努力做什麼,所以我想要更加努力。」
是嗎?原來伊織已經陷入那麼麻煩的情況,說不定狀況比自己想像的更嚴重。
「不……已經……沒事……再會。」
這種時候即使賭上一口氣,也應該努力搶先到場吧,青木……唯心想,他就是這點不行啊。
「你以爲道歉就沒事嗎?你以爲那樣就行了嗎?但最終來說,我當然還是會……原諒你啦!」
「話說回來,太一,明明伊織在班上處於那種狀況,你怎麼可以視而不見?」
「……哎,桐山。」
但以狀況來說,或許這也是無可奈何的,畢竟他可能剛好在家或在外頭。不,或者單純只是太一天生就比較會挑選時機登場呢?
「你之前明明會更積極行動。」
「……咦?呃……對不起。」
她停不下來,氣得火冒三丈。
啊啊,原來是這樣。
「話說回來,仔細一想……今天太一曾說過,我們現在能替伊織做的事『只有準備社團發表會而已』,這麼想其實相當沒出息耶。」
「……這種做法或許不太好……而且我膩了,還是算了嗎……最重要的是非常麻煩。但是直接交流……啊啊。」
〈風船葛〉像是瞭解某件事一般點一下頭。
「失敗嗎……我也一樣失敗了。我徹底……被永瀨拒絕。」
「大家都那麼努力,我一樣也能努力奮戰。」
「話說回來……桐山同學變強了……說不定比青木同學更不有趣……還是說正因如此纔有趣?下次真的……」
必須承認自己的過錯矛行。
這番話同樣可以套用在自己身上。
拉門關起來。
甚至還打了招呼。話說回來,〈風船葛〉這次在開始跟結束時都有打招呼,簡直像是想跟她當朋友一樣。
「我說呀,太一。」
唯半開玩笑地在腦海中回答。
「啊啊~~真是可怕——」
率先到達的人是太一。
「倒不如說,我其實沒有資格對你說教!但你實在太誇張,害我只能這麼說不是嗎?這樣我看起來不就像個歇斯底里的女人嗎?別讓我扮演這種討人厭的角色嘛,笨蛋!」
「可是,她似乎真的不那麼期望……哪有什麼我能做的事……」
真要說的話,太一明明算是反應平淡的人,但他的感情變化會立刻浮現在臉上,很容易被對方看透。實在是個令人相當愉快的角色。
「……你想做什麼……」
唯作夢也沒想到,她竟然能獨自面對〈風船葛〉。自己辦到了,此刻有種微妙的充足感,但還是會覺得——
「啊啊……」
應該告訴同伴的最理想臺詞,不是「救我」,也不是「我會一個人努力」。
兩人暫時都沒有出聲,出現一段微妙的空檔。
【在哪裏啊?】
「那個……對不起哦,太一,我已經不要緊。」
幹嘛擺出那種「這傢伙到底想說什麼」的表情呀。
「我根本一點都不瞭解永瀨……所以我大概沒有任何……能替永瀨做的事吧。」
……話說這樣好像真的在對話一樣。
「那是因爲……」
「……看來不管說什麼,都不會有效果……啊啊……該怎麼說呢……」
【好可怕。】
那傢伙是指〈第二號〉嗎?「變得有趣」是表示〈風船葛〉也產生變化?
「我們一起加油吧。」
唯察覺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他說他已經膩了,可能不會再出現也說不定。」
在門關上的同時,唯當場坐倒在地。
啊,又發生「感情傳導」現象。
最近的伊織的確有些不知所云。
「我認爲那樣是不行的,所以纔會無視稻葉的忠告,試着跟伊織談話……但我失敗了。」
「……正是像這樣子……類似那傢伙的存在纔會冒出來搶鋒頭啊……不、不,我也變得相當有趣呢……」
這次是青木跟太一對自己發出的「感情傳導」。
「謝謝你。但是,你們只有必須保護我的想法,並沒有被我保護的感覺吧?」
啊,這次是自己發出的「感情傳導」。
〈風船葛〉向後轉,離開候車室。
唯的怒氣爆發。
這兩人還真是愛多管閒事,雖然是自己先求助的。
已經能很正常地說話,唯心想自己似乎挺有膽量的嘛,還是感覺麻痹?
「這樣啊……他這次真的現身好幾次耶,下次可能是找我或稻葉或永瀨嗎……」
變得穩重的態度大概是因爲太一有所成長,因爲太一變得會仔細考慮周遭的狀況。要是他跟之前一樣,像個傻瓜似地橫衝直撞,那也很傷腦筋……例如踹向命根子之類的!
自己說了很任性的話暱……唯如此反省。明明不久前纔在伊織面前犯下那麼嚴重的失敗。採取這種做法真的好嗎?是不是有哪裏做錯……
「太一,你最近好像有點沒出息耶。」
【在離我家最近的巴士站候車室!】
「可以別一個人自言自語、無視我的存在好嗎?找我還有事嗎?」
「我曾經很嚴重地失敗過……我……該怎麼辦……」
〈風船葛〉原本就偏向下垂的肩膀又更往下垂,原本就傭懶的臉龐顯得更加沒力,或許可以說……他像是感到垂頭喪氣的樣子。
太一也明白呢。
不是要誰爲了自己努力,也不是靠自己一個人努力,而是大家一起努力。
這纔是正確的同伴型態。
桐山唯如此相信着。
「一起加油吧。」
如果太一——如果有同伴願意跟自己一起努力,自己也一樣能夠努力奮戰。
「我一點都不瞭解現在的永瀨,而且目前周圍的狀況,看來像是她自己如此期望而造成的……但是,還是不能丟下她不管。」
「我不曉得爲了伊織該做些什麼纔好,而且要是太多管閒事,可能會演變成更詭異的狀況。但是……我們還是盡力而爲吧。」
唯說完,太一露出豁然開朗的表情對她笑了。
因此,唯也自然地露出笑容。
「被拒絕後,我原本以爲自己什麼都辦不到……說的也是,我們是無所不能的!」
聽到太一這麼說,讓唯非常開心,她用力地點頭贊同:「嗯!」
【唯~我馬上就到啦~】
青木的「感情傳導」直到此時纔出現。
……未免來得太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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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早上就諸事不順。
一到學校,便發現自己的桌子被人胡亂塗鴉。因爲很快便能清理乾淨,倒是沒什麼問題。但在清理塗鴉時,沒有任何人幫忙自己,大家看來像是害怕扯上關係。倘若太一或稻葉在場,或許會是另一種情況吧。
而且早上還跟母親吵一架,又把很珍惜的髮夾弄壞,加上這些外部因素,目前的狀態可說是糟糕透頂,整個人跌落谷底。
但是,事情總是會挑在這種日子發生。
【不能只有我一個人在逃避。那些傢伙都這麼努力,我也可以——】
中午時可以聽見稻葉姬子傳來的聲音。而且放學後,稻葉直直朝自己走來。
稻葉全身顫抖。她抱住身體,彷佛會被寒冷凍僵一般。
她已經無法完美地扮演,辦不到。
稻葉的臉龐染上驚愕的色彩,低喃着:「啊……騙人……」可以明顯看出她正逐漸崩潰的模樣。她果然很脆弱,太脆弱了。好難過、好難過,騙人。
稻葉發出訝異的疑問聲。
不是這樣。
因爲自己並沒有那種資格,沒有那種覺悟。
稻葉的心情傳遞過來。
不是這樣子。
伊織心想,既然稻葉要求自己暴露出全部,那就如她所願吧。
「伊織,你差不多該說明一下是發生什麼事吧?這已經遠遠超過我能夠視而不見的程度羅。」
「那只是片段的想法,並非全部。光靠零碎的片段無法得知真實,所以我希望你能將一切都告訴我。」
伊織斬釘截鐵地說道。
【強迫推銷。】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咦?」
「不知所云的人是你吧?一直要我跟太一湊成一對,硬是讓我們意識到對方。」
但自己沒辦法扮演稻葉心目中的自己。
「強迫推銷是什麼意思?你應該明白啊!」
現在的自己不但陰沉、黑暗而且憂鬱。
稻葉的聲音逐漸蘊含憤怒的情緒。
好痛、好難受,感覺好悲傷,胸口彷彿要被撕裂開來一般,好想跟她說「你用不着在意」。
稻葉握緊拳頭,繼續說道。
不,自己改變了嗎?
變了。
真希望他們別再那樣子。
但是自己不會那樣說,已經無法那麼說,現在約自己說不出口。
對自己來說,那非常痛苦且難受。
所以說,那樣子才叫做——
自己一句話便讓稻葉的表情動搖。
「你一直羅哩羅唆地要我們湊成一對,結果等我也有那個意思之後,你又冒出來說『我也喜歡太一』。」
「應該明白嗎……那種說法不正是強迫推銷?」
伊織心想,用不着挑在最糟糕的時刻闖過來吧。
爲什麼自己會選擇這種說話方式?普通人才不會這麼做。原來自己甚至無法當個普通人嗎?
簡直像是變了個人。
伊織這麼問道,忍不住想逼問對方。
「但我一說不跟太一交往,你又有意見。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到底想怎樣?」
陰沉黑暗的感情湧現。
好熱、好耀眼,感覺好神聖。
「你太任性了吧?先煽動別人的心情,之後又冒出來礙事,把事情弄得亂七八糟。你曾考慮過我的心情嗎?你到底在想什麼?」
然後,此刻傳遞過來的是不在場的八重樫太一的心情。
後悔,愧疚,罪惡感,自責的念頭,謝罪,謝罪,謝罪。
這是自己對稻葉發出的「感情傳導」。
明明想對她說的話不是這些,但是自己已經無法那樣做。
「……即使我不說,也會透過『感情傳導』傳遞給你吧。」
伊織無視自己的作爲,繼續說道。
伊織可以聽見稻葉的聲音。
「那麼,你爲什麼直到現在才過問?」
「你、你到底發生什麼事?你不是會說那種話的人吧!你應該是更……應該不是這樣子!」
稻葉用力咬緊牙,進一步追問。
「爲什麼我得把一切都告訴稻葉纔行?」
「啊……啊……」
「你真的很不對勁哦!從你明明被太一告白卻甩了他開始,一直是這樣!畢竟眼前發生『感情傳導』現象,我可以明白你很難保持平常心。我一樣感到害怕、感到痛苦、感到疲憊,一直動彈不得……但到底是爲什麼?而且,你有必要甩掉太一嗎?你明明喜歡太一……」
「……你會這麼說也是沒辦法的,關於這點我很抱歉。但是,我也不曉得該怎麼辦纔好。在這種狀況下到底該怎麼做呢?而且,你簡直像是變了個人……」
稻葉感到動搖,一邊露出快要哭泣的表情,一邊拚命搖頭。她是想當作沒聽見剛纔的話嗎?還是想讓自己重新振作起來?
稻葉變得非常激動。
「我們是朋友對吧?朋友應該互相幫助吧?所以你別客氣,跟我們求助啊!」
「伊織,把你內心真正的想法說出來吧。」
自己竟能這麼普通地說出這種話嗎?感覺自己真是最差勁的人。
「伊織……是你拯救了我,所以我也想拯救你。『拯救』這種說法或許太傲慢,儘管如此……」
「那麼,要怎麼做?」
不是會說那種話的人。
伊織將話語重重擊向稻葉。
【我不是孤軍奮戰,我要爲了永瀨盡力而爲。】
她無視自己內心罩迪樣根本是在遷怒」的聲音,開口說道:
「別向我強迫推銷你的價值觀。」
於是,伊織開口編織話語:
稻葉跪倒在地上。
看來稻葉似乎沒有完美的計劃,她散發出一種半吊子的氛圍,今天的稻葉說不定很「軟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