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章 各自的決戰
《心連·情結》 · 庵田定夏 · 2.1萬 字
校外教學逐漸接近尾聲,太一等人即將搭乘今天下午的班機回家。
最後一天是在小樽觀光。今天的行程完全是自由行動,甚至沒有安排小組,很像山星高中的作風。因爲昨天的事件,原本似乎考慮要限制學生的行動範圍,結果還是從寬發落,照預定計劃進行。
在早餐空檔的移動時間,之前拜託太一替「札幌夜間自由逛街計劃」掛保證的男生前來跟太一謝罪。對於把太一卷進來一事,他感到非常抱歉。因爲太一認爲自己是共犯,所以也向對方道歉,決定不讓這件事在雙方心中留下疙瘩。
雖然覺得必須跟被牽連的全體二年級同學道歉,但目前實在撥不出時間,因此太一先拜託各班班長,希望等回學校之後,再到各班道歉。
「……八重樫同學,你的眼睛好像紅紅的?沒事吧?」
一個男生擔心地問。
「呃,我沒事。」
其實只是睡眠不足而已,因爲太一昨晚沒睡,一直在思考許多事情。
他有很多該做的事情,像是跟大家道歉,還有關心自己曾給過建議的人之後的狀況,以及決定自己今後的道路。
不過在那之前,有件事情一定要先做個了結。
自己敗北了。既然如此,就必須面對那場失敗。
如果就這樣落荒而逃,必定無法重新開始。
但反過來說,只要能面對自己的失敗,應該能重新開始。
與失敗戰鬥,感覺比至今的任何事情更會削弱自己的內心。即使徹底承認自己的缺點、洗心革面,但在現實中犯下的失敗、暴露出來的失態,仍會一直以醜陋的模樣殘留下來。要走出去面對這些,實在非常痛苦。
雖然太一決定要做,但還是會忍不住猶豫,無法下定決心付諸行動。同時,他覺得現在這麼做,是否會造成他人困擾呢……
太一拿出手機打算確認時間,發現有一封簡訊。
寄件人是宇和千尋,真是意外的對象。
太一打開簡訊,確認內容:
『抱歉,一早就打擾學長。因爲有個傢伙想趁校外觀摩時告白,所以想找太一學長商量一下。能請學長聽一下他的煩惱嗎?對方拜託我傳簡訊說這些,總之我仁至義盡了,學長不用回應也沒關係。』
事到如今,這封簡訊還真是令人傷腦筋。現在跑來問這種事情,太一也很爲難。
『太過分了!』
「我、我說啊……那個……」
『那個……果然我這種程度的加油,非但無法成爲助力,反倒會給學長添麻煩……』
只有現在。
『不會不會!不用道歉,太一學長沒什麼不好的……嗯,除了聲音以外的部分,應該有許多不好的地方,但我的眼睛不會注意那些!』
內心覺得能不能辦到的問題。
「……哈哈,『加油』是嗎?」
「這、這、這是我一生一次的重大勝負……你想看嗎?不對,其實不是什麼一生一次啦!很普通!很平常!是場平凡的勝負!」
『……現在想想,如果能早點明白這個道理,或許情況會好一點。總之,就是那個……只要放手去做就行啦。』
太一總算能夠消除那種彷彿有魚刺卡在喉嚨的異樣感。
因爲只有現在,才能將現在這份心情傳達出去。
圓城寺這麼應聲,將電話交給千尋。
「即使如此……你不會害怕跟敗北戰鬥嗎?」
『你明明沒事,卻特地打電話給我嗎?太一學長,這樣感覺有點噁心喔。』
事到如今……太一忽然想起一件事。
太一跟附近的男生朋友打了聲招呼,和桐山一起走到離團體有些距離的地方。
『是呀!原本以爲在校外教學期間,大概暫時聽不到的美妙聲音,突然從手機那頭傳出來!無論是誰,都會興奮起來呀!』
太一走到旅館一樓的休息區,按下撥出鍵。
千尋在回答之前有了片刻的沉默。
太一以爲千尋開始嫌麻煩,想隨便敷衍過去,但他錯了,這番話還有後續。
啊啊,原來如此,太一理解了。
從千尋的聲音聽來,太一的用意似乎多少傳遞給他。真是個敏銳的傢伙。
『……這是我要說的話……你爲什麼一早就跟太一學長……太狡猾了……聲音……美妙的聲音……千尋同學……換我聽……聲音……』
『唔哇!喂,搞什麼啊!』
『那已經是挺久之前的事呢。』
「好啊。」
在唱片行時,千尋曾對太一這麼說。這麼說來,千尋似乎也看穿太一的缺點。
「嗯……那個,真抱歉。」
『啊……呃,太一學長?』
「……喂,怎麼啦,圓城寺?你在那邊對吧?」
穿着寬鬆襯衫和米黃色短褲、搭配懶人鞋的桐山,除了可愛之外,看起來還比平時成熟。
『是、是的,我明白……啊,那、那麼,請讓我說句話就好!』
『是說,爲什麼變成我在對太一學長說教?這簡直是班門弄斧。』
「戲劇性的改變這種事……是可能的嗎?」
託圓城寺的福,太一的決心變得堅定,之後只要毫不畏懼地行動即可。
的確,要是沒有任何準備地跑到曾經敗北的對象面前,只會再丟一次臉而已,簡直是一種羞恥,會讓人想等它有一天自然風化。不過一旦風化,再也無法獲得跟敗北戰鬥的機會,只有「曾敗北的過去」會以扭曲的形狀殘留下來。
兩人互相指摘對方,相視而笑。
『是可能的喔。只要試着挑戰,其實意外地簡單。老實說,根本只是內心覺得能不能辦到的問題而已。』
「……你一大早就很有精神呢,圓城寺。」
『好,我知道了……我很期待。』
『給、給我聽,千尋同學!有!您叫的圓城寺來了!我是紫乃!早安,太一學長!』
太一突然有個想法,不如打電話給他看看吧。不知爲何,現在突然想跟千尋聊一下,反正距離集合時間應該還有一點時間。
那麼……太一正打算掛掉電話,又突然停下來。儘管有些迷惘,太一仍決心說出口,因爲他想將現在這份心情傳達出去。
『好!』
太一這麼回應,等着圓城寺開口。話筒那頭髮出調整呼吸的聲音。
『反正又不會死人。』
電話那頭突然吵鬧起來。
「別說得這麼難聽啦。嗯,雖然沒事打電話給你真的很莫名其妙,只不過,該怎麼說呢……那個……對了。」
在話筒那頭,似乎一直在旁邊聽着的圓城寺,大叫「萬歲~~~~我好開心~~~~」的聲音傳過來。
幾聲鈴響之後,對方接起電話。
太一這麼說,暫時等待一下。
太一顯然不該一大早就跟後輩發這種牢騷,但回過神時,他已經說出口了。
「可以換千尋聽電話嗎?」
「你們兩個是我的後輩……真是太好了。」
對話中又稍微間隔一會兒,千尋像是在深思、在選擇用詞一般。
『跟死亡相比的話,這根本沒什麼好怕的。反過來說,既然不會死,無論什麼事都辦得到。』
千尋哼笑一聲,彷彿在說太一扯太遠了。
真的只有現在而已。
聽千尋這麼說……既然千尋都說到這種地步,停留在原地這種事,不就像傻瓜一樣嗎?
「太一的眼睛也是紅鼕鼕的。」
在那次有冒牌貨出現的現象結束後,千尋確實說過多虧文研社,讓他得以改變。圓城寺也說過同樣的話。
太一覺得自己快喪失自信了。
「你幫我轉達那個想找我商量的同學,請他稍等一下……我應該可以給他一個認真的回答。」
又不會死人。
總覺得自己曾在非常重要的場面,送了這句「加油」給圓城寺。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印象中場景是在屋頂上,但記憶相當混濁、曖昧不清,不過,確實發生過那樣的場面。
——只有現在才能跟敗北戰鬥。
圓城寺似乎從失控模式中稍微冷靜下來。
太一想起自己之前參戰的討論會,當時千尋也曾陪紀村來拜託太一。依千尋的個性來看,他明明很有可能會說「跟我無關」,無視紀村的請求。
『加油,太一……學長!』
「不,根本沒那回事。這句加油對我很有幫助,謝謝你。」
『過分的是你興奮的方式還有失控的方式吧!』
『跨越……其實沒那麼帥氣就是了。我是因爲已經沒有東西可以失去,纔想說那就試試看吧。』
太一急忙回到房間,做好準備,跟渡瀨和石川前往集合場所。來到巴士正等着出發的停車場時,桐山叫住太一。
似乎快忘記圓城寺曾是個內向角色的事。她剛纔應該是從千尋手上硬將手機搶過來吧,實在活潑過頭囉。
「你也跟桐山聊過了嗎?」
無論多麼羞恥、多麼痛苦,只有現在才能跟敗北戰鬥。
『啊~只是一下子的話沒問題,我現在移動到教室外面。』
「原來你稱讚我很厲害,是因爲那種理由嗎?」
「班門弄斧……沒那回事,畢竟……我是個犯下嚴重的錯誤、徹底敗北的人。」
「改變……是嗎?」
「如果是以前的千尋,八成不會傳剛纔那種簡訊給我吧?以前的你不會因爲受人之託,就幫忙做這種事。」
『……學長輸了是嗎?呃,這種事不該跟我說吧?我也是輸得很慘的人啊,還被太一學長打敗過。』
「不好意思啊。」
「不,沒那回事。你現在方便講電話嗎?」
太一別有含意地這麼說道。他想告訴千尋,他已經改變了。
『你說以前……是指什麼時候的事?』
『我認爲我的情況,並沒有直接跟敗北戰鬥。不過現在回顧過去,如果能傳話給當時的我,我很想告訴他「只有現在才能跟敗北戰鬥喔」。』
『……你好,早安,太一學長……對不起,那封簡訊讓你很不愉快吧。』
可以聽見後方傳來喧鬧聲。從時間來看,他應該是在上學途中,或是在上課前的教室內。
『因、因爲我只是單方面聽見千尋同學剛纔的話,所以不是很清楚……不過,學長現在碰上了麻煩,對吧?』
『啊啊,不好意思。我嘛……跟那時相比,有了戲劇性的改變。』
——太一學長,坦白說,你這樣子很噁心喔。
透過斷斷續續傳來的聲音,可以清楚知道對方的真面目。
「呃,我想想,至少到六月或七月爲止……」
「有什麼事嗎?」
「呃,我不是有意諷刺你……不過千尋跨越了那場敗北對吧?」
「……呃?」
所謂的改變……沒錯,「改變」,這不就是太一現在碰上的問題嗎?
桐山的臉紅得不得了。太一以爲她在害羞,但感覺也像在害怕。怎麼了嗎?
「說的也是……或許是麻煩也說不定,但圓城寺用不着擔心喔。」
『那麼,有什麼事嗎?是簡訊內容有什麼地方讓學長不滿?還是其他事情?』
『……呃,我在講什麼啊……是說,剛纔我也跟唯學姐在電話裏……』
「啊啊……呃……是什麼事呢?」
「桐山……你的黑眼圈很嚴重喔。」
「也、也就是說……嗯……我想問你,要不要來看我對青木說許多話的場面。」
桐山滿臉通紅地低下頭。
「你是要我去見證你的告白?」
太一作夢也沒想到,桐山會跟自己提議這種事。
「慢點,纔不是什麼告白!纔不是……呃……是那樣沒錯……」
「但爲什麼會找我?」
這種事被看見,感覺不是很好吧?雖然以前偷窺過的自己,好像沒資格說這些。
「……因爲太一一直很關心我……我希望最後可以讓太一看看我自己的做法。畢竟太一這麼照顧我,我覺得自己有義務報答。」
「你用不着在意。」
「我當然會在意啦,我的武士之血在騷動。」
「……你的身心都逐漸變成戰士囉。」
不過,自己一直在旁關心的兩人,將會有什麼結局呢?桐山的做法,又是怎樣的方式?要說太一沒有興趣的話,那是騙人的。
「……還有,這樣就絕不能逃避。如果什麼都沒有,我覺得自己會逃走……」
也就是所謂的背水一戰嗎?原來如此。
「啊,我已經跟青木說囉!我跟他約好要找地方碰面,也有跟他說,可能會讓太一當觀衆。」
「青木怎麼說?」
「『通通OK啦』……那傢伙的度量真是大得驚人……」
桐山按着頭,搖了搖頭。太一也不是不瞭解她的心情。
「還有……我有稍微跟青木說,我在反省這次的事件。然後那傢伙就笑了,好久沒看見他這樣笑呢。『我也一直在鬧彆扭,或者該說在逞強。因爲我覺得無論發生什麼事,這時都應該擺出嚴厲的態度纔行。』他這麼說,還跟我道歉,又說『我們說不定是彼此彼此』。到今天爲止的疙瘩,應該稍微解開了吧?」
看到桐山平靜地說話的模樣,太一心想,照她的樣子看來,自己去窺探應該也不要緊吧?
青木驚叫出聲,太一同樣小聲地發出「……咦?」的聲音。
桐山害羞地吞吞吐吐說道。她一度低下頭,但又立刻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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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你會跟我說明這種種問題是怎麼一回事吧?請你務必說明清楚,從實招來!我想想,關鍵字是〈風船葛〉和『透視夢境』……」
桐山唯與青木義文,就這樣成爲一對情侶。
時間限制是三小時,太一跟渡瀨、宮上、曾根、石川還有其他幾個班上的男生,已事先決定好要一起觀光。
「結果我發現,這其實是我適合哪種人、適合哪種交往方式的問題。這種事……得試過纔會知道。」
桐山繼續說道。
「其實……我必須先離開了。」
「對、對不起……我深呼吸一下……」
青木安慰着語無倫次到極點且不斷咬到舌頭的桐山。
「所謂交往的方式,有很多種形式呢。每個人看法不同,有的人可能不會把這當成正確的戀愛……畢竟不是說要接、接吻什麼的嘛……一個搞不好,看起來可能像是好一點的朋友。」
全員在運河解散之後,開始在小樽自由行動,然後一點在同個地方集合。
桐山這麼說,同時放下在臉部前方交叉成十字形的雙手,用力低下頭。然後,她說道:
因爲自己就是自己。
「你、你閉上嘴聽我說就是了!總之呢,我喜歡像千尋同學那樣的男生。」
太一跟大家道別時,渡瀨裝模作樣地低喃着「啊~對了」,然後說:「雖然不曉得是怎麼回事,總之你要好好幹啊。」
北方的大地、秋季的天空,桐山在清爽空氣的包圍與守護下,這麼說道。
這是命運的話語,也是開始的話語。
青木的表情讓桐山非常害羞地搔了搔臉頰。
「而且,爲什麼要特地指定這種地方……」
不對。
藤島似乎喜歡從形式着手。
「我心目中理想的戀愛,是甜美又浪漫的戀情。我非常憧憬那樣的戀愛。但是,那就類似『我的白馬王子會不會出現呢』的願望,雖然是理想,卻沒有現實感。我無法想象它會成爲現實。」
「對不起喔,我這樣子……好像很精打細算。」
太一悄悄離開,小心不讓兩人察覺。看到桐山的決心還有戰鬥,讓太一鼓起幹勁。接着換他上場了。
「喂~唯,冷靜點、冷靜點,最後講的都不成人話囉。」
「慢、慢點,你也太急了。」
「我喜歡唯。」
身爲見證人,就在旁觀察到最後一刻吧。
從一年級開始的好友,對自己說的這番溫暖話語,讓太一打從心底感謝。
差點發出聲音的青木,硬是堵住自己的嘴巴。太一可以理解他的心情。
即使到了這個階段,青木仍沒有插嘴。他默默地傾聽桐山的話語。
因爲完全是自由行動,今天應該會有很多情侶光明正大地一起觀光。
「儘管如此,我還是……即使是不同的喜歡,我還是想跟你走下去。這是我只顧及自己的任性想法……我最初的對象,只能考慮你而已。」
只是配合某人去思考的話,什麼都不會開始。
沒錯,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青木有青木的想法,桐山有桐山的想法。
面對這個答案,在真正的意義上喜歡桐山的青木,會怎麼回應呢?
「但是。」
「犯人招供的時候,地點一定要挑在海邊啊!其實我比較想約在懸崖,但時間太趕……海洋又這麼平靜……應該再多點波濤洶湧的感覺!」
「……你幹嘛發出奇怪的聲音?」
「喔喔,這就是運河嗎?運河……結果運河到底是什麼?」宮上說。
桐山徹底地思考過自己的想法,然後將它全部暴露出來,述說結論。
青木停頓一下,再次道出對兩人而言,應該會成爲起點的話語。
「……你的度量實在大得驚人呢……」
「你們兩人真的都無妨的話……我就照辦吧。當然,我不會妨礙到你們。」
這句話裏沒有「夢想」嗎?絲毫沒有?
的確,只在腦海裏模擬情境的話,也是有極限的。
青木真的從很久以前開始,就一直主張他喜歡桐山。在察覺到時,青木已經宣言他喜歡桐山,之後也一直這麼主張。桐山也是一樣,儘管揹負着男性恐懼症這個創傷,仍然跨越這道障礙,現在甚至能站在青木面前。
「呃……這也沒辦法吧。這個開場白……讓我開始感到不安了……真不妙……」
「但是……現在的我,完全無法想象自己會跟那種類型的男生交往。感覺不適合。」
「所以說,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交往吧。」
所以桐山要說出來,說出自己本身、只屬於自己的願望。
「這跟你無條件地喜歡一個人的感覺是不一樣的。但我在想,一定要無條件地喜歡上某個人纔行嗎?當然,如果能談一場那種像作夢一樣的戀愛,一定很美好。但我不能永遠當個愛作夢的少女呀。」
該說她這樣是精打細算,或是誠實呢?
這時,桐山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吸氣~吐氣~吸氣~吐氣~桐山大口地調整呼吸之後,點頭說「好、好了」。
「坦白說,我喜歡的類型是冷酷帥氣的男生,千尋同學可能很接近吧。」
「我不是喜歡你喜歡到無可自拔的地步,我是普通地……喜歡。」
雖然差點比指定的時間晚到,但太一總算趕到了。
「只有最後會稍微一起逛啦。」
然後,這將會成爲命運的話語。
「我試着思考得更遠一點。雖然我認爲『要交往的話,絕對要找帥哥』,但如果認真地考慮到結婚……我覺得能夠快樂地一起鬥嘴嬉鬧的人,應該比較好吧。因爲我希望有個開朗快樂的家庭。」
「咦!」
——只見青木露出燦爛無比的笑容。
「無論是浪漫的戀愛,或是像朋友一樣的戀愛,我想我最後,應該會試着兩種都去談談看。我想借由這樣的方式,去找出我自己的戀愛。因爲對於未來還很漫長的我們而言,這裏並不是終點,只不過是個起點兼通過點。人生會像這樣一直持續下去。」
青木的表情也逐漸緊繃起來。
「……嗚……」
她沒有逃避,做出這樣的答案。或許有人會批評她這樣的回答,但太一認爲這是非常誠實、值得尊敬的答案。
人們會夢想。一直抱持夢想,應該是非常重要的事情。話雖如此,也不能一直像在作夢一樣,忽略現實生活。因爲他們是活在現實之中。
雖然比桐山好一點,但仔細看的話,可以看出青木也十分緊張。
太一也不由得緊張起來,當然,他的緊張程度應該比不上當事者。
「呼、呼……從掛着玻璃工房招牌的地方,走到第二條路右轉……是這裏嗎?」
「好!我要上了!」
「到時我一定要看看你女友長什麼樣子。那麼,八重樫打算怎麼辦?」宮上問。
「話說石川今天不是要跟女友一起逛嗎?」曾根問。
「我的答案早就決定好啦。即使有差異,我們也能走下去的。倒不如說,有不同的東西混合在一起,纔會變成剛剛好的感覺。如果都一樣就太無聊了。」
那是棟宛如西洋豪宅、高達兩層樓的橫長型建築,另外兩人已經在建築物的後方會合。因爲跟觀光街道有些距離,幾乎沒人會經過這裏。
「唔哈!」
「哎呀~會考慮到那麼遠的事才交往,感覺也很有趣呢。因爲我基本上是憑感覺嘛!聽說個性不同的情侶纔會長久,所以這樣也不錯啊~倒不如說,比起這些,總之就是——」
散發着鄉愁氣氛的街道,完美地融合了歷史性的建築,以及後來整修過的部分。看着磚砌的建築物與西洋風的石造建築物,甚至有種在造訪東歐國家的感覺。但其中也包含日式風格的要素,該怎麼說呢?有種跟普通街道明顯迥異的氣氛。
「我認爲我們兩個的『喜歡』是不同的。」
兩人至今編織了各式各樣的故事,這一切即將在此刻做個了結嗎?
「好,瞭解……那麼,之後我再傳簡訊告訴你地點。」
太一也仔細地傾聽。沒想到桐山竟然考慮到這麼遙遠的事情。
兩人隔了幾公尺的距離站着,青木目不轉睛地盯着桐山,桐山則是望向地面。太一靠到附近的自動販賣機旁,以免映入兩人的眼簾,默默地等着時候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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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頭髮整齊綁成一束的名偵探藤島麻衣子,今天也一樣活得非常匆忙。
「我以前很怕男生,但我現在已變得能普通地觀察男生。然後我在想……如果有人問我『喜歡什麼類型的男生』,那肯定不會是你。」
時間是十點四十分。再不移動的話,會趕不上跟藤島麻衣子約好碰面的時間。原本太一認爲,在校外教學期間找藤島出來,說不定會讓她很困擾,但仔細一想,藤島在旅行中也不斷朝自己進攻,而且太一告訴她「我有話想跟你說」的時候,她立刻回答「什麼時候?在哪裏談?現在嗎」,感覺非常起勁。
「那、那、那、那個……今、今、今天,那喔……」
腳下都是砂礫,此地離市區很遠,太一靠着地圖纔好不容易找到這裏。不過周圍都沒有人,反倒比較方便說話嗎?
桐山再次清楚地說出口。
雖然對大家很不好意思,但有各種決戰在等着太一。
「我認真地、現實地思考,現在的自己會跟怎樣的人交往……得到的結論是,大概是像朋友一樣的人。」
「好快!不過……都最後一天了,你就跟女友好好玩樂啦!嗚!」
藤島指定的地點是位於港區、倉庫林立的碼頭。太一徒步二十分鐘,到達指定地點之後,只見藤島以海洋爲背景站在橋邊。
「……那麼首先,我有件事想說在前頭,可以嗎?」
這並非勝負。勝負早已決定,是藤島獲勝,太一落敗。雖然太一試着思考是否有機會扭轉局勢,但他領悟到不管怎麼掙扎都是沒用的。
所以太一打算做的事情,只不過是戰敗者的戲言。
但對他而言,這是一場絕對無法迴避的戰鬥,是太一跟自己、跟自己的敗北的戰鬥。
「請便,時間很充裕。」
聽藤島這麼說之後,太一開始說道:
「大概是這一個半月以來……我被藤島說了很多有的沒的對吧?或許應該說是『被責怪』比較貼切。」
「畢竟是名偵探和嫌疑犯的戰爭嘛。」
「你說了一些逼得我非得思考不可的話,例如『你絕對無法高明地開導別人』,或是『你沒有思想』之類的。」
即使被這樣指摘,太一還是沒有立刻去思考。不,應該說他雖然茫然地意識到問題,卻沒有面對。
因爲太一害怕注視自己惹人厭的部分、糟糕的部分。
「後來,我總算認真去思考這些事。」
因爲碰壁的關係。
雖然在碰壁之後,他也優柔寡斷地耍賴着,但昨天晚上,太一試着去面對、去注視問題,思考了一整晚。託永瀨的福,他才能辦到這些。然後早上跟兩個後輩聊過之後,太一在巴士裏也不停動腦思考着。
利用這種零碎時間思考出來的結論,或許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內容。
「是嗎?那麼……這是爲了誰呢?」
啊啊,果然沒錯。這個質問讓太一理解到,藤島確實知道一切。
海潮的味道卡在胸口。
「……這是爲了我自己。」
自己只能爲自己而活。太一曾以爲自己理解這件事,但有時卻會狡猾地依賴「爲了某人」這個理由,也可以說太一一直把這當成藉口。
「呃……藤島?發生什麼事?你可以說明一下嗎?」
「嗚……是那樣沒錯……」
「……你明明一無是處,還被徹底破壞了唷?」
總之,太一先聽聽她是怎麼說。
「……捨棄……自己的本質……」
結果是個說起來好聽的「請求」,但這是現在的太一所能辦到的極限。
原以爲是超人的藤島,也會像普通人一樣煩惱。對照到目前爲止的各種事情,太一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什麼?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這個「自我」的含意,是否能傳達給藤島呢?太一這麼心想,同時繼續說道:
「啊,你又在耍帥了。」
但人生就是有了「目標」纔會開始,才能朝着理想的「夢想」前進。
太一發出不滿的聲音。
太一吐了口氣,讓身體放鬆。
「被你這麼說……感覺很害羞呢。」
「儘管如此,我還是……我會相信最真實的自己,開始累積經驗、逐漸變強。」
「『爲了某人』這種事,其實很輕鬆呢。因爲最困難的『決定目標』這件事,還有『決定前進方向』這件事,都能交給別人。」
「……赤裸裸的自己。」
「仔細一想,『班長』這職位也一樣……不知不覺間,被大家認同是『班長』這件事……變得比『我是藤島麻衣子』這件事還重要。所以,在班長選舉中落敗時,我纔會受到那麼大的打擊……」
「你能保證……我不會白等嗎?」
不是期盼問題自行解決,而是要憑自己的意志、靠自己的力量解決問題。
太一說出事實,表達自己的感受和想法。他沒有說謊也沒有掩飾,太一相信唯有真實才能突破現實、向前邁進。
服從什麼活着是很輕鬆的,只要按照指示行動即可,縱使沒有「自我」也能辦到這種事。
藤島這麼說,並強調「你會」和「相信你」,給太一製造精神上的壓力。
藤島忽然半跪下來,沮喪地垂下頭。
「那麼,差不多該回去了。」藤島說,「倘若迷失只有現在才能辦到的重要事情,可就得不償失。畢竟高中生活的校外教學旅行,一生只有一次呀。」
藤島這麼低喃,似乎有什麼部分觸動她的心絃。
「沒那回事。」
「這就跟等候指示沒兩樣。」
「原來……是這樣子。」
「雖然我像這樣深受感動——」
不過,太一覺得心情變得非常溫暖。他從未想過,自己此刻竟能在這裏和藤島兩人創造出這樣的心情。
「還不是因爲你說那些話……」
被批判的往往都是擁有「自我」、會下決定的人。
沒事的,船到橋頭自然直,反正又死不了人。
藤島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即陷入沉思。剛纔那些話似乎勾到藤島詭異的基準線,但不曉得是什麼。太一沒有改變話題,繼續說下去。
在離開碼頭的途中,藤島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溫和地說:
藤島小聲地這麼問,那聲音微弱得彷彿會被平穩的波浪喧囂聲蓋過一般。
「……捨棄以前依賴的東西的勇氣!」
「在你聽過我這樣的決心之後……我要說囉。」
「原、原來如此。」
「感覺我好像什麼也沒做耶……」
「保證……」
而且,服從的人不容易被批判。
「而且,聽到男人那麼帥氣地說這種話,女人總是會忍不住想跟隨對方。」
「之後,我被稱爲『愛的傳教士』或『戀愛之神』……我感到非常滿足,也努力想留下不會愧對這些稱號的成果……但不知從何時起……我把被人這麼稱呼一事當成目的。」
「希望你能相信我。」
太一做出相當驚人的宣言。似乎把難易度調得太高了,這樣沒問題嗎?不,要讓它沒問題纔行。
「是嗎……原來是這樣……我一直在依賴頭銜,感覺有點震驚呢……」
「我明明是個一直在依賴別人的人……卻不小心變成擁有『能力』、可以帶給別人影響的人。」
結果突然被痛罵一頓。
「因爲八重樫同學說『你會』想辦法解決,總有一天『你會』說明,也就是『相信你』的意思對吧?既然如此,我就試着相信你。」
「但這件事跟你要不要回答我的問題,可是兩回事啊。」
這時藤島恢復成冷靜的表情。
「我馬上就說,再稍微等我一下。」
「你這個專門誘拐人的花心大少!真令人火大!」
原本期待深受感動的藤島會放過自己,但事情沒那麼順利嗎?
「我也……發現了呢。聽完八重樫同學這番熱情的話……我也發現……我的問題所在。」
被藤島這麼讚美,太一不禁臉頰發燙。
藤島異常果斷地否定。
「沒那麼厲害啦,我只是個普通人。我只是個普通的……自己人生的主角。」
「總有一天,我會解決這個問題。等問題結束之後,我會告訴藤島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八重樫同學,你就像是會出現在英雄片中的主角呢。」
「呃,那件事應該說是我的錯啦……」
「雖然是兩回事,不過就算了吧。」
藤島又陷入沉默。太一不曉得藤島在想什麼,還有她是如何看待自己這番話,只不過,太一覺得藤島似乎深受感動。
藤島對太一露出柔和的微笑,讓太一不曉得該怎麼反應纔好。
藤島緊閉着嘴,什麼也沒說。感覺她的眼眸似乎閃閃發光,是錯覺嗎?
「我拘泥於成爲名偵探這件事……迷失了更重要的事情呀!」
太一試着這麼說,但藤島並未聽進去。
「因爲八重樫同學鼓起勇氣捨棄許多束縛,用赤裸裸的自己面對我,我才能發現這件事。」
「所以我纔會被耍着玩,然後失敗了。原本是爲了周圍的人……但不知何時,變成被周圍的人牽着走。」
「……我被稱爲『戀愛專家』……這個稱號讓我非常開心……於是我努力想回應大家的期待。而且這跟我的願望一致,所以我沒有任何不滿。」
老實說,若要說這是目標,但太一還沒想到任何現實可行的方法,因而或許只能說是「夢想」。
跟藤島交談時,感情的變化總是跟不上事態發展,實在很辛苦。
畢竟被周圍人捧成那樣子,太一也不是不懂那種心情,因爲他正好經歷了同樣的體驗。
「我……一直在依賴『頭銜』呀!」
太一其實無法保證,但是現在——
應該用「只是碰巧」來回避嗎?能敷衍帶過嗎?或者老實說是「透視夢境」……但考慮到藤島可能會遭遇危險,實在不可能坦承「透視夢境」這件事。
「最經典的就是這次……我爲了追捕八重樫同學,自稱是『名偵探』。結果在不知不覺間,執着於身爲『名偵探』這件事……看到昨天大家擅自行動的詭異行爲……我也沒有阻止……」
太一再度繃緊身體。這是場賭注,賭自己的誠意能管用到什麼地步。
總覺得她挑到很微妙的部分。太一稍微補充:
太一的想法似乎有傳遞出去,藤島的眉毛抽動一下。
「我被捲入某個問題之中,但在目前這個階段,我還不能告訴你到底是什麼問題。等到有一天這個問題解決,或是知道已經不要緊之後……不對——」
「OK。」
「這是因爲——」
「……咦?」太一感到錯愕。
「……被周圍牽着走。」
「所以,你能等到那個時候嗎?」
「嘴上說是爲了某人,實際上只是放棄靠自己去選擇……對吧?藤島說的沒錯,這樣的我……根本不可能開導大家。」
「不知何故,你卻辦到這件事。」
「喔、喔,這樣啊。」
「之前的我確實一無所有,但我想從現在開始慢慢累積。我要捨棄沒什麼大不了的自尊和其他多餘的東西,相信自己的本質。」
藤島「嗯」了一聲,點頭同意。
真不妙。藤島的思考超乎自己的想象範圍,太一無法理解這是怎麼一回事。
「失敗之後,我才……在自己徹底遭到破壞、變成赤裸裸的狀態下,我仔細注視自己之後,才真正理解自己的缺點。」
無論是誰,都是主角。
太一要從這種依賴別人、依賴某些事物的態度畢業。
不過說歸說,最近太一開始覺得,和藤島之間的交流越來越有趣。
「……我要鼓起勇氣,捨棄以前一直依賴的東西。我要重新開始。」
「……藤島?」
「我終於……發現這件事了。謝謝你,這都是託八重樫同學的福。」
藤島這麼說,並做出「OK」的手勢。
藤島顫抖着身體,右手按住頭部。
「就某種意義而言,我沒有『自我』。」
轉換心情的速度之快,也很符合藤島的風格。
「那我也要宣言一下。」
藤島一腳踏在系船柱上,擺出帥氣的姿勢。
「察覺到過錯的我,要改善自己的缺點、磨練己身。總有一天,我會以『新·藤島麻衣子』……不,是以『真·藤島麻衣子』的身分,出現在你面前!」
「……我覺得你比我更像是英雄喔。」
□■□■
跟藤島的談話比想象中花費了更多時間。雖然距離下場決戰的時刻還有些許空檔,但在那之前,他還有事情要處理。因此,太一認爲現在不是擔心浪費錢的時候,於是搭上計程車,告訴司機目的地。
太一趕在約定時間前到達的場所,是間儘管樸素仍十分美麗的哥德式教堂。這間教堂的特徵是位於中央的紅色尖塔,尖塔上設置着十字架。牆面的彩繪玻璃非常漂亮,石造的宏偉玄關門廊散發出莊嚴的氣氛。
外側只看見零星的觀光客。雖然也有山星高中的學生團體,但他們正好從建築物裏出來,很快就不見蹤影。
這時,教堂的入口處可以看見人影。
少女從玄關入口現身。
「稻……」
只見稻葉姬子站在那裏,她美麗的身影吸引住太一的視線,讓太一僵在原地。
她穿着白色連身裙,還披着白色羊毛衫,是非常典型的清純造型。因爲稻葉平常很少做這種打扮,加上在校外教學期間,她也總是一身方便活動的裝扮,這讓太一非常意外。不過,跟裝扮無關,現在的稻葉確實耀眼得讓人眼睛一亮。教堂讓她白色的身影更加醒目。
「……有事嗎?」
稻葉的說法十分冷淡。這讓太一再次深刻體會到,自己被稻葉說「我討厭你」並提分手之後,他一直沒有做出任何補救措施。光是稻葉今天接了電話,還願意前來赴約一事,便已近乎奇蹟。
「呃……那個……總之,你願意撥出時間過來,真的很謝謝你。」
「……畢竟你那麼拼命地拜託『再給我最後一次機會』嘛……」
回想起當時的狀況,太一不禁覺得害羞。簡直就像爲了不被拋棄,拼命掙扎的男人。呃,不是「簡直就像」,應該說「根本就是」嗎?
「而且,你竟然願意來這種地方……像這種教堂……」
「沒什麼特殊意義,只是兼顧到朋友的計劃……才指定這裏。」
「抱歉,打擾到你們的計劃……雖然在電話裏也問過,但真的沒關係嗎?你不用跟其他朋友……」
「我有話想告訴你,你願意聽我說嗎?」
室內沒有其他人,是個非常靜謐的空間。
「……對吧?我們果然應該保持一點距離比較好……」
「……那就進去裏面吧。裏面沒什麼人,而且我剛纔聽過說明了。」
「……咦?」
「少、少囉唆!從別人嘴裏講出來,感覺很害臊耶……你也察言觀色一下。」
變成大人這件事。
「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首先,是關於我最近被稻葉指摘的事,還有稻葉要我改過來的事。我要告訴你現在的我對於這些事的看法,可以嗎?」
「不要緊的啦,稻葉,我會——」
「但你說『我們能當個孩子就好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這裏會成爲自己命運的場所嗎?太一緊張起來。加上又是這種神聖莊嚴的場所,不容許任何謊言或虛張聲勢的氣氛沉重地壓在太一身上。
「我在想,爲什麼人們能辦到這種事?不過仔細一想,即使不想那麼多,也會自然而然地交到朋友。所以我在想,戀愛會不會是一樣的情況?」
「她們一直囉唆『你最後一天爲什麼不撥個時間跟男友一起逛?爲什麼?爲什麼』,所以這樣反倒正好。哼!」
「我認爲你是靠自己去思考並察覺,才能夠理解真正的意義。如果只是被別人指摘,大概……倒不如說,如果我能更高明地處理,應該可以儘早解決這些問題。但事情沒有那麼順利……」
「改變……是指……」
那個某人就是自己。
一旦時候到了,無論是誰都必須考慮種種事情,最後靠自己的判斷選擇自己認爲正確的道路。
「但理所當然的,這種事沒有任何人知道。真正必要的是——擁有自己的信念,不要交由別人判斷,憑自己的意志前進。這就是對我而言必要的事情,沒錯吧?」
「結果還是看時機啊。因爲時候到了,我們不得不那麼做。畢竟又不是到了某個年齡時,大家就會一起變成大人。不過,我們是快了一點。」
不過就某種意義而言,這是非常簡單的事。只不過是自覺到自己欠缺的部分,然後宣言「應該這麼做」而已。
稻葉感到害羞,露出不悅的表情。
「不,那倒未必。」
「我認爲喜歡有很多種形式。」
稻葉開始玩起手。好勝的稻葉陷入沉默,換軟弱的稻葉探出頭。
與稻葉之間的無言時間,平常明明不覺得痛苦,此刻卻讓人感到焦躁不安。太一自覺到,兩人之間隔着一道無可奈何的鴻溝。
不是這樣的吧。不能在這邊停止思考,應該向前邁進一步。
但是,開始吧。
太一緩緩地吸了口氣,回想稻葉曾說過的話。
稻葉將臉撇向一旁,有些粗魯地抓了抓頭。她的動作充滿男子氣概,有點糟蹋這身難得的清純打扮。
稻葉的表情非常嚴厲。
是因爲太過突然嗎?稻葉彷彿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一般,驚訝地眨着眼。
「對某人而言的正義,大概同時是對某人而言的不義。」
在這間聖堂裏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和一個普通的男人。
「可惡,搞什麼……我以爲已經沒救了才拋下你……你卻立刻就復活……」
稻葉說:「……跟那麼怪異的現象扯上關係,又變得能夠對人使用『能力』的話,情況就不同了。」
太一沒有逃避,筆直注視稻葉的雙眼。看清楚吧,仔細看清楚此刻在自己眼前的這個人。
「我基本上認爲……只要眼前的人能夠開心地笑就好了。我的想法像小孩子一樣……但擁有能力的話,這樣子是不行的。」
太一不斷迷惘徘徊,還給人添了麻煩,最後總算到達這個階段。
或許有時會出現無論由誰來看、無論怎麼看都是正義的情況,但幾乎大部分情況下,從某一方看起來是正義,從另一方來看就成了邪惡,立場很容易逆轉。無論何種戰爭,都是自己這方代表正義,相反的一方代表邪惡;雙方都高舉「正義」的名號,將對手當成「邪惡」。因爲世界就是這樣。
「那麼,你找我出來,到底想做什麼?」
「如果沒有某個人用自己的正義指示該前進的道路,那個世界就無法朝任何地方前進,所以必須有人靠自己的意志去訂立目標纔行。」
太一正想跟稻葉搭話,卻見稻葉憤怒地瞪大雙眼。
沒錯,還是個孩子的期間,即使沒有明確地擁有「自我」或是不表明意見也無妨,只要將來能擁有自我就行了。孩子就是爲了成長的學習期間。
在許多人提醒之後,太一總算察覺到自己欠缺、自己應該持有的東西。
稻葉望向地面,露出好像放棄什麼的表情。
兩人一邊觀賞內部裝潢,一邊移動到前方,不約而同地面對面。
稻葉沒有插嘴,靜靜聽着太一說話。她目不轉睛注視太一的眼眸深處——或許是錯覺也說不定——可以看見期待的色彩。
「啊啊……我們換個地方吧。裏面有人嗎?還是在外面……」
太一鑽過木製的門,這是他第一次進入這種正式教堂的內部。
稻葉一個人大叫,一個人慌亂起來。
一旦獲得「能力」,事情就另當別論。因爲獲得能力等於跟大人一樣——不,是比大人更能影響到別人的人生。
這時的稻葉看起來是個非常柔弱的女孩子。
太一秉持自己的意志,繼續說道:
人們會互相依靠、互相干涉地活下去。
太一這麼請求,稻葉僵硬一陣子後點頭同意了。
「必要的不是正義或邪惡、好或不好……雖然我之前曾想擅自認定這種事。」
「啊……怎麼?你在等我的回答嗎?」
每個人都有各種不同的想法。
一個人的想法要跟別人完全一致這種事,在這世界上是不可能的。縱使僅是兩個人要一模一樣也是不可能的。
「誰教你是個一看到別人有麻煩,就會立刻去幫忙的老好人!你這樣……讓我覺得……是因爲我說了喜歡你……你才反射性地回應我。我是這麼喜歡你……但你卻……呃,我一個人在說什麼啊!」
太一現在碰上總有一天會碰到的牆壁。
詢問之後,太一等候稻葉的審判。
一旦開口就變得輕鬆不少,之後只要前進就行了。
因爲這世界理所當然地存在着許多人,存在着許多想法。
稻葉的表情變得溫和不少。
反正自己內心沒有應該守護的東西,也不會死人。
裏面比外面更有種歷史悠久的感覺。從彩繪玻璃射入的光線,散發出神聖的氣氛;但木材的溫暖,又醞釀出一種容易親近的感覺。太一和稻葉移動到二樓。
「不,我覺得正是因爲稻葉拋下我……我才能找到自我。」
但如今,太一獲得異常的「能力」,變得能夠帶給人巨大的影響。
沒有人去做是不行的。必須有人這麼做。這是某人應該揹負的義務。
自己和稻葉該怎麼做?八重樫太一本身是怎麼想的?
擁有能力這件事。
「但在這樣的世界裏……人們還是會跟別人相連呢。」
也就是擅自解釋「透視夢境」看到的影像,認定是非善惡。
爲什麼稻葉會露出這種表情?是自己害的嗎?那得快點讓稻葉恢復笑容——他會這麼想,是因爲本能而採取行動嗎?
「……現在仔細一想……稻葉其實早就知道一切。如果我更認真地聽稻葉的話,照你的話去做……」
沒錯,問題總是在於最開始的第一步。
——你不願意改變嗎?我無法改變你嗎?
開始敗者的勝負。
「之前稻葉曾說過,假如有個世界,所有人都是『爲了某人』活着、沒有自己的目的,那種世界一定會滅亡……我終於明白這番話的意義。」
「據說這裏就是聖堂。」
已經先參觀過教堂的稻葉,帶領太一進入教堂裏。稻葉此刻在想些什麼呢?她幾乎不肯和太一對上視線,因此太一無法判斷。
太一跨越一道難關,知道了自己該做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他想將這裏變成命運的場所。
「不過,即使擁有目標、決定自己就是正義,也不曉得這樣是否正確……不,這絕對不會成爲所有人的正義。」
經由這樣的過程,思考自己會怎麼做。不是交給別人判斷,而是秉持自己的信念,靠自己的意志決定「如何」前進。
畢竟在入口處交談的話,會妨礙其他人通行。
不能用半吊子的態度對待稻葉姬子,必須認真暴露出自己的心情纔行——看到青木和桐山的例子,讓太一這麼心想。
在開場白之後,太一先這麼問道,稻葉點頭同意。
這時稍微出現空檔,兩人陷入一陣奇妙的沉默。
所以太一也是,原本應該可以晚點再到達這階段也無妨。只要在變成大人的過程中,逐漸找到自我即可。不過,都已是高中二年級,卻「絲毫沒有自我」的話,或許應該稍微着急一點。
太一要將自己導出的答案向稻葉告白。
稻葉稍微低下頭。
表面上的意義,在太一聽到這番話時,當然就已經知道。不過,太一現在明白了真正的意義。
想聽天由命也無妨,但那樣真的好嗎?
「稻葉,我認爲自己能夠改變,也打算改變。」
因爲世界上有各式各樣、各種大小的潮流,即使茫然地隨波逐流,有時也會偶然跟某人湊在一起。因爲偶然而順利交往的例子,並不是沒有。
「再、再說,雖然我自認爲這種想法是『正確的』,但又不知對太一而言是否正確……雖然有些部分我自己能夠辦到……但也有很多我辦不到的部分……而且最重要的是……那個……我……這個……」
「但是,那樣子能獲得真正幸福的機率……並不是絕對的。」
「嗯……怎麼說呢?我認爲就是那麼一回事。不過搞得這麼遠大,對還是孩子的我們而言,說不定有點太早了。」
那是個天花板非常高、被白色牆壁包圍的房間。窗戶是拱型,也一樣由彩繪玻璃構成。室內並排着經過裝飾的木頭椅子,是能夠坐好幾個人的長椅。正面的左右兩邊分別有瑪利亞像與耶穌像,正中央則設置着祭壇。
「戀愛一樣有很多種形式,每個人理想中的戀愛截然不同。我認爲,我跟稻葉也是這樣子。」
自己過的明明是自己的人生、只屬於自己的人生。
「所以必須自己主動追求才行。」
太一說着,稻葉聽着。彷彿在等候兩人一般,沒有任何人進入聖堂。
「我認爲要決定一件事,必須考慮到許多層面,例如周圍的事或是對方的事。」
如果只考慮對方的狀況,顯然會碰上許多問題,但也不能完全無視。
「不過,最後還是隻能靠自己決定。」
而且,不能採用「選項」這種狹隘的思考方式,而要從更大的範圍去思考。在這個混亂的世界中,自己負起責任去選擇不曉得是否正確的答案。
認清自己的想法,表達自己的意見,一切都從這裏開始。
「我想告訴稻葉……我用自己的方式思考出來的結論。」
開場白拉得太長了,但多虧如此,對方似乎瞭解到自己有多麼認真在思考。
稻葉吞一下口水,可以看出她十分緊張,太一也因此想起差點要忘記的緊張感。
太一併非沒有告白的經驗,但思考了這麼久的告白還是第一次。
來吧,這就是自己的勝負。
這是八重樫太一對這個世界裏的稻葉姬子的勝負。
「因爲稻葉說喜歡我,我也必須喜歡上稻葉——要說我從沒這麼想過的話,那是騙人的……雖然覺得很過意不去。」
太一老實地說出口。稻葉有一瞬間動搖了,但她冷靜地回應:
「你要是說沒有,反倒像在騙人呢。我也不認爲那完全是壞事。」
「不過,我覺得這種感情現在會妨礙到我,所以我試着排除這種感情從頭思考。」
稻葉這次認真地緊閉嘴脣,準備面對太一接下來的話語。
太一對着這樣的稻葉說:
身體跟心靈都相連起來,太一與稻葉合而爲一。
——太一想要跟她在一起。
太一發現自己還沒有得到回答。
「什麼……你要逼我說嗎?事到如今!還要我特地說出口!看這種氣氛也知道吧!」
雖然看起來像是秉持自我、堅強地在戰鬥,但稻葉內心也感到矛盾與掙扎。
〈風船葛〉無視稻葉的問題,徑自說道。
「……那麼,我已經說了希望稻葉當我的女友,稻葉你呢?」
稻葉將項墜拿到自己視線的高度眺望着。
稻葉的聲音十分僵硬,並且害怕地顫抖着。太一不想聽見稻葉現在這種聲音,因而用力握住她的手。
「哈哈……奇怪?這怎麼回事?我明明很開心……爲什麼……」
不,太一併沒有忘記,只是不曉得該找什麼時機,因而差點就放棄。
這讓太一想起一件事。
「雖然我一直在批評你……但一個搞不好,說不定會變成單純的遷怒……嗚……抱歉,我是個不成熟的人。」
「我確實也會在這些層面對稻葉有所期待。」
看來慵懶散漫、毫無活力的後藤龍善,毫不在乎地走過來。
稻葉滿臉通紅,太一覺得自己的臉頰也變成同樣的顏色。
「那麼……是最喜歡……嗎?」
突然被稻葉若無其事地這麼告白,讓太一動搖一下。
但彼此分開、互相沖突之後,彼此都察覺到許多事情。
太一與稻葉緊緊牽着手,像是要彌補之前分開的時間一般。一生只有一次的高中校外教學之旅即將邁向尾聲,他們希望能儘量創造出兩人的回憶。
稻葉緩緩地開口問道。
她的心情洋溢出來,流入太一內心。
「我喜歡你,所以,我希望你能當我的女友。」
這大概就是現在的他們所能辦到、竭盡全心全力的戀愛。
不,應該說太一從未明白過。
眼淚不停掉落,一滴一滴滑過稻葉的臉頰。
爲什麼他現在會出現?
太一回答她:「是啊,我喜歡你。」
太一拿出同樣造型的藍色項墜。
兩人預定一起去逛觀光街。雖然距離集合時間已經不到一個小時,但只有一下子也好,能一起逛街就足夠了。
她沒有表露任何感情,一動也不動地站着。
「嗯,沒錯。」
「但是爲什麼呢……說起來其實是我個人的問題,我從今以後想要去發現、去學習各式各樣的事情。」
「啊。」

光是這些優點,或許就足以構成他跟稻葉交往的理由,但對現在的太一而言,總覺得只有這樣是不夠的。
莫名其妙地捱罵了。
稻葉的臉頰熱得發燙。她露出一臉陶醉的表情,靜靜地閉上眼睛。
「我好開心,謝謝你。」
伴隨着流落的淚水,稻葉也將隱藏在內心的想法暴露出來。
是爲了什麼,才和某人一起前進呢?
如果這樣能實現兩人的「夢想」。
「我以爲,只是我單方面這麼喜歡你……一直感到很不安……不曉得你是怎麼想的……而且我沒有你的話,我就……我一直在依賴你,我甚至覺得……有一天我會無法獨立站起來。」
這是太一自己的願望。
那是全世界最可愛、全世界最美麗的燦爛甜美笑容。
然後兩人離開教堂,向工作人員道謝,感謝對方讓兩人蔘觀教堂。
「……你這樣垂頭喪氣,好像我是壞人一樣……呃,怎麼說,就是那個啦!嗯……請你讓我當你的女友。」
「稻葉很可愛,又是個美女,頭腦又聰明,而且很溫柔,還會教我許多事情。」
那是個用玻璃製成的紅色項墜,勾玉型的玻璃彎成漩渦一般的模樣。這是太一今天來到這裏之前所買的。
「這是怎麼回事啊……而且還在教堂裏……要是換個臺詞,簡直像在求婚喔。」
擁有自己的信念,不要交由別人判斷,憑自己的意志前進吧。
太一可以感受到稻葉的心情。
太一還不成熟,而稻葉也說她不成熟。不成熟的兩人之前所談的戀愛,應該是孕含着危險在進行,以奇妙的形式互相依賴。
太一原本非常不安,擔心這樣是否太過放肆或是做得太過頭,但看見稻葉的笑容,那種不安全都拋到九霄雲外。
「是一對的?」
「然後……其實也有我的份。」
自己就把這種感情——稱爲「喜歡」吧。
「別這麼說……我也一樣啊。」
稻葉更進一步地問道。
太一彷彿被吸引過去一般,但確實秉持着自己「想這麼做」的意志,將嘴脣貼近稻葉。
「應該說是和好的證明……或是我們兩人羈絆的證明……還是我喜歡稻葉的證明呢?」
「這是……」
稻葉毫不害羞地老實說道。雖然沒有用華麗的詞藻,但可以感受到她非常感動,因此太一才能繼續說下去。
一切的定義都由自己決定,並靠自己的意志判斷。太一不曉得這是否可以套用在喜歡這件事上頭,但太一希望她待在自己身旁。
在兩人逛街的途中——
在下一個瞬間,稻葉的眼眸開始不斷溢出淚珠。
兩人互相碰觸。
稻葉害羞地這麼說。
附身在後藤龍善身上的〈風船葛〉。
「我覺得自己……也必須靠自己努力纔行。我認爲自己必須變得一個人也能站起來……我甚至覺得被你否定的話,一切就完蛋了。但我認爲自己不能變成因爲那樣就成了廢物的人……所以我纔會離開太一……」
「要成爲那樣的自己,我覺得需要稻葉的力量。」
太一拿出一個小紙袋,將紙袋裏的東西交給稻葉。
太一回答她:「我最喜歡你。」
聽完太一的告白,稻葉暫時陷入沉默。
這樣算是喜歡嗎?或許跟普通的喜歡不一樣。但是,何謂「普通」的喜歡呢?在自己的內心,並沒有普通的喜歡。
「是嗎?我也最喜歡你。」
「……不,不對,我是希望稻葉能看着我成長。」
人類是爲了什麼而前進呢?
接吻。
只見〈風船葛〉站在路邊。
稻葉用雙手拼命擦拭落下的淚水。
之後,雙方害羞地幫彼此戴上項墜。
□■□■
「然後,我希望自己不是因爲任性,而是在真正的意義上能夠保護許多人。」
「真漂亮。」
這就是太一決定的結論。
稻葉的臉稍微染紅。
「抱、抱歉。」
然後,把它化爲言語傳遞出去。
「你怎麼會……在這裏……就算跑到離學校這麼遠的地方,對你來說也沒差嗎?」
這表示自己的心意傳遞給她了嗎?
「真是千鈞一髮呢,千鈞一——」
「太一……你喜歡我對吧?」
「哎呀……能趕上真是太好了……」
「唔、嗯,我想這種亮麗的感覺應該不錯。雖然也有更大的款式,但要戴在身上的話,應該這種大小比較適合……」
稻葉曾指摘太一許多沒出息的地方。託她的福,太一才能改變。同樣的,稻葉說過她是託太一的福而改變。
更進一步的階段,只要今後逐漸去發現即可。
倘若能兩人一起改變。
太一不曉得。
〈風船葛〉的動作忽然停下來,彷彿在跟什麼聯絡一般,視線朝向斜上方。
「搞、搞什麼?」
稻葉發出困惑的聲音。
「哎呀……我是說真的是千鈞一髮呢……啊啊……八重樫同學。」
聽到他指名,太一擺出迎戰態勢。
太一往前跨出半步,打算站在稻葉面前,結果稻葉同樣往前跨出半步,無言地表示「我不會讓你一個人走」。
「……真的非常感謝你……果然只要觀察八重樫同學……好像就能明白我在尋找的東西……啊啊……真是精彩的見解……」
〈風船葛〉這麼道謝,說他明白了自己一直在尋找的東西。
他這種態度跟以前相比,應該有着絕對性的差異。
「只要觀察你就會明白?這是……」
「呃,我也不懂他的意思……」
稻葉跟太一悄悄商量着。
「那麼,總之……就用這種感覺……來畫下休止符吧。」
〈風船葛〉的終結宣言。
現象要結束的時候,他大概都是這樣子。說什麼他已經膩了,用這種曖昧的理由離開。他曾說是最後一次的這次,恐怕也是這麼一回事。
「但是你……改天又會冒出來吧?」
〈風船葛〉立刻回答太一這番話:
「不會。」
「我想也是,反正——咦?」
原本打算接在太一後面說下去的稻葉,發出驚訝與困惑的聲音。
「我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地奉還給你!」
稻葉在吐槽的同時踢了太一一腳。
〈風船葛〉又將視線移向斜上方。
「……稻葉,你這樣說,好像希望〈風船葛〉不要離開呢。」
所謂的「沒剩多少時間」是指什麼?
「然後你又……沒有任何說明、沒有任何結束的感覺,就說『那麼,再會啦』是嗎?」
「打從一開始……就是這麼一回事吧?難道說各位……以爲這是你們的故事嗎?不不不,那怎麼可能呢……你們以爲自己是誰啊……」
「那怎麼可能!」
「那麼……希望不會與各位再見……」
「我可以……相信你嗎?」太一跟着問道。
畢竟〈風船葛〉是突然出現的,即使突然消失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
「我的意思是我無法接受!這實在太不講理!搞什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稻葉這麼低喃,太一隻是怔怔地呆站在她身旁。
稻葉這番話稍微帶着哭聲。
「……啊!唔……這裏是哪裏?奇怪?我應該在土產店纔對……」
結束了。
〈風船葛〉直截了當地如此回答。
「……嗯……應該吧……」
「爲什麼我會……呃,這太奇怪了吧?是夢遊症嗎?是不是該認真考慮去看一下醫生?啊,八重樫跟稻葉,雖然這麼問很奇怪,但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這裏的?」
「是的……我是這麼打算……」
不,難道太一等人有關連,只是沒有察覺到嗎?
稻葉激動地顫抖,甚至放開太一的手。
他真的是當真在說這些話嗎?不是騙人的嗎?
「我這樣也算是相當顧慮各位了……因爲我很溫柔……總之……就是這樣。」
太一用顫抖的聲音詢問。
「你的……」
「等等!真的假的……喂……」
「你說不會……這表示……你已經不會再出現的意思嗎?」
這只不過是〈風船葛〉爲了自己的需求,擅自進行的故事罷了。
「那我們……可以從你……從你們那種莫名其妙的現象中獲得解放……獲得自由嗎?」
稻葉理所當然地怒吼。
「不過……先等一下。這樣實在……太沒道理了吧!你沒有告知是爲什麼就出現,不曉得害我們喫了多少苦……」
但是,簡直像在引導太一等人成長、至今不斷髮生的事件,竟然在和太一等人沒有任何關連的情況下結束。
「我想這應該要看各位自己吧……八重樫同學。你要一輩子……認爲我說不定會再出現……那也無妨。反過來說……你要現在立刻忘掉我也無所謂……是啊。」
「呃,這只不過是……我因爲自己的需要而開始……我的故事……」
「真的是……真的是……沒剩多少時間……那我要離開囉……」
山星高中文化研究社的成員們,被捲入〈風船葛〉引起的神祕現象中的故事,就這樣結束了。
〈風船葛〉沒有特別感動的模樣,只是平淡地這麼說。
「喂喂……喂,等一下啊,喂!」
恢復生氣的後藤龍善,一邊東張西望地環顧周圍,一邊這麼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