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八重樫太一的戀愛Q事

二月已邁入尾聲，在八重樫太一隸屬的一年三班裏，會在上課時打瞌睡的學生明顯變少，讓人感受到期末考即將來臨。

在期末考後舉行的社團發表會同時逼近，文研社的社員們今天也打算在放學後分頭四處採訪。

【啊啊～今天是那個日子呢……真累～】

……這是來自稻葉的「感情傳導」。

這次現象讓大家毫無隱私可言，但之前在「人格交換」現象發生時，他們也經歷過類似的體驗，因此大家互相體諒，總之還沒發生什麼大問題。雖然被人知道不想被知道的事會很難爲情，而且不小心將不該告訴對方的事傳達出去時也很難受，但太一總覺得不能像上次「時間逆行」現象那樣，派不上用場又給人添麻煩，因此要儘可能努力奮戰。大家應該也是抱持着一樣的想法。

問題在於永瀨伊織。

「哎，你聽說了嗎？聽說永瀨同學她……的樣子耶。」

「……但是伊織……然後……竟然會說這種話……」

班上四處可以聽見這種悄悄話，有些應該也傳入本人的耳裏。

「但從我們的角度來看，永瀨她……而且……是這樣啊。」

「……是啊，果然還是有點難以置信……」

「我就說了是真的嘛！」

瀨戶內薰正用即使被對方聽見也不在乎——不，反倒應該說是故意讓對方聽見的大音量說話。看來她似乎是帶頭散佈這些謠言的主謀。

「大家都被她騙了，那傢伙根本是在裝乖。」

會強硬主張自己意見的瀨戶內，在班上擁有相當大的影響力。

而且她染了一頭褐發，又戴着耳環，還常常跟其他班級的不良學生在一起，因此一般學生很難反駁她，這讓瀨戶內的影響力又更大。

現在，瀨戶內和她周遭的同伴正把永瀨伊織視爲眼中釘。

不過，無論瀨戶內有多大的影響力，倘若是平常，也不至於光是那樣就一口氣改變班上的情勢。

但現在——

「哎……伊織。」

自己根本不瞭解永瀨伊織，根本沒能瞭解她，

「對不起。」

總之，現在是個好機會，甩開那些尷尬的氣氛吧。

現在文研社正四處奔波，尋找學校周遭的推薦景點。

太一跟永瀨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兩人獨處。

她的表情不變，眼眸平靜得非常冰冷。

很偶然的，今天太一跟永瀨前進的方向到中途都一樣。

在制服外面套上大衣的太一跟永瀨走出校門，朝着平時上學的反方向前進。

她明明是自己喜歡的人。

同時傳達過來的感情混合着各式各樣的成分，太一無法掌握住情感的本質。

自從發生「感情傳導」現象之後，永瀨逐漸散發出讓人難以接近的氛圍。以前比任何人都更爲八面玲瓏的人，現在卻對每個人都沒有好臉色。

強風迎面吹來，冷空氣刺向臉龐，太一將手插入大衣的口袋裏。

在開着暖氣的室內，太一緊緊拉住大衣包住身體。

【是否該解散文化研究社呢？】

聽說身爲競爭對手的爵士樂團社增加練習時間，連自己班上的城山也露出疲憊不堪的表情。打算在發表會上好好表現一番的社團，都非常努力在準備。

雖然覺得其他人應該也問過好幾次，但太一還是開口這麼問。

永瀨面不改色地說道，平時的笑容不知消失到何方。

太一嚇得冒出冷汗。

「我想伊織應該不是那種女生，那只是對方在胡說八道——」

「嗯。」

永瀨回應她的語調相當冷淡，表情也是一臉冰冷。

永瀨拋下停在原地的太一，一個人先離開。

「我沒辦法幫上你的忙嗎？不管要我做什麼都行哦！」

之所以挑在大家都聽得見的場所交談，也包含對周圍如此主張的意圖吧。

「永瀨……」

她的表情充滿魄力，甚至讓人覺得可怕。

但是，身爲永瀨的朋友，太一決定深入追究。

遭到永瀨拒絕之後，倘若文研社跟稻葉所想的一樣解散……那麼，自己的容身之處在哪裏？

永瀨低下頭沒有回答。

永瀨已經重複幾次這種冷淡的回答呢？

永瀨的心聲傳遞到太一身上，那是非常黑暗的感情。

永瀨緊抿嘴脣，看來像是刻意讓自己面無表情。

最後聽到永瀨這麼道歉，讓中山露出像是在說「這樣更讓人莫名其妙」的困惑表情。

中山有些困惑。

自從情人節前夕被甩之後，太一一直沒跟永瀨好好說過話。

「哦，永瀨也是找這邊啊。」

「什麼事？」

自己根本什麼都辦不到不是嗎——那樣的妄想宛如真實一般悄悄靠近。

以前熟悉的「永瀨伊織」已經銷聲匿跡，眼前這個「永瀨伊織」跟大家知道的「永瀨伊織」截然不同。

無法融入這個空間，彷佛陷入一種只有自己被世界拋棄的感覺。

倘若是已經看慣永瀨各種表情的太一倒還好，但同班同學只知道平常那個開朗的永瀨，因此對他們而言，這看來應該是極爲劇烈的改變。

因爲他明白稻葉是非常認真在考慮這件事。

【那樣就行了，這樣就行了，已經夠了。】

「……關於這點……真的很謝謝你——」

無論是喧囂的機械聲，或是人們爲了不被機械聲蓋過而大聲交談的說話聲，現在聽來都只是噪音而已。

爲什麼事情會變得如此可笑？

聽她這麼道歉，太一內心有些沉重。

「班上現在……流傳着跟伊織相關的奇怪謠言，但我纔不會相信那種謠言。」

難以言喻的不安侵襲而來，於是太一打電話給稻葉。

太一毫無意義地低喃她的名字。

「別理他們就好了。」

太一有些難以啓齒，因而稍微猶豫一下。

「……抱歉。」

無法振作起來，提不起幹勁，繼續待在這裏也是白費功夫。

今天太一要採訪的對象是新開幕的遊樂場。

今天也是先到社辦集合之後，便各自朝街上出發。

「那個……如果說……」

名爲永瀨伊織的這個人，根本不需要自己——太一深刻體認到這個事實。

這是來自水瀨的「感情傳導」。

那一瞬間，感覺永瀨的肩膀似乎抽動一下。

「你應該是因爲發生『感情傳導』現象，所以爲了某些事在煩惱吧？雖然我的能力有限，但你應該明白，有很多事只要向他人求助，其實便能輕易解決。」

「其實我本來就挺可怕的。」

太一看着她的背影，重新領悟到一件事。

「嗯……伊織會生氣也是正常的……」

永瀨在心中拒絕太一。

反正採訪結束之後便自由解散，今天先打道回府吧。

跟永瀨感情不錯的中山真理子正向永瀨搭話。

【我不需要幫忙，拜託你別再深入。】

「就是那麼一回事，走吧……抱歉。」

「沒什麼。」

「你最近不太對勁耶，我可不准你否認哦。」

「伊織……你感覺有點可怕耶。」

情報來源是地區雜誌和大家的口耳相傳，之後靠他們親自探訪那些場所。

中山「唔」了一聲，有些手足無措。

糟糕——這麼心想的時候已經太遲，自己的心情早已傳遞給永瀨。

永瀨絲毫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社團發表會的準備工作比預料的還要艱辛。

□■□■□

但即使進到店裏，太一仍絲毫提不起勁採訪。

徹底的拒絕。

「哎，永瀨……你發生什麼事嗎？」

永瀨顫抖着，她大概不光是因爲寒冷而顫抖。

「我根本沒有生氣。」

遭到拒絕的人根本無能爲力。

永瀨究竟在想什麼？她究竟想做什麼？

「……如果你是顧慮到甩了我那件事，可以不用擔心我啦。」

「不用。」

稻葉姬子的心聲透過「感情傳導」傳遞過來。

「嗯，我知道了。總之……待會兒見羅。」

這並非用心情不好或是正在氣頭上便能解釋。

【永瀨應該是更開朗、看起來更快樂的人才對啊，那纔是永瀨……】

正當太一這麼心想時……

因爲他需要一點時間才能邁出下一步，加上又發生那種現象……這算是藉口嗎？

「那就隨他們去說呀。」

太一憑着氣勢說了些不知所云的話，於是稻葉說「真麻煩，你到我這邊來吧」，因此太一前往稻葉準備採訪的咖啡廳。

「這間店太氣派，一個人有點不好意思進去，你來得正好。」

兩人一起進入店內。的確，或許是因爲價格設定偏貴的緣故，店裏沒看到高中生。

使用大量木材裝潢的室內相當溫暖，桌子和桌子之間的間隔十分寬廣，整間店散發出非常悠閒的氣氛。

「原來如此，這裏似乎很適合情侶約會。」

稻葉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做筆記。

兩人都點了據說是店內招牌的拿鐵咖啡，坐在兩人座的位置。

在獲得店員的許可拍了幾張照片之後，稻葉開口說：

「話說回來，連內心多餘的想法都會被人知道這點，還真是煩人。」

「……抱歉。」

「我不是在怪你，畢竟這次的現象就是這麼一回事。」

兩人都拿起咖啡杯。

溫暖又有着溫柔味道的拿鐵咖啡，彷佛會同時滲透到心靈跟身體之中。

太一的心因此稍微冷靜下來。

「那麼，關於稻葉剛纔在想的事……你說『解散』是什麼意思？」

太一問完，稻葉暫時陷入沉默，但依然挺直背脊品嚐着咖啡。

「我之前便想過，〈風船葛〉似乎是對文研社的五人感興趣，而且好像把我們五人看成是一體的。你同意這個看法嗎？」

「啊啊，我懂。」

〈風船葛〉經常主張文研社的五人「很有趣」，而且那些現象一直都只有發生在五人身上。

「既然如此，如果我們五人不再聚集在一起，到時他就會結束這種現象——這是很有可能的事吧？」

稻葉如此補充。

真希望她別當成是一種恥辱。

「我們應該斬斷這一連串的混帳現象吧？」

「喂，在你重來的過程裏……也包括我嗎？」

因爲，不管稻葉對他說什麼，只要他的意志夠堅定，還是能貫徹自己的想法。

可以確定的是，稻葉並沒有責任。

如果她單純是遇到困難，太一想要幫她的忙，但永瀨並沒有求助，而且像是自願變成現在這副模樣。雖然，她看來似乎也很痛苦。

「你怎麼突然道歉？」

——還有永瀨……

這是太一坦率的想法。

「伊織最近有點不太對勁。」

現在回想起來，明明自認爲一直喜歡着永瀨，卻在被稻葉告白之後產生動搖且感到迷惘，那時或許就已經沒救了。

多虧這樣，才能看見自己應該前進的道路。

「總之，我想大家都有一樣的心情，青木、桐山……」

稻葉沒有說話，只是用她被長睫毛圍住的細長雙眼注視着太一。

稻葉按着嘴角、咧嘴竊笑。這是什麼要求啊？

「說真的，永瀨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的態度不太對勁，腦海中的想法也是，應該說恐怖或冷淡嗎……總之，她跟以前的印象實在相差太多。」

雖然不能老是在逞強，但太一認爲能在此時展現出逞強的自己，真是太好了。

沒多久後，稻葉移開視線、咂舌一聲。

自己一個人解決不了永瀨的問題，但倘若是跟稻葉一起，似乎能有些頭緒。

稻葉突然開口道歉，並且低下頭。

這時，太一怱然察覺到了。不，應該說他打從一開始就很在意嗎？

「這跟稻葉一點關係也沒有啊……不，這麼說好像太過頭，畢竟，要是稻葉沒跟我說那些話……說不定我已經在跟永瀨交往。」

「稻葉本身真的期望這麼做嗎？」

「……對不起。」

「……的確，我也不是完全沒那麼想過。」

太一如此斷言之後，猛然發現自己的心情豁然開朗。

別道歉啦，太一這麼心想。

她的想法看似沒有根據，但其實切中要點。

「反正後藤可能會辭掉顧問的職務，我想這說不定是個好機會……雖然以前一直在抗拒着。」

「是啊，那是……不可能的吧。」

太一倒抽一口氣。他無法逃離稻葉的眼神。

「我沒有考慮到那種地步啦。」

「所以要解散文研社……」

「……我認爲那也算是自己談過的戀愛，不過，那是非常不成熟的戀愛。我根本沒有認清戀愛的本質，感覺並不踏實，像是被情感衝昏頭一樣。」

「但是，現在爲了讓偏向負面思考的我振作起來，你纔會一直強調積極樂觀的那一面。」

太一坦白地告訴她。

「話說你什麼時候鑾成那麼敏銳的角色啊？在沒有發生『感情傳導』的狀況下被太一猜到內心的意圖，感覺是種恥辱耶。」

「畢竟任何事都不是隻有一個角度而已。人的想法也一樣，不能只從單一方向去評論。簡單地說，就是『從哪個角度看來會是什麼感覺』。以這層意義來說，『感情傳導』雖然會直接傳遞出內心話，但因爲它只會擷取一瞬間的感情，或許不能保證百分百是正確的。當然，『擁有那種想法』的事實並非謊言就是了。」

「果然沒錯。」

太一不得不點頭同意。

「……很難說吧。」

「我想也是，畢竟你應該曉得會給人添麻煩是怎麼一回事。」

「……話題好像偏往奇怪的方向了，就此打住吧。話說回來，我們幹嘛這樣互相猜測對方的用意啊？」

「……但你們若是開始交往，便能更加了解彼此……然後……」

其中沒有絲毫需要迷惘的地方。

在重來的過程中，就算再次喜歡上同一個人也無所謂。

「只要我們五人毀掉文研社，也不再互相交流……或許能回到日常狀態。而且那傢伙曾嘮叨過，要是我們沒有五人都到齊，他要說明也很麻煩。」

「你會那麼提議……是爲了誰呢？」

跟稻葉交談之後，他又重新體認到這一點。

稻葉太過善良，總是以大家爲優先，這點還是跟以前一樣。

「我妨礙了你們的戀情……對不起。」

只要重新來過即可。

稻葉抬起頭，她的眼眸泛蓍淚光。

「如果我沒開口說我喜歡你，你跟伊織應該早就在交往吧。要是那樣，一定有不同的未來在等着你們，或許伊織不會變成現在那樣……」

自己一直在虛張聲勢，但是，他其實想當個能夠像這樣勇於面對事情的人。

「……當然，也包括稻葉在內。」

「總覺得……我已經不曉得該怎麼跟伊織相處。」

稻葉這麼問道，像是要封住太一的反駁。

「如果隻影響到我們自己人倒還好，但看班上的樣子，可以肯定負面影響已經波及到外圍。對於不曉得內情的人，我們不能用『那時是因爲發生異常現象』這種藉口……更何況已經改變的東西，是無法復原的。」

看到說不出話的太一，稻葉也恢復成認真的表情。

異常現象好幾次襲擊而來，總是被牽連進去的他們，該怎麼做纔對？

「……我也是。」

「……咦？」

「是、是，你說的對。儘管如此，我還是希望大家能在一起。爲了結束異常現象乾脆解散社團的提議，是爲你們設想的。你有什麼意見嗎？這個混帳，哼！」

連稻葉也是那麼想的嗎？

「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看，」稻葉不懷好意地揚起嘴角，「你同樣認爲我們說不定需要解散吧？倘若用理性來思考的話。」

永瀨曾說過，她一直扮演着各式各樣的自己，所以漸漸搞不清自己真正的模樣，但那應該只是看待事情的角度問題纔對。這一年來跟他們一起度過的永瀨，絕不可能是扮演出來的虛假姿態，絕對不可能。

倘若是在其他人面前，便能表現出自己愛逞強的一面。

她這樣道歉，自己該怎麼辦。

「但是，沒那麼做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我自己啊。」

現在對周圍封閉起心房的永瀨。

畢竟他根本不瞭解永瀨，這是當然的發展。

「雖然因爲稻葉的事情而有些混亂，但我們遲早會踏上同樣的結局。」

「有件事我想先確認一下。」

「但是我……根本一點都不瞭解永瀨。」

「因爲有文研社存在，我才能跟大家相遇，纔能有這麼多彩多姿的體驗。而且從今以後，我還想跟大家一起做更多有趣的事。當然，也包括稻葉在內。」

倘若〈風船葛〉在他們身上找到的樂趣，是以「五人在一起」爲前提的話……

這是自己必須面對、不能逃避的部分。

「但是，我根本不瞭解永瀨的心情。所以不管我們有沒有交往，都會像這樣漸行漸遠吧……心靈也會產生距離。」

互相猜測對方的用意，換言之，便是猜測彼此的內心。

「我在想，要是我沒有做出那種多餘的舉動……或許不會變成這樣。」

太一沒有逃避，挺身對峙着那雙彷佛會將自己吸入的眼睛。

太一無法接着這麼說，因爲他並未真正瞭解永瀨的想法。

「總之我是徹底被甩了，得要從頭開始。我不曉得事情會變成怎樣，說不定我會想再次追求永瀨，也可能因此死心。只不過我能確定的是，這個階段並非結束，而是開始。」

「喂，你可以再說一次『當然，也包括稻葉在內』嗎？語氣要跟剛纔一樣充滿情感哦。」

「但是——」

「唔！」

「稻葉並沒有錯。」

太一的表情也扭曲起來，幸好稻葉沒有看到他的表情。

雖然稻葉認爲「應該解散文研社」，但她同時認爲「儘管如此，我還是想繼續文研社的活動」，有時會發生這種相反的怨法共存的情況，問題在於他人會看到哪邊的想法。

她的聲音非常虛弱，彷佛會被店內輕聲的背景音樂掩蓋一般。

太一開口詢問稻葉。

「你看吧！」

沒錯，即使失敗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雖然我本來就認爲她是個看來無憂無慮，但也有陰沉一面的傢伙，不過，沒想到會那麼……如果對那傢伙來說，那纔是普通的樣子，那樣簡直像是在說，我們以前看到的開朗伊織其實是演技……不，這未免太離譜，我在說什麼傻話，那怎麼可能是演技。」

「……我也一樣，我原本以爲自己比任何人都更瞭解伊織。」

雖然等到回家一個人獨處之後，說不定又會爲了自己的優柔寡斷感到沮喪，但即使只有現在也好，他想成爲能夠一直向前看的人。

她很明顯在鬧彆扭。

「我當然明白，因爲我的心情也跟稻葉一樣。無論遇到什麼障礙，我都想跟大家一直在一起。」

隨着太一逐漸認清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話語也自然地蘊含力量。

跟稻葉談過之後，太一明白果然不能一個人獨自煩惱。

說不定總有一天，無論要犧牲什麼，都必須讓〈風船葛〉遠離他們纔行。

聽稻葉這麼說，太一的身體又感到沉重，室內的溫暖逐漸遠離。

稻葉的問題讓太一發現一件事。

這麼說來，這正是稻葉經歷過的路程。稻葉也曾經告白過，然後被甩，但她當場便下達挑戰書，宣言自己不會放棄，並在歷經失敗又重來之後，才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或許這樣說有點自以爲是，但是，真是太感謝她了。

「……如果稻葉能夠容許的話。」

爲了誠實面對各種人辜物，應該要像那樣重新認清一切。

「那是當然的吧。」

稻葉笑了一聲，露出溫暖的笑容。

不過實際上，沒有在逞強的那個自己，說不定還是對永瀨依依不捨。

現在的自己並不曉得，但將一切迴歸白紙之後，如果能再次喜歡上永瀨，那應該也是非常美好的事。還有在迴歸白紙時，自己會怎麼看待稻葉呢？

「喂……太一。」

稻葉輕輕擦拭眼角之後，用認真的語調呼喚太一。

「你看起來有點帥哦，雖然被甩了……雖然被甩了！」

「你用不着重複兩次吧！」

跟稻葉聊過之後，感覺對永瀨無能爲力的自己，似乎稍微獲得救贖。

□■□■□

被永瀨甩掉的衝擊尚未完全消散，也不曉得該怎麼對待現在的永瀨，但是現在的太一，至少能夠在戀愛這方面提起勇氣、重新來過，能夠積極向前看。

然後對這樣的太一而言，還有件重大的事情必須先解決纔行。

現在回想起來，爲什麼他會把這麼嚴重的問題置之不理呢？連太一自己都不敢相信這點。

「你要跟我說什麼事呀？哥哥～」

小學五年級的妹妹啪噠啪噠地從二樓走到客廳。

「你在那邊坐下。」

先一步坐在沙發上的太一，催促妹妹就坐。

「我說什麼？」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呵呵，我知道啦。不過，這樣必須給哥哥一點獎勵纔行～嗯～什麼比較好呢～啊，對了！哥哥，耳朵借我一下～」

「什麼喜歡……唉，畢竟是兄妹嘛……」

「嗯，對呀，」

總之妹妹也坐到沙發上，但是……

自己實在太早下結論，感覺非常尷尬。

雖說是自己的妹妹，但還真是沒大沒小。

「你那時說過一些話吧？」

「你幹嘛擺出威嚴十足的態度？根本不適合你哦！」

「附帶一提，這個……可是我的初吻哦籲」

「我是無所謂……咳咳，其實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說。」

『噗！啊哈哈！什麼呀～哥哥該不會因爲我說了『這是真心巧克力哦』，便以爲我是很認真地把哥哥當成男人在喜歡吧？呵呵！」

「情人節那天的什麼事？那天哥哥很沮喪的樣子，感覺沒說到什麼話呢。」

隔天，太一不得不拚命向大家解釋，自己跟妹妹之間的關係絕對沒有違反倫理道德，是極爲正常的兄妹之情。

「什麼……咦！可是……」

「討厭～哥哥真是的，到底有多喜歡我呀（戳臉頰）？」

「啾♡」

我的妹妹實在有點多嘴。

「我周遭很少聽說有兄妹的感情這麼好唷！不過，哥哥這麼認真替我着想，又說喜歡我，讓我很開心呢。」

「啊哈哈哈，哥哥太妙了～真是的，那怎麼可能嘛。對我來說，哥哥永遠都是哥哥呀！」

「這、這是對妹妹的喜歡哦！」

「你給了我巧克力對吧？」

「什、什麼然後！呃……我跟你說，雖然哥哥很喜歡你，但那是對妹妹的喜歡。就算你向我告白，但我們可是兄妹，那種事就倫理上來說——」

「有什麼關係嘛，又沒差～我也是很忙的，有話快說啦～」

「啊……啊啊，這樣啊。我、我也是那麼想，但爲了以防萬一，還是先跟你說清楚……」

妹妹歪頭問道。

「啊啊，好像曾說過。然後呢？」

【妹·妹·親·了·我·的·臉·頰·啊！】

「嗯，什麼事？」

「到底是什麼事，需要這麼正式啊？」

雖說是自己的妹妹，但實在是太可愛……啊，扯遠了！

「你還記得……情人節那天的事嗎？」

「什、什、什、什、什、什、什……」

「你不是說『附帶一提，這個……可是我的真心巧克力哦』什麼的嗎？」

「爲什麼要坐在我隔壁？就氣氛來說，你應該坐到我的正對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