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那傢伙所說的，相當有趣的人們

早上一到學校，八重樫太一併沒有經過教室，直接前往位於社辦大樓四樓的文研社社辦，這是因爲在上學途中，從桐山唯那傳來了「一到學校，立刻到社辦集合！（強制）」的簡訊。

畢竟昨天自己跟永瀨纔剛發生過人格交換，要是沒有討厭的預感才奇怪。

一進到室內，便發現眼神一片茫然、彷佛沒有定焦的永瀨伊織正靠在沙發上。平常彷佛要洋溢出來般的光芒，現在看起來稍微蒙上了陰影。不知是否因爲全身太過無力的緣故，感覺永瀨就連存在都有些虛幻。

「早安，你是永瀨……沒錯吧？」

太一不禁做出了平常絕不可能會有的疑問系招呼。

「早啊，太一！太一也是太一……沒錯吧？」

是場奇怪的對話。

其餘社員也在大約一分鐘內到達社辦。

「早啊，青……」永瀨話說到一半便中斷了。

因爲進到社辦的青木義文，看來彷佛快倒下的貧血患者一般。

簡直像是在重播前天發生過的光景。

「沒、沒事吧……？」太一戰戰兢兢地問道。

「OK……沒~事……怎麼可能沒事呀；！」

當然青木（扣除他露出異常疲憊的表情這件事之外）跟往常一樣，是個看來輕佻的高瘦文藝青年，但不知爲何，他的語調——

「該不會，那個……你是……唯！？不會這麼巧吧！」

永瀨刻意用比較明朗的聲音問道。

三天前，桐山唯據說跟青木互相交換過．

莫非「靈魂交換」又再次發生了嗎？

「對啦！我是桐山唯！啊啊，我受夠了……我無法再忍耐了……」

可以說是【青木】也可以說是桐山的存在，激動地顫抖着。

「那麼，是要說什麼來着……啊，對了對了，結果你們是蹺課去做什麼了？青木跟桐山他們好像也蹺掉了一、二堂課，到第三堂纔去上課啊……你們都是文研社社員，身爲文研社顧問，這也是相當嚴重的狀況喔！總之我先像這樣說些爲人師表該說的話。」

就在永瀨跟太一評論着稻葉時，身爲當事人的稻葉從旁插嘴制止。

「真不愧是稻葉兒，真虧你能那麼光明正大地說謊呢。」

「你、你怎麼啦，永瀨？」

後藤吸着麪條，將麪條含在嘴裏並喝了口湯。

「不……倒不如說，就連那種事都無關緊要……總、總之，藤、藤、藤、藤、藤島同學她……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他們要離開時，背對着他們的後藤說了句話。

但不知是否面臨了忍耐的極限，太一的安慰毫無作用，桐山【青木】情緒瞬間爆發。

在咕嚕一聲地吞下口水之後，那名人物——有着【桐山唯外表】的人物大叫了。

「嗚哇~！我被襲胸了！！我嫁不出去了啦~！」

「感覺你將來應該會成爲詐欺師，或是那種故意製造假車禍來求償的人呢。」

「會發生啊……」太一做了結尾。

——「不……並不是那樣……但是……」

——「我、我去一下廁所。」

「你、你們所說的話，確實是真的耶……！我、我……我變成【唯】了！」

不過，只要沒有造成實際傷害的話——

「稻葉，我再重複一次，因爲我希望能成爲不拘小節又容易親近的教師，所以會讓學生們稱呼我爲『阿後』什麼的，但我可不記得有說過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

永瀨的肚子發出了咕嚕的可愛聲響。太一側眼看了她一下，只見她不知是否爲了掩飾羞怯，正俏皮地吐着舌頭，一舉一動都非常可愛，讓人拿她沒辦法。

在太一到達社辦並打開門的瞬間，永瀨從旁冒了出來。

人格交換突然又發生在太一跟桐山之間。太一【桐山】以上廁所爲由，緊急迴避了這場危機。接着，桐山的手機立刻響起稻葉打來的電話，正當太一打算接起電話時——便恢復原狀了。

今天的例行公事依然沒有異常。

「搞什麼呀！爲什麼是跟青木？爲什麼我必須變成這種【不可愛的身體】？爲什麼不讓我跟伊織交換呢！」

不過像這樣一看，明明今天早上才體驗過三個人之間的【身體】跟人格的洗牌」這神倘若被公開（當然前提是別人順意相信）、恐怕不是引起一陣大騷動就能了事的狀況，太一等人之間卻似乎沒有產生任何變化……但很明顯的，只不過是「似乎」，在表面上看不見的地方，現在大概有某種東西正在變化當中吧。

「昨天在我衝進教室之前……你跟藤島同學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啊啊啊！」

「唉呀，一早就遇到這種事，看來今天也是前途堪慮啊……嗯？什麼？怎麼啦？幹麼露出一副像是看到幽靈的表情？」

後藤也是文化研究社的顧問。應該說，今年剛誕生的文化研究社創設者正是後藤。

眼前見到的，是昨天跟內在交換的太一、永瀨兩人發展出詭異牽連的班長，藤島麻衣子。永瀨在她身旁，露出一臉爲難的表情，慌張她比着要太一「趕快離開」的手勢。

當天午休，太一、永瀨跟稻葉三人被導師叫到職員室。

「抱歉我來晚——唔哇！」

要是隨便敷衍過去，只會讓狀況惡化而已——太一這麼判斷，於是決定將一切毫不保留地說出來。換言之，他說出了藤島目睹自己正在搓揉胸部一事。

「這種——」太一起頭，

「爲、爲了確認自己的狀況，這也是沒辦法的啊！這是爲了確認自己是否變成女的——」

永瀨非比尋常地渾身顫抖着，或許可以說是正處於恐慌狀態。

太一跟同組的朋友爲了前去打掃廁所，一起走出教室。

「你、你沒事吧，永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纔會變成那種狀態？最重要的是，藤島究竟是何方神聖？」

「我肚子也餓了呢……」站在太一旁邊的永瀨小聲低哺着。

重見光明時，太一的眼前冒出了陌生女孩子的面孔。雖然自己似乎坐着，但感覺視線高度比平常矮。

砰！最後一名社員發出巨大聲響，到達了社辦，只見她肩膀上下晃動地喘着氣。

「呃，那並沒什麼大不了的——」

即使在包括太一在內的極少數成員之間，颳起了有史以來最強烈的暴風雨，但光是那樣，世界仍舊不會改變。

「有沒有什麼大不了是由我決定的~~！」

「那我們就先離開了，走羅。」稻葉這麼起頭，太一跟永瀨也在行了個禮之後，前往出口。

「總之你先冷靜下來，桐山，我們知道你跟青木交換了。」

後藤用手上拿的筷子比了比出口的方向。

「下次要集體蹺課的時候，記得別弄得太引人注目啊。」

以時間來看，大約是三分鐘多一點。

跟坐在附近的朋友一邊閒聊，一邊收拾準備回家，接着導師後藤進來，開始短暫的班會，告知一些聯絡事項並確認輪到打掃的值日生後，今天的行程便結束了。

永瀨淚眼盈眶。

這時的他忽然感到一股寒意。

「太一……！你這傢伙……我有事情要問你~~！」

就在太一要離開時，他察覺到旁邊有強烈的視線而回頭一看。

「發飄的重點有點奇怪吧……？」

或許實際傷害差不多要出現了也說不定。

「原因沒什麼大不了的。昨天我們五人分食的一袋五個裝的迷你巧克力麪包壞掉了，結果所有人都喫壞肚子並遲到……只是這樣罷了。」

眼下這種桐山的人格跑到【青木的身體】、青木的人格跑到【稻葉的身體】、稻葉的人格跑到【桐山的身體】的意外緊急狀況，讓文研社全體一致決議集體蹺掉第一堂課。

實際上，後藤就如他所說的，貫徹着像朋友一樣來對待學生的作風，在學生之間相當受歡迎。畢竟他才二十五歲左右，感性跟學生相當接近的這點應該也有影響吧。

無論對方怎麼大喊「我是桐山唯」，由於那副外表看起來完全是【青木】，實在很難當成桐山來看，感覺有點像是故意用人妖語調講話的【青木】。不過從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迫切感，可以得知這絕非在說笑。

「畢竟你們平時都滿認真的，所以我其實也挺在意發生了什麼事……啊哈！咳咳、咳咳！……啊，嗆到了。話說在喫燙的東西時，第一口一定會嗆到對吧？咦？你們不會嗎？」

用以女性而言略微低沉的聲音，吊兒郎當地這麼說着的人——是【稻葉姬子】。那是至今爲止不曾從稻葉口中聽過、「彷佛青木一般」的說話方式。

「你們要是不想稱讚我的話，就閉上嘴！」

然後，跟着進來的人物那散漫的打招呼聲，讓在社辦裏的三人都凍結了起來。

「嗯，怎麼說呢，就是那個啦……雖然我覺得沒什麼必要，但也是要顧一下顏面，所以還是讓我擺一下偵訊的樣子……啊，我會邊喫飯邊問喔！因爲是薔麥面、薔麥面喔。放太久會軟掉的。」

雖然這次的事件宛如疾風般……不，應該說正因爲是宛如疾風般的事件，纔會具備壓倒性的破壞力，改變了太一等人的某些地方。

「……語調還挺認真的，不是嗎？」

雖然總覺得他的態度有點太像朋友，以教育者而言大有問題就是了。

「反正也沒辦法證明那是騙人的，而且你們都這麼說了，就當成是那麼一回事吧。你們可以走羅！」

「狀況也——」永瀨接着說，

負責帶領一年三班的物理教師，後藤龍善（通稱阿後），讓三名學生站在周圍，興沖沖地剝開從學生餐廳叫來的外送丼碗的保鮮膜。

□■□■□

「而且還是一邊扯着彌天大謊，一邊擺出那種傲視的態度……」

——就在宛如眨眼的一瞬間，黑暗降臨了。

今天的例行公事依然沒有異常……？

稻葉用官腔語調斬釘截鐵地回答。附帶一提，她對太一、永瀨兩人下了緘口令，要他們別多嘴。

像這樣發火的伊織還真是罕見呢——青木這麼說道的雜音似乎傳入了太一的耳裏，但太一併沒有餘力去在乎那些，因爲現在的永瀨散發出咄咄逼人的壓迫感。

——「嗯？你怎麼了，還在喫飯耶？有哪裏覺得不舒服嗎？」

該說不出所料嗎，事情似乎變麻煩了。

時間到了下午，今天最後一課堂結束了。

站在眼前擋住去路的永瀨，像是在壓抑即將爆發出來的情緒般全身顫抖着，並露出夾雜着困惑跟不安的急迫表情。

雖說是理所當然的，但無論太一等人身上發生什麼事，只要那些問題不會對學校等外界造成影響，世界上的日常仍然會彷佛什麼事也沒發生般地進行下去。

——「不用、不用了！我一個人去就好！」

「嗯嗯~」後藤一邊咀嚼着薔麥面，一邊像是在思索什麼似的，讓視線在空中徘徊了好一陣子。

「早~~」

應該將這解釋成體貼學生，或者單純只是隨便敷衍？旁觀者似乎會有不同意見。

關於這一點已經事先串通好了。

「當然。」

「等你能夠確實履行自己的工作之後，再來高談闊論吧！在文化祭時，處理班上會計事務的結果是誰啊，後藤？」

「你怎麼了，【唯】？怎麼突然發起呆？欸，你的蘆筍掉到桌上了喔。」

不如說……確實很怪。

「啊，那時真是承蒙您照顧了，稻葉同學，哈哈哈……另外可以的話，請你儘量別在其他老師面前提到那件事。」

「問青木跟桐山也會得到同樣的答案嗎？他們現在好像被一班的平田老師叫去問話羅！」

一到走廊上，永瀨便立刻開口說道：

「咦，我們是想要稱讚你呀？」永瀨答道。

「快把該問的話問一問，後藤。」

打擾了——雖然沒人在聽，但三人還是在形式上打了聲招呼之後，才離開職員室。

——「我陪你一起去吧？」

因爲導師得知文研社五名社員全都擅自蹺掉了第一、二堂課，從第三堂纔開始來上課。

太一感受到一般怪談根本無法相提並論的恐怖感……竟然能將即使人格交換也照樣傻笑着的永瀨逼到這種地步，實在讓人難以置信。

「且慢且慢！先不提這些，我有問題要問太一！」青木高聲說道。「伊織的胸部大約是多大——咕哇！」

稻葉揍了青木一拳。看到都升上高中生還會挨拳頭的人，總覺得十分淒涼。

「現在沒空把時間用在那種無意義的事情上！想知道的話我就告訴你吧！伊織是C罩杯！順便告訴你，我是B而唯是A!」

「你、你竟然『順便』把我的也爆出來！」

桐山站起身並踢開摺疊椅，高聲尖叫。

「抱歉，一時停不下來。」

「爆出伊織的也就算了，哪會因爲氣勢正旺就『順便』啊！此擧很明顯可以看出惡意！」

羞紅了臉的桐山，激動地拍打桌子控訴着；稻葉則看似愉快地咯咯輕笑，並眺望着那樣的桐山。

「沒問題的，唯，雖然胸部或許只能請你don9;t　mind，但唯還是具備許多其他魅力的！」

只見青木浮現爽朗的笑容，並露出潔白的牙齒。

「Don9;t　mind是什麼意思啊？什麼don9;t　mind!有時候反而是小巧可愛的評價比較高喔！」

「原來如此，我以前不是很懂胸部罩杯這種表現大小的方式，稻葉是B……桐山是A……」

「太一~~！你還有心情那麼冷靜地觀察咳、咳……咳、咳……」

桐山因爲嘶吼過頭而嗆到了。

雖然已經發生了很多事，而且今後大概也會發生許多事，不過唯有「文研社喧鬧吵雜」的這點，看來暫時是不會改變的。

儘管太一等人嬉鬧了好一陣子，但事情的嚴重程度實在不容他們一直這樣下去，所以他們總算開始認真地進行討論了。

「那麼，暫且歸納一下狀況吧！首先是三天前的晚上……正確來說算是前天發生的事？當時就寢中的唯跟青木之間發生了人格交換的現象。」

擔任書記的稻葉一邊注視着黑板，一邊繼續說道。

「然後是昨天的放學後，社團活動開始後沒多久，發生伊織跟太一的人格交換現象；接着是今天早上，在大部分學生正前往學校上課的時間帶，發生我變成【唯】、唯變成【青木】、青木變成【我】這種類似洗牌的交換現象；此外，今天中午也發生了唯跟太一的交換現象——大致上是這樣吧。」

況且，自己的人格跟【身體】實際上確實是交換了，沒道理在別人身上不會發生。

「啊啊……漏餡了嗎…………應該說我剛剛那句『漏餡了嗎』讓事情正式漏餡了吧……總之，請各位不要太在意，像平常一樣生活就好，因爲在意也沒用的。請想成是『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這也沒辦法啊』會比較好吧……不用擔心，這件事不會造成生命危險的……還有，別去想『人格交換』是在什麼原理下成立的，或是相關的問題比較好……反正各位也不會懂；可以的話，最好也能忘記有關我的事……畢竟備位該進行的主題並非這些事喔……要是有那種時間，不如思考一下關於自己本身的事，那樣也有助於讓這場人格交換早點結束……各位會很開心，我也很開心，啊……真是美好。」

「啊，那個，我有個地方很在意……」桐山戰戰競兢地開口說道。

由於他的臉色實在太難看了，連稻葉都擔心地問道。

稻葉不滿地低喃。

「唉呀唉呀，各位都比平常人稍微有趣一點不是嗎……啊，不過也有分成有自覺跟沒自覺的人呢……」

「接着來歸納關於人格交換這件事本身吧！不過這些全都得加上『截至目前爲止』這個前提就是了……那麼，第一，會突然發生。目前並未發現交換前的規則性，就連我們自己也完全不曉得何時會發生。第二，交換的時間毫無規律。目前最短紀錄是今天中午的三分多鐘，最長紀錄則是今天早上的一個半小時，合計四次的平均時間大約是四十分鐘。第三，人格交換是在文研社五名社員之間發生的……這一點也還不確定就是了，畢竟只有我們會發生這種現象也很怪，今後很有可能會逐漸蔓延開來。還有，雖說是交換，但並非一對一的交換，有時也會發生牽扯到三人以上的狀況，這點讓我們再確認一次。還有其他要補充的嗎？」

稻葉像是想抓住僅有的可能性似地擠出這些話。

「還有其他問題是什麼來着？是否在我控制之下、怎麼結束，還有目的……是嗎？那按順序來說……奇怪……？話說我有回答這些問題的必要跟意義嗎……？啊……完全沒有呢，差點不自覺地順着事情發展說出來了……好險、好險……呼……總之，暫時請你們適當地交換一下人格，一旦我覺得『啊，還挺有趣的嘛』，狀況就會結束了，期間並不會很長……雖然我不曉得各位對於『漫長』的定義，也不打算知道就是了……」

——以「徹底掌握狀況」爲信條的稻葉，當然不可能容許他就這樣離開。

在這個時機即將發生的、「平常」不曾有過的狀況。

「這樣的說明根本不夠吧……」

「當你覺得『還挺有趣』的時候……根本都是站在你的角度看嘛！這表示至少『何時結束』這點是在你的控制之下嗎……這也就表示，可以當作是你引起這種狀況的吧。」

「沒錯，我這次甚至只有腳彎了一下，並沒有坐倒在地……」

從剛纔開始就十分安靜，而且意外地保持着平靜態度的永瀨這麼問道。倒不如說，她比平時更加冷靜，聲色甚至讓人感覺有些冷酷。

「反正幾乎都沒有根據，你儘管說吧。」

「……還好永瀨同學理解得快，真是幫了我大忙啊……因爲要一一說明實在太麻煩了……」

「那麼，如果沒有其他要補充的事項，接着就來探討具體的對策吧。」

「那麼……我覺得應該沒有什麼事情忘了說……不如說，我決定當作沒有什麼事情而走人了……請各位加油吧，我會在內心的表面稍微替各位加油……啊……平常的話，即使是說謊，也應該說是『打從心底』纔對啊……」

【後藤】的說話方式很明顯地跟平常不同，所說的內容也相當奇妙。

就某種意義而言，社辦算是五人專用的聖域，然而那扇前往聖域的門，被五人之外的某人打開了。

「爲什麼你連那種事都知道……」有着【後藤外表】的〈風船葛〉無視稻葉的低哺，開始擅自說了起來。

就在這時——

稻葉快步地走近對方身邊，抓住〈風船葛〉的肩膀。

「啊啊……八重樫同學也吸收得很快，真是幫了我大忙啊……嗯，是那樣沒錯，雖然正確來說，我並沒有做出『人格交換』這麼麻煩的事情就是了……應該說類似於『暫借一下身體』這種概念……？不過沒必要請各位理解這一點就是了……啊，那我爲什麼會說出這些事呢……可以開始進入正題了嗎？應該說，請讓我開始吧，然後讓我回家……拜託了。」

這種現象會持續到何時？

「話說，人跟人的靈魂會這樣不停交換的原因，到底是什麼啊？既然要追究造成這種異常現象的原因，那麼當形成原因的狀況發生時，應該會察覺到有哪裏不對勁纔對？」

假設會持續下去，終點究竟在哪裏呢？

他真的絲毫沒有考慮太一等人的狀況，只是照自己的步調說了想說的話，接着擅自離開——

現在即將降臨到自己等人身上的事情。

「呃……這表示您願意替我們詳細說明關於目前的狀況，是嗎？」

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嗎？

「你問『怎麼了』?當然是因爲各位爲了『人格交換』感到驚慌的樣子相當有趣，我才專程前來的啊……其實我也很不想來這種地方……啊，還有可以不要叫我後藤還是阿後嗎？畢竟我又不是那個人……雖然這點或許沒什麼好在意的啦……」

「沒事沒事，健康得很呢……畢竟【這個人】的身體異常健壯……主要應該是因爲我沒有幹勁、毅力、勇氣、活力等等的關係吧……」

「哎……算是吧……但可能不是各位所期待的說明喔，畢竟回應你們的期待也沒什麼意義……那麼……立刻來……啊，不做筆記沒關係嗎？啊，有記憶力超羣的稻葉同學在，所以沒關係呢……」

雖然也有人（主要是稻葉）主張後藤或許只是偷聽了剛纔的對話，纔會故意開這種玩笑，但他們隨即便不得不承認似乎並非那麼回事。畢竟對方甚至逐一描述出太一他們在「人格變換」發生時的行動——包括社員之間還沒有討論過的細節——實在叫人不得不相信。

「『相當有趣』是什麼意思啊……」太一低聲說道。

自門後露臉的人物是——

「……你怎麼啦？是身體不舒服嗎？」

「啊啊……真不愧是永瀨同學，你說得沒錯。然後我會觀察處於隨機交換人格狀態的各位……只是這樣罷了。啊……雖說是觀察，也不至於一天到晚都在偷窺谷位的隱私，請放心吧，我只會在特定條件發生的時候觀察……畢竟我也不是很想看……何況又很麻煩……總之，各位可以掌握狀況了嗎？就算你們說辦不到，我也不打算特別多做解釋就是了。」

【後藤】轉過身——應該說是〈風船葛〉逐漸走向社辦門口。

就連膽量應該相當大的的稻葉，似乎也被剛纔的狀況嚇到了；不過很顯然的，後藤並沒有要被怒吼的理由。

不過也有人明明提出似乎並非毫不相干的意見，卻遭受到更悲慘的對待。

「稻葉同學還真是會挑問題呢……尤其是不會過問『怎麼辦到這種事的』這一點……雖然那是碰到不知所云的狀況時會忍不住想提出的問題，然而仔細一想，其實根本無關緊要呢……啊……沒有意義的閒聊拖太久了……」

「〈風船葛〉……爲什麼會冒出那種少見的植物名稱啊？」

「認真地想一想，當中應該有什麼原因纔對——」

稻葉話中的含意，沉重地壓在太一等人身上。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的確是那樣沒錯！Nice，唯……不過能夠習慣這種交換現象，對我們而言，應該說是值得慶幸的狀況嗎？」

室內瞬間充滿緊張的氣氛。

〈風船葛〉的話似乎是對太一、永瀨、稻葉、桐山以及青木五人所說的。

「你是誰？」

永瀨像是感到很複雜似地皺起眉頭低喃道。

〈風船葛〉仍然維持着他一貫傭懶且緩慢的步調。

對無論怎麼看，【外表都是後藤龍善的存在】這麼說道。

徹底掌握狀況——這似乎是稻葉的信條，至於「收集並分析爲了掌握狀況所需要的情報」則是她的生涯志業。

「什麼人……該說是什麼人呢……雖然〈風船葛〉這個稱呼，算是類似我的名字……」

不曉得爲什麼，青木的用詞變得相當客氣。

「還有什麼忘了說嗎……啊，對了，在各位之間發生的人格交換現象，儘量對周圍保密比較好喔……不管怎麼說，各位應該都瞭解，要是說出去的話，與其說我將會怎麼樣，不如說各位會變得比較麻煩喔……？我就擅自當作各位都能瞭解這點了。」

由於桐山的視線看了過來，因此太一接着說道。

「唉呀唉呀，這不是正處於最胡扯狀態的各位該說的話吧……」

他的意思是要我們「將目前的狀況照單全收」嗎？接受這種異常的狀況？

「呼~……要是平常，我這時大概會說『你在講什麼不知所云的話啊！』不過，我們實際上的確陷入了不知所云的狀況，所以就先順着你的話發問吧。『爲什麼找上我們？』『這種狀況是在你的控制之下嗎？』『要怎麼結束這種狀況？』『你的目的是？』……雖然實際上有更多問題，但暫時先問這些就好。」

「……嗨………各位好啊……」

「首先需要查明的重點是『爲何會變成這樣』。這麼不尋常的現象，一定有明確的原因存在纔對……應該說，要是沒有就麻煩了。你們有人心裏有數嗎？我可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會被捲入這種非現實展開的事情喔！」

有着【後藤外表】的〈風船葛〉先是露出呆滯的表情看向稻葉，僵硬了好一陣子。

「像這樣回顧的話，會發現是很驚人的狀況呢……人格交換之後恢復原狀，然後又跟其他人交換……感覺快麻痹了。」

稻葉看似煩躁地咬着右手食指的指甲。

「這表示……身體逐漸習慣了？」永瀨感到疑惑。

不知是否跟不上狀況，這次換桐山戰戰兢兢地問。

「的確，我跟永瀨交換時雖然趴倒在桌上，跟桐山交換時卻坐得好好的，而且也握着筷子……雖然弄掉了蘆筍。」

雖然她說得沒錯，但也用不着說我是蠢蛋吧……太一在內心這麼想着。

「嗯……總之漫畫裏的人格交換，基本上都是在奔跑時狠狠撞上對方的情況下發生吧？」

作爲太一等人的「日常」崩壞宣言——【有着後藤外表的存在】所說的話，深深地烙印在五人的胸口。

太一低喃着最直接的感想。然後，這次換稻葉開口。

後藤的樣子有點奇怪，整體而言感覺不到霸氣，眼睛也只張開平常的一半。

雖然一開始感覺有點承受不住這種現象，但稻葉現在已經完全找回自己的步調了。

「蠢蛋青木——簡稱爲蠢木——你這是什麼愚蠢的意見……不，這狀況本身就是個愚蠢到離奇的現象，所以也不能斷言與你說的內容毫不相干吧……」

「喂……你在胡扯什麼……啊？」

「……我知道『你並非一般人』，以及『你不是我們所認識的後藤』了……那麼，你究竟是什麼人？」

「說得也是呢……首先關於第一個問題，只能說是『偶然』了吧。啊……正確來說，應該說是因爲各位碰巧『相當有趣』的關係吧。」

似乎是附身到【後藤身體】上的〈風船葛〉搔了搔頭，像是要想起什麼似地讓視線在半空中飄移。

至少就太一所知的範圍內，從這問房間在今年春天變成文化研究社的社辦以來，造訪過這裏的人只有文研社的互名成員而已。！

「……呃……天曉得……嗯，以立場來說，我就像是『觀察各位的存在』……啊啊……還是算了。那麼，就當我只是株不值一提的〈風船葛〉……」

稻葉以肯定的語調斬釘截鐵地說道。

「呃……總之從現在開始有好一段時間，在你們五人之間……有時會隨機地進行人格交換。我姑且先慰勞一下各位，你們辛苦了……雖然其實我根本不那麼認爲……唉呀？我剛剛在最後說了些多餘的話呢……？啊啊……又搞砸了，是因爲我平時太常自言自語了嗎？雖然我很想改正這毛病……不……反正我也沒多認真在想，還是別再試圖改正了吧……」

這意味着什麼呢？

「無論是『誰跟誰交換』，或是『什麼時候會交換』，這些都是隨機決定的？」

有着【後藤外表】的〈風船葛〉，看起來非常傭懶，而且根本不在乎對方意願，只是照着自己的步調持續敘述。

「唉呀唉呀，這不關我的事吧……」

「或許是因爲我……被捲入了好幾次，纔會在意也說不定。在伊織跟太一交換時，【太一的身體】忽然彎了下去，有一瞬間完全失去了意識對吧？然後隔天，我跟稻葉還有青木交換時——當我變成【青木】的時候，雖然我坐倒在地，卻沒有整個人倒落在地上。然後……」

「喂，等一下。」

「~~你這傢伙~~我說後藤！你別挑這種奇怪的時機來這種地方！害我有點嚇到啦！」

他的聲音聽來非常地沒有幹勁。

門從外面打開了。

對於稻葉的質問，【後藤】擺出稍微在思考的樣子。

稻葉用不曉得是否有在顧慮桐山心情的語調，催促着她說下去。

基本上，除了文研社的成員之外，沒有人會造訪社辦大樓四０一號室，因爲根本沒有什麼事情需要對方專程前來。倘若有事情，到目前爲止一直都是由文研社這邊登門造訪的。

——一年三班的導師兼文化研究社顧問，後藤龍善。

永瀨用有點冰冷透徹的眼神，開門見山地這麼說道。

「慢點，阿後，你怎麼了……？」

「可惡，一旦承認了一件不正常的事，就有可能也需要承認其他不正常的事嗎？」

難以置信的想像緩緩地滲透在太一等人之間。

「觀察我們的存在……？那麼……那個……正牌的阿後怎麼了？難道是跑到【其他身體】那邊了嗎？」

「蠢蛋太一！就是因爲不曉得原因是什麼，我們纔會在這邊探討啊。」

「雖然姑且先安靜地聽系說了，但我可是還有一堆事情想問，而且你也還沒回答我剛纔提出的問題啊！」

她說話的態度絲毫沒有感到畏懼的樣子。

「被牽扯進這種不知所云的事情，怎麼可能就這樣讓你離開？」

只見永瀨在稻葉的背後摩拳擦掌，讓手指骨頭咯咯作響地接着說道。

平常就十分好戰的稻葉，以及順着現場的氣氛跟氣勢，會不知節制地失控的永瀨……當兩人的節拍一旦對上，便沒有人能夠阻止她們了。

「那個……所以說，各位該做的並不是這些事……我並不打算跟各位敵對喔……這是真心話……不過也並非想當朋友就是了……啊，這不要說比較好呢。」

〈風船葛〉稍微回過頭，用與其說是感到爲難，不如說純粹只是覺得麻煩的態度，向稻葉說道。

「別以爲事情都會順着你的意思進行！」

稻葉更用力地試圖讓〈風船葛〉轉過頭來。

瞬間，〈風船葛〉的眼睛銳利地發亮了。

咚鏘！

耳邊響起肉跟肉、還有體內骨頭跟骨頭互相撞擊的聲音。

稻葉的身體同時飄到了半空中。

彷佛在拍動作片一樣，她撞飛了站在後面的永瀨，並將站在行進路線上的青木也捲了進去。

摺疊椅跟桌子都倒了下來。

哀號紛紛響起。

倒落的稻葉壓在青木身上，按住胸口咳了好幾聲並開始嘔吐，似乎是胸口附近狠狠地捱了一記肘擊。

「咿呀呀呀呀……」

永瀨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搓揉着腰部；雖然表現方式有點怪，但似乎還沒什麼大蹤。

「雖然我也不願意，但像這樣讓你們稍微知道我的厲害，事情會比較快解決吧……唉呀，我是真的不想這麼做喔……畢竟很麻煩。」

假如有人間是哪邊或是什麼令人感到震撼……雖然太一也答不出來，但總之他就是那麼認爲。

「這樣啊……那麼要對你進行反擊也很困難了……嗎？哼！看來其實並非那麼回事就是了……〈風船葛〉，雖然我很想徹底打垮你，不過可惜無法達成……實在讓人遺憾，所以我可以在最後說一下察覺到的事情吧？」

無論何時，她對青木都毫不留情。

「……啊，真的耶……啊……要是那麼做就好了……但是似乎能看到有一丁點有趣的東西，所以就……雖然真的是讓人驚訝到『只有這樣嗎？』的一丁點啦……」

她使出一記宛如老鷹捕捉獵物般的飛踢。

因爲遺是得確認一下狀況纔行，所以太一等人在過了一陣子之後前往職員室，只見和平常沒兩樣的一年三班導師兼文化研究社顧問——後藤龍善正在那裏。問他「剛纔都在做些什麼」，他便回答：「在做什麼？我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努力想要完成這份文件……奇怪？喂，爲什麼時間都過了這麼久，卻根本沒有進展……真是神祕啊……你們把這當成學校的七不可思議，刊登在下次的《文研報》上吧！」這時稻葉似乎已經快無法忍受，結果接下來的「……嗯？左手怎麼有點痛……喔喔？好像紅腫起來了耶？……等等，要是將這兩個要素組合起來推論的話……我懂了！是我用會對左手造成負擔的姿勢打瞌睡吧！什麼啊~是這麼回事啊！唉呀~真傷腦筋、傷腦筋啊……」這番悠哉到不行的發言，讓稻葉徹底抓狂，無視於自己正身處於職員室，對後藤（二十五歲·職業「教師」）使出鎖頭功0;headlock1;，並轉動拳頭、推壓他的頭頂。

「痛痛痛痛很痛耶，稻葉！再怎麼說，我也是教師喔！」

永瀨跟稍微慢了半拍的太一，飛奔到桐山跟〈風船葛〉的身旁。

眼前的【稻葉】說了「稻葉兒」這個詞，在太一等人當中……不，在整個學校當中，會這麼稱呼稻葉的——大概只有永瀨而已。

「我們大概無法阻止你吧，所以纔想問——我們有機會再見到你……見到〈風船葛〉嗎？」

青木一邊照料着稻葉，一邊這麼說道。

——然後，太一覺得這件事必須由自己來承擔。

「喂，沒事吧？」

輕輕地墊了一步，桐山壓低腰部、擺出戰鬥態勢，往上飛舞的栗色長髮在慢了零點幾秒之後，才被重力吸引並緩緩飄落。

因爲外表是【後藤】的緣故，雖說有點難以下手，但這也是沒辦法的吧。

「……天曉得？」

然後事到如今，太一才用消去法察覺到變成【桐山外表】的是青木。

房間裏有一隻猛禽——她的姿態讓人聯想到那樣的場景。

在這之中，似乎就連呼吸都感到痛苦的稻葉，拚命擠出沙啞的聲音。

太一抬頭想確認周圍的狀況。

〈風船葛〉留下這些話，單方面地將不合理的事情全數推銷給太一等人之後，離開社辦。

然後便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桐山所散發出來的氣氛，很明顯有了猛烈的轉變。

稻葉【永瀨】跟有着【後藤外表】的〈風船葛〉之間，迸出了看不見的火花。

「唯！」「桐山！」

聽完稻葉的話之後，〈風船葛〉只是簡單地回了一句話。

〈風船葛〉放開【桐山】的手，將手伸向門扉。

太一這麼心想並走向前，卻有隻手臂伸到他的胸口附近。

——太一的視野扭曲、消失了。

身高只有一百五十公分多一點的嬌小桐山，製造出讓人覺得只要稍微動一下，就會在那瞬間飛撲而上的氛圍。

桐山雖然稍微皺起了眉頭，卻仍溫柔地露出微笑，表情簡直像在面對說着任性要求的小孩一般。

「太一，這件事沒有非要你做不可的理由呀。」

【稻葉】在太一【青木】的手腕中，再度激烈地咳了起來。

但是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外表明明是【後藤】，卻可以在他身上看到會讓人不自覺停下腳步、深不可測的某種存在。然而如同稻葉所言，他們實在不該放過這個有着【後藤外表】、名叫〈風船葛〉的某人，不該放過這個推測跟自己陷入的不明狀況有着重大關連的某人離開。假設就這樣讓他走掉，也無法保證可以再次見到〈風船葛〉，而且看來無法與對方用口頭商量，必須動用武力阻止〈風船葛〉纔行。

在下個瞬間，他已經跪下、扶着稻葉的身體。

「喂，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再走！」

被〈風船葛〉抓住手腕、仍然坐倒在地的【桐山】還是一樣動彈不得，只能僵在原地，太一看到她的側臉一片蒼白。

無視壓倒性的身高差距，對準顏面使出了高速飛踢的桐山。

那是壓倒性的震撼感。

「阿後，抱歉了——！」

無視相差二十公分以上的身高差距，那記飛踢直接擊向有着【後藤外表】的〈風船葛〉臉部——卻在快要踢中時被〈風船葛〉的手臂給擋了下來。

「等等，太一，這裏交給我吧。」

「唉呀……該不會……在這種時候人格交換了？這或許有一點……有趣也說不定。」

桐山在雙腳到達地面的同時，彷佛全身無力似地坐倒在地。明明只是右手被抓住，而且看起來並沒有很用力的樣子，她卻已經徹底喪失鬥志。

在話全部說完之前，太一的提議便被駁回了。

「你在一開始的時候，曾說過是因爲我們爲了『人格交換』感到驚慌的樣子相當有趣，纔會來到這裏的吧？換言之，也就是假如我們交換的結果並不有趣的話，你就不會來了。還有，考慮到你對我提問的方式異常佩服這一點，代表你曾經做過好幾次這種事——這麼想應該很恰當吧？另外再補充一點，既然你還特別有個〈風船葛〉的名字，表示你們應該有複數存在，對吧？」

長髮飄逸並舞動着的姿態，真的宛如鳥類一般。

但〈風船葛〉隨即恢復成原本想睡的氣氛，緩緩地說道。

〈風船葛〉若無其事地用跟剛纔擋住攻擊不同邊的另一隻手，抓住桐山的右手腕。

〈風船葛〉俯視陷入混亂狀態的太一等人，露出和臺詞相反、感覺並不怎麼有趣的表情這麼說道。

「但是，我不做的話——」

「會礙事。」

〈風船葛〉將剛纔一瞬間顯露出來、宛如刀子般銳利約氣氛，同樣在一瞬間鬆弛下來，再度恢復到原本傭懶的模樣說道。

所以……

太一這麼說道，同時走向前方。〈風船葛〉忽然將視線朝向太一，就這樣靜止不動。

雖然〈風船葛〉看來很輕易地辦到這點，然而即使是太一，也知道那其實是接近超人般的舉動。

「……雖然我基本上反對暴力，但在這時動粗也是逼不得已的吧。」

雖然只能推測對方是否將這點也列入因素之一，但〈風船葛〉之所以會利用【後藤的身體】的理由，太一似乎能夠了解……了吧。

在視野一角，可以看到變成【太一外表】的某人正虛脫無力地倒落在地板上。倘若考慮到剛纔所發生的狀況，那應該是——桐山嗎？

附帶一提——

「啊啊……那麼，看來時機正好，我這次真的要回去了……」

【永瀨】一邊大膽無畏地笑着，一邊用異常親近的語調這麼說；至於她的內在人格——能在這種場面說出這種話的人，應該只有稻葉了。

伸出被雪白上衣包住的手臂，阻擋太三前進的人是——桐山。

雖然太一開口想要反駁，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緊咬嘴脣，因爲桐山確實比較強。假如只是比力氣，應該是身爲男生的太一比較強；但若要實際跟人對戰，恐怕是到國中時代爲止，在「女子全接觸空手道0;Full　Contact　Karate1;」中以壓倒性的強悍聞名，甚至被稱爲「神童」的桐山比較強。

但是……

正好就在這一瞬間——

這麼叫住〈風船葛〉的，是有着【永瀨外表】的某人。

但是〈風船葛〉絲毫沒有露出動搖的樣子，只是面無表情地注視桐山。

「那……祝各位旗開得勝……啊……我明明沒有鬥志也沒有要讓你們戰鬥的意思，卻順着氣氛講出來了……不如說我很想講一次看看呢……」

既然攙扶着稻葉，就表示——自己變成【青木】了嗎？

〈風船葛〉在這時首次稍微上揚了嘴角，那是平常的【後藤】臉上不曾浮現過、帶着陰影……甚至可說是詭異的笑容。

「……這很難說呢，等『這個狀況』結束時，應該能再碰面一次吧……不過我無法保證就是了……啊，所以說這位……是【後藤先生】嗎？請你們不要苛責他羅……而且我也不希望你們浪費時間在那種事情上。」

即使處於這種混亂的狀況，稻葉仍然會從被給予的極少數情報中，揭發出對方的陰謀。儘管外表是感覺很適合「純粹無瑕」這種形容詞的【永瀨】，她的側臉仍然露出了看來很壞心眼的笑容，這點也令人畏懼。

然後有着【永瀨外表】的某人正盤着雙手，表情嚴肅地站着。

「既然是教師，就該有點教師的樣子，至少要會深思熟慮！我已經沒力氣跟你追求線索了，因爲感覺只會浪費時間而已！」

然後在接下來的第二步用力踢了一下地面，跳躍起來。

「稻葉，你還是先別逞強比較好啦！」

彷佛理所當然似地擋住速度快到甚至來不及眨眼的踢擊的〈風船葛〉。

桐山在說話的同時又往前踏了一步。

「……我會讓你沒辦法繼續從容下去。」

「唯！那就由我來支援——」

他一瞬間陷入混亂。

「你們……咳、咳咳……別讓那傢伙……給溜了……！」

「快給我消失！」

「讓你久等了……應該說，爲什麼你願意等我呢？剛剛你似乎完全沒有露出想要逃走的行動呢？」桐山一邊緩緩地拉近兩人的距離，一邊這麼問道。

桐山一邊朝地面落下，一邊向下揮出拳頭。

她低頭不停顫抖的模樣，彷佛剛出生且什麼也辦不到的小鹿一般，剛纔顯現出來的強者印象在瞬間煙消雲散。

「那麼，我們一起——」

對於像太一這樣的普通人而言，眼前的狀況已經很令人喫驚，兩人的勝負卻更超越了太一的想像範圍，甚至不允許等着地之後再戰。

「咳、咳咳……稻葉兒，這實在……好、好難受……」

「而且我的實力比你強，對吧？沒事的，我會立刻擺平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