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稻葉姬子的Q人節

對文化研究社而言，還有對稻葉姬子而言，這是第四次遇到異常狀況。

〈風船葛〉沒有透過〈第二號〉，彷佛在說這纔是正確形式一般，附身到一年三班班導兼文化研究社顧問——後藤龍善身上，並且在社辦現身。

因爲第三次的形式比較特殊，稻葉原本推測他說不定會以其他方式出現，但這個預測徹底落空。

結果那個〈第二號〉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附帶一提，稻葉曾試着詢問這件事，但〈風船葛〉只是回答：「啊啊……那個嗎……就是那傢伙對我有興趣……換言之，就是對那傢伙而言，我很有趣……換言之，就是我本身變得有趣了……啊啊，我根本不需要說這些……需要嗎？還是不需要呢？」簡直不知所云。

〈風船葛〉這次設下的機關是「感情傳導」。

這種現象簡單地說，就是即使沒有開口，或是不管距離有多遠，自己的感情都能傳遞給特定對象。

一旦這種現象發生，便會聽見對方的內心話，同時也能體會到對方抱持的「感情」。附帶一提，他們還能憑着聲音或一種更曖昧的感覺，自然地瞭解到那是誰的內心話和感情。

很難說明那是如何感覺到的。雖說可以聽見聲音，但並非透過耳朵聽見，總之是有聲音清晰地在腦內播放，

他們感受到的「感情」也一樣，只能用感覺的而已。如果硬要形容的話，那像是把跟他人共鳴的強度調整到過強的地步，化爲一種絕對性的感情——這樣說不定能勉強表現出那種感覺。

對象是文研社的五名成員，發生的時機是隨機決定。根據經驗法則，有些狀況也可能是在那傢伙的控制之下刻意產生的。

其他還有幾個條件。

首先，內心話和感情會傳達給幾個人也是隨機決定的。有時只會傳達給一個人，有時則會傳達給複數人。

另外，被別人窺探到自己內心的發信者，可以得知自己的內心是「被誰」察覺到。相對的，窺探到他人內心的接收者，無法得知除了自己之外還有誰是接收者。

彙整以上條件之後，若要打個比方，那像是在五人中，偶爾會有某人發出一種「能夠傳遞感情的電波」，碰巧「跟那種電波對上頻道」的某幾個人，便會接收到電波，然後發信者可以掌握到接收者是誰。大概是這種感覺。

附帶一提，越是強烈的感情越容易傳達出去，而且跟那份感情相關的人物，越容易變成接收者。另外，如果是有意想傳達出去，似乎會變得更容易傳達出去，但這只是可能有那種一傾向」，因此無視這點也無妨。

將〈風船葛〉說過的內容彙整之後，大概是以上這些。

剛開始發生這種現象時，會感受到非常強烈的異樣感。畢竟是其他人的想法跟心情闖入自己的腦海中，有時會覺得噁心，或是感到頭痛。

但在一星期之後，他們已相當習慣，幾乎不會發生身體不適的狀況。

客觀來看，很快適應這種現象顯然相當異常，但是，倘若納入他們逐漸習慣「適應現象」的觀點來看……雖然不甘心，但確實能夠理解。

美麗又讓人畏懼。

原本打算丟棄的巧克力也狠不下心扔掉，至今仍放在書包裏。

到第四天時，由於稻葉的疲勞已經到達顛峯，而且太一向她保證「沒問題的」，因此她很安穩地入睡了。像那樣徹底放鬆過一次之後，她總算是恢復到能夠正常生活的程度。

她應該是想跟太一交往。

「這是怎麼一回事？」

在前幾天的社團活動中發生的「感情傳導」引發摩擦。

竟然會被人窺見內心，即使發狂也不奇怪。

照理說早上幾乎不會有人的校舍角落，只見昨天才剛聊過天的同班同學，同時是爵士樂團社的城山翔鬥正站在那裏。

「對不起……稻葉兒。我想你可能不懂是什麼意思，但我已經『不想跟太一交往』這件事是真的哦。」

漆黑的硬塊在胸口捲起漩渦——啪！稻葉使勁到會痛的程度，拍了拍自己的雙手，斬斷自己的思考。

前途一片黯淡。

而且，自己也被迫知道那種事……聽到那種話……

午休時間，稻葉跟伊織兩人在沒什麼人會經過的走廊上面對面。

「難道是現在不喜歡了……之類的？」

在狀況惡化之前解決問題吧！所以有必要跟本人直接溝通。

「……你問這種事有用嗎？」

稻葉有一瞬間發不出聲音。

當天早上，稻葉仍將巧克力悄悄放進書包，然後纔出門上學。

「我也曾經那麼想過。」伊織開口，打斷稻葉的話語。「可是，那種時候是什麼時候？現在的現象或許等過一陣子之後便會結束，但是，如果又發生其他現象的話，該怎麼辦？」

——巧克力的去向尚未決定。

這次一樣是令人畏懼的現象。

稻葉沒有勇氣直接前往教室跟太一或伊織碰面，而是走向沒什麼人煙的校舍角落。其實應該要想辦法解決後藤擔任顧問的問題，但現在先暫時擱置不理。

□■□■□

但聽到太一跟伊織進展得不順利，總覺得不太舒服。

稻葉還是第一次爲了讓某人喫而在家裏做料理。

倘若只考慮到自己跟太一交往的事——

「我跟唯和青木大致說明過了，他們都覺得『那不是自己該插嘴的事』。」

雖然城山是個好人，但那份體貼反倒讓人痛心。

換言之，即使發生異常現象，但只要絲毫不受影響、照樣過他們原本的日常生活，〈風船葛〉等人應該會認爲「這些傢伙已經不會做出什麼有趣的行爲」。

二月十五日，情人節的隔天。

但是，稻葉深呼吸一下，開口問道：

「……如果說完全無關的話，或許是騙人的。」

同時，他們重新察覺到唯一的突破日。

雖說發生這種現象，但這次的現象並不會直接影響到文研社以外的人事物。既然如此，只要他們能夠堅強地忍耐即可。當然，這是在跟同伴互相幫忙的前提之下。

又跟昨天一樣無法保持平靜，真是糟糕。

「但是你——」

「要是隻有聽到剛纔那句話，我的性格還真是惡劣……」

「太一跟你告白這件事，是真的嗎？還有你甩掉他也是真的嗎？」

……被他目擊到自言自語的場面了，真難爲情。

稻葉對自己感到厭惡，膽小鬼的一面嘮叨地發出呻吟。

稻葉鼓起幹勁、準備前往教室時——忽然跟某人對上視線。

稻葉不明白。

「所以你用不着在意我。」

根據以上的推論，他們決定採取「無視異常現象，像平常一樣生活」這種對抗手段。

假設是那樣，自己又該擺出什麼態度、採取什麼行動纔對？

這份感情傳達給太一跟伊織了，之後得跟他們解釋清楚纔行。

「那麼，言歸正傳……」

伊織溫柔得像是在解說一般。

「感情傳導」現象發生。

「哎，該不會……是跟這次的『感情傳導』現象有什麼關係吧？」

但是，伊織拒絕太一的告白，讓狀況變得混亂。

衆人鼓舞着自己，一定能夠辦到、一定要做給他們看。

但是，「最糟的情況」就近在眼前的事實，仍然沒有改變。

「但是，這樣我無法接受……」

然後，跟往常一樣，他們接受了目前的狀況，只能期盼着「結束」來度過每一天。

之後就沒有再開口說話的伊織，看來似乎傷得最重。

但是，他們已經不是初學者。

在稻葉忍不住激動起來的時候，被伊織潑了盆冷水。

看着還放在手邊的巧克力，稻葉體會到自己算是被甩了。

幸好自己沒有選擇做含有生奶油或水果、保存期限較短的點心，而是製作單純的巧克力……不，其實是她挑戰高難度的點心之後，卻壯烈犧牲罷了，但這件事是少女的祕密。

「好！」

這樣會讓人感到期待，認爲自己還有機會不是嗎？

懊悔、悲傷和寂寞等各種情緒湧現，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太一跟伊織的感情變差，對我而言應該是好事纔對。】

「只是這樣而已」這種說法實在太冷淡，稻葉不禁火大。

伊織冷淡的眼神貫穿稻葉。

「以前我跟你還有太一之間的三角關係到底算什麼？發生什麼事讓你不喜歡他了嗎？」

剛開始那三天，稻葉姬子因爲自覺到自己的想法比一般人更加陰險邪惡，所以認爲只要睡着就不用思考，結果陷入強烈地想要入眠反倒更睡不着的惡性循環。

別這樣啊。要是哭出來，會顯得更加悲慘。

讓人更加掛心的是，〈風船葛〉那混帳還說：「啊啊……這次我要不要更積極地介入呢……真是讓人難以決定……」

換個角度想，既然如此，只要不讓那些傢伙看到「他們認爲有趣的東西」，便會喪失對於文研社的興趣吧。

拜託別用那麼恐怖的表情看着自己啊，軟弱的心靈差點因此挫敗。

但是，自己的抵抗毫無作用，太一又正式向伊織告白，事情就這樣結束。

「……爲什麼只挑那個部分發生『感情傳導』啊！」

「……嗯。」

「那、那麼，你再重新考慮一下吧？因爲現在處於特殊狀況，纔會讓人判斷失常，等到生活變得更正常時——」

發生過什麼事情，因此改變兩人的關係嗎？

「沒什麼特別的吧，他向我告白，但我甩了他……只是這樣而已。」

發生「慾望解放」時，〈風船葛〉結束現象的理由是「所有人都開始習慣了」。

稻葉並未掌握住具體的情況，但是八重樫太一選擇永瀨伊織而非自己這件事，似乎是事實。

伊織的表情宛如面具一般，美麗得讓人不禁倒抽一口氣。

「接受什麼？」

那些傢伙似乎是想看有趣的東西，纔會在他們所屬的文化研究社中引發特殊的現象。

啊啊，這麼說來，昨天伊織嘴上那麼說，內心的想法卻很冷淡，可能就是類似這種情況……不，這還真是美好的妄想。

她稍微打開書包，確認裝有巧克力的盒子。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自己動手做、第一次自己包裝好的情人節巧克力。

太一選擇伊織……不，其實應該說從很早以前開始，伊織就已經被選中吧？

她的態度相當冷靜且冷淡。

「我、我想你應該是在排戲對吧？那麼，教室再見。」

原本還妄想着這次一定要全身而退，但那樣的美夢很快便粉碎。

……照理說是這樣。

「……啊，抱歉，稻葉同學。我正在晨練，因爲這邊是捷徑，纔想說走這邊……」

用不着在意我——被她這麼一說，自己該怎麼做纔好？

「……今天會帶巧克力來學校的傢伙，八成只有我吧。」

就自己所知，伊織應該說過她喜歡太一纔對。

那已是幾天前的事。

自己明明早已輸了，只是一直死皮賴臉地任性主張着還沒有敗北。

稻葉這麼說完，伊織應一聲「這樣啊」並點點頭。伊織的表情相當陰暗，而且是從今天早上到學校起就這樣。

衆人之間已經構築起堅固的羈絆，也互相暴露出許多原本隱瞞的事。

不知道。

「人本來就會受到周遭的影響吧？〈風船葛〉引發的現象，跟其他外部因素的差別是什麼？」

不知道。

「而且，我跟太一的『故事』會開始，也是因爲發生『人格交換』的現象不是嗎？那麼，那也算是判斷失常嗎？」

不知道。

「倒不如說，稻葉兒希望我跟太一交往嗎？你到底想做什麼？」

這是自己最不明白的一點。

還有，伊織原來是能夠這麼毫無感情地談論自己戀情的女人嗎？

能夠像這樣毫不顧慮對方的心情，像是要把對方逼人絕境一般，冷漠得令人畏懼。

這時又發生「感情傳導」現象。

稻葉聽見太一的內心話。

【我該怎麼辦……被永瀨那麼說……還有稻葉的事……而且作業也沒做……】

太一糾結混亂的感情，降臨到稻葉的身上。

雖然太一根本聽不見，但稻葉仍打從心底回應太一的內心話。

——我哪知道啊。

結果還是沒能掌握住伊織真正的想法。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伊織似乎已不想跟太一交往。

……而且感覺有點恐怖。

在難得時間拖了較久的小型班會中，稻葉茫然地思考着。

「先別管這些……更重要的是……」

「呃，雖然也不算不是啦！」

「但我嚇一跳呢。雖然我已經做好覺悟，認爲太一總有一天又會爲了跟伊織交往而向她告白……不過我原本以爲足你的話……應該會在告白之前先跟我說一聲。」

「稻葉沒有必要道歉吧，這都是我的責任……」

稻葉心想，若是太一先知會一聲，總比因爲「感情傳導」而被揭穿要好。

小型班會結束之後，稻葉迅速傳一封簡訊給太一。

這個笨蛋，幹嘛擅自做出總結。

只顧慮到自己、任性妄爲的人明明是她。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我本來以爲可能真的收不到了，所以開心得要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不起哦，昨天忘記拿給你，結果延遲一天。】

「……嗯？」

與其擔心別人，倒不如先顧慮自己本身。

稻葉打斷太一的話。

「不、不是啦！」

聽到他的呼喚聲，稻葉才發現自己今天還沒有跟太一說過話。

她聽見唯的內心話。

坐在後面的女生詢問「怎麼了嗎」，稻葉回答「沒什麼」。

「……昨天真抱歉，我擅自說了什麼『我的心情該怎麼辦』之類的話。」

【一方面也是害怕先跟稻葉說一聲，或許會被你挽留，感覺我好像會無法抵抗……】

稻葉用幾乎不會有人聽見的微弱音量，小聲地喃喃說道。

「唔……」

啊啊，什麼嘛，原來答案打從一開始便已經決定好了。

還真是熱血。

「稻葉的腦袋很聰明，又能替大家着想，而且心地其實很善良，能夠體貼別人，感覺是個成熟的美女，卻又有可愛的一面。雖然好像不太擅長運動跟烹飪，但擁有足以彌補這些缺點的——」

既然如此，她該怎麼做纔對？

「嗯，總之是這樣，我認爲稻葉也非常有魅力，但是，我能夠交往的對象只有一個人……」

自己的這份心情也是……

哦，真有趣，這男人果然有揶揄的價值。

「……不是嗎？」

「我喜歡永瀨……話雖如此，但這不代表我討厭稻葉。我一直認爲，這麼好的人沒有第二個了。」

不管怎麼調查自己擁有的資料庫，都找不到解答。

稻葉像在開玩笑似的，露出笑容這麼說道。

「咯咯咯：」稻葉忍不住笑出聲，於是太一氣憤地說「你是故意挖洞給我跳的吧」，這又讓稻葉笑出來。

「稻、稻葉……你聽見了吧？」

「稻葉。」

攻擊的成果見效了。

不過，太一紅着臉試圖否定。

「咳咳！」

喂，搞什麼嘛，這樣她無法保持冷靜的模樣啊。

還沒有輸。

稻葉反射性地閉上雙眼，並且搗住耳朵。

不想被人窺見自己混亂糾葛的內心。

原本以爲自己輸得非常徹底，但意外的似乎並非那麼一回事。

「什麼嘛～」

「……喂，先別管那些，剛纔那句『擁有足以彌補這些缺點的』後面是什麼？」

「你、你先暫停一下。」

還不曉得太一是否收到那封簡訊之前，稻葉便飛奔離開教室，先繞到東校舍後方等待。

「你嘴巴說歸說，其實內心早已經動搖了嗎？」

還真是青春。

雖然稻葉不禁會這麼誤以爲，但她已經被甩了，所以伊織還在這之上嗎？真想聽聽看太一對伊織的評論以當作參考。

乾脆什麼都別想，那麼一來就輕鬆許多，但自己不可能辦得到。話說回來，像這樣沉溺於戀愛真的好嗎？試着想想現在發生在他們身上的現象吧，最好的方法應該是無視。但是，即使那麼想，要實行也不容易。受到影響、產生動搖，那樣的自己根本無法保持從容，要是被其他人知道這樣的自己，一定會非常難爲情，難爲情到無法重新振作的地步——已經不行了。

稻葉試着用有些沮喪的表情這麼說道。

但是，自己被甩掉的原因，可以說已經不見了。

所以，這個巧克力應該要丟掉——

曾經被明確地甩掉過一次，這次又以「被選上的不是自己，而是情敵」的形式被甩掉的自己，到底該怎麼做？

明明處於這種狀況，他們還真有閒情逸致。不，當然能那樣做是最好的。如果不會對任何狀況產生動搖，說不定尾聲便會降臨。

太一清了清喉嚨，似乎想回到正經的話題上。

青木的內心話以非常驚人的音量傳遞過來。

「你別一個人扛下所有責任嘛，是我……呃，應該說我們都有一半的責任吧。」

還真是……讓人羨慕。

他們到底想讓人驚嚇到什麼地步啊。

『去社辦之前，希望你能先來東校舍後方。』

「沒有第二個」是表示only　one嗎？該不會是……No.1吧？

稻葉忍不住露出別有居心的笑容。

這麼好的人沒有「第二個」。

就算把伊織的事當怍藉口而逃避自己的問題，也無法解決任何事。

不對，不光是那樣而已。

然後，青木的內心話緊接着傳遞過來。

不知道戀愛爲何物、不知道何謂喜歡，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過一陣子之後，太一來了。

那是讓人不禁臉紅的心跳聲。

這裏沒什麼人會經過，是校內相當出名的告白地點，說不定昨天曾有滿多人造訪此處，但今天沒有任何人在。

不想認輸。

「是啊。」

不過，自己同樣羨慕能夠去喜歡某人這件事。

感情變得糾結複雜。

不想被人知道自己又在想類似早上那種卑鄙的想法。

唯跟青木那種戀愛中的心跳同時傳達過來。

自己果然是不適合談戀愛。

「……我是伊織的父母還是什麼嗎？」

真希望有人能告訴自己正確答案。

打從昨天以那種慘烈的狀態分別之後，這是兩人第一次交談。

心跳聲尚未恢復平靜，胸口仍撲通撲通地跳動。

戀愛……青木應該可以用這種表現來說明，但唯的情況又是如何？

他露出非常嚴肅的表情說「雖然我不太會表達」，因此稻葉默默地聽他說。

「我、我是想說先跟永瀨告白，確定她答應之後，再跟稻葉打聲招呼……」

不行，好想放棄。真想把種種問題都拋到腦後，逃離苦悶難受的狀況。

對方應該也知道被聽見了，唯一定非常害羞，至於青木大概不會在意。

她拚命用開朗的語氣繼續說道：

倒不如說，太一這樣根本是……徹底迷上她吧？

她嚇一跳，心臟跳動得非常厲害。

羨慕什麼？羨慕一個人可以被這麼熱烈地喜歡嗎？這麼說也沒錯。

自己比其他人更過分、更陰險、更膽小。

真是的——稻葉稍微揚起嘴角笑着。

太一剛纔的內心話表示……

其實應該要乾脆地死了這條心。

「不用說出來也沒關係吧。」

「告、告訴人家嘛！」

「咦？」

「啊！不、不是啦！我說錯了！我剛纔只是咬到舌頭而已！」

剛、剛、剛纔那種撒嬌的聲音是怎麼回事！

而且雙手還附帶搖來晃去的噁心動作，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雖然是自己的行爲，但連自己都發寒羅！

這次換稻葉咳了兩聲清一清喉嚨。

「……我知道你這個人很誠實，倒不如說，我早就知道這點。而且你沒有一直拖延，也沒有腳踏兩條船或是逃避問題，而是給出一個答案，這種行爲很帥氣哦……明明是我有錯，謝謝你。」

「不，我才應該跟你道謝。」

雖然不曉得是在道謝什麼，但太一露出非常爽朗的表情。

「我是在這邊跟你告白的呢。」

明明是大約三個月前的事，卻感覺像是很久以前的事。

「……是啊。」

「還順便接吻。」

「別那麼隨便地說那種話！」

太一的臉頰變紅。嗯，果然是個值得揶揄的傢伙。

但是，發生事情的時候，他是個可靠的傢伙。

唔，果然還是自己比較迷戀他啊，真可笑。

「哎，要不要再接吻一次看看？」

「你是會做這種事的人嗎？」

因爲想看看太一的反應，所以稻葉這麼說道。

「我被甩了！我被甩了！我被甩啦！」

「謝謝你，好好期待我白色情人節的回禮吧。」

「稻葉也變啦。」

雖然自以爲很明白——但她其實並未理解永瀨伊織的本質吧？

但是，即使有一堆事情「不曉得」——

因爲有點害羞，所以稻葉沒有確認太一的表情便邁出腳步。

太一在最後又格外大聲地朝着地面奮力大叫，以這種方式作結。

「你、你在做什麼啊？」

「說的也是，畢竟發生過很多讓人不得不改變的事。」

稻葉有這種預感。

這傢伙還真喜歡這種反應模式。

【你們覺得我是騙子對吧？你們覺得我是騙子對吧？你們覺得我是騙子吧！】

這是從永瀨伊織的內心流瀉而出的想法，冰冷得彷佛連她的心都會因此凍結。

「好！」

「你被甩了，我就某種意義而言也被甩了……被甩的同伴一起重新來過，似乎很有趣啊。」

永瀨伊織究竟是什麼人？

「總不能一直念念不忘嘛。要是我能好好接受現實、更早採取行動的話，稻葉也不用再憂慮。」

哼，不愧是稻葉姬子認可的男人——這句話要說出口實在太難爲情，因此稻葉在心底低喃。要是隻有這種想告訴對方卻難以啓齒的真心話會發生「感情傳導」就好了。

「沒什麼，我想擺脫很多煩惱，所以試着大叫看看。」

有一堆事情真的都是「不曉得」。

太一握緊拳頭、面向下方，彷佛要重擊大地似地大叫好幾次。雖說這裏沒什麼人會經過，但校舍內還有人在，這樣不會被聽見嗎？

這是他們選擇的戰鬥方式。

太一突然這麼大叫。因爲情況太過突然，稻葉有一瞬間以爲是「感情傳導」。

更何況在〈風船葛〉的影響下，他們像這樣談戀愛真的好嗎？

太一非常珍惜地將稻葉給他的巧克力收進書包裏。

「你已經下定決心，認爲自己果然還是喜歡伊織，但是被她甩了，那麼，你想無可奈何地跟多出來的我交往嗎?」

「太一，你變了。」

「——我被甩了！」

「噗呼！」

「可以確定的是我喜歡你，所以這給你吧。情人節快樂……雖然慢了一天。」

「我也不曉得該怎麼做呀。聽到伊織說她不喜歡太一，讓我覺得心裏怪怪的。如果問我是因爲情敵消失，所以明明沒被選上卻想跟你交往嗎？我也不曉得答案。我很多地方都不太明白。」

太一搔了搔頭，笑着這麼說道。

這時，一道聲音傳入稻葉的腦中。

「……對我來說，你會爲此煩惱說不定還比較好。要是你很乾脆地回答……」

正當兩人準備前往社辦時，稻葉忽然冒出臨時想到的話。

太一有些寂寞地如此低喃。

「雖然我自以爲在理智上可以理解自己被甩了……但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我只是一直感到沮喪而已。那樣是不行的，必須面對、接受、思考，然後往前邁進纔行……雖然我連前進的方向都還不曉得。」

等着瞧吧，〈風船葛〉。

稻葉從書包裏拿出小盒子遞給太一，動作流暢得連她自己都有些訝異。

「咦？啊啊，謝、謝。」

太一回應一聲「嗯」，用力點頭。

「永瀨的想法……也是像那樣改變了嗎？」

……稻葉有些不敢領教。

「好啦，先不提那些玩笑話……喏。」

「怎、怎麼啦？你是怎麼回事？」

然後，喜歡太一的自己，現在應該採取的行動只有一個。

「我很期待哦。」

這是稻葉最直接的感想。

但可以確定的是，這感覺相當噁心。

這種說法是不是有點壞心眼呢？還有，那種行爲是否很差勁，應該還有討論的空間。

自己是不是搞錯某個很關鍵的部分呢？

當然，自己對太一的「愛」纔不會因爲這種事而動搖……開玩笑的啦！呀哈！

其實稻葉一直有個想法。

只有這份「喜歡」的心情，是非常明確、無庸置疑的。

應該會好幾次感到挫折，但是，一定要做給〈風船葛〉等人看看。

「不……那樣實在太差勁……」

這樣一來，該完成的目的總算是達成了。

自己就一口氣被甩掉，直接面臨結局了。

不出所料，太一大爲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