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0;略1;」
《人間系列》 · 西尾維新 · 1.5萬 字
「你覺得所謂的最強,到底有多強?」
「我想,應該會比預期中的還要來得更強吧。完全超越了數值,指針也無用武之地。」
「到這種程度啊!」
「嗯。不過超越了一定強度之後,就會呈現持平的狀態,和溫度到沒有上限的道理是一樣的。不論是一百度,還是一億度,水蒸氣一樣都會蒸發。」
「原來如此。但低溫的部分,確實有下限對吧?」
「沒錯,絕對零度。」
「最強沒有限度,不過,最弱是有底線的。」
「強者沒有絕對,不過,弱者是絕對的。」
◆ ◆
哀川潤是一個普通人。
若是這麼說,一定會遭到四方輿論的攻擊,抱怨謾罵的聲音同樣不會停歇,至少她身邊與她熟識的人,一定會覺得那是個天大的誤會,令人恐懼的暴言。會表示贊同的,大概只有超級小偷石丸小唄而已。
不過,按照順序來分類最好的朋友的話,理論上,只要能找到歸屬且能夠解釋,就必須要認同其存在──意見有很多種,但這也是那些意見之中的一項。
既不是暴力世界的住民。
也不是財力世界的人。
更不屬於權利的世界。
卻與一切相關的哀川潤──
那最強的存在,除了能與這三個世界分別抗衡,更凌駕於『普通的世界』的住民之上,這都是因爲有一定的確信,纔敢這麼說。
反對意見應該也不少。
而哀川潤自己又是怎麼想的,那恐怕不是輕易就能知道答案的。
身爲她身邊的人,佐佐沙咲並不是接受了這個說法,但如果要她發表意見:
「潤小姐其實是一個與世隔絕的人──在另一方面,同樣對人世有所眷戀。飛得越高,土卻扎的越深的感覺。講難聽一點,就是個平凡人,說好聽一點,就是富有人情味──最終的結論,她並不是因爲壓倒性的腕力,或是深不可測的智慧,而坐穩人類最強的位置──如果想要遠離人羣,就必須要先放棄人類的身分吧?換句話說,潤小姐,她完全沒有放棄人類的身分。」
「對啊,人家也是這麼覺得。」
「嗯?畫面變黑了。」
溫度設定在二十度。
做自己喜歡的事。
從不裝模作樣,也不會過分客氣。
那位碧發碧眼的少女一面說──一面揉着睡眼,走進室內。
頂多是在有人拜訪的時候。
最多,再加上一樣。
未完成的完成形。
不過卻是人類的完成形態。
「該怎麼說呢……」
不需要解釋,這都是爲了京都連續攔路殺人事件的調查。
雖然有些類似──不過,在行動原理上卻很大的差異。
一個小時後,兩個人坐在餐桌上。
玖渚妹妹似乎對地球環境的保護沒興趣的樣子。
嗶!
◆ ◆
從這裏不難看出哀川潤的個性──但即使是她,也不可能只靠自己的力量完成調查工作。
看起來十分懶散。
據喜愛角色扮演的玖渚友的說法(先不管歌德蘿莉的部分。)她如果沒有穿紅色,就只能發揮原來三分之一的力道。
只要知道她是超越一般常識的技術者,製造電腦硬體的天才就足夠了。
像這樣。
她是個一不注意,就有餓死的可能且相當危險的生命體。
「非本能的行爲──這是人類的事件啊!」
整天都窗簾緊閉,整天都開着日光燈。對於想睡就睡,想起牀再起牀的玖渚友來說,其實也說不清楚這究竟是早餐還是午餐──她的人生排名,營養攝取排在很低的位置,會像這樣好好得喫飯,實在相當稀奇。
「當然要重申啊!也就是說,做自己喜歡的事,在這種情況──並不是爲所欲爲的意思。」
最上層的擁有者,也是這棟公寓的所有人,而哀川潤目前所使用的五臺電腦,也是歸她所有。
「你在做什麼?!」
「犯人是攔路殺人魔還是什麼的,我不知道,但總覺得他的目的又被另一個目的給掩蓋,行動原理有些矛盾,互相牴觸……卻也不像是單純隨機犯案啊!」
快樂的兩個人。
玖渚友。
沙咲如果像這樣繼續說下去。
「樂趣是重要的。」
因此,對於京都連續攔路殺人事件的喜好和興趣,還是有一定的分寸。
潛入深深的海底,必須要能承受深度所帶來的壓力纔行──
「他就好像在──做自己喜歡的事」
而實際上,完全就是懶散沒錯──在她所認定的朋友面前,無論是八年前還八年後,她都是這個樣子。
和爲所欲爲。
這種說法或許會讓以超越人類的人類爲目標而創造她的西東天感到不快,但身爲人類罪惡的他,感到不快是很正常的。這同樣也能解釋爲無言的肯定吧?
關於這位碧發碧眼少女的說明,各式各樣的片段、事例以及她驚人地來歷,都和這次的故事和眼前的事件一點關係也沒有,所以,暫且不提。
「攔路殺人魔,玩夠了就會住手啦!」
「人家也稍微做了調查,但果然不是我的專業。如果是伊君的話,一定馬上能解決,還可以直接阻止犯人的惡行,不過,這樣好像就沒有樂趣了?」
必要的情報和那些看似沒有關聯的資訊,不刻意做出區分,貪心的把它們全都蒐集起來──以警方的搜查程序來說,這算是打聽情報的階段,但她目前算是個人獨立作業,規模大卻十分粗糙。
紅色和藍色。
越殘暴越好。
她一定會像這樣談論哀川潤。
不能明說地默契。
「哈,還真懂得活用耶!我最喜歡你了!」
與創造者的思維背道而馳,雖然沒能超越人類──
檯面下的規則。
不論如何,玖渚友對此毫無怨言,只是默默的操控着冷氣。看來,她也不是個正常人。
「你到底用了多大的力啊!在鴉濡羽島事件後,我特別加強了構造上的強度,如此堅固的電腦,只受到一擊就變成黑幕!哇──壞掉了啦!製作時間一個月,崩壞只在一瞬間。」
那最頂樓的一戶。
順帶一提,因爲把堅固的電腦給踢壞了,哀川潤現在正被處以歌德蘿莉之刑。
這是事實沒錯,但她的目光──全都被這兇殘的事件給吸引了。
「樂趣啊!」
她一定會這麼說吧?
玖渚友笑眯眯地說。
這當然不是普通的網路瀏覽──她的意識沉淺於從未觸及過的深度,比平常都來得深。
哀川潤一面說着,終於停止了敲打鍵盤的「粗暴」動作。或許,玖渚友剛好在她正想要放棄的時候出現也說不定,因而成爲了契機──她就這樣在沙發上躺下了。
與本能無關。
或個容易瞭解的說法,那是隻要稍有不慎,整個人可能都會被電腦給取代般,深層的領域。
哀川潤做出了判斷。
哀川潤相當自在地說。
「是你過度樂觀啦!」
然後就這樣走向電腦,將主機給踢飛。
「總之,看起來像是毫無理由的殺人,實際上卻有明確的意圖──但或許對他本人來說,並不是如此。」
哀川潤躺在沙發上回應。
「嗯,這是我的嗜好啊,嗜好的等級再高一點就是興趣。小潤,你又是爲了什麼呢?因爲那個警察的委託嗎?」
她是就讀鹿鳴館大學一年級的戲言玩家最好的朋友──
「所以,從這個角度看來,潤小姐並不是名偵探──最接近人類,卻又不是人類,因此纔會是最強的人類吧──」
京都市城崎──在住宅建設規劃完全不具效力,擁有治外法權的高級住宅區中仍舊大放異彩的三十二層超高層高級公寓。
「像她這樣反而是最棘手──能夠消滅鬼魂或是怪物的,最後仍舊是人類啊!與其說是消滅,用破壞來形容會不會比較正確?在推理小說之中,與犯人對立的抵抗勢力爲名偵探──但對真實世界的犯人來說,比起名偵探或是警察,普通人的目擊者纔是最可怕的。無論是何其縝密而完美的殺人計劃,或是多麼龐大且大膽的殺人圈套,只要路人稍微回頭一看──忘了東西沒拿,又或者一通偶然的電話,都能輕易地讓這一切化爲烏有。」
「做自己喜歡的事?唔,嗯,這麼說也沒錯啦!但他是刻意要在如此情況下表明這件事嗎?」
「不要管不就好了?」
哀川潤站起身。
「所謂的理性或是理論,都要以人性爲前提纔行。無論確不確定,總之,絕對有具體的意圖,只不過,我還不知道那意圖是什麼──玖渚妹妹也是這麼想的吧?」「人家想知道的不是動機,而是那份瘋狂。說實話,他的意圖或是意志,我完全不在乎──要說在意的,應該是意識吧?如此一來,我就能將它換成機械語言。」
「玖渚妹妹,不要那麼悲觀嘛!才壞了一臺啊,還有四臺是好的耶!」
「還真是拼命啊,小潤!」
「人類。」
無視這一切的存在──那就是普通人。
哀川潤同時啓動了五臺電腦,好像一次將五個放映中的畫面全都塞進自己的視野裏,她坐在位置稍遠的沙發上,使用無線一體滑鼠鍵盤,瀏覽着網路。
哀川潤穿上蘿莉裝的模樣(話說,這套歌德蘿莉裝是玖渚友的尺寸,因此穿在她的身上長度完全不合,這副光景更是罕見。),令玖渚友看得津津有味,她連拿筷子的方式都不管,開心不已的看着她。
至少,在這次京都連續攔路殺人事件之中,從她在解決事件時所佔的角色,一定也會有同樣的感受。
看起來好像有點困擾──但卻擁有一定的自信。
◆ ◆
「唔咿?」
「啊,可惡──沒有力氣,什麼都想不起來!」
「拼命?纔沒有呢!不過啊,沒有成果耶!對於慷慨出借五臺電腦的你有些不好意思──但我完全無法理解這個事件。」
是經過思考的行動。
「沒有啊,想說把它踢飛之後,會不會就有答案了。」
好像打算翻身似的,哀川潤在沙發上滾來滾去。
她一邊說着,在房裏左顧右盼的,接着找到了冷氣的遙控器。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哀川潤在這樣的密閉空間之中,並啓動了多臺高性能且體積龐大電腦,卻沒有調整房間的空調──熱氣聚集在室內,在電腦短路以前,人會先被熱昏的。不知道是不是字面上的意思,過於熱中,還是她本來就不在意這種事情。
玖渚友不解地歪着頭。
「委託嗎?嗯,其實也無所謂,沒差啦!我也不太清楚。」
那就是人類最強的承包人──哀川潤。
「雖然是普通人。」
畫面看起來十分好笑,但對哀川潤來說,根本就是一種極刑。餐桌上的料理全出自她的手,但菜色也只有原來的三分之一。
「不要說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本來就與人家無關啊!就是因爲無關我纔會有興趣的。」
「說得也是。」
「人家怎樣都無所謂。」
「這也沒錯,但是──」
哀川潤似乎向一身的裝扮妥協了,放棄掙扎,開始將食物往嘴裏送,一個人自言自語着。
「──問題在於他的目的啊。」
「小潤每次都對於動機相當堅持呢!」
「嗯。」
她點頭。
「玖渚妹妹,這次的情況,不是動機而是目的──如果沒能弄清楚這個部分,也無法確定他是否會有玩夠了的那一天。」
哀川潤說。
「大部分的連環殺手。」
不論動機還是目的,絕對當不是能讓玖渚友感到好奇的對象,不過,做爲整桌佳餚的回禮,以及歌德蘿莉裝扮的補償,她決定配合哀川潤繼續說下去。
「都會說自己是因爲想要殺人所以殺人。不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想要殺人所以殺人。」
「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最後還是按照了自己的喜好啊!而且你剛剛不是有說過嗎?好像是因爲使命感,犯人才被當成過路殺人魔。你是這個意思對吧?」
「嗯,差不多。解釋大部分都正確──不過啊,玖渚妹妹,說明白一點。」
哀川潤停頓了一拍的時間。
「殺人也沒有意義啊!」
真的不可能嗎?
「…………」
罪惡感也就越少。
「自我探索。沒錯!如果真是如此,接下來的問題重點──就是目的了。」
「是啊,瘋子。極度的瘋狂。然後呢?小哥有說什麼嗎?他的朋友是個怎樣的人?」
「殺了一個人,就代表放過其他剩下的人──沒錯吧?」
「小潤是人類。和人家身處的世界不同。」
「你是說,他其實有選擇的?」
「可以啊!那種人很多喔!人家蒐集到的事件當中,大部分的犯人都是這樣。」
哀川潤似乎沒有這麼想過,她停下筷子。不過,如此動作應該是對於那不合理的預測最適切的回應。
她的意識完全從餐桌和身上的裝扮脫離。
「不,目擊者是誰無所謂,她的名字也不重點。問題在於,他爲什麼沒有殺那位目擊者呢?」
在出現十二名被害者之後──十二個人體無完膚地遭到肢解,事件隨即宣告結束,一切恢復平靜。
「好像鑽進死巷裏去了。玖渚妹妹啊,這個角色扮演的處罰會不會太重啦?我好不容易把所有的情報全都塞進腦袋裏,現在大腦卻無法轉動。差不多可以換下來了吧?」
先不論殺人鬼。
看似附和了玖渚友的意見。
呀哈哈!玖渚友笑得很大聲──聽她的語氣,感覺只是故意的嘲諷。
「也就是說,他們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
接着啪的一聲,故意拍着自己的大腿。
「不對啊……他有殺人啊!都十二個人了,確確實實的一打。」
「也就是說,先別管動機和目的……總之,管他爲什麼殺人,想想他不殺人的理由怎麼樣?」
理由。
理所當然地無視哀川潤的陳情,難以捉摸的玖渚友又提出了新的建議。
「嗯。人家基本上也是這麼想。只不過,怎麼說呢,好比第四個案例,案發現場在高都大學的的教室裏,當時有目擊者對吧?」
哀川潤會因爲從戲言玩家口中打聽出來的情報,順利地做出最終的推理。不過,就算推理是正確的,也改變不了事件早已了結的事實。
「那你就直接穿這樣去吧!阿伊一定非常喜歡。」
「小潤給人的評價總是很高耶!雖然不到過度評價的程度,但大部分的人類幾乎都沒有什麼目標意識,全憑自己的心情,隨便過日子。即使是受訪的名人,被問到『爲什麼會選擇現在的職業?』這個問題,也沒幾個人能說出個所以然,就這樣渾渾噩噩的活到現在,任誰都是一樣的。」
「嗯──」
「還是算了。」
「是啊。我何嘗不是如此,而玖渚妹妹也是吧?這就叫做爲所欲爲──而不是做自己喜灣的事。」
「嗯嗯。」
「如果你有從阿伊口中問出真相的自信,當然可以。」
「嗯,很勉強的正面思考。犯人爲什麼殺了那十二個人,卻沒有殺其他人呢?如果把它當成連續殺人事件,你不覺得這是個不容忽視的關鍵嗎?」
玖渚友並不是在講電腦的事。
哀川潤小聲地反問自己。
「沒有,但確實是一條不錯的線索。推論大部份都正確吧?不過問題是與終點的距離──在我們思考的同時,被害者只會不斷地增加。」
「那種事件的犯人──不管是殺人犯,還是殺人鬼,而他們這些人幾乎都沒有自己是犯罪者的自覺。」
「我比較喜歡傳統。不論是推理或是愛情喜劇。」
對了對了,玖渚說。
然後接着說。
原來哀川潤也是會猶豫的啊!
這麼想是正確的嗎?
「沒錯,只是沒遵守規則而已啊──甚至認爲一切都是規則錯。還不是因爲一些失誤、問題或社會基準,自己纔會被定義成犯罪者──這絕不表示自己是一個壞人。他們的心態就是如此,而且深信不疑。」
「玖渚妹妹能夠認同那句話嗎?」
「反向思考呢?」
「玖渚妹妹不喜歡嗎?」
「啊—沒錯,阿伊啦!」
因此,哀川潤也沒特別理會。
不懷好意地笑着。
「有。嗯?好像是大學的教授還是助教授的樣子吧?名字我似乎有聽過──那位目擊者很重要嗎?」
她說。
口中說出的臺詞是那樣的諷刺且嚴肅,她的臉上卻帶着可愛的笑臉──玖渚友看起來很開心地說。
「少來了!不過,那小子仍舊過着奇妙的人生啊!我和你費盡千辛萬苦想破頭的事,他憑感覺就能有如此進展,到底是怎樣的人生啊!」
犯罪的規模越大。
哀川潤的眼神發亮。
「……還真是正面啊。」
這是在她起壞心眼的時候會出現的外顯徵兆。
「任誰都覺得別人比較可愛──但其中,卻有幫自己取名叫做最惡的笨蛋,那可以說是例外中的例外,那又成另一種例外……不,好像不太對!」
「……因爲不是目標,所以才放過目擊者……?不,應該不是這樣吧?如此一來事件的無差別性質便不成立,轉變爲對於特定目標的殺害事件──不可能。」
「真不像你耶!雖然不是你的專業,但你應該查過這十二名被害人的資料吧?他們男女老幼毫無區別,零零散散地找不到任何共通點──根本就是隨機尋找被害者。沒有任何缺少的環節,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無差別殺人。我並不覺得這十二人與其他五十九億人有什麼明顯的差別。」
「從犯人的角度來看,要殺目擊者何其容易,他卻刻意留下了活口。」
「所以就是爲了想要殺人而殺人啊!不是嗎?」
他卸下了──過路殺人魔的身分。
「沒有,是那個笨蛋的事啦。就因爲不知道自己是誰,所以纔會以最惡這個名字自居──嗯。如果是這樣,那過路殺人魔說不定是在探索自我喔!」
「話題確實一百八十度改變了沒錯啦──但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不小心忘了啦!阿伊之前跟我說,他和京都連續攔路殺人事件的犯人成爲朋友了。」
「動機是自我探索?確實很像現代人會做的事。」
沉默了一會兒,哀川潤笑了。
「我就問出來給你看。色誘他好了。」
他的目的。
「呵呵呵。這可不是人類的想法喔!玖渚妹妹。」
哀川潤雙手抱胸,想了一下。
「殺目擊者──」
「唔咿?」
「啊?反向?」
「那是一種微妙的感覺啊,如果拘泥於字面上的意思很容易引起誤會。總之,你的意思是說,罪犯即使有犯罪的自覺,卻不認爲自己做錯了什麼事,對嗎?」
「好,玖渚妹妹,那就拜託你了──讓我加入那個交易吧!其他殺人事件的情報資料,我會再交給小哥,如此一來,我也可以請他告訴我吧?過路殺人魔,殺人犯──殺人鬼的情報。」
「犯罪者的自覺?那是什麼意思?」
「被害者越多,提示也就越多。」
或許是衣服顏色的關係,哀川潤好像不打算與那說服力對抗,她說。
「真的,完全就是個瘋子。」
「嗯嗯,人家最近記憶力比較差。」
「說不定──那就是最後一片拼圖啊!」
「動機應該就是這個沒錯。」
「玖渚妹妹竟然會不小心?忘了?」
「一點都不覺得喔!你說,人類的自我肯定力是不是很誇張?即使有犯罪意識,也不代表有罪惡感。」
「唉?那裏不對?」
聳聳肩說。
「要能承認自己的惡,確實相當困難。」
「他卻殺了十二個人。殺那麼多人要幹麼?也有人說是爲了搶劫錢包,但如果真是如此,報酬率實在也太低了吧?」
「不殺害目擊者的理由──對象的差別?殺與不殺的理由──不是殺人的理由而是不殺人的理由──嗎?」
「是喔。」
「嗯。反向思考,用完全相反的角度,像是哥白尼革命那樣,一百八十度轉彎。」
「啊?小哥?那個淘氣的戲言玩家怎麼了?」
「細節我還沒問,好像是因爲某些交易吧?還是什麼?我也忘了。總之,阿伊用了某件與京都連續攔路殺人事件無關的殺人事件情報做爲籌碼,要那位朋友教他一些東西。」
留下目擊者──動機。
「但是,還有五十九億九千九百九十九萬九千九百八十八人啊!」
◆ ◆
「你有想到什麼嗎?」
沒有動手。
玖渚友試圖整理了一下──平時就蒐集了很多兇惡案,她稚氣且不成熟的口吻,件的資料,因此很意外的具有說服力。
她笑着。
接下來,本案將一口氣走向尾聲──這個說法,在某程度上是正確的,另一方面卻也不正確。
哀川潤連登場的機會都沒有。
「該怎麼說呢,我是想我太晚出場了。」
八年後,哀川潤向委託人佐佐沙咲這麼說。
「推理小說中不是很常出現嗎──名偵探的矛盾點,解決對策的部分。名偵探必須是爆炸性的究極存在──即使失誤,還是得站在與犯人對等的位置,關於這類的思考。非單一的連續故事中,名偵探若是系列的中心人物,就必定會出現的矛盾──即使人在現場卻還是會出現被害者。由此能看出,名偵探並不能制止犯罪的發生。在結構上,只要是犯罪事件,想要靠推理預防犯罪,幾乎是不可能的──偶爾會有名偵探事先阻止犯罪行爲發生的情節,但依舊免不了未遂和預謀的罪狀。然而,名偵探如果真那麼優秀,爲什麼只能在事後補救呢──於是,推理作家們想出了一種手法──在事件結束以前,絕不讓名偵探登場。如此一來,就不用擔心名偵探會被當做無能的存在──而人在現場卻還是出現被害者的部分就是名偵探的不在場證明。當然,這個手法有個嚴重的缺點──若是採用這種解決對策,身爲主角的名偵探,他的出場時機便會越來越晚,登場時間也就越來越少。對此,讀者的評價一定不會好到哪裏去。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於事無補──只是,如此的架構和當時的情況剛好能夠呼應。在我插手的時候,事件早已結束了。說的明白點,即使我沒有接受你的委託,事實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就是這樣。」
總不可能要我置之不理吧?
不論做什麼都不可讓那些被害者死而復生,也無法爲他們申冤──但自己也無法完全置身事外。
她是這個意思。
因此,八年前的哀川潤,爲了解決那已經完結的事件──爲了解決那已經解決的事件。
一如往常的。
一頭栽了進去。
而這個表現,並不是指她不顧一切地展開行動──具體來說,那幾乎等於什麼也沒做。
只是在京都街頭,毫無目的地四處徘徊了幾天而已。
殺人犯、殺人鬼、過路殺人魔。
甚至沒有去找尋,從戲言玩家口中所打聽出來的名字──零崎人識。
換句話說,並沒有刻意採取行動的必要。
沒有找尋的必要。
什麼都不必做──對方一定會主動出現在哀川潤面前。
只要她的推理是正確的。
「──真是傑作!」
就在她走在五條大橋的時候。
「已經結束了喔──你和連續攔路殺人魔都是。」
零崎人識──笑得好大聲。
「…………」
面對在水中屹立不搖的哀川潤,他露出了要笑不笑的表情。
「生物死去,也是理所當然的。」
「事件的異常性、殘虐性、兇惡性──將這些性質全都除去之後思考就不難瞭解了。誰能想得到會是如此單純的案件呢?如果,零崎小弟,你只是個單純的殺人鬼──根本沒有執着於將被害者分屍的必要。拿刀一刺,人就死了。不論刺入的位置是心臟、頭部、大腿都會因爲失血過多而死。但你卻沒有這麼做──將那十二人,足足十二人肢解至近乎不可能地最小單位,因數分解也不是這麼算的──」
「這。」
哀川潤與機車。
「不是殺人的理由──或許應該早點考慮到放手的理由纔是。」
殺人鬼的殺人。
我是鬼。
「零崎小弟,你。」
「是『殺之名』排行的人嗎?」
他弱小的身軀,無法抵擋的向後飛去──就這樣撞進川流之中。
「……開什麼玩笑。」
看起來好像很開心。
「哈,怎麼會爲了如此正當的目的啊──人類是什麼?人類到底是怎樣的生物?並不是爲了自我探索,只要是國中生都會這種煩惱啊!實在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了。當然,你不只是爲了種普通──採取行動。」
不要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零崎心想。
不止如此。
並非殺人後順便解剖。
「呿!是駕駛失誤啊──本來只想要從一旁經過的!」
「沒有那個必要。」
紅色的布料吸水,顏色變得更深了。
「你怎麼──還活着啊?」
「……你到底是何方神聖,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呢?」
「你的目的,就只是解剖學。你只是想──研究人類而已。人類的構造調查。殺與不殺,死或不死,那些都不是重點──如果能夠部曲人性命的活體解剖,你應該也會這麼做。死亡是結果,被殺害是結果,但你本來就不是想要殺害他人,或是致人於死,不過是想分解罷了。」
無聲無息地,他再度拿出了另一把刀。
「…………」
殺人鬼和殺人犯有什麼不同嗎?
「啊?」
「什麼嘛,都被看穿了啊!」
「這部分我總是隨便帶過,管他故障的原因是什麼,不需要遙控器也能打開電視啊!」
「哈,纔不是呢!專業的戰鬥人員與我無關。我只是善良的小市民,雖然還沒有遷戶口──但就是熱愛京都的一個普通人。」
「比方說,我那名字怪異的刑警朋友──那傢伙因爲不瞭解遙控器爲什麼能把電視打開,所以無法使用遙控器──不懂得運作的原理,不知道分解了幾臺電腦。只要不能理解就不接受,一個不能原諒黑盒子存在的女人。」
「我是在找心這個傢伙。」
冷酷地好像使水面瞬間凍結。
「勝負都無所謂,根本還沒開始呢──還沒開始。怎麼可能就這樣結束呢?我還沒將你──殺死、肢解、排列、對齊、示衆啊。」
解體。
哀川潤尖銳地說。
連續攔路殺人魔所帶來的恐懼,在被害者超過兩位數之後,已在京都市民心中留下了陰影──再也沒有人敢在夜半時分,沿着漆黑一片的鴨川散步了。
「啊哈哈──說的沒錯。但如果要這麼說。」
是哀川潤的比喻太奇怪了嗎──還是太過貼切,完全正中紅心呢?零崎人識沒能點頭,只是不停重複那句話。
「哈,這就很難說了,說不定我是不死之身啊!」
他好像──更開心了。
明明才被機車壓在水裏,她卻一點是也沒有。
「……原來如此,真是卓越的見解。」
還有機車騎士──臉上有刺青的少年,也就是零崎人識,全都遵循萬有引力的法則,在空中與車體分離,深深墜入鴨川之中。
唰的一聲──哀川潤從水中踢了一腳。
「啊?這是當然的啊!生物當然是活着的。」
思考了一陣子──零崎人識終於開口了。
說完。
而是爲了解剖──而殺人。
「你這個紅衣女,到底瞭解我什麼?」
那句話傳到哀川潤的耳邊──或許還太早,其實沒有人能夠確定。但可能幾乎同時吧──哀川潤被突然從路上衝出來的機車給撞飛。
「……故障的,原因。」
基本上,說簡單一點──就因爲是殺人鬼,所以殺了人。
毫不隱瞞心中的憤怒,從粗暴濺起水花的人識身後,有人說話了──嚇一跳的他趕緊轉過身,那裏站着一位即使在黑暗之中也能清楚辨識的紅衣女子,身材細長的她,佇立在鴨川的川流之中。
最先將浮出水面的,是零崎人識──全身溼透的他,連貼在臉上的頭髮都來不及撥開。
「不,已經,結束了。」
殺死、肢解、排列、對齊──
「不是人體,我對人心比較有興趣。我拼命的想要找尋心這種器官,它到底在人體的哪個部位──以你所說的解剖學啊!」
啊哈哈。
「……什麼意思?」
「…………」
側面承受撞擊,離開地面的哀川潤,飛過了護欄,再以華麗的螺旋迴轉,從橋上落下──機車緊接在後。
「目前爲止?」
那微笑所帶來的印象。
「與普通人戰鬥,卻輸給普通人。」
如同推理小說裏的名偵探──直接做出了結論。
與哀川潤推理──一致。
「…………」
「啊啊,說不定只是我漏掉了啊!它可能就在某個地方。應該說,確定存在吧?或許我所殺害的那十二個人剛好沒有啊──十二個人了,卻還是弄不清楚。」
「……哈。」
以這個視角來看,你可比我認真多了!哀川潤說。
她斷言。
「誰瞭解你啊?沒有人瞭解你啊?就連你自己也是,自我探索君!」
「……嚴格來說,有一點不同。」
我不覺得自己是一個人類。
「如果被摩托車壓死了怎麼辦──那不就沒有意義了嗎?啊啊,那摩托車也不知道跑哪裏去了──難不成要我在黑暗中如同掏金客般,在河底打撈嗎──」
零崎他──
「嗚哇!」
「比方說,我朋友的朋友,被稱作害惡細菌的破壞者──你的解體與他的破壞其實有異曲同工之妙。我自己是屬於用腳踹來修理舊電視的類型──而你則是將壞掉的東西支離破碎的分解,再仔細找尋原因的那種吧?」
「沒錯吧!但是,不論我怎麼找也找不到那個器官。大腦和心臟裏都沒有──到目前爲止。」
但這次他所殺害的十二人,卻超越了殺人鬼的領域──做出了殺人鬼以上的舉動。
從不需要任何動機。
示衆。
零崎人識從胸口拿出了一把刀。即使在如此的暗夜之中,仍閃耀着鋒利的光芒。
「殺人鬼,你的目的──就是人類研究。」
說完,東張西望的朝着周圍的寂靜看去。
理所當然的反應──在哀川潤面前,大部分的人都是這樣,不過,他的情況卻不同。那個表情似乎帶着正面積極的意味。
我和人類哪裏不一樣?
「……唉?」
「!」
分屍。
然而,人和鬼之間的差別到底在哪裏?
零崎試圖閃躲──他一定認爲自己能夠躲過,沒想到卻來不及,動都不能動的,任憑高跟鞋的尖端在自己的心窩上炸裂。
「沒錯。」
那就是──解剖學。
哀川潤繼續說明下去。
雖然沒來得及減緩衝擊,力道因川水得到緩衝。零崎立刻站起身,確實造成了傷害,但他臉上的笑容卻沒有改變。
腐爛。
「而我真正想要知道的,是你的目的──殺了十二個人的目的。動機什麼的,其實無所謂。無差別殺人,根本不需要動機。不,角色扮演女說的沒錯──殺人的動機不重要,重要的是不殺人的動機。」
「零崎小弟。」
無論是名偵探還是殺人鬼,都無法抵抗大自然的法則──沒有人目擊那壯烈的水花,只是因爲當下的時間點。
「會不會是因爲心這個傢伙呢──人類有,而殺人鬼沒有。差別就在這裏吧?我想,這就是不同點。」
還是不明白啊!
零崎像是在強調似的──不停重複。
可能是在說給自己聽的吧──故意的強迫自己雙眼,儘可能的避開所謂的現實。
那種態度。
使得哀川潤確定了自己的推理正確──不。
她從一開始就很有信心。
一旦瞭解了,一切也都很明白。
「算了啦,反正你都已經知道了。」
因此。
哀川潤說道。
「你不是已經網羅了大部分的人類嗎?」
「……啊啊?這是什麼意思?」
零崎看似驚訝的眯起眼睛。
那只是他自我欺騙的演技而已。
「不是嘛──人類具有一定的行爲模式啊!血型測驗之類的書,不都很常出現這樣的文字嗎?『基於血型,人類只有四種類別。』──原來如此!一瞬間,會有被說服的感覺。不過,那完全沒有根據,而人類怎麼可能只有四種類別呢?」
「…………」
「人類或許只能分爲四種,也可能是三種,更可能只有兩種、一種──沒錯吧?」
哀川潤語氣尖銳。
這並不是單純的文字排列。
而是在逼迫零崎人識──也就是犯人就範。
不是腐女的可能性應該比較大。
哀川潤──挖苦地說。
「…………」
這──實在太完美了。
雖然這個說法不太謹慎──不過,沒有比這更好的比喻。
「你的解剖學已經結束了,但你自己卻沒發現,還在尋找那第十三張卡片,在京都各處徘徊──」
不是殺人的理由。
「如果精神醫學一詞你嫌囉唆,那也可換個說法──心理學。」
「…………」
哀川潤引以爲傲的說。
故作瀟灑。
看似無差別的──選擇。
而是不殺人的原因。
這就是目擊者·木賀峯約沒有遭到殺害的原因。
零崎人識,判斷她與第一被害者是同一種屬性。
「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如果要我說句關鍵性的臺詞──沒有共通點就是共通點。你是區分被害者的類型,雖然毫無差別,卻有選擇──而且是用刪去法。」
也是公告。
所謂的角色重複,就是這個意思。
殺人鬼·零崎人識認爲江本和木賀峯很『稀奇』──而感到『震驚』。但那其實並不是因爲,殺人現場被目擊這件事本身很稀奇,所以才感到震驚──
「你回想一下啊──你爲什麼會騎車撞我呢?不是因爲你想要肢解我嗎?選擇的眼光──確實不差啊!」
「你已經網羅了這十二種類型的人類──全都解剖結束。」
解剖然後結束了。
「沒有才是最稀奇的。十二人排在一起,卻完全沒有共通點。人類,如果沒有共通的話題,是無法相處的。即使隨機找了三個人──他們當然有可能毫無共通點,但大部份的情況,一定有什麼東西能將他們牽連在一起──不過,三個人也就算了,十二個人耶!十二個人卻沒有一點關聯性,這已經不能用不可思議來形容了,根本就凌駕於奇妙的範疇之上。」
甚至帶着一絲自傲的意味。
「角色重複了──這就是你沒有殺害目擊者的原因也是動機。比方說,第四次的犯案,你在大白天的高都大學行兇。這裏就相當明顯,你爲什麼沒有順便除掉那位目擊者呢──你爲什麼會放過她呢?」
「真是不爽快──沒臉面對哥哥了。本來還想說,如果找到了心,要拿去展示給哥哥看的──那個嚮往普通的笨蛋哥哥。」
而與零崎人識在新京極相遇的佐佐沙咲,她沒被殺害的理由──說起那個動機,還是因爲之前的八人之中,已經有與她相同的角色了。
哀川潤靜靜地說。
哀川潤向零崎招手。
而是意圖性的無差別殺人。
因此。
「沒錯,而你是犯人。」
以結果來說,並不是無差別殺人──
在川流之中前進了一步。
「我知道失去目標的你,一定會主動來找我──因此,我纔會像這樣到處閒晃,等你接近。我以自己當作誘餌,引誘你上鉤。已經收集完十二張卡片的你,目前的目標,只有我了。沒想到你會用機車把我撞飛就是了──只有我這不會重複的稀有卡片,纔是你現在的目標!」
當然,不一定是腐女。
尤其是江本,第一張卡片竟然與第二張一模一樣──以機率來說,確實相當稀奇。
「結束了──」
另一方面──若不是因爲淺野美衣子的巡邏奏效,七七見奈波才免於慘死刀下,但毋庸置疑的,下一位受害者肯定是與七七見同屬性的人。
「短期集中型、自我尊重型──剩下的請去翻閱專業書籍。我並不是那麼博學的人。總之,就是有十二種──比以前增加了一些,八年後或許會減少也說不定。不是有人說,人類會越趨單一化嗎?而目前,就是分爲十二種。所以啊!」
「…………」
這樣啊這樣啊!零崎搖動着自己的肩膀。
她直言不諱的程度,令零崎人識啞口無言,而哀川潤她。
而是對於一再抽到重複角色卡的不幸運感到稀奇且震驚。
「一點……也不奇怪啊!就是因爲無差別,所以才找不到共通點。」
像是在挑釁──
心理學。
「答案很簡單。第四位被殺害的是高都大學的教授──而目擊者則是助教授。雖然多了「助「這個字,但他們都是走過同樣的象牙塔,同一個屬性,同種類型的角色啊──因此沒有解剖的必要。那張卡片,你已經蒐集到了。」
「殺害過的類別,你就不再動手了──你的行爲雖像是過路殺人魔,卻避免重複性。那是當然的啊!已經解剖過了一次──就沒有再動手的理由。」
哀川潤──相當開心地說。
「這和酷卡的蒐集一樣啊!重複就沒有意義了。如此一來,也能解釋過去十二次的犯案,即使出現了目擊者,你也不爲所動,並沒有殺人滅口的原因──身爲殺人鬼的你,沒理由不連目擊者一起殺害啊!但你卻沒有這麼做。爲什麼?爲什麼?怎麼想也只能判斷,或許是目擊者與被害者的類型重複了。」
「…………」
角色卡的重複。
爲了引導出最後決定性地證據。
「啊哈哈!」
「我就是那第十三人。」
「說實話,不可思議的是你啊──所說是無差別殺人但也太沒有差別了吧?真是匪夷所思。即使將被害人名單一字排開,也看不出一點關聯性──但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的。」
哀川潤到這個時候,才用手指着零崎人識,然後說。
換句話說──如果江本那天早點離開學校且抄了同樣的近路回家──第一被害者或許就是她也說不定。
「我就是那光榮的第十三種人類,以那樣的基本概念,經三位瘋狂科學家之手而創造出來的。我與你之前殺害的十二個人,角色完全不會重複──因爲,我是新人類。就是這樣被創造出來的──我可是獨一無二的存在喔!」
「因此,我決定給你機會喔,殺人鬼!這是殺了我──將我肢解的大好機會喔!」
恭喜你。
與她本質相仿──纔是不得不殺的理由。
運氣不佳的嘆息。
「十二個──種類。」
「什麼意思啊!」
所謂的刪去法,只是普通名偵探的手法──哀川潤輕蔑的笑着。
哀川潤是不可能知道的,那紀念性的第一次解體殺人,當時的目擊者江本智惠也是因爲同樣的原因而逃過一劫──
一邊說──他將手中的刀,左右交換了位置。
那不是自虐的笑容。
「……先不要那麼急着下定論嘛!你不是還剩下最後一個機會嗎?」
像這樣。
「不過,你已經成功蒐集到十二種人類。人類卡已經齊全了──收集完成。」
「……你就是爲了告訴我這些纔來的嗎?宣告故事結束的人──你以爲你是名偵探啊?」
「今天是最後一集啊!」
毫無意義。
你纔會對我產生興趣不是嗎?
一邊說,哀川潤比起了大拇指。
解剖結束。
難以區分,毫無差別──不過。
停了一會兒。
「你已經結束了。」
對於哀川潤語帶誘惑的勾引。
這是宣言。
好像在炫耀什麼似的──
所以。
角色重複了。
「啊?」
「……結束了──」
無法區別──這時候,只能推測這是經過整理規劃的。
「推理小說裏的真相大白的橋段啊──名偵探都會單方面的爲罪人定罪。你不覺得那是一種動用私刑的行爲嗎?藉着正義之名,霸道的對邪惡做出制裁──我不會做這種事。犯人也是有反擊的機會的。就讓我們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戰鬥吧!」
毫無差別。
「先不論血型這類以生理爲主的部分,你在找的是什麼,心嗎?那就要以精神面做爲考量啊──現實中的人類,根據目前精神醫學的研究,可是分爲十二個種類啊!」
「沒錯,人識君。」
好像看破了一切似的──坦蕩。
因此──放了她一條生路。
那是他打從心底嘲笑自己目前的情況,所陷入的窘境時會做出的舉動。
以及──最後通牒。
「雖然是連續殺人,殺人的速度卻越來越慢,這也是令人在意的部分──但後來回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殺的人越多,蒐集到的類型也越多──若想蒐集到一整組的卡片,難度只會越來越高而已。」
對人識來說,解體──並沒有意義。
啪沙!
不順遂的證據。
不論男女老幼。
心理的──學問。
「來吧!零崎小弟。你就試着殺了我,然後肢解、排列、對齊、示衆看看啊──再徹底的搜索,能不能在我身上找到你所追求的人心啊!」
零崎像是在鬧脾氣似的碎念着。
「根本──就把我當白癡!」
「我並沒有把你當白癡,只是在開你玩笑而已。本來想要放過你的,但我也是受人之託──我完全可以裝作沒看到的,但身爲一個承包人,做事要有始有終啊!」
「還真有自信啊!手上明明沒有武器。」
「你纔在害怕吧?唉,是男孩子嗎?你可以趕快逃走沒關係啊!」
「啊哈哈!很遺憾的,打從我出生就沒有逃跑過。」
「這樣啊,那麼,就開」
始吧!
哀川潤沒能把話說完。
零崎人識絲毫沒有濺起一點水花──像是在水面上滑行似的,一口氣衝到她的面前,揮動左手的刀。
她的瀏海散落。
刀尖再她紅色的瞳孔前通過,距離不到一公分──如果被氣勢給壓倒,或是眨了一下眼睛,她的臉絕對會被撕爛。
這就是。
能殺害十二個人於無形並且讓屍體支離破碎──零崎人識的精湛刀法。
話雖如此,哀川潤當然也不是毫無動作。
在刀尖劃過的瞬間,她已相當驚險地移動了上半身──哀川潤躲過了零崎人識的攻擊。
「哈!」
然後笑了。
哀川潤放肆的大笑。
「嗚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聽起來像是悲鳴。
這次的十二個人,並沒有什麼特別的。
本來就已經結束的事件──就此真正的了結。
她採取備戰狀態。
「啊啊?你說什麼!」
零崎人識很反常地發出怒吼。
口氣相當激昂──哀川潤的話好像完全否定了自己到目前爲止,身爲過路殺人魔的所作所爲。
不過,就因爲如此,就因爲如此。
這場在不久後展開的戰鬥,哀川潤居然讓零崎人識給逃脫了──或者應該說,他輕易的收回自己先前所說的話,零崎像是切換了另一個開關似的,自己逃走了。
哀川潤她。
基本上,即使零崎人識找到了答案,但他身爲殺人鬼的事實也不會改變──而他至今殺了不少人,相信接下來一定也是一樣。
五月二十一號,星期六。
「這還用說嗎?」
哀川潤那怎麼聽都像是在開玩笑,如同文字遊戲般的回答,他認真地接受了──那樣無聊的戲言,說不定就是他所追求的答案啊!
「心,當然在我們每個人心中啊!」
◆ ◆
結果。
對於零崎人識來說,只是無法理解的黑盒子而已。
找尋人心,零崎人識的京都之旅──同樣地結束了。
網羅了十二種角色,以及在無法將那第十三張卡片,哀川潤肢解的情況下──零崎人識不得不結束這個遊戲。
「不過啊,零崎小弟!」
因此,當晚。
就只是普通人。
目前呈現正面對峙的情況,而一見面就被機車給撞飛──在躲過對手的一技攻擊後,哀川潤才終於進入了備戰狀態。
像是一個人類。
極爲普通。
那個時候──京都連續攔路殺人魔事件,也就正式宣告結束。令京都市民陷入恐慌的無差別殺人,被害人在達到十二人後,就沒有再增加了。
「別開玩笑了!心那傢伙究竟在哪裏啊?」
那是十分有可能的。
不論如何──不管喜歡或不喜歡,這個事件都必須得結束。
切換了開關。
露出了得意的微笑──回答他的問題。
以零崎人識的個性來說。
那或許是相當自然的。
「沒用的──就算把整個人都翻過來,也不可能找到心這種器官的!收回剛纔所說的話,不論是我還是你,我們的身體裏面都沒有那種東西!」
打從心底的──大笑。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