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人間系列》 · 西尾維新 · 1萬 字
這是一棟只需一小股旋風便足以令其崩塌凋零般荒廢許久,破舊不堪的洋館。往日那散發着莊嚴氛圍的外觀如今早已不見蹤影,彷彿連同周圍的景色一起被時間的洪流遺棄了一般。
就在這洋館內的一室之中。
男女二人相對而視。
“不壞”
若無其事的倚身於隨時都可能散架,脆如木片一樣的椅子之上——及腰長髮在脖頸附近被束起的男子如是說。
端正的相貌。
挺直後背,男子宛如側耳傾聽着優雅而又莊重的哥特音樂一樣陶醉的閉着雙眼。
硬要比喻的話,男子好似一幅完成的油畫般完美的融入到了洋館的氛圍之中——然而唯一卻又是決定性的不自然之處,就在於男子手中的一對響板之上。
有別於樂器店裏銷售的專業品,那對響板更像是玩具店中隨處可見的廉價貨。
然而男子卻像是對待著名工匠嘔心瀝血打造而成的傳統工藝品一般小心翼翼而又熱情高漲的
‘咯嚓,咯嚓,咯嚓’
這樣子,連續敲擊着那對響板。
“不壞——實在是不壞”
男子名爲零崎曲識。
爲世人所畏懼,規避,忌憚,厭惡的殺人鬼集團·零崎一賊之代表的三天王其中一角——擁有‘少女趣味’之稱號的音使者是也。
聲音皆武器,樂器皆兵器,旋律皆兇器,如此形容他再合適不過。
無論是小號也好,小提琴也好,和太鼓也好,電子琴也好,甚至就連響板也不例外——只要到了他的手中,任何樂器無一例外都會化爲奪人性命的恐怖道具。
“你的這種能力,着實不壞——足具傾聽一番的價值。姑且不論現在如何,恐怕數年之後你就會步入一個遙不可及的境界,無人可敵——甚至說凌駕於那個紅色的人類最強之上也不是沒有可能”
以自言自語一樣毫無陰陽頓挫的語調,曲識靜靜說着。
說到底,就連此刻所說的語言都並非曲識的自然發聲——對於操控聲音作爲武器的他來說,自己所說的語言本身就是不可多得的利器。
“還真是口無遮攔呢——本小姐超受傷的說”
“怎麼樣,對你來說——本小姐這種感覺的性格是不是正中下懷呢?”(確實正中‘下懷’了呢)
屈服。
“承蒙褒獎實在是榮幸之至。呵呵呵——沒錯的說。不過,看來還不能因此就說是本小姐佔據了優勢呢——總算可以相互抗衡,大體就是這種感覺。想不到病蜘蛛還有聲音這一天敵,雖然是個很遺憾的消息不過事實確實如你所說呢,回去之後必須要向師傅好好報告纔行——不過,前提是能從這裏活着離開纔行呢”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如今自然不可能保留着功效,昏暗的房間之中——在過去曾經作爲古董品存在,如今卻與散落周圍的木板無異的圓桌另一端,正站着曲識作爲談話對象的人物。
不帶絲毫表情,曲識如此說道。
“原來如此……不壞嘛。看來真正的威脅並非技術云云,更與意志無關。危險信號,你那如同空洞一般的自我纔是最大的威脅啊”
而危險信號。
“……不壞,這種意志力實在是不壞”
“曲絃糸——是這麼稱呼沒錯吧。或者說,用病蜘蛛這個別名,也不壞。以絃線爲武器的職業玩家並不少,但病蜘蛛無疑是其中的巔峯所在。將目不可見的無數細線僅用五指操控——精密如此的技術對力量要求卻並不苛刻。想必這個房間裏也早已被你那結界般縱橫無盡的絃線徹底覆蓋了吧——肯定有千萬根奇術師所用道具一般的透明細線充斥着整個房間吧。不,到達這種程度的話比起縱橫無盡,說是天衣無縫或許更爲準確呢——”
“……你的師傅嗎。到底是怎樣的人才可以勝任如此扭曲的工作呢?至少我是避之不及”
“……”
曲識說着,手上的響板中傳出了更高一層的響聲。
維持着雙手上響板的節奏——曲識繼續說道。
準確的演奏着旋律。
但是。
放棄。
帶有粗狂,豪放氣魄——與少女形象不符的笑聲。
不,不對。
那種笑容。
嘴角高高吊起。
“——讓你久等了,曲識先生。總算是完成了呢”
雙手之上戴着黑色手套。
就算心裏清楚這樣只會讓自己越陷越深也別無選擇。
少女已經嘗試了一百五十二萬三千四百二十二回——試圖置曲識於死地。
縱使受到如此質問,曲識的態度也並沒有看出變化——然而,對峙的狀況卻產生了細微的變化。在曲識燕尾服的肩頭,出現了一道輕微的裂痕。
就算你離開那裏。
又如同節拍器一樣。
這麼說着,危險信號不經意間埋下頭去——又接着緩緩抬了起來。
不,比起說是人物。
勝過核掩體的防禦。
詭異的笑着。
不管對方貧富貴賤,是男還是女,是老還是少均不會手下留情,既非殺人者也非殺人犯更非殺人狂的,殺人鬼——全部由這種人物構成的零崎一賊之中,只有曲識是例外,靠着堅韌的意志和牢固的信條——抑制着殺人衝動,對殺人對象設有嚴格的限定條件。
“……哼哼”
那是一名和曲識正相反,與洋館的氛圍格格不入——宛如合成相片一樣毫不協調,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協調要素可言的,身着中學制服的少女。
說到這裏,曲識的話便戛然而止——可是,圓桌另一端的少女卻絲毫沒有開口的意思。
那種表情——以及與方纔相比截然不同的那種性格。
雖然其間攻擊也絕沒有停止的跡象——但她卻突然笑了。
‘咯嚓,咯嚓,咯嚓’
跟旋律節拍無關,只是單純的聽不下去,無法容忍她將這種欺世盜名的觀點說到最後,如果不以最快速度將其訂正就違背仁義道德一般的絕妙時機。
危險信號高聲笑着。
“——就我所知,曲絃糸本應是以防禦爲主的技術纔對。對多數敵人時採用的拘束術——換言之就是護身術。然而你卻把這種護身術當作一種殺人術使用。將安全至極的技術,昇華到了危險至極的境界。說實話,真是令人不寒而慄。這種創意絕對是空前絕後——我可以保證。十年之後,你絕對能成爲不輸給世上任何一人的存在。不,說不定現在就已經是如此——生涯無敗的稱號,或許正是爲了你這樣的少女而存在。不壞”
響板的響聲自然也不能停下。
則碰巧‘幸運’的符合了這一條件。
“——怎麼,有什麼好笑的,危險信號”
可是換個角度來想,這也同樣意味着雙手被封住動彈不得。
便造成了如此變化。
此時危險信號所擁有的人格,並不是會因爲他人的語言而產生動搖般脆弱的類型。
他絕非在自言自語。
當然,這同時也意味着一切努力都不過徒勞無功罷了。
這也是至極理所當然的事情。
你的絃線要比五線譜更加脆弱不堪。
當然,正如曲識並非在此悠然聊天一樣——少女也絕不只是散漫的站在此處。
“就算整個世界迎來終結,你也絕不可能成爲正常的人類,危險信號——我可以保證。雖然你我不過是旗鼓相當的廝殺對手,雖然我連你所屬組織,甚至你的真名都不曾知曉,但是在這一點上,我願意賭上自己的性命發誓。你是比惡鬼更像惡鬼,比惡魔更像惡魔的存在”
“只可惜天妒英才吶——危險信號。可惜你竟然遇到了我這個天敵。你的技術,你的藝術,你那無論對上何種敵人都能造成致命威脅的戰鬥技巧,唯獨對我毫無意義。憑你的曲絃糸跟本傷不了我分毫”
挫折。
空間上也不會有任何變化——
“——呵呵呵”
零崎曲識無疑是殺人鬼中的另類。
雙眼依舊緊閉。
這名少女可謂是奇異非常。
曲識終於睜開了眼睛,就好像落在下風的人是自己一樣。
披肩的烏黑長髮配上淡黃色絲帶。
“……”
危險信號至今爲止未曾沾身一次的攻擊,雖然只有一道,但確確實實的擊中了曲識。
零崎曲識報出了自己的頭銜。
眼中燃燒着火焰一般的傲氣。
睜開雙眼——將危險信號的身影鎖定在視野當中。
雖說如此,這對於危險信號來說並非只有有利的一面——
被稱作危險信號的少女。
對他來說,有着猶如原點一樣的意義。
“當然,不單是你,基本上沒有人承受的了那種辛苦吧——就算是本小姐自己也忍不住這麼想的說呢。遊馬老師真的是個好人哦,好心到好笑的程度。跟那個叫石丸小唄的惡女完全是兩個極端。讓人不禁會有一種只要跟隨師傅,即便是像自己一樣無可救藥的人都有可能恢復正常這種錯覺呢”
危險信號笑着。
“無論粗細長短——線終歸不是聲音的對手。所謂聲音,既是振動,也是震動。除了真空以外,任何物質都難逃震動的影響——更不用說對象是以纖細爲特點的絃線了。無論你嘗試多少次結果都是一樣——襲向我的絃線只會被輕易彈開而已”
只是側過頭去。
小嘴呈一字狀死死閉上——少女只是默默的盯着零崎曲識,一言不發。
對曲識來說——至少在戰鬥之中——放棄語言直接等同於放下武器。
話雖如此,危險信號卻絲毫沒有在意曲識所說的樣子。
因此。
“不可能”
因爲這種狀況下,沉默就意味着死路一條。
“啊啊——請稍等一下的說,零崎曲識先生。人家現在正在構建用來針對你的人格——恰好剛剛結束觀察階段,馬上就可以完成了的說”
不過片刻間的遲疑。
音使者。
跟此類概念徹底無緣——不停殺戮,不停失敗着。
“你那能夠自由構建人格的自我確實足具威脅,而且恐怖至極,但這同時也意味着你存在與否並沒有區別,根本就是可有可無的存在。不,說是存在與否都相同這點並不完全準確。你存在的事實,比起你的不存在還要更加——空虛”
“……”
直截了當的說明是少女更合適。
即使在其間,危險信號試圖殺死曲識卻以失敗告終的無謀之舉也依然未曾停止過。
危險信號的話語,被曲識生生打斷。
相對的,曲識卻只有滿腔的困惑之情無處宣泄。
唐突的,危險信號忽然笑了起來。
雖說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但對於能夠將身爲殺人鬼的殺人衝動以限制條件的形式加以抑制,堪稱鋼鐵意志之主的零崎曲識來說,確實十分罕見。
實際上,這場會面之中。
即使從面前的少女身上感受到了不可言喻,前所未有的詭異感覺,他也必須強迫自己繼續說下去。
精確的維持着節拍。
“呵呵呵呵——哼哈哈哈哈哈”(小姬獸超進化——哀川一姬獸!)
至今爲止可以說是面無表情,形如能面一樣的少女,抬起頭後的神情卻於之前判若兩人。
絲毫沒有辛辣譏諷的意思,反而更像是滿懷敬意一般,零崎曲識如此說道。
對我來說。
輕輕敲擊着手中的響板——彷彿那聲音能夠爲他帶來更勝核掩體的防護一樣,輕輕的敲擊着。
而在另一側。
“你只是一個空洞。不過是靠着與周圍環境的關聯性勉強保持着自我罷了,一旦環境變化你也會隨之變化,周圍消失的話你也會隨之消失。空洞的洞穴——貫通高山的隧道,確實有着無可比擬的存在感——但是失去了山,隧道也就不再是隧道了。危險信號,你確實站在我面前,但同時你也不在我的面前”
然而——但是。
像是要驅散周圍緊迫氣氛一般,豪爽的笑聲。
“不過,剛纔你也有說過吧,少女趣味。你的聲音,無法撼動真空不是嗎?那麼這個本質上空洞的自我——對你來說可不怎麼有利吧”
“……”
“呵呵呵。恕我要轉回原題了,少女趣味。零崎曲識先生——如果說你是病蜘蛛的天敵,那麼病蜘蛛也同樣是你的天敵喲。正如病蜘蛛的絃線無法觸及你的身體一樣,你的聲音也絲毫無法撼動我的身體不是嗎”
危險信號。
帶着誇耀勝利一般的笑容——說道。
“因此——你的技倆就到此爲止吧”
“……不壞”
曲識——靜靜的點了點頭。
像是認命了一樣。
平靜,深刻的點了點頭。
“原本以爲可以瞞過你的……原來如此,被你看穿了嗎?”
“當然。如果說線的弱點是聲音——那麼反過來想聲音的弱點自然就是線無疑了。如果說聲音就是震動,那麼線恰好能起到擾亂震動的功效。病蜘蛛的蛛絲結界不正能起到在房間中擺滿吉他一樣的作用嗎。能夠彈開,卻無法彈奏。能夠迴避,卻無法反擊。在完全掌握到房間內錯綜複雜的佈置關係之前,你的聲音永遠都無法到達目標的身邊。聲音就只會像聲音一樣被漸漸抹消。在需要細微纖細操作這一點上——你我都是彼此彼此嘛”
像是誇耀勝利般說個不停的危險信號。
實際上她還並沒有拿下勝利——她所做的,不過是將雙方勢均力敵的膠着戰況化作語言如實表達而已。
絲毫沒有明說的必要。
甚至說,這種事情不說出來反而更爲合適。
一切都不過是少女創造出的這一人格——越是身處逆境就越是戰意高昂的不可思議的人格,無視了危險信號自身的意志與意圖,擅自驅使少女如此爲之罷了。
雖然由於一些危險信號並不知曉的因素,這一人格對曲識造成了超乎預料的影響——能夠在燕尾服上留下劃痕便是其證據——但是這一角色本身超乎尋常的駕馭難度也是不爭的事實。
歸根結底,就算並非如此。
少女本身——原本也沒有意志和意圖可言。
“確實,在零崎一賊之中`能夠與‘背叛同盟’抗衡的,除了我之外絕無第二人——所以不惜做到這種地步都要壓制我嗎……不得不說這次是大意了。如果事先知道這一點,那麼就算是冒些風險也不會讓對決發展到這種膠着狀態”
要想跟身爲音使者的自己抗衡,病蜘蛛是唯一的人選。想出這一對策的想必也是那位‘前輩’無疑了——用來限制自己的行動,她確實是無與倫比的人選。
看來她口中的‘前輩’此人對於這類事物的思考方式早已遠遠超出了她的思考範疇,曲識理解到。
“哎呀——簡直和書包樂園那時的狀況如出一轍呢。這樣一來,會對我有所戒心也在情理之中——不希望重蹈覆轍是嗎。雖然在這邊看來不過是杞人憂天,不過未雨綢繆的心情也未嘗不能理解”
“你是被那對響板,而這邊則是數千跟絃線,完全的封印住了雙手。本小姐超不耐煩的說。如果現在能有一把手槍,明明只需要一瞬間就能決出勝負”
逃避的曲識。
零崎一賊的長兄。
“確實,很符合你的性格呢——不過爲了維護前輩的名譽我必須聲明,你所說的前輩她也都很清楚喲。‘我的策略能夠如此完美的運作到這一步,少女趣味的不參戰可以說是主要因素之一呢’——想不到前輩對你的評價竟然這麼高耶”
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不出所料,畢竟能夠引起空洞興趣的事物壓根就不存在”
“是嗎——呵呵呵,還真是帥氣的反應呢。不過,我很好奇聽完第二個理由之後,你能不能還依然保持冷靜”
彷彿此刻自己身處的境遇完全不合本意般。
“刃的對手,不應該是匂宮雜技團的最高傑作‘斷片集’的成員纔對嗎——我可是這麼聽說的”
曲識,誇張的嘆了一口氣。
“啊啊——‘隱形戰爭’”
歸根結底,和自己處在同一立場的人絕對有之,曲識在心中作出了判斷——雖然自己沒有察覺,但是前面的少女,危險信號也一定處在跟自己相似的立場上。可以肯定,少女對這場戰爭的干涉絕對沒有深入到可以稱作‘中途參與者’的地步。
不過話說回來,前輩對於勝利敗北一類的結果完全不感興趣就是了——危險信號一下子又換作十分無聊的口吻說道。
接着——嘆息。
“哦呀。你果然知道背叛同盟的事呢——也是呢,那是當然的了,少女趣味。雖說名義上隸屬‘殺戮名’——不過在屬性上,你跟那羣傢伙要近的多呢”
“……刃”
雖說是回憶起來,但也只是零零碎碎地記憶碎片而已——即便如此他也還是零碎的回憶起了自己唯一一次參與‘微型戰爭’的事。
基本上如此,曲識又補充道——同時,響板傳出的旋律發生了些許改變。
就算毫無個性,就算毫無區別,就算只是像空洞的隧道一樣,作爲戰鬥狂的危險信號身上的戰鬥本能也依舊在意識深處發揮着作用,做出了警告——對於目標提出的疑問,根本沒有回答的必要,這樣子。
對於危險信號的語言。
並非沒有弊端——但是到頭來,不創造人格就無法保持自我,對於連可以保持的自我都不具備的危險信號來說,這是唯一的手段。
天敵的天敵正是其天敵。
“背叛同盟”
“不會不知道吧,當然是有關前輩正在操縱的‘隱形戰爭’——零崎一賊和匂宮雜技團不正是參與其中的兩大主要勢力嗎?”
“請不要裝傻了。在一個叫做書包樂園的地方,跟總角三姐妹交手的人不就是你嗎——前輩也是直到最近才反應過來那時你乾的好事。所以——在最後的緊要關頭爲了不再次被你打擾,感到了一種危機感呢”
“真不像是專業玩家的發言呢”
明顯的。
一副得意的樣子。
“看來你並不瞭解我這個人呢。連那種基礎知識都沒學好就來到我這裏了嗎。真是不學無術。就算有人拜託我我也不會去涉身那種無聊的紛爭之中啊——正如我剛纔所說,直到剛纔爲止我連這場戰爭的存在都不曾記得。如果你們想要相互廝殺,只要隨便找個不會被我聽到的地方大開殺戒不就好了——”
“——嘛,既然連基本的個性都不具備,自然也不可能當做棋子使用呢”
“風險?呵呵呵,纔不知道呢,那種東西——不過,本小姐就大發慈悲的替你答疑解惑好了”
“——不壞。不過,不解。我完全想不出自己會被你盯上的理由——徹底沒有頭緒。雖然明顯是有人事先設下圈套,我也明顯是落入了這一圈套,但是針對我這樣的無害的殺人鬼設置圈套,讓我這樣無害的殺人鬼落入圈套的理由,我心裏完全沒底。實在是無法認同這種情況。危險信號,你這麼做到底是爲什麼?”
Mainlander——自殺志願。
“沒什麼。好吧。你的話我已經清楚了。徹底瞭解了。那麼,我就和你約定好了,今後我絕不會參與那場戰爭——這樣你滿意了吧”
原本他就是比什麼都厭惡被捲入麻煩的殺人鬼。
對自己裂開的衣襟理都不理,曲識向危險信號追問道。
“所以,沒必要擔心的說哦——針對你的拖延戰術也只是持續到戰爭結束爲止——所以不要嘗試強行逃跑或其他什麼企圖,就讓我們兩人友好相處直到戰爭結束吧”
彷彿絲毫不予掩飾自己的膽怯與憂愁一般。
這一次,燕尾服在衣領上又被劃開一個裂口,那是隻要有些許偏差便可以切開頸動脈的位置。
“能夠得到賞識還真是萬分榮幸”
“不行的說呢,完全不能認同——那種隨便的語言根本不值得相信。而且,你之前不也把這句話掛在嘴邊,暗地裏卻偷偷參與到了戰爭當中來嗎?”
明確的產生了動搖。
“請不要謙虛了。真是麻煩。就算這是你的真心話——就算你所言不虛,前輩也另有其他想要封住你的理由”
曲識——沉默了。
“如果當真如此——那倒是相當麻煩的一件事呢,危險信號。彼此彼此,彼此彼此,真是美妙的語言。雙方都無法動彈的這一狀況,到底會持續到何時呢?總有一方會首先耗盡精神力——”
並非戰鬥技能。
“……”
就算是再多嘴的人格,也不會深入那麼多。曲識是這麼想的——或許這只是曲識多心,實際上就算對於那一點多做深入能夠得到新的重要事項,但是因爲自身的因素曲識也根本沒有深入的打算。
但是少女用於對付曲識的人格卻不惜冒着讓自己陷入困境的風險也要將那些不必要的事情接連透露出去——這一點連危險信號自己也無法制止。
“太瘋狂了——如果你所言屬實,那麼也就意味着在你之上的司令官,試圖將背叛同盟作爲棋子使用不是嗎?”
而是生存方式。
“當然了,絕對不會是像簽訂和平協約一樣的超遜結尾。一定是殺光最後一個敵人,將戰場踏平到一根草也不留的全滅大決戰。‘隱形戰爭’註定會以前輩的決定性勝利落幕——”
即使是匂宮雜技團和零崎一賊攜手作戰這種缺乏真實感的消息也絲毫無法轉移曲識的注意力——背叛同盟這一詞已經將曲識的意志徹底俘獲了。
“沒錯,而且是兩個之多”
曲識將椅子向後略傾——將後背伸的更直。
唉。
就算最初還沒有意識到你我相互剋制的關係——但是跟我,少女趣味爲敵的風險你應該從一開始就有所認識才對。
“的,的說。所以在那——麼重要的決戰結束之前,前輩都對你抱有戒心的說——少女趣味。已經到了這一步,絕對不希望被你打亂計劃,不希望你參與進戰爭中來——就是這樣子了。這麼一想你可是相當不得了的說呢?竟然連無論多麼強大的人,匂宮雜技團也好零崎一賊也罷都能玩弄於股掌之中的那個前輩都要刻意將你排除在局外呢——”
咯吱,少女的臉頰上閃過一絲抽搐。
或許是跟心境的變化有關,抑或只是單純的進入了B小調而已。
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限制?限制我做什麼”
聽完對方的話,曲識才終於回憶起了當時的事情。
“參戰啊”
在原本絕不應沉默的狀況下,沉默了。
“呵呵呵,要說麻煩的話本小姐也是同感。實在是一場連在中途參戰的本小姐看來都心急的漫長戰爭啊——明明可以來的更加直接了當。不過,前輩也要費心準備她自己的最終戰場——而且,不必擔心哦,少女趣味。因爲這場戰爭再過不久就要結束了”
零崎雙識。
並非困惑而是明顯的動搖。
危險信號說道。
對於提及到的前輩,曲識並沒有過問。
彷彿在炫耀一般。
甚至說不予理會纔是上上之策。
“就讓我洗耳恭聽吧,你的前輩無論如何也要封住我行動的理由”
“果然沒錯吧?就算是有着不死身之威名的自殺志願——對上背叛同盟也不可能全身而退。無論怎樣垂死掙扎,他都註定會淪爲戰爭結束的奠基石。當然了,還是不要期待什麼外援爲妙——不要期待什麼外援了!你正如這樣,被病蜘蛛的蛛網纏在局外,愚神禮讚有西條同學壓制,炸彈狂人平行座標也早已動身不得——此時還有能力救助自殺志願的殺人鬼,跟本一個也沒有。呵呵呵,零崎一賊雖說內部的羈絆強固,相應的與外界的接觸幾乎皆無,對於這種展開根本無計可施呢”
不過是空洞罷了。
常時環繞在曲識身邊,那種綽綽有餘的氛圍——僅因爲這一句話便煙消雲散。
零崎曲識——做出了反應。
“啊啊……這麼說來好像確實有這回事。雖然已經記不清了”
“不過,榮幸是榮幸——我是不是也有些被過分高看了呢?既然戰事已經發展到了最終局面,事到如今我一個人,一個殺人鬼的參與又能引起多大的變化?在巨大的轟鳴,奔走的激流之前,我演奏的音樂根本毫無意義。你的病蜘蛛,確實是適用於對多數戰鬥的技巧——但是除非召開音樂會,否則我的戰鬥技巧根本無法影響到龐大的人數”
“其實前輩並沒有下令一定要取你性命的說——畢竟病蜘蛛份內的工作就只有限制你的行動而已。當然了,如果可能的話自然是殺掉最好,前輩確實有這麼說過”
雖說就算理解到了。
“請不要一概而論嘛——不可理喻的就只有前輩而已,西條同學也一直爲此很困擾呢——畢竟執行者的角色多數都由她擔任。說是被當作炮彈使用也不爲過。話說回來,不知道此時正在和愚神禮讚做最後對對決的西條同學現在是怎樣的心情呢”
現在正是戰爭落幕的寸前呢——危險信號略帶嘲笑意味的說。
“很可惜,作爲病蜘蛛,本小姐對於那種玩家的美學完全不感興趣”
炫耀着,自己引以爲傲的前輩一般。
“你說——背叛同盟?”
“其一,就是因爲前日,前輩已經將最終目標的對象——用將棋來比喻就是敵人王將的位置,定位到了自殺志願的身上”(叫你亂髮短信,叫你看人家安全褲)
“咦,你剛纔說什麼?”
“理由?”
創造人格和駕馭人格之間,絕對不能輕易劃上等號。
“以自殺志願爲目標行動的執行部隊——正是背叛同盟”
就是刃所謂的‘微型戰爭’吧——曲識小聲唸叨着。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我還真是有夠多管閒事的——真的沒有多想,而且真的是大意了。那麼,歸根結底自己當時的輕率纔是現在狀況的根本原因啊,正所謂自食其果。即使過去了數年卻依然糾纏不清,因緣這東西還真是讓人搞不懂”
“原來如此”
“難以置信——你們簡直是不可理喻”
沒有觸及,連反應都不曾反應。
正因爲是這樣的他——所以對於這樣的現狀才最爲不解。
“還真是意外呢。明明離最後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已經過去了很久,那場戰爭到現在還沒有結束——到現在還繼續,斷續,連續着麼。怎麼說呢……雖然由我來評論有些不合適,不過這還真是相當的麻煩呢”
“那還真是條過時的情報呢。雖然難以置信,如今匂宮雜技團和零崎一賊可是在攜手作戰哦——這絕對是歷史上絕無僅有的一次”
曲識隨便的回答道。
“友好相處?真是強人所難。我還從來沒有跟別人友好相處的經歷呢”
這也意味着他已經做好了覺悟。
那是不同與放棄的另一種覺悟。
雖說如果不是像這樣被束縛在局外,自己會不會去救助零崎雙識還是另說——但事已至此,他能夠做的就只有這一件事。
危險信號。
決不能放任這一危險因素——回到局內。
決不能讓她參與到決戰之中。
正如危險信號將零崎曲識束縛在此處一樣,零崎曲識也同樣要將危險信號束縛在此處。
或許要幾天。
或許要幾周。(你想的美啊!!!!!)
抑或說,就只需要短短几小時的時間。
總之,無論‘微型戰爭’以何種結果落幕,在此之前都要維持這種抗衡局面。
只能如此。
自己需要做的——就只有這些。
(沒錯)
(雖然可謂是最惡的狀況)
曲識如此想到。
背叛同盟。
在六名非人中的非人將目標鎖定到自殺志願身上的那一刻,情況就可以說已經是難以置信般的絕望了——但是,即使是最惡,也決不是最終。
“就算不只是我,連哀死和利戮都被壓制住——零崎一賊之中也還有一人,在這種狀況下可以有效地採取行動不是嗎”
“在我少女趣味唯一一次參與‘微型戰爭’時,伴隨我同行書包樂園的——天生之零崎,零崎中的零崎——”
零崎人識還在。
祕中之祕。
那正是背叛同盟。
奇野既知。
詛咒名六名——絕不應存在世間的詛咒名六名之中各抽出一名成員組成的,超出預料之外的序列組合。
罪口摘菜。
就連將來以終結世界爲目的構建而成的集團‘十三階梯’之中也不過只編入了兩名——換句話說,僅僅兩名就足以終結世界正是其創建者的判斷——此等的屬性竟集結了六種之多,空前絕後,駭人聽聞的同盟。
不爲世間所知的——零崎一賊的鬼子。
就連現實上被當作並不存在,書面資料上更是無跡可尋的背叛同盟的六人也一樣。
咎凪尖離。
無論如何,在某種意義上比起零崎曲識更排斥‘微型戰爭’,正當十七歲的零崎人識就這樣,毫無選擇餘地的被捲入到了與背叛同盟的紛爭之中來——
是的。
死吹屍滅。
“即便是最惡也,還是不壞”
對於零崎一賊之代表的三天王其中一角,‘少女趣味’零崎曲識的這番認識,如果對此一定還要再加以補充的話——危險信號的‘前輩’,也就是策師·萩原子荻對於零崎人識的存在絕對沒有忘記。
即便是祕中之祕的鬼子——只要涉入局內便一定逃不出她的掌握。
傳聞只需一人就能造成超越敵我雙方合計的損失,並且決不會創造一絲利益的詛咒名所屬者——竟然多達六人之多。
時宮時雨。
拭森貫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