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如果做不到當然做到比較好,但如果是無法做到的話,也不需要做到。」
《人間系列》 · 西尾維新 · 1.3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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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鬼·零崎人識。
殺人鬼·無桐伊織。
承包人·哀川潤。
暗殺者·暗口崩子。
若提到特色,這世上絕對沒有比他們更有特色的組合,但像這樣的組合要潛入大厄島,其實存在着幾個大問題——不,既然決定要潛入暗口中的重要據點,就已經沒有問題大小之分,首先遇到的第一個問題就如同高山般佇立在眼前。
如果要幼年時期曾待在島上的崩子來說。
「至少在我所知道的部分,除了暗口衆內部的人員之外,入侵島嶼的外人——自從暗口衆在島上活動以來,只有一次活着成功的紀錄。」
像這樣。
「我離開島上已經三年——不過才三年,記錄應該沒有更新的可能。」
「這樣啊!我就會是那第二次。」
崩子的口氣帶有威脅的意思,但哀川潤卻絲毫不予理會,接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般。
「話說回來那第一個侵入者是誰啊?」
她提出了問題。
崩子稍微遲疑了一下。
「六何我樹丸。」
最後還是開了口。
「我和萌太的父親。」
「…………」
「而且就是在三年前。長年行蹤不明的他突然回到了大厄島——他以前就和暗口衆的女人……暗口憑依有男女關係,入侵之後也成爲了暗口衆內部的一員,嚴格來說,並不能算是外部入侵者。」
先不論這些。
但在手腳無法自由活動的情況下,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卻意外的——具有尖銳的一面。
「但你總有一天要面對的啊,一直逃避也不是辦法——就連你目前爲止所逃避的一切都是。」
她還記得自己做了這樣的反應。
(…………)
戴着手套。
說得明白點,伊織非常討厭劍午。
從比一萬五千公尺再低一點的高度,隨意找個地點從直升機上一躍而下。
就像是幻肢痛一樣。
市井遊馬。
「中途,你該不會?」
無法反駁。
這句話也說得相當乾脆。
一想到這裏便殺意全消。
但問題就在這裏。
「不不不,我一定要近距離的讓你知道我並不是你說的膽小鬼!」
哀川潤聯絡駕駛艙,打開貨物室的艙門,替代降落傘(完全沒有降落傘的功能),揹着暗口崩子,以超過一千零八十度的瘋狂迴旋——降落。
「不,不會吧……」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雖說是親自傳授,但我的曲絃線跟病蜘蛛的曲絃線不太相同,有稍微經過改變——而且這完全是爲了對付出夢的『一口吞食』硬想出來的對策。」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啊,哥哥?伊織並沒有逃避啊——」
但有關差勁或是糟糕透頂等字眼對她來說算是禁忌——因此,應該這麼說纔對。
在那討厭且令人畏懼的哥哥面前抬不起來頭,但這都是因爲他所說的話總是戳中伊織的問題。
當時,差點被脫掉的針織帽兩側,自由活動的雙手還能做出正確的抵抗。
「人識,快用病蜘蛛傳授給你的技術,把我跟崩子妹妹給纏在一起,確保中途不會分開。」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劍午說。
「如果放你一個人,你一定會想辦法逃跑的啊,崩子妹妹。」
零崎的『兄長』零崎雙識根本沒有時間能好好談論那件事,而目前零崎的『兄長』零崎人識同樣也沒有深入討論過——無桐伊織。
兩隻手——纏繞着看不見的細線。
算了吧!
她們兄妹的感情並不好。甚至可以說是交惡。
痛徹心扉的瞭解。
暗口崩子她。
「當然不需要降落傘啊!這種高度對我來說沒什麼大不了的。」
因此纔會採用中型的輸送直升機。當然,它不具備武裝——但對手如果是與近代兵器,尤其是火炮類型的武器無緣的『殺之名』,被擊落的可能行相對較低。
人識還沒來得及說出這句話,哀川潤已經做出了下一個步驟——將手腳受到拘束,無法動彈的崩子,像剛纔脫下來的降落傘似的,一把背了起來。
伊織其實有一個具有血緣關係的哥哥。
人識不打算多做議論——他動了動手指。
但直到最後,卻沒有在出夢身上施展這個技術——回想着幾年前所發生的事,人識的雙手同時就定位。
(——不。)
最後都會由降落傘——着地。
沒想到會受到牽連,崩子一臉慘白。
「唉?唉?唉?」
對於幾天前襲擊自己的對象,而且還是個殺人鬼,說出如此的臺詞,聽起來或許有些愚笨──
正確來說也不是『有』而是『有過』,應該用過去式來表現纔對——那都是因爲,她的哥哥無桐劍午,受到伊織『零崎化』所牽連,失去了性命。
「…………」
哀川潤把背上的降落傘給脫了下來。
透過哀川潤過去的朋友習得的技術——使出了拘束用的技術。
總之。
「等、等、請你等一下,可以聽聽我的意見嗎?」
伊織總是被欺負。
雖做出瞭解釋,不過也只是謊言。
這方面一行人當然也有所覺悟。
「這就是零崎流的曲絃線。以技術來說,特別強化在殺人用途——當然可以用來拘束別人,不過,只要我的手稍微失控,你和那孩子就會輕易地被大卸八塊。」
從失去的雙手痛徹心扉的瞭解。
聽從哀川潤禁止殺人鬼殺人這極不合理的要求——好像也不是因爲如此。
因此,伊織對『哥哥』稱謂絕對沒有好印象——這麼說來,零崎雙識這個變態的代名詞和任性的象徵零崎人識可以說是完全顛覆了那個存在。
「啊?當然好啊!少看不起我了!還是你也想要一起飛啊?」
「唉——」
莫名地擅長用一句話點破她所處的環境和狀態。
茫茫大海中的孤島,從海上入侵是很困難的——對此的警戒絕對是嚴密的。
對方太差勁了。
「……啊?」
「……真是傑作!」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準備完全。
◆ ◆
對當時的伊織來說,完全就是命中核心的關鍵詞──
這是崩子在半強迫,不,完全非自願的遭到綁架,還被帶回自己極力想要逃離的老家後,所做出的反叛——如此的嘲諷都是因爲對方不對。
總之。
(她一定——想好了其他反擊的招數。)
對方太強了。
(這在坐上直升機前往孤島前就料想到了——)
「不是啊,在我看來——你總是像在逃避什麼似的,不論是困難還是機會。」
如今——更能明白那只是謊言。
「你都是人類最強承包人了,降落時還需要降落傘?其實你也不怎麼樣嘛!」
「咯咯咯——怎麼能被你看不起呢?」
這麼輕易的就受到煽動啦!
「那個——我其實……」
崩子的死命抵抗全都被忽略。
故意用孩童般的口氣說。
不過,崩子的抗議可以說是自作自受,人識根本不想多做理會。
「我、我不過就是個小孩,小孩說的話可以不要當真嗎?」
「而且啊,人識。我可知道更強的殺人用途——大量殺戮如同地獄般的曲絃線喔!那原本也是遊馬傳授的技術——但如果你真有那個意思,就放馬過來吧!那好像也挺有趣的!」
「伊織——」
「——該怎麼說你纔好啊——永遠像個半調子。」
問題發生了。
實際上,目前人識的曲絃線並沒有殺人的能力──
崩子完全沒預料到自己的一句話竟會招來如此後果,哀川潤根本不給她反應的機會,持續進行準備工作──
「不、不會。我不會逃的。」
「中途就是在空中的時候啊!」
逃避。
並不是零崎的『兄長』。
明明是那樣的粗暴、跋扈。
雖然討厭劍午——與他相關的記憶也不全都是壞的。
如此的情況對人識來說也相當意外。
無法反駁。
接下來的發展極爲單純。
在大厄島上着陸。
「沒關係,我相信你!」
「……我是不打算阻止你那些誇張的行動啦,但這樣真的好嗎?」
瞭解的代價未免也太高了,更無法挽回——那份無法挽回,還包括劍午的生命。
不。
那時候——其實。
心裏也明白得很。
即使如此。
「——我沒有。」
當時。
也只能這麼說。
「就說你在逃避了!」
但劍午仍舊這麼說。
那是他在挖苦伊織時一貫的口氣。
「你在逃避——你在逃避我。」
「那——那都是因爲你對我太過分了啊——不是嗎?」
「可能吧!但也不知到底是哪一件事造成的。就是因爲你一直在逃避,我纔會忍不住想刺激你啊!」
「那只是你的藉口吧!」
「也是啦——不過,那又怎樣?如果你不能認同可以抵抗啊!據理力爭,不就只是這樣而已——但你還是選擇了逃避。」
「…………」
「但事實上,不論你怎麼逃,結局都是一樣的——地球就是圓的。世界就是個球體,就算你逃得再遠——逃得越遠,距離也就越近——終究會追上你的。你總有一天會和自己的背影相遇。」
然而,像這樣意義深遠的談話——劍午說出這樣的話,機率真的少之又少——這都是因爲所有的回憶正如同跑馬燈般掠過眼前。
在揹着降落傘降落地面的途中。
「茂密的樹能夠遮住我就好了……但應該不太可能。如此大動作地降落,還在空中開降落傘,要找不到才奇怪吧?」
「不不,我沒什麼想說的。伊織是個安靜的孩子。若用花來做比喻的話,應該就是梔子花(注1)。」
(隨時都有可能從眼前消失——)
「真的喔?」
因爲沒有血緣關係,仔細想想這也算合理。
(——總有一天,會消失不見。)
「是喔,好吧,沒有最好——如果你說的是真的。」
他似乎還有些抗拒和哥哥這個角色——然而人識也很少將伊織當做『妹妹』看待。
事實上。
這部分就和雙識完全不一樣——雙識(他的方式也有些問題沒錯。)是屬於想要深厚關係的類型。
「啊?……我從以前就在想,人識身爲哥哥卻一點都不可靠耶!如果是雙識哥哥,你想他會怎麼做?」
「是這樣嗎?誰知道啊!」
以目前的關係不會持續爲前提——他就是用這種方式活着。
「因爲啊,人識。真不知道哀川姊姊是怎麼想的,她比我們先出發耶,我們可以直接逃走啊,挾持駕駛員之類的。」
與原本的家人死別,接着目送零崎雙識離開人世——與人識共同行動了好長一段時間,而人識也對(本來是沒有關係的)伊織非常的好——不過。
「但無論如何……嚮導都不在啊!在這座山上,輕舉妄動很容易出事的,這座山。幸好人類最強並沒有下達『下一個指令』,就暫時在這裏打發時間吧!」
(…………)
「怎樣啦!」
「撞擊在岩脈上,已經粉身碎骨了呢!那可會真的一身血紅喔!」
「啊,是這樣呀。雙識是哀川小姐狂熱的支持者——話說,先不管哀川姊姊有沒有被找到,她們真的沒事嗎?如果是哀川姊姊,感覺不是着地而是墜地啊!」
另一人就是那位美少女‧暗口崩子的主人(這到底是什麼意思?)『不良製品』,別名戲言玩家,除此之外還有許多稱號的那位——說實話,從未聽過人識稱呼他的本名。
如此的顧慮一點都不值得高興。
她再一次體認到,自己最新(第三代)的『哥哥』,之前可是過着波瀾萬丈的人生啊——不過,總覺得那些誇張的情節之中,都有『出夢』這個人物出現,是想太多了嗎?
好像是看到沉默的伊織,才發現自己話說得太重了,人識默默的打了圓場。
「正常來說都沒有吧?我……只是曾經做過類似的舉動啦!」
忍不住會這麼想。
人識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不過啊,伊織,你真的沒問題嗎?」
「她們的降落速度那麼快,運氣好得話應該不會被發現吧……我們因爲隨風飄移所以纔會降落在同樣的地點。」
「……不然就是玉藻小姐和軍師,也曾經出現在的談話裏,但他們倒不像是親近的關係。」
說着說着,人識摺好了降落傘(巧手的男人),接着將它塞進登山用的揹包裏。照理說應該不會再使用降落傘了,但基於自然保護的觀點,以及潛入行動的考量,總不好將它丟在原地。
伊織到目前爲止,只聽過人識熱絡的討論過三個人而已。
看樣子他是連想都沒想過——這麼說來「誠實」兩個字根本不需要,他就是個笨蛋。
(倒是想和他再親近些。)
「對吧!大家會死去,就算是哀川潤也不例外。如果殺了她,同樣活不成,只是沒殺她而已——無法選擇的被生下來,然後莫名其妙的死去。」
「沒有差很多吧?」
人識特別舉了容易理解的例子——伊織的答案卻依然「顧左右而言他」。
話題就這樣繼續進行。
人識或許是察覺到了吧?
「如果是從噴射機上降落更可怕吧?有降落傘很安全啦!」
「她不是從那種高度自由落下就會死掉的人啦!雖然不像自由落下這句話那麼自由,既然是人類最強——就會符合那個名稱啊!」
「少裝蒜了!先說一聲,我在那方面很遲鈍,你不說我是不會知道的。所謂的殺人衝動嗎——那種東西,應該已經在你體內累積不少了吧?」
「是喔……回到剛纔的話題,沒錯,如果是哥哥,他一定會很開心被哀川潤揹着從直升機上跳下去吧!」
「誰知道。說不定,」
「是啊,那時候的狀況可是更驚險呢!從一架墜落中的飛機逃脫,都怪出夢那傢伙把引擎給弄壞了!」
「你這麼說也沒用啊,人家就是沒有跳傘的經驗嘛!」
但就是覺得悲傷。
「對喔!還有這個方法啊!啊哈哈,我真是本末倒置,竟然沒有發現!」
他說。
「嗯——你說得沒錯。」
「嚮導……是指暗口崩子嗎?她好可愛喔——對哥哥來說應該是理想的妹妹吧!」
「……對喔!」
人識仍舊拉起了一條線。
伊織的雙腳終於接觸到地面,像是在擁抱自己的身體似地發着抖。一旁的人識(整齊地摺疊自己所使用的降落傘)如此說道。
完成了手邊的工作,人識正打算在佈滿青苔的岩石上稍做休息,伊織卻突然若有所思的說出這樣的話。人識用力地瞪着她,然後說。
對伊織。
(以我的立場。)
伊織無言以對。
沉澱堆積。
『那個人類最強,肯定會沒事的。』伊織還以爲他會像這樣做出回應,這令她有些意外。
「當然,我和你也都會死,啊哈哈。」
他也採取才取同樣的方式。
「啊?你在說什麼?如果想說什麼,就大聲一點啊!」
人識一面將眼神撇向遲遲無法站立的伊織,一面連她的降落傘都給摺好,然後碎碎念着——人識和伊織的降落地點,看來是在深山之中。不過,島的大半面積都是山地,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據崩子的說法,這個大厄島上沒有一條鋪設好的道路。
伊織她。
「嗚嗚……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啦!」
「啊?」
關係。
說完——人識笑了。不知道他是什麼心態,但似乎笑得很開心。
還是『不良製品』?
人識用手拍着下方的岩石。
而是隻能像這樣與周遭的人相處,無法與人相對的零崎人識——令人感到悲傷。
「……不過,人識是笨蛋沒錯吧!」
(某程度上可以說是害怕受傷害。)
「少誤會我了!伊織——人都是會死的,而且還相當簡單輕易,活着的人死去是很正常的啊!我們殺人鬼,即使沒殺害彼此,也都會死啊!哥哥和老大還有曲識哥,全都強的不像話,最後還不是死了。怎樣都殺不死,好像擁有九條命的出夢也是。崩子的哥哥,石凪萌太,明明是死神還不是難逃一死?」
「誰是笨蛋啊,你這傢伙……伊織啊,你最近是不是有點太小看我了啊?」
「…………」
若真是如此——那是與誰的人際關係呢?
看到人識就有這種感覺。
匂宮出夢嗎?
「我說錯了。是誠實的笨蛋,這麼說纔對。」
聽她這麼一說,人識抓了抓頭。
「啊?」
「……話雖是自己說的,但心裏還是覺得她會沒事啊。」
「……哀川姊姊和崩子掉到哪裏去了呢?看樣子不在這附近。」
沒有人能再跨進線內——任何一步。
第一個人,是先前出現過的匂宮出夢,『殺之名』排行第一,屬於匂宮雜技團(伊織對於他的事還不甚瞭解)的殺手。
「…………」
若真是如此。
零崎雙識——應該不會是他。
「好了,接下來要怎麼辦呢?」
極端的。
伊織完全傻了眼。
並不是伊織。
「少扯到哥哥了!而且你最好不要期待我會跟哥哥一樣——我本來就是零崎一賊的異類啊!」
如果我像那樣的話,你應該會再多疼愛我一點吧?如此的意思在那句話裏表露無遺,但人識不知道是察覺到了她的思緒,還是直接忽視,他說。
事實上,人識已經消失過一次了——況且,「不要以爲我永遠都會在你身邊。」「我一定會離開。」「你趕快想辦法自力更生!」,人識總是把這些話掛在嘴邊。
「好吧……那麼,我們零崎隊現在應該怎麼辦呢?」
(人識過去曾在人際關係上失敗過——)
而最後一人就是——零崎雙識。
這正表現了目前人識與伊織間存在的距離。
無意中就是有這種感覺。
(這個人。)
他說。
雖然不是批評就是在說他壞話——但就是因爲親近,人識才會這樣說他。零崎一賊之中,只有雙識才算是他的家人——這樣的臺詞,不知道聽了多少次。
「……我確實經歷過一些事——身體也是由很多東西組合而成,不過,我還是我。至少,在你們——和早蕨三兄妹戰鬥時那高傲的我,已經不存在了。」
「……喔。你雖然零崎化,但與零崎卻沒有太多接觸。在這層意義上,或許算是——進行緩慢的。」
就連說話的人識本身也不太瞭解,這曖昧的言語。這麼一提,雙識好像也曾經說過類似的話——真的是這樣嗎?想不太起來。
「這樣啊,那也沒關係啦!」
人識說完——視線悄悄地從伊織身上移開,看着被手套覆蓋住的手掌。
直盯着它看。
「如果真是如此——該擔心的應該是我自己啊。」
他說。
「…………?」
伊織眉頭皺了一下。
這真是不可思議的臺詞。
「那個……唉?你不是說自己在零崎中的位置比較特殊,在那方面的反應不大嗎?」
「嗯?啊啊,不是那個意思啦!必須擔心我自己的意思——算了,這件事和伊織無關啦!」
像這樣。
就在人識說出這句話的當下。
無關——在說出這句話的當下。
「…………!」
殺人鬼——零崎人識的表情一變。
他從岩石的青苔上滑了下來,翻了一圈,在一個說不上理想的地方落腳——轉向背後。
然後。
逃避這件事。
現在完全不是考慮這些事情的時候。
雖然在暗口衆本家出生。
哀川潤——竟把那三十個人全都擊敗了。
「……哀川小姐。」
人識發出了怒吼。
一聽就令人感到不安。
從中型輸送直升機上一躍而下,身上沒有降落傘,就如同進行無繩的高空彈跳般的哀川潤和暗口崩子,竟在落地的瞬間就被暗口衆給包圍了。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於眼前那不可思議的光景——自言自語。
這東西。
(我——纔是狗。)
因爲,逃走。
以島的面積來說,人口絕不算多,不過島上幾乎都是難以通行的山嶽地形,能夠容納這樣的人數或許已經算是極限了。
這些全都令她感到厭惡。
少年開口。
超乎正常高度的彈跳。
什麼以一擋百——最後也只是最強的代名詞。
上頭佈滿圓形的花紋。
或者該說。
那等身大的殺意。
一個人站在那裏。
「……也沒什麼啊,反正不是死就是活。」
光靠這個感覺——伊織存活了下來。
就像是狗從水中上岸,會先在岸邊甩動身上的毛那樣。
「…………」
「萌太真的有……委託你嗎?」
落花流水。
着地點若是地表的話絕對必死無疑——不像是計畫好的,就連瀑布的位置都不知道的哀川潤,不可能從一開始就決定要在水面降落。
一個人呢喃着。
「唉?啊啊,那件事啊。」
兩百多人中的三十人。
先不提崩子對故鄉的憎恨和厭惡——她甚至連近鄉情怯的感受都無暇去理會。
睽違三年,崩子再度回到了自己生長的故鄉大厄島——本來是再也不打算回到這片土地,那不願再提起的故鄉。
「崩子妹妹,你可以出來了喔!」
「……從下往上拿吧,伊織。」
伊織也像是忘卻先前雙腳發軟不停顫抖的自己,一股腦地站起身,追蹤人識的視線——那裏。
「你還是快逃吧!看來只能拖延一點時間——」
什麼一流。
「——這東西也只是爲了晚餐的鹿肉才帶在身上的。請你們不要介意啊——零崎一賊的倖存者們,零崎一賊的,殘骸。」
少年用稀鬆平常的口氣所敘述的——是他扛在右肩上,完全不符合身材比例,巨大的——鐮刀。
年齡與人識和伊織相仿——他站在那裏。
一位少年──
我再也不會重蹈覆轍了──
「唉,人識——」
「…………」
不過,事實卻不然。
◆ ◆
光是這點就已經夠令人震驚了。
「自、自、『自殺志願』、『自殺志願』……啊!穿的是登山褲而不是短裙所以無法把『自殺志願』拿出來啊!」
兩個殺人鬼都不在,哀川潤又在戰鬥中(發狂狀態),她也不是沒想過要趁機逃跑,但身在這大厄島,如此的行爲並沒有任何意義——不,對崩子來說,這一切行爲本來就和自殺沒什麼兩樣。
那裏究竟有什麼?
不過——能夠斷言的。
就這樣站着。
就這樣——站在那裏。
渾身散發着殺意。
(——不。)
位於北國,卻屬於溼熱的亞熱帶氣候,整年大半時間都在下雨的天空。
總之——看到那暴虐的姿態。
像這樣。
那樣的少年。
伊織——雖然纔剛被喚醒,雖然一賊母體已經遭到全滅,但仍是個零崎。
放聲大笑——看起來十分開心地,將三十人,一個一個踹進池底。
狠狠瞪着——那個方向。
不過。
再說。
一面發着抖——自言自語。
幾個月前才一起行動過。
「我是石凪砥石——不死的死神喔。」
伊織和人識的對話被切斷了──
而現在,人識——就是察覺到了少年的殺意,所以轉過身。
哀川潤全身都溼了,於是她粗暴的甩動身體,可能是想把水分給甩掉吧?現在只剩下紅色的長髮還沒完全乾燥——如此的乾燥方式實在太驚人了。
因此,雖然是被綁架,如今再度踏上這片土地,她的心情除了嫌惡或是憎恨,應該還有更多難以言喻的波瀾纔是──
即使自己和人識都不算是標準的零崎——但一定能察覺到那少年的殺意。
並未仰賴樹叢及岩石的遮掩。
當然,她很瞭解。
人識的推測,沒有使用降落傘所以不容易被發現的理論可以說是完全小看了暗口衆。
『殺之名』的人——過去引發『大戰爭』直接原因,就是不需吹灰之力就能使世界走向滅亡的沙漠之鷹——關於那人類最強的承包人,她有一定程度的瞭解。
而他同樣沒有隱瞞的意思。
單手製止了伊織因爲突如期來的緊急情況而做出的蠢事——人識往前踏出一步。
與早蕨三兄妹戰鬥開始後的這幾個月。
沒有抑揚頓挫,平淡的聲音——或者應該說是毫無情緒的照本宣科比較正確,像是人聲又像是機器發出的合成音,相當機械性,那人工的——說話方式和音調。
對殺意的敏感度還是有一定的自信。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因爲暗口衆那非比尋常的警戒心和排他心,他們立即對哀川潤和暗口崩子的侵入採取了行動,派出三十人前往降落地點。
「說不定我是來幫你們的。這裏是外地人爬不上也下不來的地形——就連本地人也只有我敢接近。真是的,該算你們運氣好還是不好呢——」
「……這就是,人類最強。」
崩子緩慢地站起身——因爲沒有時間幫崩子準備適合登山的衣服,只有她身上還穿着洋裝和涼鞋這種不可能出現在深山中的打扮——雖然目前沒什麼大礙,但掉進瀑布裏的時候,白色的洋裝緊貼着身體,行動十分困難——因爲墜入池中的衝擊,受到拘束的手腳確實獲得瞭解放,崩子因而獲得自由,不過被綁住的部位還痛痛癢癢的——她走近哀川潤,然後問。
不過——親眼目睹她的戰鬥情形,才發現等級完全不同。雖然在那被踢飛的三十人之中,只有幾個人是暗口衆本隊的指揮官——但能在這個島上的人,全都是能以一擋百,一流的戰士啊——沒想到。
「…………」
依據崩子有限的情報,居住在這個島上的暗口衆,包括分家、本家和關係人,總數大約兩百餘名。或許有增有減,但差距應該不會太大才是。
「快!」
就在這個時候。
不過伊織仍然不爲所動——她無法選擇丟下人識,一個人逃跑的選項。
她也不認爲哀川潤和那兩個殺人鬼——會是自己的同伴。
沒想到——還不止如此。
但已經拋棄身分的崩子——在這個島上可以說是孤立無援。
如同字面上的意思,雙手都還插在口袋裏。她穿得不是高跟鞋而是登山鞋,這點對暗口衆來說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無法保持冷靜。
確認掉進池底的那三十個人沒有再浮上來,哀川潤轉向躲在岩石後窺探她戰鬥的崩子,開口和她說道。
兩百多人中的三十人。
順帶一提,她們降落的地點,是在大厄島上水量最豐沛的瀑布,池穴的正中央。崩子雖然討厭多雨的大厄島,但在這時侯,她不得不感謝起島上的溼潤氣候。
被茫茫大海所包圍的環境。無以撼動的大自然。險峻的山脈。
那種的存在。
(是我——)
即使如此,卻無法做出那個舉動。
心裏是很想趕快將身體擦乾,好不容易纔康復,不能再感冒了。
「啊啊,是真的啊——我和你那戲言玩家哥哥不同,幾乎不會說謊的。小哥和你們兄妹一起潛入橙百合學園的時候,不是被什麼空間製作給分散了嗎?崩子和小哥,我和萌太,他就是在那時候跟我說的。」
「……萌太,真的要你那麼做嗎?」
處刑鐮刀。
死神鐮刀。
那確實。
是哥哥,石凪萌太在還是暗口衆工作的時候——代替崩子工作的時候——所使用的武器。
身爲石凪——身爲死神。
做爲暗口——做爲暗殺者。
肆無忌憚的揮舞過它。
「真是個令人摸不着頭緒的傢伙耶!算了,我也事先收到了酬勞——既然身體恢復了,當然要執行任務。」
「酬勞?」
萌太有支付酬勞的能力嗎?崩子歪頭思考着。不論是時間還是金錢,他都沒有那種餘裕纔是啊!
離家出走的生活,一直都相當喫緊。
崩子甚至說不清自己到底和淺野美衣子和『戲言玩家哥哥』借了多少錢。
「……不,比起這些,哀川小姐——雖然算是康復了,但你不是說過——自己只能發揮兩成的力嗎?」
「嗯?啊啊,沒錯沒錯。差不多就是那樣——所以纔會請人識和伊織幫忙啊!不過你大可放心,我不會叫失去戰鬥技能的你幫忙啦——崩子只要負責帶路就行了。指引方向,還有傳達聯繫。」
「那叫做兩成……你實在太驚人了……戲言玩家哥哥爲什麼能毫不畏懼的與你相處呢?說實話,我現在怕你怕得不得了——」
「…………?」
不過幾天的時間,但她很有可能從與暗口衆三十人的戰鬥之中,找回原來的手感,回覆到三成或是四成,甚至有到五成──
你是笨蛋嗎?差點要脫口而出的時侯——她停住了。
眼神絲毫沒有飄移。
(那個不知道失敗爲何的男人——)
雖然從沒想過哀川潤會受到煽動,但造成她放棄降落傘的人其實是她自己。
這是她連自己——都沒發覺的事實。
(如果完全恢復的話,哀川潤說不定可以打敗那個男人啊——)
「唉?」
「…………」
崩子無法理解。
絕對稱不上溫柔。
崩子的毫髮無傷,全是靠哀川潤的保護——一定是因爲這個原因。
「重點就是興致啊興致。」
「當然是因爲剛纔沒有降落傘的彈跳啊!墜落水面的時候傷到了骨頭。」
「至少啊!」
「那、那只是你自己不小心吧!」
如今失去戰鬥技能的崩子,或許無法準確的看到『殺之名』等級的所有攻擊——但是。
這才叫做很少會做的事——無論如何都不會在『主人』面前,若是真的在他面前露出了這樣的表情一定立刻自盡——啞然的崩子,無法將嘴閉上。
哀川潤說。
「是啊。覺得隱瞞會比較帥氣,所以纔沒說出來,但還是決定只跟你一個人說。」
「不過啊崩子妹妹,或許現在沒那個心情,但你要不要抓住這難能可貴的機會呢?只負責帶路,你一定覺得很無聊吧?不管你是離家出走還是怎樣,在一旁呵護備至的哥哥已經不在了,不要只想着要逃跑,是不是該趁這個機會好好面對自己的血緣和家庭了啊!」
「關係?關係可大了。」
哀川潤笑個不停。
即使拿刀指着他的時候——『他』也沒有把眼睛閉上。
而且——毫無選擇餘地的,她知道。
(說不定——)
「…………」
這一點也不重要。
「那、那……」
現在應該有更需要在意的事。
那句話使得崩子精神一振。
難以置信的一句話。
逃避?
「減少一成,是在那之前的事。」
「差、差不多?」
她依然無法做出反應,也無法反駁。
「如果你把小哥當成萌太的替身,我可是會生氣的!」
在崩子看不到的地方,哀川潤受到暗口衆三十人的攻擊嗎?
「那——」
從自己的故鄉——血緣。
不得不暫停。
「現在又少了一成。」
「情況有點糟糕。」
「——是這樣沒有錯。」
崩子心裏清楚得很。
「說實話啦,崩子妹妹。」
只是因爲這樣?
「不是因爲那些人好嗎!」
崩子也跟着看過去,剛纔掉進湖中的三十人仍未見浮起的跡象。
哀川潤啪的一聲,像是在撫摸她如同緊貼地洋裝般溼透的頭髮,將手放在崩子的頭上。
咯咯咯!哀川潤戲謔地笑了——雖說不是在開玩笑,但從她笑聲可以感覺到說是一目瞭然。
「本來打算要完美入水的——沒想到稍微錯過了時機。真是失敗啊!全身大概有十三處骨折吧?之前治好的地方也都也都壞得差不多了。生命值現在完全是紅色,燈號還微弱地閃動着。」
她知道。
「……唔,用數字來算的話應該沒錯。但事實上並不能用數字來計算啦……那又怎麼樣了嗎?」
不對。
逃跑?
「嗯?人識——是那位臉上有刺青的人嗎?他和戲言玩家哥哥是什麼關係啊?」
當然,就算不是如此。
即使如此。
該不會。
她一開始就不應該揹着崩子跳下直升機。
雖然不到——完全恢復的程度。
「是表和裏,一體的兩面。」
只能說太出乎意料了。
「小哥本來就不是一個會向暴力低頭的男人啊!你知道嗎?那傢伙,不管被揍得多慘,都不會閉上眼睛喔!」
「回到先前的話題——哀川小姐,如果那只是兩成,代表你完全復原的時候——就能發揮五倍的實力囉?」
即使失去戰鬥技能,並不代表肉體強度也受到影響——不過,以目前的條件來說,事實其實很明顯。
根本連想都沒想過。
(萌太也守護了我——)
「……什麼?」
「兩成是騙人的。」
至少,爲了能平安無事地回到『主人』身邊——必須要先確認一件事纔行。
(就如同戲言玩家哥哥所說的——)
哀川潤看着池面,像這樣否定。
「沒什麼——只不過,我想知道你爲什麼不等到完全康復再執行任務呢?即使是真心小姐所造成的傷害,過完年應該就能恢復,那時候完成萌太的委託也不遲啊?」
「我是很欣賞他那個部分啦,但崩子妹妹一定覺得那樣很危險吧?看人識就知道了吧?」
不由得——這麼想。
怎麼可能——毫髮無傷呢?
我到底,受到了多少人的保護啊——萌太也是。
「美少年的委託內容,在期限上確實沒有嚴格的規定——不過,既然都解決了小哥和我那惡劣父親那件事,所以也覺得時間差不多啦!」
不過,實在是難以置信。
面對哀川潤驚人的發言,崩子雖然表現抗拒——但在她作出反應之前,在她提出反駁之前,如此的場面和對話都被迫中斷。
「咯咯咯!」
意義深遠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以年齡來說,那殺人鬼與崩子的『主人』確實差不多——而『主人』也不止一次地提及零崎人識這個名字——不對。
果然與一般的高度的規模不同。
「騙、騙人的?」
「之前?」
但我確實受到了她的保護。
「還有,我的iPhone泡水了,害我的精神層面也受到了打擊。」
哀川潤詭異地晃動着肩膀。
「……骨,骨頭!」
興致?
崩子稍微露出了落寞的神情——而哀川潤像是不願錯過她可憐的動作,又像是看穿她的心思似的開了口。
如果那樣真的只有兩成——說不定。
那力道和方式。
人類最強承包人哀川潤目前身體多處受傷——崩子卻只是全身溼透的程度,完全沒有受到一點傷害。
逃離這座島嶼?
(她是個——擅於滋生事端的麻煩人物。)
「你不是說——自己很少說謊嗎?」
「你說我在逃跑?」
這無法和一般跳水相提並論。
「你、你真的是——笨。」
「唉?唉?唉?不、不過——哀川小姐,不是沒有一個人攻擊到你嗎——」
「很少又不代表完全不會!在被那對笨蛋組合襲擊的時候,真的只恢復了兩成而已。」
「——好久不見啊!」
回過神,那女人已經出現在池中。
持鐵扇穿着和服的女人。
她爲什麼會出現在那個位置——不,她是什麼時候跳進去的——至少剛纔將視線投向池面的時候,她並不在那裏。但現在,她卻站在池中的大岩石上,腳上踩着草履鞋,面向哀川潤和暗口崩子的方向。
那個女人。
有關那個女人。
崩子——沒有忘記。
她記得那無蹤無息,突然現出身影的技術——以及『空蟬』。
不論過了三年還是多久,她想忘都忘不掉。
畢竟她是——讓暗口崩子這樣的存在,誕生在這世上的女人──
其實——早已有了覺悟。
聽到目的地是大厄島的當下,她就做好了覺悟——自己可能會遇到那些絕對不想遇見的人。
不過。
沒想到——竟會如此突然。
(——不。)
(這個人——不論什麼時候都是一樣突然。)
這就是她固有的技術——『空蟬』。
暗口衆大厄島首領代行。
暗殺者——暗口憑依。
「唔……唔。」
哀川潤露出了嘲諷的笑容——朝着憑依的方向,輕輕地用手指着她。
「不好意思喔,除了朋友以外的人,我都記不太起來。我們有在哪交過手嗎?」
注1:梔子花,原文爲「クチナシ」與口無し「くちなし」同音,意思是指不多話。
崩子好像有什麼話要對站在石頭上的憑依說,她張開了嘴——不過。
就這樣。
她的視線直接穿過崩子——往哀川潤的方向看去。
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
對着哀川潤。
彼此彼此——而已。
穿和服的女人——讓憑依說出「好久不見」的對象,並不是暗口崩子。
「陷阱……別開玩笑了。你可是死色真紅,那種東西在你面前沒有任何意義吧?我不喜歡毫無意義的戰鬥啊——不知道你的目的爲何,但我並不打算阻止你……想必所有的警備對你來說也形同虛設吧?既然濡衣不在,這個島上能夠打敗你這名聲響亮人類最強承包人的存在的——也只有一個人。」
「我記得你啊,哀川潤——死色真紅。五年前,你曾經干擾了我的工作。比起那個時候,你的名氣提升不少啊——不,應該說你的實力終於趕上了你的名聲。」
零崎人識和無桐伊織在石凪砥石的帶領下。
「……你是哪位?」
憑依提出的建議,令哀川潤有些疑惑,嘴脣不自然的歪斜。
他們都朝着——位於大厄島西南方的聚落中心的武家大宅——生涯無敗,石凪萌太和暗口崩子的父親,暗口憑依的伴侶,六何我樹丸的所在地前進。
或者應該說是挑釁的表情。
哀川潤和暗口崩子則是由暗口憑依引介。
「——我想有吧!那時候的我不過只是個暗殺者,對你來說,也只是無數戰鬥經驗中不足爲提的一人。」
◆ ◆
「這算是陷阱嗎?還真有趣呢!」
「——不如就由我來幫你帶路吧?死色真紅,你終於大駕光臨。」
「啊啊?這是什麼意思?」
而不是崩子。
交雜着嘆息,憑依語帶憂鬱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