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你看!面對毫無軌道可言的人類,地球卻依舊如此蒼藍。」
《人間系列》 · 西尾維新 · 7699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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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同盟最初的刺客·奇野既知曾對零崎人識說過「最初遇見我,也算你運氣好」,而第二位刺客,罪口摘菜也說過一樣的話。
這或許是兩人的個性問題,但基本上他們所說的全都不假──像是呼應這句話,那第三位刺客,拭森貫通,對人識來說,是最大的,不,至少是第二大的不幸。
那個人在背叛同盟之中,是最符合『咒之名』這個名稱的戰士──大部分的情況,目標甚至不會發現自己與貫通交手就已經結束了。
那麼,零崎人識──究竟會被終結還是存活下來?
又或者,連開始的機會都沒有。
◆ ◆
「……可惡!總算有些頭緒了──我已經遭受到攻擊,但從何而來?又是從誰而來?而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如果簡單地整理目前的狀況,現在零崎人識十七歲的行動原理,大概可分爲兩項──
一項是找尋哥哥·零崎雙識的下落。
而另一項,則是引誘背叛同盟出手。
前者只能用聽天由命來形容,換句話說就是一點線索也沒有──對於一直都被他追着跑的人識來說,也不得不承認眼前那個令人火大的事實。那個雙識若是真心的且按照自己的意志,消失了蹤跡,不論是人識或是其他人都不可能找得到他。
話雖這麼說,關於後者最後的結論似乎也是一樣──人識所屬的『殺之名』七名已經算是世界的裏層,那『咒之名』六名絕對在它之上。
更見不得光的部分。
與他們接觸,對人識來說是第一次的經驗──那像是傳聞,有如都市傳說般的存在。
在現實中好像完全不存在似的,禁忌的非人境界。若是還有比他們更不爲人知的組織,恐怕也只有玖渚機關的柒之名而已。
那有如都市傳說的一羣人竟鎖定了零崎人識,這可是能好好和子孫炫耀的事蹟啊──人識雖然出此豪語(他完全不到會有子孫的年紀),無論如何,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讓『咒之名』主動出現的方法。
(這麼說來,我也只能等待他們的襲擊──)
人識打算以較有效率的選項爲優先,總之,先以前者爲目的,專心搜索雙識的蹤跡吧!
幸好。
不,好像也稱不上幸運。
已經和奇野既知、罪口摘菜正面交鋒,直到目前爲止,背叛同盟的人都還是將人識當做自殺志願──但實際問題,在心情層面上,人識其實是相當困擾的──所以也沒有必要太過着急。
人識接連續與背叛同盟的兩人──正因爲承受過奇野既知和罪口摘菜的攻擊,他才能稍微瞭解自己目前的狀況,但他仍然無法察覺那第三刺客·拭森貫通的存在。
好像連聽也聽不到。
「所以我絕不會太過着急──就讓我持續看着你的衰敗吧!而我只是讓你感到絕望。」
「人──還有動物,甚至是全部的生物,都是有目的的存活在這世界上──有人用慾望這種粗俗的字眼來表現,但我覺得朝着目的前進的舉動,應該是更爲崇高,是一種高尚且值得驕傲的行爲。」
「……原來如此。『咒之名』終於發揮了他們的本領──不,纔不是原來如此呢!根本不是欣然接受的心情──遇到這種現象,不可能用『原來如此』帶過──」
形式上,背叛同盟追殺人識,人識在找尋雙識而呈現鬼抓人的狀態──站在既被追又追人的立場,人識還是第一次遭遇如此兩面夾擊的情況,怎樣都悠閒不起來。
這個事實令貫通有些震驚。
「從剛纔開始──可惡!我就一直在同一個地方打轉──景色絲毫沒有改變。到底是什麼情形啊──他們對我做了什麼?就,像這樣,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這次是住宅區。
如今才恍然大悟。
沒錯。
──漫無目的,失去目標。
即使沒人回應也不在乎。
甚至──不會有感覺。
應該說手法很骯髒。
精神層面確實相當疲憊。
緩慢且全面性的──使其逐漸衰弱。
事實上。
也不急於炫耀自己的勝利。
大局已定的情況下──對於貫通來說,自己的攻擊已經結束,不過他仍然沒有鬆懈。
雙腳當然無法負荷。
「還不夠絕望啊──真是頑強,不愧是自殺志願啊──能夠擊敗既知與摘菜。」
但。
不過人識他。
這裏就只是個住宅區。
貫通繼續說。
又或是──咒難。
又像是盲點。
都市郊區,以規模來說,應該用鎮來稱呼比較正確,稍微走個幾步便能抵達田原,算是個鄉下地方。
(……然而。)
不過,與無法抵達目的地的那種無力感延伸出的疲勞不同──
(比起一次進行兩項目標,只要不麻煩就好──)
總之,人識的大腦正受到拭森貫通強烈的干預──昨天的某個時間點,在毫無自覺的情況下,貫通入侵了他的大腦。作法屬於企業機密,不過,對於只知道『背叛同盟』這個名稱(就連那是否爲『咒之名』的人所組成的集團,都不甚清楚)的人識,幾乎不可能躲過敵人的攻擊。
尚未露出得意的笑容。
那是失去目標所造成的──無力感。
他的大腦受到干涉。
不過──卻遺忘了自己的下個目的地到底在哪裏?
不。
當然,對手並不是這麼想的。
像是被忽視般。
總之,他一直以來的方式──絕不讓目標有遭受到攻擊的自覺。
與之前的兩人一樣,拭森貫通也將人識誤認爲雙識──但他卻比那兩人更慎重。
那些細節就先省略吧!
沒有一個地方會是『咒之名』的戰場──甚至應該說是不戰之場吧?
零崎人識──還不知道。
心裏這麼想。
不是玩弄──而是用心。
但比起肉體上的疲憊──精神層面的影響卻更是顯着。
以人識的立場──在感受到攻擊的當下,這地方就已經成了戰場。
◆ ◆
毫無感覺。
此現象與零崎曲識使用聲音的手法有些類似──引發的症狀也差不多,但拭森貫通卻比曲識超爲再過分了一些。
絕不戰鬥。
「所以──我才破壞那份驕傲。」
只能說如此見解太過膚淺了。
正確來說。
拭森貫通就一直跟在他的身後徘徊着。
加強入侵。
對拭森所說的話沒有任何的反應,人識喃喃自語,重啓了腳步。
自己很清楚必須離開纔行。
對人識來說,自己只不過是路過──行經這個住宅區,只是跟隨那細如蜘蛛絲般的線索,抵達目的地前所抄的捷徑。
對他來說一定不是如此。
和奇野既知那時清場的狀況不同,也不像與罪口摘菜在人煙稀少的場所交手。
像是被鎖在結界裏,無法離開一定範圍內所造成的精神疲勞──但不是如此。
人識並沒有他的舊友的怪力,能一時興起的快跑繞日本一週。
思考中的人識,身體倚靠着民宅的磚牆──說是在這裏滯留了一整天,但這段期間內,人識前進的腳步絲毫沒有停頓過。
與罪口摘菜決戰三日後──零崎人識在街道上徘徊。
從一開始就沒有期待會有人做出回應──造成此現象的人是他自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並不是耳朵出了問題,而是大腦無法做出判斷──
受到攻擊的人識本身不可能不知道,若是直接了當的揭曉此現象的成因和手段──他的迷失,是因爲『咒之名』排行第四,屬於拭森動物園的背叛同盟成員,拭森貫通腦內干涉的結果。
先不管雙識的搜索──現在自己面對的,可是『咒之名』。
「喔!」
「怎麼說都不算值得炫耀的強技──只是弱者的理論,迴避戰鬥的一種手段罷了。使其遇難,迷失的技術。簡單來說,沒錯,應該就是『失去目的的能力』吧?」
(算了,簡單就好。)
往公司移動的上班族、乖乖跟着成路隊前進的小學生、採買中的家庭主婦──他們全都對人識的外型投以異樣的眼神(西裝的樣式並不會太誇張,引人注意的應該是髮色的部分。),心裏想着「該不會是殺人鬼吧?」然後就這樣擦身而過。
防止老鼠被逼急了而反咬它一口。
(不過──對手,到底想怎樣?)
目前的情況應該被稱做遇難。
「……我到底是爲了什麼──又是在跟誰戰鬥呢?」
(那一幕真是平和──就連我都快要融入其中,安穩的日常生活即景。)
他的大腦遭到攻擊。
「……呿,真是傑作!」
不是精神而是腦部。
打從昨天開始。
那麼,當然不會僅限於襲擊的手段──無需戰鬥就能取人性命,無需接觸就能殺害目標,這些對他們來說都是可能的。
人識已經在這住宅區晃了一整天──並不是得知了雙識的所在位置,而刻意縮小範圍,地毯式搜索。
絕對──不接觸而取人性命。
但別說是有縮短距離了──人識卻遲遲沒有離開這裏。
貓會玩弄老鼠,直至它死去,而實際上也有懂得觀察的貓,但貫通認爲如此的舉動,絕不是爲了遊戲。
雖然排行第四,但拭森在某程度上,卻是最接近『咒之名』的『咒之名』──大部分的目標,連自己被鎖定了、受到攻擊了、遭到襲擊了、甚至是快沒命了都不知道──就這樣死去。
(但──對我來說。)
毫無回應,他繼續說。
不戰,而殺人。
(敵人,會是哪一個傢伙?)
「拭森動物園的特性『腦內干涉』──當中,我的技術應該是最弱的,但也是最可怕的。」
而如今,貫通正從人識的背後──持續入侵。
(這個地方──卻是戰場。)
他就在身後這麼說──但人識卻完全沒有回頭。
持續干涉。
人識絲毫沒有察覺。
不可能察覺。
那都是因爲──他迷失了。
失去了目標。
本應存在的目的──那兩項都已消失。
如果是零崎曲識的音樂干涉,對手是能夠察覺的──經由自己的意志,感受到自己無法動彈的違和感。
而貫通也不是刻意支配意識或是意志──只是單純使人迷失。
迷失於自己前進的道路上。
使人失去目標──失去所謂的目的。
不止是意識,而是奪去那整個目的本體。
零崎人識他。
忽然找不到追查雙識的線索──遺失那個目的地。
越想要離開就越無法跳脫──離開這個地方的目的已不復在。
逐漸失去了根本意識。
失去找尋零崎雙識的目標──失去引誘背叛同盟出手的目標。
自己是爲了什麼又爲何而行動?
完全沒有一點頭緒。
甚至沒能察覺跟在後頭的貫通,當然對他的聲音也沒有反應──而背叛同盟的一人,拭森貫通本來就是人識的『目的』。
正因爲如此──他纔會失去。
想要干預如同人腦這樣複雜的系統,某程度上來說,是必然的結果──貫通並沒有辦法指定失去的目標。
腦內干涉並不是沒有弱點。
拭森貫通,他仍是一位專業的戰士。
總計十四片。
貫通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奪取──他的動機。
那是不論怎樣的名醫都無法治癒的致命傷。
所以。
就完全沒有辦法──逃脫。
主動告知眼前漫無目的行走的人識──當然,他根本聽不到。
越是仇視就越是無法察覺他的存在。
例如數年後,同樣鎖定零崎雙識,匂宮雜技團的分家『早蕨』的隊長,早蕨刃渡即是在做足了萬全的調查以及調整後才終於敢向零崎一賊發下戰帖──背叛同盟如果能有他們一半慎重,或許在零崎人識與拭森貫通的這一戰,就不會造成如此的結果。
就如他本人所說,這確實是最令人畏懼的能力──但也要那個當事者能夠發現這了不起的能力與表現。
因爲──
而現在,那七刃刀中的七片刀刃。
「……嗯。原來如此。最後一絲力氣也用盡了啊──但不就這麼一回事嗎?做得很好,自殺志願,你已經很努力了!」
他雖對於人識(貫通以爲是雙識)尚未感到絕望的部分心存佩服,但他也知道並不會持續太久。
不急於炫耀自己的勝利。
貫通並不知道人識所失去的最大目的爲何──關於零崎雙識的搜索。他若是知道這一切,同時也能判別出眼前的這位少年不是自己的目標,自殺志願──但他無從瞭解。
這對於看穿事實的人來說,是極爲可笑的結論,不過,貫通會做出那樣的判斷也不能怪他。
「看樣子精神層面受不了壓力而陷入錯亂了──自殺志願!在絕望之前發瘋了啊!才一天就瘋了!脆弱得令人意外!還是真的人如其名,而志在自殺呢──!」
在拭森貫通的心上刺出了十四個洞。
當然,如果是零崎雙識,在遭受攻擊的當下就會有所察覺──以人識的立場,奇野既知的毒和罪口摘菜的『七七七』都還算能夠對付,但就連原本的目標零崎雙識本人,都不見得能躲過拭森貫通的咒語。
沒有任何退路。
然而──拭森貫通的腦內干涉最爲恐怖的地方即在於,一旦陷入他的詛咒。
貫通已確信自己的勝利,也找不到保持警戒的理由。
竟然都走到了這一步。
即使能夠干預大腦,卻無法得知該對象的想法,因此,想要根除一切是極爲困難的。
正常來說,屬戰鬥集團『殺之名』的人如果全力衝刺,『咒之名』的人是不可能追得上的。但目前的對手,是在失控邊緣的人識──不一會兒功夫,貫通便追上了他。
突然,全力衝刺。
在他接近毫無警覺的貫通,並破壞心臟的同時。
沒有人能指責他的大意或是疏忽──基本上,沒有任何一個棋手,後在將對手逼到死路後,還持續戒備的。喫掉將帥,棋局就已經結束了。
一動也不動。
失去休息這個目的。
如同零崎人識第一次面對『咒之名』以及拭森動物園的人,背叛同盟的人們──不論拭森貫通,他們都應該對於初次交手的對象,零崎一賊的殺人鬼多做瞭解纔是。
「什……?」
時機很剛好的落在合適的時段,路過的人很少──不過,就算有目擊者,這對貫通來說也不構成任何威脅,只要奪走他們目擊的目的就行了。
「你目前──連休息這個目標都會被奪走。」
奪取行動原理。
奪取的並不只是動機,而是動機所針對的對象。
罪口商會之罪口摘菜所製作的試驗品──和既知相同,爲了使他們能夠找到自己的蹤跡,特地將她的屍體放置在公園內,人識也順手接收了那把碎紙剪。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接下來,只會步上衰弱一途。
這令他驚訝。
而精神干涉──是時宮的領域。
如果倒在什麼荒郊野嶺也是挺麻煩的。
完全就是末期症狀。
持續徘徊個幾天,最後莫名其妙倒下。
比起自制的『自殺志願』具有更高的攻擊能力,操作起來也相當方便,讓他不禁佩服起用它來戰鬥的設計。這應該會比自制『自殺志願』更具說服力吧?
與其說是弱點──更像是缺點。
那些疑問──不停地亂舞着。
輸了這場賭局。
持續地失去。
一面整理着全力奔跑後紊亂的呼吸,貫通朝着倒在地上的人識,一步步逼近。拿出一把,小型卻能將人──足以殺一名無法動彈且衰弱的人。他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對於不可能做出回應的對象,靜靜地訴說。
在前方的轉角處──零崎人識倒在電線杆的下方。
貫通儘可能地大喊着。
像是失足跌倒般──
「哼!不過不能讓他跑得太遠──得趕緊追上纔行。」
突然奔跑的行爲確實出乎意料,但即使是這次的目標,大名鼎鼎的零崎一賊,所作出的行爲也和目前爲止的獵物沒有太大的差別──
不顧自己的存在與技術,一味地責怪對手──但即使如此,仍然沒有人能責怪他的行爲。
目前的人識就像這樣,毫無理由的感到疲憊和無力逐漸在心中累積。
也不能理解自己怎麼會受到這麼重的傷。
像這樣。
此時,他對人識的警戒已完全解除。
他始終在一旁觀察這一切。
回顧拭森動物園的歷史,也從來沒人能夠做到。
「這其實是非常粗糙的技術,不分對象,也無法控制任何細節。」
既然不知所措,就應該像那樣倚靠着磚牆──或者直接癱坐在原地啊!沒想到竟毫無意義的再度出發。
某程度上其實很諷刺,對於自己正在浪費時間這件事,貫通竟渾然不自知──換句話說,這白白浪費的時間,也即將走到盡頭。
就在拭森貫通幾乎確定獲勝的那個瞬間──人識,採取了行動。
「而我就會大發慈悲結束這一切,讓你獲得解脫──既知的失敗只有一點,那就是畏懼零崎一賊的報復而沒能使用致命性的毒藥──不過,我絕對不會重蹈覆轍,也不會冒那個風險。更何況,即使零崎一賊鎖定了我,我也只要奪去那個目的就行了──危機就是轉機,即使獲得了『在零崎一賊的報復之下存活的男人』如此的稱號,我也不會覺得困擾啊!」
看來也不需要繼續強化入侵的必要──人識已經連喫飯、喝水如此基本的動機都已經失去了。
因此,詛咒成立的條件同樣相當嚴格──但對於需要戰場才能夠戰鬥的『殺之名』來說,只要多花點時間,也不是不可能。
但說這些也沒用。
從對手的意識之中奪取他的優先順序。
貫通被嚇了一大跳。
身體越趨沉重。
使用的武器爲『七七七』。
但是,若真要爲此發表一點意見──
先不論這算不算是一種詛咒。
「──啊啊。這次完全沒能殺死、肢解、排列、對齊、示衆啊!」
爲殺人而戰與不戰而殺的人之間──決定性的差異。
「怎、怎麼可能──自殺志願!你應該失去了所有『目的』纔是啊!所有動機皆被我給奪去!就連──攻擊我們的覺悟也是!守護自己性命的本能也是!什麼都不應該留下的啊!你應該失去了一切──不可能繼續前進啊!」
說穿了只是腦內干涉而不是精神干涉。
他──奔跑了起來。
「我的腦內干涉,已經進入最後階段。」
到目前爲止──陷入貫通的詛咒而走投無路,最終發狂的目標,不知有多少。
人識一個人呢喃。
該不會糾纏他的行爲被發現了吧?心都涼了一半,但這是不可能的。若真是如此,他應該會朝着我全力衝刺纔是──而人識卻朝着與貫通完全相反的方向奔跑。
要由自己做出最後的評斷,這是他一直以來的原則。
彷徨無助。
然而。
朝着人識奔跑。
貫通說道。
「唉……爲什麼?」
雖然已經進入了最終階段,不需要再強化任何的侵入──即使如此,也不能讓他離開自己的視線。
現狀對他來說。
而這又是。
說完,貫通便追了上去。
他像是陷入了不論輸贏,只爲了賭而賭的局勢般──毫無目的。
實在太難以接受了。
靜靜的。
貫通像是在宣判死刑似的。
像是在幫他評分似的。
「那樣的你,又是爲了什麼而殺我?」
「你最好回家念點書再來。」
面對貫通。
人識一臉不耐地回答。
「殺人鬼殺人,是不需要目的的。」
無力的聲音,是源自於衰弱──貫通的技術,腦內干涉並不是對人識毫無作用。
甚至超過了預期的效果。
人識真的失去了一切。
成了一個只會行走的存在。
不過──即使只會行走,他也是個只會行走的──殺人鬼。
這本質是不會改變的。
「即使靠近我的不是你──我也會殺了他。就只是這樣。」
不是想殺了你。
我只是殺了一個人罷了。
零崎人識──用空洞的眼神說着。
「出夢那傢伙說過,『咒之名』根本不是人──從你們試圖殺我的舉動來看,根本就跟一般人沒什麼兩樣。這讓我放心不少啊──只要是人,我誰都殺。」
「那,那麼!」
貫通說道。
他仍舊無法理解。
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肉體──卻完全記得殺人這個行爲。
殺人鬼的定義,那單純的殺意──無論衰弱與否,都一點關係也沒有。
完全地。
而有如噴泉般的血液,從貫通身上傾瀉而出──
「…………!」
人識已衰弱到──如此境界。
人識說完──便重新握緊『七七七』,往右邊一轉。
他根本沒有理由──等待。
一直都在安全範圍內戰鬥──只會在安全範圍戰鬥的他,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不過。
連握力都沒有了。
即使想不起自己的目的。
超越覺悟。
「──聽懂了就快去死吧!我又累又渴又餓──還必須離開這個地方,追殺你剩下的同伴三人,並儘快找到哥哥的下落。」
人識的手,脫離碎紙剪的握把。
「……哥哥?」
當然,一切都是爲了殺戮。
就像是打開水龍頭般輕鬆。
而人識就是看破了這點。
迷失於現況。
「突然衝刺──到底有什麼意義?」
故意使自己衰弱──故意倒下,等待貫通的接近。
「什麼也沒有。我確實失去了所有目的──而你就是要我連攻擊對象是誰都全部遺忘,然後逐漸衰弱──沒錯吧?」
殺人的魔鬼──殺人鬼。
意圖性的,衰弱。
「反過來說,只要我變得衰弱無力,敵人就會趁虛而入取我性命──所以我奮力地向前衝,故意使自己疲憊。而跑着跑着,我其實也忘了自己奔跑的原因──」
那便是拭森貫通最後的遺言。
將自己當作誘餌──引誘貫通出手。
直至目標徹底衰弱,一天兩天,一個禮拜或是一個月,甚至是一年,他都願意等下去。
超越本能。
只是覆頌着對手的臺詞。
貫通從不急着要做出了結。
活着,就是以殺人爲優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