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我不打算責備你,卻也不會偏袒你。」
《人間系列》 · 西尾維新 · 9359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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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自殺志願把「妹妹」託付給他,零崎人識基本上都和無桐伊織一起行動,但也有一個時期,他背棄與哥哥的承諾,離開了伊織身邊。說實話,那時候的人識是刻意的與她保持距離——中間雖然發生了一些事,不過刀最後還是收回了刀鞘之中。
唉。
人識本來就是這樣。
裝做一副壞壞的樣子,人其實很好。看似恣意妄爲,卻很懂得照顧人。
雖然稱不上笨拙的溫柔,但他確實沒有指責哀川潤太好說話的資格。
再說,人識離開伊織的那段時間,竟然是爲了解救那個絕對稱不上是朋友的人。人識總叫他不良製品,而他也稱呼人識爲人間失格——戲言玩家。
若是說講得太詳細,可能會透露別的故事的劇情,在這裏不便多說——而在那段時期,人識每天都過着和雙胞胎姊妹戰鬥的日子。
雙胞胎姊妹。
而且還不是普通的雙胞胎。
她們可屬於匂宮雜技團的分家——當然不是普通的雙胞胎啊!
澪標高海。
澪標深空。
那令人畏懼的默契即是她們的武器。
「不動——」
「——叉手」
「齒黑——」
「——鰓蓋」
像這樣的某一天。
與其說是某一天,與澪標姊妹的戰鬥根本成了家常便飯,人識當然也不會記得到底是哪一天。
總之,那天。
至少,她們所尋求的並不是像『被匂宮出夢訓練出來的!』或是『爲了零崎雙識!』之類具體的答案。
澪標深空。
(出夢啊——)
(簡單來說——)
「變態。」
「你爲什麼那麼強啊?」
「爲了輔佐狐狸先生而活。」
「怎樣啦!」
表現更過分了,不過,看樣子自己是沒有辦法和她們溝通的,這次他想起的不是出夢,而是西條玉藻。於是,人識他。
「零崎人識。」
零崎人識——接下了她們兩人左右同時攻擊的招式。
她們想知道的——是動機。
「我們——是爲了狐狸先生而強大的。」
(……嗯。)
深空和高海站了起來。
然後,人識他。
在不良製品身邊能輕易對付澪標姊妹的人,大概只有人識,但事實上卻也不完全是如此。
要不是與人類最強的對決中,失去所有的刀器,她們姊妹對人識來說根本不是對手。
或許像出夢那樣感情表現豐富的戰士,纔是珍貴的存在——已經全滅的零崎一賊的殺人鬼們,大家在某程度上也都是一些精神異常,相當極端的傢伙。
「變態。」
倒在地上的高海與深空壓着自己的迷你裙,調整眼鏡的位置,眯起眼睛說道。
兩個聲音對稱地說。
「變態。」
那又如何呢?不不,那時的人識只覺得,自己並不是爲了偷看她們的內褲,才用腳把她們撂倒的。
澪標高海。
沉浸於回憶之中,一瞬間,他還反應不過來。
(——只要再多活一個月,就能與我相見了啊!真是個笨蛋。)
「誰管你哥哥是誰啊!」
「只爲了他而強大。」
今天可能就到這裏了。
(——就是瘋子。)
在一位名叫木賀峯約的女性研究者所使用的研究室,某個京都郊區診療所遺蹟的庭院之中。
像是沒有生命般,如同死人一樣,冰點下的——不,連零下的概念都沒有,毫無溫度的表情。
回想當時,就忍不住會這麼想。
「誰管你哥哥是誰啊!」
雖說是分家,『殺之名』——但也還是匂宮雜技團。
「有事想要問你。」
「我們——是爲了狐狸先生而強大的。」
左右同時地。
只剩下眼鏡。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接着反擊——左右同時。
「喂,情色刺青!」
他也有這麼想。
那個問題就是這樣。
那幾年(雖然當時還不是王牌),人識的日常就是不停地與匂宮出夢對戰——爾後與出夢的關係變得相當險惡,戰鬥也逐解拿出真本事,比起這些,澪標姊妹真的不算什麼。
「……你在笑什麼,零崎人識。」
左右同時,高海與深空對人識投以指責的視線。
「…………?」
當然,差一點的並不是內褲,而是這場戰鬥。
「澪標高海——十三階梯第六階。」
而澪標姊妹不用武器這點,對人識來說,也只會讓他聯想到出夢,完全不能自己。
順帶一提,『澪標』本來都是着法衣戰鬥的,高海和深空一開始也是如此,但伴隨着逐漸日常化的戰鬥,她們的穿着也有所改變。眼前的她們穿着迷你裙和露肩上衣,以相當女性化的姿態,甚至有些養眼的裝扮對戰着。
「喂,情色刺青!」
「澪標深空——十三階梯第七階。」
「你爲什麼那麼強啊?」
(——只差一點!)
「看到女孩子的內褲而偷笑嗎?」
「等一下好嗎?我跟那個爲了偷看女學生內褲而戰鬥的那個變態不一樣啊!不要以爲有那樣的哥哥,弟弟也會是變態!」
直接——而根本的。
(算了——我之所以能贏過她們,之所以不把她們看在眼裏,原因只有一個。)
露出了微笑。
這麼說來,會讓瘋子們如此在意的不良製品,那傢伙在某程度上也算是很了不起。人識不由得這麼想着。
(呼——)
語氣有些粗暴。
「變態。」
不是理由。
「爲了輔佐狐狸先生而活。」
伊織是繼承了哥哥的『自殺志願』沒錯,但這不代表我要繼承這種不名譽的稱號啊,也太悲慘了吧!人識心裏這麼想着,然後轉向她們。
「有事想要問你。」
「啊?我是變態?不是我哥而是我嗎?」
正常來說,應該會在這裏結束的——正想要回到研究室,喝杯熱茶之類。但『那天』澪標姊妹卻有些反常留住了零崎人識。
就這樣——斬釘截鐵地問。
像這樣回應。
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澪標高海和澪標深空的合體攻擊,在技術的完成度上就是如此高明。
雖然留住他的方式。
換了說法,但依舊左右同時出聲說話。
「看到女孩子的內褲而偷笑嗎?」
無表情——冷漠的表情。
(那都是因爲,我對於她們所屬的本家,匂宮雜技團的王牌,出夢的戰鬥技巧——再瞭解不過了。)
或許都是專業的戰士吧?這部分還算有默契——至少可以確定今天以內,在這之後,澪標姊妹不會再偷襲人識或那個不良製品。
「零崎人識。」
澪標高海。
絲毫不臉紅。
詭異地反射着太陽的光線。
「喂,變態!」
似乎有種戰爭結束的氣氛。
只不過。
不像是刻意的。
「……你在笑什麼,零崎人識。」
人識——稍微地,揚起嘴角。
(…………)
輕易但就是贏不了——這麼說應該更正確。
「只爲了他而強大。」
腳延着地面一掃,她們應聲倒地。
澪標深空。
左右同時出聲說──
「……聽好了。不要將我的代名詞換成『變態』!」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不,這麼說並沒有錯。
只露出了輕蔑的神情。
「任何人都不重要。」
「除了狐狸先生。」
付出最後會成爲坐禪的供品──
澪標姊妹異口同聲地說。
「……坐禪是什麼啊?」
真是傑作——人識像這樣的吐槽回去,不過應該也沒有多大的效用。
「我認同你們的信念,澪標姊妹!不過,我真的沒有什麼動機呢——話說,好像聽直木飛緣魔那傢伙說過啊!變態哥哥的狀況是把愛護家人的心當做動機,但我可沒有那種東西。」
「騙人!」
高海和深空說。
很乾脆的——斬釘截鐵地說。
「如果沒有動機,人類不可能那麼強!」
「比方說,人類最強。」
「那女人——很強。」
「什麼都很強,什麼也都很強。」
「那你又是如何呢?情色刺青。」
人識怎麼可能會知道呢?
就像是個奴隸般。
一頭有如日本人偶般的短髮。
零崎人識。
她坐在那裏。
美少女。
一位美少女──
襲擊哀川潤的共犯者,那個因爲生平第一次搭乘直升機而開心不已(實在白目)的無桐伊織,正從小窗向外看,興奮地大吼大叫着,哀川潤本人則在人識對面的位置尊貴的坐着——不論椅子是人還是什麼,她的坐姿好像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啊?你說還會——是什麼意思?」
誰會接受這種不負責任的理論啊?
甚至有人說,他們是忍者的後裔。
「啊啊?什麼事啊,你這個時尚努力者。」
「殺人鬼先生或許不在意吧——但我可不一樣!」
話雖這麼說,伊織並未脫下招牌的針織帽,哀川潤的衣服也一如往常的以紅色爲主,堅持自己的原則。
「我已經打算放棄大眼娃娃妝了!聽好了,人類最強。不是我在說,但只要我純粹地出自好意,幫助朋友,到最後一定會莫名其妙的和那個朋友決裂,而且屢試不爽。所以我可要先聲明,這次我不想重蹈覆轍。」
而暗口衆也是『殺之名』中,最謎樣的同業商會。對於暗口衆有詳細瞭解的,只有集團的一員,或是——他們視爲主人,願意侍奉一切的對象。
哀川潤——搖晃着肩膀說着。
穿着洋裝的美少女就坐在那裏。
今年十三歲。
「我堅持——要求說明!你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爲什麼要綁架戲言玩家視爲所有物的我呢?」
「如果你的強大沒有任何意義。」
那並不是伊織的聲音——她的視線從沒離開過窗外的風景,一副與窗戶融爲一體的樣子。
地域上屬北海道,在距離襟裳岬大約五十七公里的位址,是個面積五百平方公里,周長約一百三十公里的巨大孤島。不過,它卻不在地圖上。這與同樣沒有記載在地圖上的四神一鏡的一角,赤神家所有的鴉濡羽島的規模不同——之所以連包括財力的部分都能徹底隱瞞的原因,不用說也知道,這都是因爲『殺之名』排行第二,把祕密、隱密、隱匿、隱蔽奉爲圭臬的暗口衆的暴力導致的結果。
「我堅持要求說明。」
石凪萌太——同父異母的妹妹。
但那時,澪標姊妹左右同時所說的話,卻像是吐不出來的魚刺般,直到如今,仍無法從人識心頭拔除。
◆ ◆
「什麼都很強,什麼也都很強。」
人識只是更莫名其妙地理解到,繼續追問哀川潤是一點意義也沒有的。於是,他乾脆閉上了嘴——就在這個時候。
「如果你的強大沒有任何意義。」
「但最強的——是她的動機。」
「……確實不是那個問題。」
「…………」
根本——無需多說。
這裏叫做大厄島。
她的名字叫做暗口崩子。
所以——能夠理解澪標姊妹爲什麼這麼說。
「但最強的——是她的動機。」
「……你總有一天會有報應的!」
標準的美少女。
「但它太有個性了,又不能坐太多人。」
「如果一點意義也沒有。」
「不是這個問題吧?」
從一旁突然加入話題。
暗殺者。
再清楚不過了。
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還要寂寞。
「如果一點意義也沒有。」
「自己是最強的信念,身爲人類最強的自負,纔是最強的。」
在過去,哀川潤曾經和少女趣味零崎曲識合作,並肩與機械兵器由比濱璞尼子戰鬥,也有過在私下以承包人的身分幫助過與愚神禮讚的經驗——曲識和軋識既然絕口不提,他當然不可能會知道。
(你們的品味也好不到哪裏去吧!)
接着又再重複了一次。
她的強大——她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天的對話。
在貨物室內的不止人識而已。
哀川潤。
「你是爲了什麼——纔會這麼強?」
「畢竟帥氣的紅色直升機不容易找到。」
像這樣。
人類最強承包人。
「故鄉啊……反正我也沒有什麼故鄉,無所謂啦!」
而所謂的大厄島,島面積的一半以上都是險峻的山地,爲此,三人也換上了方便登山的造型。事實上,人識和伊織原本的衣服已經破爛不堪,無論如何都需要換一套服裝。
膚色白皙透亮,更顯得脣色鮮紅。
本來想要大聲的說出來,卻因爲TPO而作罷。
面對無視自己的『要求』,開始說起相聲的凌其人士與哀川潤,暗口崩子冷漠地說。
正確來說,是隻能坐着——她的手和腳,維持這樣的姿勢下被緊緊固定住。
如此的大厄島,即是石凪萌太和暗口崩子,戲言玩家口中的『蹺家兄妹』的故鄉。
「話說回來,人類最強!這架直升機是你個人的所有物嗎?」
用失去自由意志的雙眼——狠狠瞪着哀川潤與零崎人識。
「正因爲如此,人識啊!如果你覺得莫名其妙,既然都莫名其妙了,你就應該好好享受那份莫名其妙。況且,值得慶幸的是,我們本來就不是會害怕決裂的朋友關係啊!」
「…………」
「但也不是一架也沒有喔!我有一架取名叫做四輪的眼鏡蛇。」
「不不不,不是我的啊。只是跟駕駛艙的那個人借來的。」
而且,聲音是從伊織的反方向傳來的——人識和哀川潤一同往那個方向看去。
已經不記得是哪一天的對話。
講得一副好像真的很有趣似的。
「你是爲了什麼——纔會這麼強?」
完全無視人識的詛咒,哀川潤輕快地操作着手中的iPhone——看樣子她在三天內換了新的手機,畢竟上一支手機被她親手捏碎了啊!
「殺人鬼們,是因爲自由意志才搭上這架直升機嗎——我只是在住院的時候,被你們給綁架了而已。」
「是啊!真是的,活着果然什麼事都會發生——有趣啊!」
人識用幾乎沒有人聽得到的聲音碎念着。
「不需要對紅色這麼堅持吧……」
「還真是囉唆耶!不要以爲我會替你說明好嗎?看看那邊的大眼娃娃妝,她不就在享受雄偉的風景嗎?」
「我說啊,人類最強。你最好馬上停止更新部落格,好好聽着——不是啦,你應該解釋些什麼吧?目前爲止完全沒有任何說明。管他是屋久島還是大厄島,我們到底是爲了什麼要來到暗口衆的巢穴呢?」
「唉,人類最強啊!」
◆ ◆
看着她手指的方向,伊織確實爲窗外的景色給擄獲。換了那麼多綽號,最後還是回到了一開始的稱呼,但她卻完全沒聽到。
「咯咯咯。這就是所謂的創傷嗎?你也還是有可愛的地方嘛——不過啊,零崎人識,世界就是這樣。無法選擇的被生下來,然後莫名其妙的死去——沒有人會向你說明什麼的喔!」
就在澪標高海和澪標深空兩人同聲說出這句話的同時,窗戶被打開了,繪本園樹走出研究室,如同被醫師下了禁令般,以上的對話就此不了了之。
你一定比任何人還要懦弱──
再者,關於軋識那部分,哀川潤自己也幾乎沒有自覺。
「那你又是如何呢?情色刺青。」
「你怎麼會有攻擊直升機啦!」
「自己是最強的信念,身爲人類最強的自負,纔是最強的。」
「啊哈哈,即使是人類最強也不至於會有直升機啊!」
心裏雖這麼想,不過,將這次服裝搭配全交給伊織的人識,他所受到的心靈創傷可想而知。
「更何況,目前的情形對我來說也是意外中的意外——沒想到自己還會和零崎一賊的殺人鬼站在同一陣線,共同作戰啊!」
她像這樣提出了質問。
甚至連說明都是多餘的。
順帶一提,TPO的意思是,(T)零崎人識襲擊哀川潤,卻慘烈地遭到反擊的三天後——(P)大厄島上空約一千五百公尺處飛行的中型直升機的貨物室——(O)被迫協助人類最強承包人的工作——就是如此。
以目前的狀況來說,崩子如此沉着冷靜的態度確實令人意外——也因此得知她並不是個普通的十三歲女孩。
(不過,換句話說——面對如此的情況,她也只能裝出大人的樣子——這也表現出她的絕望和遺憾。)
人識是這麼想的。
在一千五百公尺上空。
以及——繼承零崎雙識的『自殺志願』的義肢(從崩子的角度來看)殺人鬼·無桐伊織和零崎雙識的弟弟,零崎一賊的鬼子,以刺青聞名的(她好像沒聽過這個傳聞)殺人鬼·零崎人識。
拘束崩子手腳的繩子,出自於人識——那是由被稱爲『病蜘蛛』的操線使所傳授的拘束術,並不是拼命掙脫就能夠鬆開的。
但如此的拘束除了以防萬一之外,沒有任何意義——即使是施術的人識自己也這麼認爲——這是因爲。
在場的不只綁架犯人識和伊織兩人而已——還有人類最強承包人。
哀川潤。
她正威風凜凜的——坐在那裏。
即使沒有任何的拘束,即使不在一千五百公尺的上空——殺人鬼在場與否,只要在她的面前,就完全沒有任何逃走逃脫的可能性。
然而,在這樣的情況下。
美少女,暗口崩子——仍能態度堅定的說話。
先不論情況。
完全不畏懼如此的環境——實在了不起。
(自己十三歲的時候,只是一個小鬼吧——不是嗎?)
「我真是看錯人了,哀川小姐。」
崩子說。
冷漠,她極爲冷漠地說。
沒有任何情感——無情感。
哀川潤、暗口崩子、零崎人識。
「……即使你誇獎我,我也不會感到高興。」
從人識的方向可以看到登山鞋的內側。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依舊開着窗外,伊織竟然(在如此的時機)插了話。
「…………」
崩子沒想到自己的話竟會帶來如此的反應,她的頭稍微向右傾斜。
「你這樣說,不就是在跟我告白嗎?零崎人識——咯咯咯,不過啊,崩子妹妹,我真的只是不想讓小哥打擾我們的綁架行動,他是一定不會同意的。」
如同孩子般的言行舉止動,令崩子啞口無言。
聽到自己的『主人』依然健在,精神狀態好像也恢復了平衡——崩子低聲地說。
總之,那不到一百四十公分的嬌小身軀加上受到捆綁而無法站立的崩子和哀川潤之間的身高差距相當大——崩子狠蹬着哀川潤的舉動,不免讓人佩服她的膽識。
雖然這是個令人不敢恭維的想像。
哀川潤彎下腰靠近暗口崩子的臉,然後擺明了用懷有惡意的口氣說:
「……這種事。」
並且投以『你這傢伙最好配合我喔!不然就殺了你!』的視線,她帶來的壓力之大可想而知。
所以纔不可愛啊——哀川潤站了起來。
「啊、啊啊?」
竟然能把一個從沒見過的人說成這樣,人識再次對於伊織的自由奔放感到驚訝不已。
崩子還是做出合宜的應對——將那份難以挽回的動搖給收了起來。因此,她應該也知道自己的聲音正在發着抖。
三人同時都沉默了下來。
「戲言玩家哥哥對你的評價很高——於是我也覺得你是一個值得相信的人。看來那也只是假象啊!竟然會做出如此粗暴的舉動——哀川小姐。」
「一切與萌太——無關。」
她終於明顯地露出了動搖的神情。
「…………?」
理所當然地翹起腳。
聽完,哀川潤她——「咯咯咯」地笑了出來。
(如果和她擁抱的話。)
就在這個時候。
「因爲哥哥死掉了啊。」
「所以呢——」
「……就因爲如此爲所欲爲的理由,竟然把離家出走的我給抓回島上。我如果再也回不去戲言玩家哥哥所在的京都,你有辦法負責任嗎?」
哥哥。
「把他的五臟六腑全都絞碎成香腸的內餡一樣,全身大量出血就像是在做墨跡測驗耶!最後屍骨無存,死狀相當悽慘啊!」
沒有任何表情——無表情。
「這種時候該怎麼辦呢?」
像這樣。
「哼哼,又是戲言玩家哥哥啊!」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嗎?完全無關吧?」
將想說的話都說完了,她或許得到滿足了吧?哀川潤從崩子面前離開,回到原來的位置,和先前一樣威風凜凜的坐了下來。
「如此一來——與崩口妹妹相關的人就一個也不剩,這樣也無所謂嗎?」
「……話說回來,崩子,你都對小哥稱呼哥哥,卻不會像這樣稱呼美少年萌太,他纔是你的親生哥哥吧!這麼做有什麼理由嗎?」
「…………」
「不過,你也用不着擔心這件事吧?崩子妹妹不是在之前的戰鬥中,因爲暗口濡衣這傢伙,失去了戰鬥技能嗎?」
她說了兩次。
崩子似乎對哀川潤輕浮的言詞懷抱疑惑,她臉色一變,態度顯得積極——哀川潤也因此無法再繼續她那些不負責任的回應。
「這樣還是與你無關嗎?如果你能接受也沒差啦!只不過,如果是我的話,基本上我都會這麼說——與我有關!」
「……唔,有到那種程度嗎……嗯嗯,我記得手法應該更低調些啊。」
「…………」
「當然——不是指戲言玩家哥哥,而是石凪崩太喔!那個美少年,死了啊!」
這部分人識也有聽說過。
「咯咯咯!無關、無關、無關——啊。這話聽起來還真悲傷真寂寞呢!」
「沒有人在誇獎你呀!在這種情況下,你該不會還覺得我是在誇獎你可愛吧?」
「嗯?這是什麼意思?」
「爲何現在變得如此黯淡呢——感覺就很普通耶!一點都不有趣,爲什麼呢——啊啊,我知道了!」
暗口崩子直呼承包人的姓。
就連哀川潤都被嚇着了,她急忙換了個話題。
笑聲相當尖銳,如同漫畫中的反派。
暗口這個集團,對於該理念的貫徹,到一種令人害怕的程度——就像是零崎一賊對家人的注重,暗口衆的暗殺者——他們往往比他們自己想像得更重視忠誠。
「不要瞪我嘛——我又不是要把你給喫了!崩子妹妹啊,雖然你確實可愛得讓我想一口把你吞下去。」
真是可惜,哀川潤嘲諷地說。
「……我,已經不屬於暗口衆了——不,嚴格來說,我從不屬於那個集團。雖然我確實——誓言要對戲言玩家哥哥忠誠——」
「不,我沒有這麼做喔!」
「……所以,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呢?哀川小姐。」
「如果不是要對我做什麼——那就是有求於我不是嗎?而且,目的地是我和萌太的故鄉大厄島,我也不是完全沒有想法——」
「沒錯吧!人識?我爲了能更輕易的綁架崩子妹妹,所以把小哥給殺了對吧?」
似乎一點也不在意。
「嗯?沒有啊!只是覺得崩口妹妹這輩子可能都會像這樣『無關無關』的過日子吧!不過,這倒也很符合暗口衆就是了!」
完全掩蓋了崩子說明自己不屬於暗口衆的聲音——哀川潤她。
「我也沒有好嗎?我喜歡的,是漂亮的姊姊!」
哀川潤繼續說。
心裏雖覺得荒唐,但若因此喪命也太不值得了,爲了自己,人識只好順着話說下去。
「是是是,好的。」
「我有什麼——好悲傷的?有什麼好寂寞的呢……哀川小姐。」
而對着那樣的他。
「……所以就殺了他?」
「…………」
哀川潤說完,將手枕在後腦勺下方。這個舉動更顯得她的高高在上。
「責任?誰管你啊!崩子妹妹,我的所作所爲不都與你無關嗎?」
──她這麼說。
「一——」
人識特別維持他酷酷的形象,這應該算是一種用心吧?
「沒有——或許高估你的人是我,該說是失望嗎,還是什麼呢?那時我們一起去橙百合學園的時候——崩子妹妹好閃耀喔,渾身散發光采呢!」
人識一聽就知道那只是承包人的惡作劇,雖然對於她這樣的舉動感到啞口無言,但也見識到暗口衆傳說中的忠誠心。
「你放心,崩子妹妹——剛纔不也說過了嗎?我不會把你給喫了。站在那裏的人識或許有那樣的打算,但我可完全沒有那個意思。」
「他到最後還是很帥氣喔。『崩子的命由我來守護!雖然只是戲言!』好像是這麼說的吧——」
「什——什麼?」
「挺聰明的嘛!」
「小哥在某些時候異常的天真。他如果說要和你一起行動,我才覺得困擾呢!更何況,你現在應該不是擔心這種事的時候吧?」
(這對那個不良製品來說應該是一種困擾,明明還活得好好的——即使如此他仍是被愛着的。)
「你實在太天真了啊,崩子妹妹!你不知道嗎?戲言玩家早在我們綁架你的時候就被殺了啊!」
人識覺得有些忌妒。
哀川潤尋求他的認同。
大哥。
終於——自從在醫院被綁架後,崩子一貫的無感情和無表情,即使是強裝出來的——她的臉龐竟露出一絲動搖。
真是個令人跌破眼鏡的女人。
(我的臉剛好會埋進她的胸部裏。)
「我需要崩子妹妹幫我帶路。畢竟大厄島是暗口衆的一大據點,帶着神祕面紗的巨大密室——如果沒有嚮導,是很難達成目的的。而崩子妹妹在十歲以前都是在島上長大的,照理說應該像是自己家後院般熟悉吧?」
而且第二次還很故意地強調——『哀川小姐』。
「——你想要我怎麼做呢?」
像這樣放聲大笑。
「……啊啊,沒錯沒錯,他死了。」
聽她這麼一說。
哀川潤雖不是穿着招牌的高跟鞋,但以她的身高即使換上登山鞋也不會有太大落差。
「『除了主人以外都與我無關。』這不就是你們暗口的基本信念和準則嗎?」
崩子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人識雖然也不是很清楚,但據說這件事和先前不斷提起的,石凪萌太的死有關。
同父異母的哥哥之死所帶來的衝擊。
崩子——就此失去了『殺之名』該有的技能。
若不是如此,即使有病在身,就算是人識和伊織兩人聯手,也不可能如此輕易就將她給綁架過來。
而綁架和誘拐,比起殺人鬼,本來就是暗殺者,暗口衆的專業領域。
「達成目的……哀川小姐是這麼說的,沒錯吧?」
經過了一陣沉默,終於——崩子像是在確認什麼似地開口詢問。
「我知道再怎樣尋求說明都是沒用的——如此的情況下,我也只能聽從你的命令。但既然要幫你帶路,我至少得知道一些相關的訊息吧?」
「啊啊,是這樣嗎?嗯——或許可以讓你知道喔!說不定崩子妹妹的態度就會一反目前的諷刺和消極,進而打從心底的幫助我也是有可能的!」
無視於崩子的疑惑。
「是受到美少年的委託喔!」
哀川潤接着說。
「『請幫我取回在離家時留在老家的那把,如同自己的分身般愛不釋手的武器,工作時所使用的死神鐮刀。』——萌太是這樣拜託我的。」
「死——死神鐮刀。」
「因此,我接受了那個委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