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何謂強大?」「當你能夠無須去思考這問題。」
《人間系列》 · 西尾維新 · 7579 字
◆ ◆
人識想起哥哥·雙識說過的話。
『我認爲女孩的第一次親密接觸,修飾胸型的粉底──也就是胸罩,根本是人類的最偉大的發明。雖然只是個人意見,當然所有女孩子的內衣都是無法比擬的存在,其中那些因爲自己的成長,而逐漸替換的衣物,更是有價值。這和男子從三角褲換成四角褲的過程是不能混爲一談的。一想到年輕的女孩用不熟練的手勢從背後解開內衣釦的動作,我便興奮地忍不住全身的顫動。不過可惜的是,我至今仍沒有機會親眼目睹那畫面。現實無法滿足,我卻因此獲得了完美的幻想,所以是否能等價交換,讓我一睹爲快呢?』
……不對吧。
我並不是要回想這段話。
『人識啊,你對失敗的看法是?』
這句話纔對。
那戴着眼鏡,體格如同精密機械般完美,手持大剪刀的殺人鬼,有時也會對人識提出這樣的問題。
有一段時間了。
人識在那時候的回答,確實相當粗暴而不經思考──「誰知道啊!」「失敗就是失敗啊!」
雙識笑了笑。
『這樣話題就無法繼續了。』
他說。
『而且我認爲失敗根本不存在於這世界上。失敗也不會是失敗──沒錯吧?』
與人識說話時,居然用『我』(注1)來稱呼自己,這代表當時一定不是私下在聊天,而是以一賊的身分出任務的時候。
什麼嘛,你還挺正面的啊!
人識回應。
總而言之,失敗爲成功之母,你想說的是這個吧。
不過,雙識卻搖了搖頭。
『不是的,人識,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正面。』
像這樣。
不對,就算說了,她也不一定聽得懂──真的很懷疑那位小學生,對於目前的情勢到底瞭解了多少。
不想這麼直接從玄關進入。所以人識、出夢、玉藻在鐵柵門前分散,各自找尋其他出入口。人識繞道往別墅後方,用刀柄將窗戶敲破,進入室內。
『既然如此,我也無需拐彎抹角,直接用玉藻來稱呼她──零崎人識,玉藻沒跟你說吧?』
『沒錯──如果以學校來說,應該是退學處分。』
他們在歡迎人識這位刺客,如果能這麼說就好了。但事實上,就只是被小看罷了。
是說在這樣的深山裏,還收得到訊號──
「別說了。總是被奇怪的傢伙給纏上,我可是很困擾的。雖然不太有人能理解我的煩惱。可惡!哪天我一定要找到一個和我擁有同樣煩惱的人。」
「原來如此,這確實是個好方法,輸了也不代表一定會喪命。」
「啊,忘了關機!」
真是有趣的比方。
一切還是不如人願。
這部分還沒向玉藻說明,人識一邊搔着頭,一邊走在走廊的長毛地毯上(高級得讓人不敢穿鞋走在上頭)。
「呿……真是傑作。明明只是幫個忙──卻擺明地被當成小孩對待,就連以溫馴聞名的人識,都難得要火大起來。」
也太難理解了吧!
是邀請。
直木飛緣魔──他,真的不一樣。
不像是沿着山壁打造的建築,別墅十分「巨大」,好像也被稱作三角殿堂──玖渚機關的人好像把這裏作爲藏書庫。別墅裏充滿了書本,藏書量幾乎是圖書館等級──而且,就連國家圖書館都沒有的珍貴書籍也被收藏在這裏。雖說是隔離,但對於喜愛閱讀的玖渚直來說,根本是優待至極。不過,本來就是形式上的軟禁,這種待遇或許剛好吧?
電話那頭的聲音傳來。
「你的用字正確嗎?」
『成功不需要理由,而失敗都是有原因的──但我對這句話有完全不同的看法,甚至應該說是相反的吧?成功是有原因的,就因爲欠缺那個原因,纔會失敗──我希望能如此修正。也就是說,失敗是因爲註定失敗的命運使然,所以那並不應該被稱爲失敗。』
現在想想,真不知道那時爲什麼能夠如此理直氣壯地回答,但那一定是因爲當時的狀況而造成的。總之人識就這樣加以反駁。
「應該要暫停一下比較好。」
出夢說。
『你是零崎人識……嗎?』
「那傢伙,很有可能是故意使我們動搖的──所以我們應該重新擬定作戰計畫。」
該達成的事──就這樣完成。
有必要特別用學校來舉例嗎?人識不解歪着頭。
算了,這部分人識也管不着。問題是,在這偌大的殿堂之中──玖渚直真的存在嗎?
靜謐的力量,樸實無華的力量,無須傳達。所以飛緣魔是危險的,只能從確切的行動推測他的實力──光是那短短的接觸,就已經足夠。
規格完全不同。
山路只有一條,加緊腳步就能追的到,但人識、出夢、玉藻三人卻沒有這麼做。如果是現在,三人大可再次集結起來從背後偷襲,發動攻勢──但他們沒有。
『別說的那麼輕鬆──想要把那孩子帶回去,你知道會有多少士兵會被撕碎嗎?』
『如同你所知道的,玉藻是個相當有能力的人材──而我也儘可能地想要好好栽培她,甚至擬定了十年計畫。所以,絕不能在這個時間點,如此不上不下的時間點遭到處分──這會爲我未來的「策略」帶來阻礙。只要能毫髮無傷的把她還給我,大部分的條件我都會接受。』
基本上,他幾乎沒離開過這棟別墅──緊急的時候當然有可能,雖然只是做做樣子,但隔離處置的規則(應該)還是存在的吧?所以,如果能避開直木飛緣魔──或是三劍客的任何一位,直接找到位置不明的玖渚直是最好的。「避開無意義之戰」這種觀念零崎一賊是沒有的,但這次,人識並不是以零崎一賊的殺人鬼身分行動。
不過,能看清楚自己的能耐,的確是人生中相當重要的課題。
『不。』
「好,一到別墅大家就分頭行動。我和玉藻如果遇到飛緣魔就先逃走,與其他的對手戰鬥──是這樣沒錯吧?」
『話說回來,人識啊,失敗是成功反義詞對吧?也就是應該要成功的事最後卻沒能成功,纔會將它稱之爲失敗。不過,你再進一步想想看。所謂的應該要成功──本來就應該會成功吧?』
「……把她還回去,我又沒有誘拐她!說真的,我還希望你趕快帶她走勒!」
「途中忽然現身,先不論形式,我們遭到了突襲──原本的計畫和心思全被打亂了,在如此的狀態下,不可能獲勝的。」
『這個聲音,』
『不過,我確實也爲了玉藻的事感到困擾。說明白一點,我們所屬的組織紀律十分嚴謹──玉藻這次的舉動如果鬧大了,可是很麻煩的。』
顯示的電話號碼(不知爲何竟參雜着英文字母),人識從未看過,但就這樣擱着不管也不太對,於是,他按下了通話鍵。
理所當然的結論。
『我知道……自己沒有立場麻煩你,零崎人識……』
又或者,打從一開始就是玖渚直的主意?
因爲那是一定會成功的。
褲子後方的口袋感覺有些奇怪,好像有人在撫摸自己的臀部似的。是哥哥嗎?不,他人不在這裏。那一定是出夢,他回頭一看,身後卻沒有人。再仔細地去感覺,原來是口袋裏的手機在震動。
「這次對方也是三個人喔!想要集中起來各個擊破是有困難的,更何況一人負責一位對手的效益較大。對方必須要擊退我們三人,但我們卻只要獲得兩勝即可,能有一個人接觸到玖渚直就行了!」
被零崎軋識給帶去的,那棟大廈,也是第一次遇見西條玉藻的場所。就在那裏,狙擊人識的『狙擊手』──不,她本人確實有說明自己不是『狙擊手』而是『軍師』──
『簡單來說,玉藻擅自從我們組織內逃了出去,然後待在你那裏。嗯,那孩子難得會對別人有興趣,這點我有特別注意到──不過,你好像具有不可思議的魅力喔。』
『那孩子在嗎?』
一個小時後。
人識心想。
只要能完成任務就行,這是殲滅主義的零崎一賊從來沒有的想法。
「……喂?」
如此一來就能夠解釋手機爲什麼會出現在自己口袋裏。玉藻對這體積大又會定期震動的機器感到厭煩,所以纔會趁人識揹她的時候(或許一邊在睡覺)將手機塞進他褲子後方的口袋。
『不是的──看來那孩子報了自己的姓名。』
不過,人識對那聲音好像有印象。
他繼續說。
說穿了,這對話的主題就是這樣──每個人的能力都有限,只要懷抱着超越自己本分的願望,結果肯定會是失敗。但不知爲何,卻以極爲迂迴的方式表現──而當時的人識一定犯下了什麼嚴重的失敗,所以雙識才會這麼說。是怎樣的失敗也早已淡忘,但那一定是雙識身爲兄長,對自己弟弟的諄諄教誨。
那種人不存在喔。『她』說。
合成音──『軍師』劈頭就問人識這個問題。
『軍師』這麼說。
的確不是什麼正面的話題──更何況,對一個因爲失敗而怨嘆不已的人說這樣的話,肯定會被他給揍扁的。
雖然是合成的聲音,但還是聽得出來她有些沮喪。
而且是最近的事。
其實沒什麼成功不成功的,宅裏本來就沒有任何監視錄影機或是感應器等設施,就連唯一具備防衛效果的鐵柵門也是完全敞開。
這也就是成功。
一面環顧四周。
不可能會失敗。
『願望之所以無法實現,事情之所以不能照着自己想像進行,以及所有的不順遂,全都是因爲它本來就不可能成真,所以那結果也完全是照順序排列的──說真的,那也是一種成功。說得直白點,那是成功的失敗──就只是這樣。』
以對話的進行看來,她似乎相當心急。
零崎人識,獨自──成功潛入了玖渚直所在的別墅內。
即使如此。
是男是女,是老人還是小孩,完全無法分辨──彷佛男女老幼的聲音都混在一起般的合成音。
「我們已經很清楚飛緣魔是怎樣的角色──看樣子,就由我一個人上吧!」
「……現在不在我旁邊。」
『所以,當我們看到怨嘆自己失敗而可憐兮兮的人,應該要溫柔地搭着他的肩,然後像這樣輕輕在耳邊低語──沒事的,這樣的失敗以你的程度來說,算是成功啊。』
原來這是玉藻的手機啊。
話說回來,是直木飛緣魔看不起我們?
「但我們確實有一起行動──什麼嘛,讓西條玉藻跟着我,該不會是你的計畫吧?那『小小的戰爭』還是什麼的,之前有聽哥哥說過──」
「啊?她只說了自己的名字,沒有透露任何有關你們的事。不過,我也沒興趣啦!」
面對這樣的人識,雙識開口道。
──像這樣。
(又上了一課。)
對方說。
原以爲他的心情相當激動,卻還能冷靜地發表意見。
人識再次體悟到這個道理。
「啊,對喔……即使我遇見玖渚機關的直系血親,我也不能動手殺了他,這畢竟是出夢的任務。所以要先想辦法使他昏厥後,再帶去和出夢會合……」
「很麻煩?」
「沒問題嗎?三人一起的勝算更大吧?」
一想起飛緣魔。早知道就像出夢所說的,應該把玉藻綁起來關在體育倉庫裏纔是。總之,他正試着將手邊的那道門給打開。就在人識伸出手的同時。
雙識看起來相當開心,繼續說了下去。
那這是誰的電話呢?
「就是這樣。我能夠理解大家都想要與飛緣魔較量的心情,但還是先交給我吧!」
這個世界總是充斥着無法實現的願望,也沒有一件事能照自己的想像進行。
一副電影看到一半才發現自己沒關機的樣子,人識一個人自言自語,然後將手機取了出來──這時候他纔想起自己根本沒有帶手機,校規裏明文規定不能帶手機上學。
「…………」
疲憊不堪。
『這樣啊,我也知道她不會這麼做……該怎麼說呢,我一直試圖找她,好不容易纔聯繫上了。』
人識有些疑惑地回答。
如果這就是事實。
『完全正確。』
也是,碰上西條玉藻,大部分的士兵都會被『撕碎』。
『更何況,如果動用兵力,玉藻逃脫的事實就會浮上臺面──我不打算採取大動作,但至少會做最低限度的處置──既然你就在玉藻身邊,由你來說服她不是最快嗎?』
「說得倒是好聽,她若真願意聽我的話,早就回去了!」
『因爲情勢所迫,那關於控制玉藻的方法──我就告訴你吧!不過,請不要運用在不當的途徑上。』
「若真有這種方法,爲了往後的日子,我是挺想知道的……不當用途?是能有多不當啊?」
『那……唉,唉,就那、那個啊,色、色情方面。』
「怎麼可能!」
還結結巴巴的!
你是國中女生嗎?人識吐槽回去。
『軍師』,尷尬地咳了幾聲,然後繼續說。
『那麼,零崎人識,你可以跟我說明目前的情況嗎?你和玉藻到底在做什麼?』
「啊啊。」
人識點了頭。
「我們和『殺之名』排行第一,殺戮奇術集團匂宮雜技團下任王牌·匂宮出夢合作,爲了要殺害玖渚機關的直系血親·玖渚直,正準備和以直木飛緣魔爲首的直木三劍客對戰。」
「啊……咦咦咦?」
反應比想像中激烈。
驚訝到話筒都出現了迴音。
『匂宮雜技團?玖渚機關?直木飛緣魔?直木三劍客?等等,你先,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啊,不好意思『軍師』小姐。」
最近新買的兩件,設計精美,當然這並不表示使用的手感也會打折扣。
「五分鐘?」
雙眼依舊空洞。
她是具有思想的現象。
接着將手伸進體育服內側,拿出了自己的武器──那也是一把沒有外鞘的刀。兩把刀被緊緊地裹在胸前的襯衣裏──就算是西條玉藻,也不可能赤手空拳地逃離橙百合學園。話說回來,用那種方式收藏刀具,光是摔倒就可能因失血過多而死吧──而這種常識對玉藻來說完全不必要。
人識吐了一口氣。
泥田坊歪着頭,人識繼續下去。
果然──在屋頂。
「戰士不能用手槍?我只能說,這個想法落伍了!現在就讓你親身體驗,教育兒童,是年長者的義務啊。」
「雙槍客──直木泥田坊。」
他們一定也沒想到,在建築物周圍茫然徘徊的玉藻,竟然會突然沿着收集雨水的排水槽,爬起建築的外牆。像是在攀巖,又像是在爬單槓,身輕如燕的她──以忍者的姿態,即使是有點高度的牆,也輕易攀了上去。
玉藻爬到屋頂,大概花了三十分鐘。最後,一個迴旋,玉藻在屋頂上着地。
「我會使出全力,對你一無所知,但也不會追問你是受誰之託──同爲戰士,就讓我們單純的享受戰鬥吧!呵呵,話先說在前頭,你該不會以爲自己年紀小我就會對你溫柔些吧?」
「是這樣嗎?」
就連零崎人識和匂宮出夢在她的年紀,都還沒能擁有能參加實戰的戰鬥力──而現在,人識和玉藻的戰鬥力大致不相上下,考慮到年齡差,玉藻使用刀的技術可說是驚爲天人。
聲音高亢──那男子說。
反過來說,先不提那多餘的十年計畫,子荻無法放棄玉藻,其實是因爲這個理由──那完全異於常人,脫離世俗軌道的女孩·西條玉藻,其超乎常識,與地震颱風同等級的戰鬥力。
煙煙羅一副相當失望的樣子。
「你在說什麼?我可從來沒見過……看我年紀小就手下留情的人喔。」
真的有在聽嗎?到這個時間點還沒認出她是誰嗎?又或者只是視而不見?
「你啊──」
就這樣露出了鋒利刀刃。
不過,
「五分鐘就想打倒我嗎?國中生弟弟,你燃起了我的鬥志呢!」
所以以她的視角爲主的第一人稱小說是不成立的,運鏡方式,也永遠只能跟在她的屁股後頭跑。
西條玉藻是一種現象。
就如同這次,西條玉藻爲什麼會從宿舍逃脫,瞞着子荻,偷跑到人識以汀目俊希的身分就讀的學校?其真正原因,恐怕只有天曉得。
聲音還是一樣高亢──泥田坊說。
槍口對準了這邊,看來是認真的,他真打算用那兩把左輪手槍戰鬥。
沒有意志。
玉藻不回應。
但不要忘了。
◆ ◆
男子──直木泥田坊從上衣內側拿出了自己的傢伙。交叉的手腕前,那帶着手套的手,各握着一把大口徑的左輪手槍。
複誦着人識所說的話,一位穿着黑色帽T的男子出現了。不自然的身高,不自然的肌肉──從頭到腳相當不自然的男子。
「我來回答你的問題吧──剛纔的確說了五分鐘,但請你不要誤會,我並沒有說是要用五分鐘打倒你。」
人識不停左右查看的視線,在走廊右方停了下來,視線的盡頭──轉彎處,反射出了人影。
「直木三劍客中的一人──直木煙煙羅。二刀流煙煙羅是也。」
然後嘴角上揚地說。
拖着長長的衣襬,她穿着有如婚禮的主角的純白洋裝,與站在屋頂上的姿態和手中的武士刀有着極大的反差。不過──煙煙羅像是在告訴天下人,就是要真實的做自己一般,在風中屹立不搖。
這是……
「我是直木泥田坊,直木三劍客中的一人。」
玉藻開始重複這句話。
她說。
西條玉藻,推測年齡十歲。
當然──是因爲那裏有人啊!
茫然的眼神。
就連傭兵養成特殊教育機關橙百合學園總代表·萩原子荻,也完全無法掌握她的心思,只能概略地猜測她的行動。放棄精神抑制,除了採取物理性手法外沒有別的辦法。
那段經歷連本人都要遺忘了,而子荻也不太可能做出這種事,但如果她將玉藻的經歷跟別人說,多數人一定都會做出這樣的判斷──西條玉藻,她現在的人格是被那次的綁架經驗所造成的精神創傷影響。但事實上絕不是因爲如此。
突然。
還沒等對方回應,人識就將手機的電源切斷,放回褲子口袋中,同時從袖口將刀子給拿出來。左右手各握着一把軍刀。
西條玉藻是一種現象。
但肯定是爲了某種原因。
沒有人。
被繃帶裹住的雙手,左右各握着一把大刀,用刀尖揮毫──在難以保持平衡的屋頂,竟能乘着風,恣意舞動。
「那麼,開始吧!」
綁架,只能算是一個契機。
「是唯一察覺到飛緣魔的人對吧?乳臭未乾的孩子──呵呵,而我知道你也一定能發現我的存在。」
兩把刀子的刀鋒也和他的槍口一樣朝着前方。
這是本篇故事的中心人物,第一次與他人對話成立,同時也是西條玉藻唯一的一句臺詞。
眼神依舊茫然。
「喔,無視我嗎?」
別墅──在到達那三角殿堂後,人識和出夢以分頭開始行動,能夠當成潛入點的窗戶也多到數不清,但她卻遲遲沒有進入建築物內,只是在周圍不停地走着。而這麼做的理由,旁人無從得知──她自己一定也不明白。
一邊說。
與她的身體不成比例,刀身既厚實又具有分量。
對她來說,所有行動都有理由,卻也都不需要理由。目前,她確實對人識相當執着(依照觀察),不過,這也不會是她拜訪人識的真正原因。
無法溝通。
玉藻依舊保持沉默。
注1:這裏的我指的是日文的「私」。
在如此情況下的人影。
手上還戴着露指手套。
直盯着──煙煙羅看。
一開始,大家都叫她怪女孩。三天後,卻以火爆女孩來稱呼她──不過,如此細碎的小事,玉藻是不可能記得的。
「五分後再打給我──我必須先處理一些事。」
煙煙羅面帶詭異的微笑,不懷好意地對玉藻說:
「我要用五分鐘將你──殺死、肢解、排列、對齊、示衆,是這個意思。」
她吐了一口氣。
如同刮玻璃刺耳。
她也感受到了。
從很久以前,她就不是人類,而是同名的一種現象。她的存在就像是地震或是颱風,幾乎不可能與她溝通,而這就是結論。
緩緩轉向了煙煙羅。
那抑鬱有如空洞般的雙眼。
綁着頭巾,遮住了頭髮。
「……溫柔?」
就連她自己本身也不知道。
一般人即使用雙手都難以支撐的長度,那兩把刀卻如同她身體的一部分,甚至連刀鞘都不需要。
「啊?」
「……專業的戰鬥人員居然使用手槍!因爲我是國中生,所以就把我當白癡嗎?你以爲用那種東西就能對付我?」
最初,在人識和出夢決定分開作戰的時候,也從沒想過玉藻會按照作戰計畫行動。某程度上來說,這等同一種放棄行爲。
與現在的特殊學校不同,她當然曾經就讀表世界的私立小學,存在於她自己的歷史中。
西條玉藻是一種現象。
三角殿堂有七層樓高。
既然如此。
強風之中,髮束飄逸──她的身體絲毫沒有移動,面對登上屋頂的玉藻一點也不驚訝,又或者像是一直在等着她出現似的,投以堅定的眼神──站在那裏。
本爲大企業千金的西條玉藻。
人識認爲,一把刀的手感纔是其箇中奧妙所在。
有一個女人,站在那裏。
她。
當然,長度比不上煙煙羅所持有的武士刀,但在厚度方面,則是略勝一籌。
玉藻看着煙煙羅。
「看你一派輕鬆──我其實也不在乎,說什麼要保護玖渚機關的直系血親,我還以爲是個很刺激的任務,沒想到卻悠閒的可以──反正只是消磨時間的遊戲,不管你說什麼,或是直接無視我,我都不打算多說什麼。」
「……看起來不像,但我還是確認一下──你,是玖渚直?」